有声书《定西孤儿院纪事》第十五集 在胡麻地浇水【大陆下架】 #三年大饑荒 #紀實文學 #有聲書

從1958年到1960年 由於飢餓 曾經造成大面積死亡 請聽長篇記事文學 定西孤兒院記事 作者楊顯慧 第十五章 在胡麻地澆水 去年春節 我請假回了一趟隴西老家 我想著 要找一下我媽 坐火車先到的隴西 再搗公共汽車 到雲田鎮 又步行了三四公里山路 就到了北山的麻家山村 麻家山 是一個三十幾戶人家的村莊 這個村莊 全村人姓麻 就我們一家姓鸞的 我到了麻家山 一戶一戶地問鄉親們 我聽人說過 我要飯的時候 我媽回來簽過戶口 你們知道 她簽到哪裡去了 有些人說 簽到陝西了 陝西啥地方 不知道 我們那個生產隊的隊長 叫麻延海 我找到他家問 麻家爸 你記得不記得 我媽簽到陝西啥地方了 麻家爸說 娃娃 我光記得你媽說過 要往陝西簽戶口 離寶雞不太遠 哪個縣哪個公社 就說不清了 我說麻家爸 我要找我媽去 我要知道 她簽到哪裡去了 麻家爸說 哎呀 那你要到公社查去呢 你媽簽一戶口 是在公社辦手續 公社那兒搭 可能有存根呢 可村子裡又有人跟我說 簽戶口的人 去公社前 先要在大隊開條子嘞 你先到大隊打聽一下吧 我就沒去公社 先到齊家坡大隊去了 到大隊問了一下 還真問著了 大隊幹部翻了一下一個厚厚的大本子 上邊寫著嘞 我媽是遷移到寶雞縣東邊的 蔡家坡公社 紅光大隊 三道灣村生產隊去了 我當天就離開麻家山去了雲田鎮 再坐慢車到隴西 當天夜裡上了快車 第二天上午十點鐘 就到了蔡家坡車站 寶雞市 寶雞縣 祁山梅 梅縣 蔡家坡這一帶 我熟得很 要摸摸去過 所以 我下了火車 就打聽紅光大隊在哪兒搭 有人指給我 往東走五六里 就是紅光大隊 我走到紅光大隊的地界上 再問三道灣村 又走了一個小時的路 就到了 蔡家坡和隴西地形不一樣 沒有高山 是緩緩的丘陵地區 那地方的人叫袁 我到了三道灣村 遇見一個老漢 向他打聽一個甘肅來的張秀英 我媽的名字叫張秀英 那老漢問 你是哪裡人 你媽是做啥的 我說 我是甘肅隴西縣人 我媽是1959年逃荒出來的 還帶著我弟弟妹妹 弟弟五歲 妹妹一歲 我媽1961年底回過一趟家 簽戶口 簽到蔡家坡的三道灣村生產隊了 我是他的大兒子 現在甘肅九泉的一個農場工作 我找我媽來了 那老漢問這問那 我回答了 他叫我跟他走 他說他們這個村裡 有兩三個甘肅來的女人 都帶娃娃著的 不知道哪個叫張秀英 走到一個土牆下院子門口了 正好有個女人 從一個麥草垛上抱草 要進院子 那老漢就喊了一聲 無神 你在甘肅老家有個兒嗎 他找你來了 那女人面朝我站住了 抱的麥草掉在地下了 定定地看我 我也看那女人 我立即就認出來了 她就是我媽 我離開我媽的時候 我媽才28歲 還年輕著呢 這時我媽老了 就像是五十幾歲的老奶奶了 頭上有白頭髮了 還很多 但她的臉形像我媽 站著的樣子也像 她穿一身黑布的棉襖棉褲 棉襖是大金的 我喊了一聲 媽 我媽站著不動的 也不說話 那個老漢又叫了一聲無神 說 無神 你咋不說話 這個娃是不是你的兒 我那一陣心有點慌 我看我媽不說話 就心裡沒底了 害怕我媽不認我 也害怕我自己認錯了 就又喊一聲媽 說 我是姬姬 我媽還是不說話 但她往前走了幾步 抖抖縮縮伸出手來了 