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擁抱梵谷】07-3 快樂的蒙馬特——1886年到巴黎的梵谷 #梵高

我們提到了梵谷（梵高） 1886年到巴黎以後的那種解放 從畫風的解放 色彩的解放 可是更根本的是他自己生命的解放 跟他心情的解放 這個時候他也有一點像個小流浪漢了 每天夾一個素描本到處跑來跑去 然後他認識了很多 蒙馬特的小酒館的老闆 或者老闆娘 我們知道這種蒙馬特這種區域 很有趣就是很多外籍勞工 譬如說有來了一個意大利女人 那麼他們都是外國人 那梵谷（梵高）是荷蘭人 那這個酒館的名字叫du Tambourin 就是鈴鼓酒館 鈴鼓 就是我們跳什麼新疆舞的時候 會有一種小皮鼓 上面有鈴鐺的 就是掀起你的頭蓋來什麼就會打著那個鼓叫鈴鼓 Tambourin 它現在非常有名 很多人去巴黎觀光都要去看 當時就是來了一個意大利的女人 那這個女人大概交際手腕很好 那她就常常讓這些藝術家 到她這個地方來 喝酒聊天呢 而且大概蠻重要 是因爲畫家常常沒有錢 那有時候賣了一張畫 有錢就請大家喝酒 可是有時候就沒有錢了 那這個意大利女人大概也蠻四海的 有一點跑江湖跑慣的 就常常可以讓他們賒賬 就說沒關係 你們今天沒有錢 你就記賬 那等到你們畫賣了 你們再還我 所以這個酒館就變成畫家很愛去 在那邊高談闊論 批評實政 然後談藝術 大家都很開心 甚至在那邊辦展覽 因爲他們都沒有成名 所以真正的畫廊也不讓他們展覽 結果他們說哎 我們就借你這個小酒館 我們就把畫掛起來 所以梵谷（梵高）就在那邊開展覽 那梵谷（梵高）有一張畫 就在1887年 就畫了 這個小酒館的這個意大利老闆娘 那甚至有些傳記也認爲 梵谷（梵高）大概跟這個老闆娘 有一點戀情在發生 可是這個其實沒有證據 就是因爲梵谷（梵高）一生他很渴望有愛情 有友誼可是又不明確 並不明確 而且這個酒館的老闆娘 交際手腕太好 她跟每個畫家都很好 可能每個畫家都覺得她是他的女朋友 所以我想這個有一點像酒吧的那種 最好的bartender那種調酒者 其實都有一點這種能力 就是因爲畫家有時候有一點憂鬱 畫賣不掉 心情不好 她會安慰你的 那被安慰的男畫家都覺得 好像她是你的女朋友一樣 可是我想真正的傳記上 還沒有找到很明顯的證據 可是梵谷（梵高）畫過這個老闆娘的像 而且這個像也曾經來過臺灣展覽過 我記得只是梵谷（梵高）大概少數一兩張 來過臺灣展覽的一張畫 就是這個鈴鼓酒館的老闆娘的畫 所以你可以看到 梵谷（梵高）這個時候跟1886年以前很不同 就是我特別要強調是他認識的人 他的性質變了 以前都是農民工人 看到他們 他就想救贖他們 覺得他們生活太苦 吃馬鈴薯這麼苦 可是梵谷（梵高）自己又窮的要死 也幫不了他的忙 可現在在蒙馬特 他認識這些人都是比較城市邊緣的人 可是還不至於生活過不下去 我的意思說 他們多多少少有一點像一個小資產者 開個小雜貨鋪 開個小酒館 生活也都還過得去 所以我覺得這些人生活是比較喜悅的 巴黎的蒙馬特有點像臺灣的夜市 就是梵谷（梵高）忽然到了一個臺灣的夜市 然後在夜市裏面 人跟人是很親切的 很容易坐在一起 吃一碗 然後就聊起天來了那種感覺 所以我覺得這個也說明了 梵谷（梵高）這段時間非常的快樂 而且很明顯 他認識了好多畫家 我們講到羅特列克 羅特列克是法國南部的一個 貴族家庭出身 爸爸是貴族 媽媽也是貴族 可他爸爸媽媽是近親通婚 所以他有一種軟骨症 後來又從馬上摔下來 他就變成侏儒 就是我們看到那個駝背 然後有一點雞胸 然後個子一直長不高 大概就140公分那樣 所以他就很自慚形穢吧 就覺得自己好像其貌不揚 那在那個貴族的上流社會裏 老是覺得自己好像身份很低的感覺 所以最後他就流浪到了巴黎 然後到了巴黎 他就跟那些蒙馬特的紅磨坊 跳舞的女孩子 甚至色情行業的女孩子就混在一起 幫她們畫像 那麼梵高就跟羅特列克變得很好的朋友 他也非常喜歡羅特列克的畫 還有一個就是高更 我們知道高更更是一個奇怪的人 高更原來是股票市場裏面 一個炒股票的商人 然後他的太太 是丹麥的一個很有錢的 啤酒廠的一個老闆的女兒 其實他是很富有的人家出身的 可是不曉得後來哪根筋不對 就是他忽然覺得 那個有錢的生活很無聊 我想我們今天在臺灣證券市場 股票市場的朋友 大概不會覺得無聊 因爲每天都很興奮 就可以賺錢 可高更竟然賺了錢以後 一點都不快樂 他覺得我賺這麼多錢 我在幹嘛 最後他就不管他太太 也不管孩子 他就跑去畫畫了 所以這一羣人都在同一個畫室 當時有一個叫柯爾蒙 一個畫家 不是很有名的畫家 開了一個畫室 就是有一個民間的繪畫學校 羅特列克 高更 梵谷（梵高）都在這裏跟他學畫 所以他們就變成了 有一點像同學吧 其實我們知道畫畫的同學 跟我們一般講的學校的同學 有點不一樣 因爲他們畫畫就是 今天請了一個模特 然後我們就畫一畫 可能不高興就不畫了 然後大家就跑出去喝酒 跑到街上去玩唱歌 其實藝術家就有點浪漫 在巴黎到現在還是 藝術家還是這樣的生活 所以梵谷（梵高） 他的爸爸是牧師 祖父是牧師 其實牧師的家庭是很壓抑的 永遠在念經的 永遠覺得自己不能夠太快樂 太快樂就違反了基督的信仰 可是梵谷（梵高）這個時候忽然快樂起來了 他忽然覺得 生命裏面有這麼多好玩的事情 每一天大家都約著說 哎我們今天去哪裏喝酒 我們今天去哪裏畫畫 去戶外寫生 所以他們變成了一夥非常要好的朋友 所以我覺得這些東西都足以說明 爲什麼梵谷（梵高）在 1886-1887的畫忽然亮起來 所以我特別要強調說這個亮起來 不只是因爲印象派色彩對他的影響 我覺得更重要是 梵谷（梵高）自己的心忽然打開來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對他來講 不再是一個痛苦的對象 這個世界充滿了希望 充滿了夢想 充滿了各種的表現自我的可能 所以這個時候 他的顏色纔有了一個明亮 就像我們在心情好的那一天 穿的那一件黃襯衫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