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擁抱梵谷】07-4 《唐吉老爹》——1886年到巴黎的梵谷 #梵高

那麼梵谷（梵高）到了巴黎 我們明顯的看到他繪畫裏色彩的改變 筆觸的改變 可是梵谷（梵高） 是不是失去了他最早對社會裏面 底層的人的關心 是不是放棄了他所謂救贖的信仰呢 我想我們在這裏可以再做一個分析 我特別借他這段時期 畫的一張重要的人物畫來做介紹 這張畫叫做《唐吉老爹》 那麼《唐吉老爹》 如果大家看到這張畫 他是一個穿著藍色外衣的 一箇中年的男人 長得並不怎麼樣特別 那頭上 戴了一個扁扁的一個帽子 然後他兩個手握在胸前 然後就很規矩的坐在那邊 那梵谷（梵高）就畫了他的一張像 那這張像很有趣的是他的 後面背景的部分 牆上掛了很多日本的浮世繪的版畫 我們可以清楚可以看到 有兩個日本的穿和服的女人 那這個唐吉老爹的頭頂帽子上面還有一個 日本的富士山的風景 好 這張畫我要跟大家解釋 就說爲什麼這張畫裏會有日本的版畫 梵谷（梵高）不是到了巴黎嗎 可是我們要知道說巴黎這個時候 變成歐洲最大的一個大都會 如果是大都會 它一定有一個特性 就它不是一個只強調本土的城市 才叫做大都會 好 我們知道在西方的名字叫Metropolitan 譬如說紐約有一個美術館叫Metropolitan 我們翻譯成大都會美術館 那紐約是大都會 倫敦是大都會 巴黎是大都會 所以凡是被叫做大都會的城市 基本上它的文化都不是單一的 它有很多外來的移民 它有很多外來的觀光客 所以它的文化是多元的 所以因此我們就看到 梵谷（梵高）到了巴黎以後發現哎 怎麼蒙馬特的畫家 每一個人都收藏日本版畫 因爲他們會覺得Japan 日本好遙遠呢 這個國家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他們不知道 可他們充滿了好奇 充滿了對日本的夢想 所以他們就把日本的版畫 就掛在自己的家裏 我們叫做異鄉情調 所以通常很多人就說 你到一個城市 你要觀察這個城市是不是大都會 你就觀察一般的人家裏掛的某些畫 如果這些畫都是很本土的 那麼表示這個城市還不是大都會 因爲他強調 我是一個接受多元文化的人 所以因此我有時候會覺得 可能在臺灣 我們還沒有看到一個城市 足夠被稱爲大都會 我們基本上太強調太多的本土 所以我們沒有一個國際的vision 一個國際的視野 可是如果大家看《唐吉老爹》 這張畫你可以看到1886年 對於梵谷（梵高）來講 梵谷（梵高）本來也是一個荷蘭畫家 可是現在他到了巴黎 他並不是法國畫家 他要變成國際畫家了 梵谷（梵高）今天是世界上最有名的畫家 我們不會說他只是荷蘭畫家 或者法國畫家 因爲在他的畫裏 他大量吸收了東方的元素 他很喜歡日本版畫 他就把這個堂吉老爹 他要畫這個模特 他說哎你坐在那邊 那後面就掛的都是日本版畫 所以這張畫我特別要解釋 就說裏面有很多梵谷（梵高） 剛剛到巴黎的異文化的因素在裏面 接下來我就要介紹唐吉老爹是誰 爲什麼他的名字唐吉 後面要加一個老爹 老爹法文叫Père 就是爸爸的意思 好 我們注意下 這個唐吉 很好玩他是個老革命黨 我的意思說1871年 好 我們現在從梵谷（梵高）到巴黎1886年 往前推 1871年的時候 就15年前 巴黎發生過一次很重要的示威運動 叫做人民公社 就是工人跟農民上街頭 就跟政府的軍隊打仗 我們在歷史上叫做巴黎公社 就是馬克思主義的信仰這個巴黎公社 巴黎公社後來失敗了 就是這個政府的軍隊拿著槍開槍 