把手舉到我的臉前 我不知道我媽要幹啥呢 我個子高 我媽的個子小 我媽把手舉起來 摸了一下我的耳朵 還歪著頭看我的耳朵 我耳朵門上有個小肉蛋蛋 我媽摸了一下肉蛋蛋 我跟那個老漢打聽我媽的時候 就有兩三個大人站在旁邊了 我去認我媽時 他們也跟過來了 而且這時 村裡的幾個大人娃娃 也都圍到我和我媽身旁了 他們靜靜地看著我和我媽 看我媽摸我的耳朵 終於有個人問我媽 五嬸 是你兒嗎 我媽這時說了兩個字 就是 像是一聲巨大的嘆息 嗡的一聲 安靜的人們說起話來了 有的說 哎呀 五嬸的兒子從甘肅來了 找五嬸來了 有的說 你們看 還真像呀 那眼睛 那臉型 有的說 沒聽五嬸說起過 她還有個兒子呀 還有人說 哎呀 五嬸還有這麼大的兒子咧 但我媽一句話不說 釘釘哥站著 看我 這時 我的臉有點發燒 有點不好意思了 說我媽 媽 進房子吧 叫鄉親們進去坐 我媽這時 才說了一句話 我當成你 叫狼喫過了 我調來應馬農場商店工作 已經三年了 應馬農場 過去是河西走廊上 最大最老的勞改農場 由於勞改販們的廉價的勞動力 這裡取網配套 鉛末縱橫 土地平整 生產很多糧食 可是它移交到我們農建食衣師之後 農場職工的生活依然艱苦 因為整個農建食衣師的糧食生產 不能自己 應馬農場生產的糧食 要調撥到新開發的農場去 還要供應師職各單位喫糧 也是因此原因 應馬農場光種糧食 忽略了蔬菜和副食品的生產 光喫糧食也不行啊 為了改善生活 廠領導給廠職機關單位分些地 叫各單位抽人 或者利用節假日種菜 種油料 這是夏季的一天夜晚 我在商店的胡麻地裡澆水 正好 蘭吉泰給他們連的麥田澆水 我們兩個單位的田挨在一起 我們就坐在渠滴上聊天 吸煙 他說起了尋找母親的經過 他是從定西地區 和靜平兒童福利院 參加工作的孤兒 1969年 武大平農場的職工 調來應馬農場不久 我就認識了他 那時候 他就跟我講過 他的身世 他是1949年出生的 他說 他繼世的時候起 家裡有奶奶 父母 兩個弟弟 一個妹妹 1958年成立人民公社之前 他父親到隴西石料廠砸石頭去的 不是農業社上派的 是父親自己去的 砸石頭掙錢 父親幾個月回自家 父親說 那裡的石頭是白顏色的 工人們炸山 把石頭炸下來 父親和很多人 把石頭砸成小塊塊 火車載拉走 砸石頭 是用一條橡膠 彎成個圈圈 把石頭圈在圈圈裡 固定在大石頭上 用鐵錘 砸成比核桃大的塊塊 1959年 生活緊張了 家裡沒喫的了 喫樹皮 喫橋皮桿桿 喫麥草 把麥草點著 燻黃 撲滅 磨碎 拌上磨碎的樹皮 煮湯湯喝 奶奶就死了 奶奶死後 有人把他父親叫回來了 把奶奶安葬了 家裡實在沒喫的 父親又要去隴西石料廠 就把大弟弟帶走了 大弟弟那時七歲 過了兩個月 父親又回來了 說是有病了 幹不動了 回來歇幾天 父親是半夜回到家的 一進門就問母親 大弟弟呢 母親說 老二不是你帶走了嗎 怎麼又問我了 父親一聽急壞了 說弟弟到了石料廠 沒地方玩去 他買了一張火車票 送上火車 叫弟弟自個兒回家了 父親和母親 跑到火車站去 跑到隴西縣城 去找了四五天 沒找到大弟弟 父親回到家 就躺倒了 過四五天 下場了 父親臨死時 給母親交代 石料廠 還有幾個月的工錢沒領 母親把父親 用一張竹蓆捲起來 安葬後 