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米開朗基羅】04-1 與眾不同的《聖殤》——最初的《聖殤》 #米開朗基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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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二十五歲第一次到羅馬看到這個作品,我也被震驚了,被震驚有兩個原因,第一個是說這麼美,這甚至是一個完美的作品,可第二個你會發現怎麼跟我以前看到的Pieta《聖殤》完全不一樣。
——蔣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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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勳 #文藝復興 #米開朗基羅
我們在介紹米開朗基羅的單元裡
要跟大家介紹
米開朗基羅23歲最有名的一件作品
這件作品拉丁的名字叫《Pieta》
在中文當中有不同的翻譯
有人很簡單的翻譯成聖傷
或者是基督聖傷
也有人比較白話的翻譯成
聖母抱耶穌屍體
或者聖母痛子向
我們略略介紹過一點這個故事的背景
就是耶穌釘十字架死掉以後
祂的屍體從十字架上拿下來
聖母趕到現場
就懷抱著她最愛的兒子的身體
忽然哭出來
這個悲痛的心情
用大寫的《Pieta》
來表示聖母悲痛她的孩子的死
這個作品其實在基督教的傳統裡
一直流傳了很久
很多很多藝術家都做過聖傷這件作品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作品
我們知道人世間大概最痛苦的事情
莫過於母親看到孩子的死亡
因為通常我們會覺得
如果孩子看到母親的死亡
當然也痛苦
可是它是比較自然的
因為母親年紀大了
然後孩子是比較年輕的
可是對於母親來講
如果她看到孩子的死亡
這是她最痛苦的事
而且我們也可以思考一下
為什麼不是父親
父親當然也哀痛
可是母親很不同
是因為這個孩子從她身體裡面誕生
對她來講這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所以那個痛是非常直接的
所以因此我們可以說
聖傷像一方面是基督教裡面講
耶穌背釘十字架
聖母趕到現場那個痛苦
可是同時這個主題不斷被拿來
作為藝術家喜歡做的主題
是因為它有某一種象徵性跟代表性
它代表了所有的母親
對於孩子死亡的痛苦
比如說我們舉最簡單的例子
人類的歷史裡面有很多的戰爭
戰爭的時候很多的年輕的男子
會變成軍人
然後死掉
比如說我們在越南的戰場上
看到有多少孩子的死去
不管是越南的孩子
或者是美國的孩子
對於母親來講都是最大的痛苦
我們講中日戰爭
中國跟日本的戰爭
有多少日本的孩子的死亡
有多少中國的孩子的死亡
因此對母親來講其實都是一樣的
我們通常很奇怪
我們在討論人的戰爭的時候
就覺得說中日戰爭
日本人很壞
因為我們站在一個立場
可是我到日本去的時候
我認識了一個老太太
這個老太太她的孩子在中日戰爭
這個孩子在中國的戰場死掉
她到現在還到那個鱗骨塔裡面去
因為他們的屍體根本就沒有找回來
所以她就到那個廟裡面
不斷地去哀悼這件事情
所以我才會感覺到
人類在戰爭裡面有對立的雙方
有輸贏
有敵我
可是對於母親來講
孩子的死亡都是最悲痛的事
所以我們也發現很多的戰爭過了以後
當人類做戰爭的紀念碑的時候
其實常常西方就用聖殤
就是一個母親抱著她的孩子
發現孩子已經死去了
那這個形象是常常出來的
所以我這樣的解釋是說
聖殤不一定百分之百都是基督教的
雖然它的主題內容是從基督教來的
可是它有一個象徵的意義
是象徵母親對孩子的死亡的痛苦
因此當時的教會
常常就邀請藝術家來做這個作品
因為我們知道這個作品放在教堂裡面
很多人會來膜拜
或者跪在這個像前面做很多的祈禱
因為很多的母親
她的孩子可能在戰場上死去
可能生病死去
可能因為各種不同的災難死去
她都會到教堂裡
在這個像前面去認同這個像
因為她覺得有另外一個母親
在哀痛她的兒子
那個兒子可能叫耶穌或基督
可是她同時也在哀痛她的兒子
因此他們就有一個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的一個共同性
我想這樣子也許大家比較容易瞭解到
為什麼在西方的藝術當中
我們常常會看到聖上
就是母親對孩子的身體的這種哀悼
我們知道這個作品當時
好多好多的藝術家都做過
比如在米開朗基羅之前
有一個在米蘭很有名的藝術家叫曼特尼
這個曼特尼他就曾經畫過
一個耶穌躺在那邊一個屍體的樣子
然後他的母親是一個側面
正在滔滔痛哭
然後你會發現那個聖母很老
滿臉都是皺紋
然後眼淚這樣噼裏啪啦掉下來
非常動人的作品
可是如果大家看過曼特尼的這件聖傷
你現在再轉過頭來看米開朗基羅的聖傷
你可能會嚇一跳
為什麼
因為米開朗基羅在做這件作品的時候
他跟曼特尼的做法完全不一樣
第一個你會發現
耶穌躺在聖母的懷抱當中
聖母坐在那裡
耶穌是躺在祂的腿上的
這個肢體行為
在過去很少藝術家這樣處理
因為耶穌是一個男人
一個成年男子
然後祂幾乎完全裸體
躺在我們說是母親的懷中是比較合理
可是我們覺得這個女性
又不是像母親的樣子
因為你很仔細地看
這個作品的聖母的臉的部分
你發現她太年輕了
她年輕到讓你覺得大概只有十六七歲
非常聖潔的一個好像高中女生的表情
所以因此這個作品
其實裡面有很多讓我們覺得很訝異的東西
因為我自己25歲第一次到羅馬看到這個作品
我也被震驚了
被震驚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是說
哇這麼美
這是一個完美的作品
可是第二個你會發現
怎麼跟我以前看到的皮耶塔聖殤
完全不一樣
那我們會陸續跟大家分析
這個作品為什麼這麼重要
這個作品為什麼代表了
米開朗基羅23歲創作上的一個高峯
這個作品裡面到底隱含了多少
複雜的一些值得分析的元素
我們恐怕要一一釐清
才對這個作品有比較完整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