打死了很多的人 所以我們現在去巴黎 還看到有一個牆叫巴黎公社牆 就是當時有很多工人 農民在這邊被槍殺 那這個唐吉老爹 他自己是蠻有錢出身的 可是他很同情工人跟農民 他覺得工人跟農民本來就有資格上街頭去抗議 政府對他們的剝削 抗議政府經濟政策的不當 所以唐吉老爹就參加了這個巴黎公社 我們知道 當時參加巴黎公社以後就被抓了 所以他就關到監牢裏去 本來大概要判死罪的 或者判無期徒刑 可唐吉老爹的家庭背景很好 我們知道 不止我們有關說 國外也有關說 就說你是立法委員的兒子 你是什麼部長的兒子 你可以關說 那唐吉老爹認識一些議員 所以這議員就替他關說 他就從監獄放出來了 那放出來以後 這個唐吉老爹 他對政府還是很不滿 他就在蒙馬特開了一個小文具店 賣油畫顏料 賣畫筆 賣畫布 然後他自己很喜歡藝術 然後這個時候我們就看到高更 羅特列克 梵谷（梵高）都跟他買畫布買畫筆買顏料 可是我們剛纔講過 這些畫家很窮 常常付不起錢 這個唐吉老爹就常說 沒關係因爲他就是革命黨 革命黨就說有飯大家吃 所以他就把這些東西就給他們 說可以賒賬 可唐吉老爹的太太兇得要命 我們知道 太太也很可憐 因爲太太要負責那個柴米油鹽醬醋茶 她就常常衝出來罵她丈夫 說你在做生意 你到底在幹嘛 你把這些東西給這些畫家 然後就罵梵谷（梵高） 所以梵谷（梵高）最恨的 就是唐吉老爹的這個太太 所以這些是他傳記裏很有趣的東西 可是我要講這個故事的原因是說 梵谷（梵高）忽然碰到了一羣人 像我們講到鈴鼓酒館的老闆娘 像堂吉老爹這種人 不是工人 不是農民 可是他們生命裏面 有一種對窮人的同情 可他們自己生活還過得去 所以梵谷（梵高）忽然覺得 這個社會裏面有很多溫暖的東西 就是可以把一杯酒分給別人喝 可以把你的顏料賒賬給別人 說你現在沒有錢 沒有關係 你先去畫畫吧 有一天你成名了 你再還我錢 梵谷（梵高）忽然覺得這個大都市裏 並不是所有的人性都這麼自私 這麼冷漠的 這個城市裏面有溫暖 其實我跟很多朋友說 我到現在我都喜歡巴黎 是因爲巴黎到現在還有這個傳統 巴黎有好多的流浪漢 我覺得我臺灣的朋友去長沙 就看不起這些流浪漢 就說他們爲什麼不去工作 可是我也跟他們講說 這些流浪漢裏面 我認識過 有的是巴黎大學的教授 他們不願意去大學教書 因爲他們覺得這個社會裏面 太多他們不喜歡的體制 他們寧願去做流浪漢 然後他們就去跟人家要一點紅酒跟麪包 那我要特別強調說 這些酒店的老闆跟麪包店的老闆 也很願意把酒跟麪包給這些人 這是非常奇怪 我覺得我在臺灣街要做流浪漢 大概可能會活不下去 因爲我覺得我們很少這樣的老闆 所以這裏面其實是一個都市的精神 就是巴黎的都市裏面 有一種對於人 追尋他自己生活的欣賞跟尊敬 即使你是一個流浪漢 就像梵谷（梵高）當時也窮的要死 畫也賣不掉 梵谷（梵高）當時如果在臺北的話 大概已經不知道怎麼樣 被人家輕視了 覺得你是一個窮困潦倒的畫家 可是梵谷（梵高）在當時 有唐吉老爹肯把顏料畫布施捨給他 有一個鈴鼓酒館的老闆娘 肯把酒賒給他 那麼因此 我覺得梵谷（梵高）在這一段時間裏面 得到了非常多的朋友友誼的溫暖 那麼這個是我覺得對他的畫風最大 最大的影響 可是還有一點 是我們下一個單元特別要提的 就是當時1886年 剛好發生了一個新印象主義的畫派 那麼這個新印象主義裏面 很重要的一位領導者叫秀拉 是梵谷（梵高）的好朋友 所以我們下一個單元會特別提到 梵谷（梵高）在點描畫派的筆觸上 是受到新印象主義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