對鸞吉太說 吉吉 你把弟弟妹妹看好 我領你大的工錢去 工錢領上了 我給咱買糧去 母親走的時候說過 她今天去 明天就回來了 可是等了三天 母親也沒回來 家裡連樹皮和麥草灰 也沒有了 弟弟和妹妹哭 弟弟那年五歲 妹妹不滿一歲 還不會走路 鸞吉太害怕弟弟妹妹餓死了 就說 你們在家等著 我去要嬤嬤去 要上嬤嬤回來 你們喫 他們家住的麻家山高得很 前邊還有一座山 從那個山頂頂看過去 就能看見雲田火車站 他和大弟弟兩個人 曾經去過火車站 這天 他一個人去了 到火車站要嬤嬤 火車站上人多得很 要嬤嬤的娃娃和老漢們 也多得很 他要不上嬤嬤 就上了一列票車 跟旅客要 正伸手要著呢 火車開了 他急著要下車 列車員不叫下 說下一站再下 到了下一站 列車員叫他下車 他卻藏在椅子下邊沒下 他想 還不知道開出來多遠了 回去也救不了弟妹了 因為他還沒要上一塊嬤嬤呢 他還心存僥倖 可能母親今天就回到家了 買上糧了 他就接著在車上要嬤嬤 這趟車的終點站是鄭州 他到了鄭州才下火車 他到處要飯 亂跑 河北省 山西省 陝西省 都跑遍了 他離開家的時候是冬季 1959年的冬季 在西安要嬤 已經是夏季了 有個老奶奶給了他一件白褂子 土布做的 夏天 要到哪搭 就在哪搭睡 馬路邊上 人家院子的門道裡 冬天 難熬得很 賣牢糟的收攤之後 在人家的鍋臺裡頭圈著 到一個廟裡去要飯 人家叫他當和尚 給人家掃院子 在河南要飯時 一對中年夫妻收留過他 那對夫妻三十幾歲 沒兒子 另男的是張女婿 有個丈母孃 河南冬天不生爐子 丈母孃住在包穀桿桿搭的馬架型房子裡 他和丈母孃一起睡馬架房 他在陝西要摹的時間長 陝西人給摹摹大方 他也幾次要摹摹回到甘肅 一到甘肅 就被人抓住 送到收容所 從天水到蘭州 大些的火車站和各縣都有收容所 他在甘肅要摹摹時 回過一次家 那一次回家就聽人說 他出去要摹摹的第二天 母親回到了家中 母親領了點錢 買了幾斤穀子 炒熟 用石臼 撻成面面 喝了幾天糊糊 就背上妹妹 拉著弟弟 逃荒去了 村莊的人們對他說 他母親出去逃荒的第二年 1961年底的時候 回過一趟麻家山 母親是簽戶口來的 簽到陝西去了 他母親向鄉親們打聽過他 鄉親們說 跑出去再沒回來 就哭了一場 走了 他頭一次回家 是在從西安市到定西縣的火車上 叫警察抓住的 他對警察說 你們把我放了 我是回家去的 但是警察 把他交給定西火車站的派出所 派出所 又把他送到火車站跟前的收容所 這是民政局的收容所 去了登記 睡大通鋪 蓋著破被子 這是個四合院 是民房 但看來是富漢家的裝潢 院牆高得很 白天 可以在院子裡走動 可以到別的房子串門 晚上 收容所的幹部 就把房門從外邊鎖上 不準走動 這個院子 還有高房 幹部們審查人的時候 搭個梯子 叫人爬進高房 審問完再放下來 在收容所 關了十幾天 湊夠十個八個人 派上幹部 買上車票 坐火車 送到隴西縣收容所 隴西縣收容所 在文峯鎮火車站跟前 再湊夠十個八個 再由幹部帶上火車 到雲田鎮 交給公社 幹部返回 公社問清了 誰是哪個大隊 哪個生產隊的 叫回家去 幹部還問 喫飯了嗎 說沒喫 就喊炊事員 給這娃拿個饃 給個饃之後就說 回家去吧 他第一次回到家中 隊長留他住了一夜 天亮了 隊長問他 娃娃 你媽不在了 你咋辦呢 他回答 我找我媽去 隊長問 你到哪兒打找去 你知道 你媽到陝西哪兒了嗎 陝西大著嘞 他說 我也不知道上哪兒打找去 那我還接著要嬤嬤去吧 他就又翻山越嶺 到了火車站 又走上了要嬤嬤的道路 只要是票車 他就上 列車員阻攔 就不上了 或者換個門再上 只要能上就上 火車上的人肯給嬤嬤 比川街走向 要嬤嬤容易些 他說 他要飯 但從來手裡不拿棍子 不拿飯碗 拿上這些 一看就是要飯的 各地的幹部愛抓 送收容所 拿上這些 還進不了飯館 他大大方方進飯館 拿起別人喫過飯的碗碟就舔 有剩飯就喫 服務員碾了 放下碗碟 轉身就走 不叫抓住 他在鄭州 西安 天水 和蘭州 各抓住一次 定期抓住三四次 每次 都是送到公社 公社說 這娃娃又來了 回家去吧 就把他放了 他就又去巴上火車 去蘭州 陝西 要嬤嬤了 有一次 從保機室抓住 送到蘭州 蘭州 又送到隴西收容所 幹部們說 這娃娃又來了 家裡 真沒人了嗎 這次 在收容所關了五個月 人家派人調查了 查清他家 真沒人了 就送他到隴西縣孤兒院去了 縣孤兒院 在隴西縣成了搭搭巷 這是1963年的夏天 在孤兒院 上了半年學 他在家 上過兩年學 到孤兒院後 上三年級 民政局 又把他借去幹了一年多 遣返流浪人口的工作 1965年 隴西孤兒院的小娃娃 合到定西專屬孤兒院去了 大娃娃 要去靜遠和靜平孤兒院 他就去靜遠了 聽說他找到母親了 我說他 好嘛 你找到你媽快兩年了 沒跟我說過 他說 這有啥說的 難道 還要莉莉在全場廣播一下嗎 我笑了 莉莉是我的女朋友 在場部宣傳科 當廣播員 工作 就是每天早晚放廣播 放起牀號 別人休息了 她在播音室念稿子 黨委的什麼決定啊 表揚好人好事了 毛主席的最新指示了 叫得人半夜睡不好覺 來 再吸顆煙 我又遞給她一顆燎原香煙 很快 烈之煙的香味 就從我們的嘴裡噴出來 我又說 你媽對你咋樣 好著呢 她回答 那次找到我媽 在我媽那搭 住了二十天 我媽給我烙了幾次大油骨子 我小的時候 過年殺了豬 就愛喫大油骨子 我問 什麼是大油骨子 她說 把油麥麵 或者梅子麵 和骨子麵蒸熟 再和粄油 炒到一起 撒上鹽 調料 外邊 再裹上白麵皮 在凹子上烙熟 喫起來 外脆裡酥 香得很 你媽家裡生活條件可以吧 你去了殺豬了 條件不行 窮得很 粄油 是我媽跑到蔡家坡買下的 就為了叫我喫大油骨子 才買去的 蔡家坡是個大鎮子 比玉門鎮還大 那裡有很多工廠 軍工企業 那 你繼父對你咋樣 一般 我繼父 是個沒本事的人 弱智 就會幹農活 敢牲口離地 說話都說不利索 我真有點難以接受 就是的 我媽去了領搭 我媽和繼父又生了三個娃娃 就一個倒字清楚的 還很聰明 另外兩個 都是弱智 瓜子 怎麼會這樣呢 我媽帶著我弟弟和妹妹走 從雲田鎮 巴上火車 到蔡家坡 叫列車員攆下來了 我媽也沒目標 不知往哪裡去 哪裡能混上一口飯 就抱著一個 拉著一個走 沿著鐵路走 她聽人說的 城裡不能去 城裡有收容站 抓住 又送回甘肅去呢 她就朝著農村走 冒走 她一邊走 一邊要飯 遇上了一個老漢 那老漢問我媽 我們村裡 有個人類 四十幾的 沒成家 就是腦子不太靈 你跟不跟 我媽跟著去了 看那人不分顧蠶 不缺胳膊少腿 就跟那人過了 沒辦法呀 為了活命 明知道那是個火坑 也得往裡跳呀 你妹妹和弟弟呢 弟弟十七了 上了小學 就在隊裡勞動了 幫著我媽 我繼父養家 妹妹還在上小學呢 我在家問過我媽 我大弟弟丟了的時候 穿的啥衣裳 我媽思想了半天 說花衣裳 白底的 藍花花 我媽不愛說話 我在我媽那搭 住了二十天 我問這些事 她才說了 我不問 她一句不說 除了做活 就坐下的坐著 半天半天看著我 但有一句話 她說了幾遍 我當成 你叫狼喫過了 我相信我媽說的話 她要是認為我活著 就一定會找我的 會回麻家山找我的 我們隴西 包括整個定西 五九年六零年的時候 狼多得很 我從家裡去火車站的路上 在一個山溝溝裡 碰上了一隻狼 在路上站著呢 我嚇得寒毛都立起來了 但是我沒跑 我聽人說 狼欺負膽小的 你跑 牠就追著扯了 那天我想 跑也是死 不跑也是死 我就迎著你走過去 你把我喫了吧 喫了我 就不挨餓了 結果 那狼轉身走了 牠沒跑 牠是懶洋洋地走了的 長長的尾巴 後來我想 那狼喫飽著呢 不喫我 那時候 從莊裡出去 村口的路邊上 就撇著死人 死娃娃 人們抱到路口上就撇了 往遠處抱一下的力量都沒有 我為啥問我大弟弟 穿的啥衣裳 我想到蘭州以後 登個報裡 找一下我大弟弟的 可是到甘肅日報社一打聽 登一個尋人啟事 三十三元 我就說算了 不登了 我一月的工資 二十九元七角五分 不夠登一次尋人啟事的 那登一天不行 起碼連著登上十天八天 纔有可能引起人們的注意 纔有可能 傳到大弟弟耳朵裡 再說 我也不知道 大弟弟活著還是死了 我大弟弟說不定 就是叫狼喫了 我大把我大弟弟送上火車 給一個列車員靠過 叫列車員 到了雲田火車站放下去 他就自個兒回家了 我大弟弟知道回家的路 我領著他 到車站看過火車 他五歲的時候 我們經常站在 麻家山的山頂上 看火車站 他不會迷路 我媽實在不愛說話 我今年春節 又看我媽去了 去年 我媽跟我說 在來蔡家坡的時候 提前發個電報 我說 發電報做啥 她說 她到蔡家坡車站接我 我不叫我媽接 去時就沒發電報 我突然進門了 我媽在臺階上 坐著搓棒子 就是把包裹磕磕搓下來 她看見我了 只是嗷了一聲 站起來看著我 就再不說一句話了 後來在房子裡坐著 天有點暗了 我把燈拉著了 三道彎村有電了 我媽突然躺開眼淚了 我問咋了 她說日子實在不好過 我問咋了嘛 她說沒錢交電費 過一會兒 電工就要來掐電線了 天黑了 電燈就不亮了 正說著話 電工就進來了 說五嬸 你把錢準備下了沒有 我掏了二十元 把半年的電費交上了 我媽又哭開了 我媽坎坷一生 我聽麻家山的人們說過 我媽是舊社會要嬤嬤 走到我家門口的 是我奶奶把她收留下的 當童養媳 十五歲上跟我大成親的 我今年在蔡家坡問過我媽 你的孃家在哪裡 我媽說不知道 吸了幾顆煙 鸞吉泰站起來走了 他右手拿著鐵線 左手提著風燈 腳上穿著水靴 他說得去看看了 那塊地的水可能灌滿了 要換一條茅渠了 我在胡麻田的田梗上坐著 看他的身影 走遠了 但是他得穿著水靴的 沉重的腳步聲 趴踏趴踏地傳過來 在硬馬農場澆水 是要穿水靴的 雖然正是福天 但從祁連山的峽谷裡 淌出來的血水 冰涼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