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 結婚十年 》 原著：蘇青 第四集 #現代文學 #民國小說 #家庭 #婚姻

歡迎收聽民國小說《結婚十年》 作者蘇青 演播於天 第四集 賢送我到了家 公婆都笑逐言開的 只有姓殷的臉上冷冰冰的 她說 嫂子啊 恭喜你快養寶貝兒子了呀 我知道你一定會養個男的 我的臉上不免紅了起來 心想 養的是不是兒子 怎麼可以擔保得住呢 萬一養了個 明天賢又要回上海去了 夜裡我們全家坐在廂房裡閑談 賢的父親說 我生平啊 不曾做過缺德的事 如今懷親有了喜 養下來要是真的是個小子 我想 他名字就叫承德如何 於是婆婆說 承德 承德好極了 懷親一定要養男孩 因為他的肚子啊 完全突出在前面 頭是尖的 腰圍沒有粗 身子後面看起來 一些也不像大肚子 姓殷朝賢撇撇嘴 冷笑道 養個男小子才得意 將來他做皇帝 哥哥 你就是太上皇 你的少奶奶 就是皇太后了 賢不自然地笑了笑 抬眼向我瞧時 我卻皺了皺眉毛 直低下頭去 婆婆問我 懷親啊 你是不是覺得 肚脊眼一塊特別硬 時時像有個小拳頭在撐起來 怪好玩 又怪難過的 我微微撼手 含羞地頭再也抬不起來 只偷眼瞧下婆婆的臉孔時 她再得意地笑了 我知道 準是養小子 小子稱肚脊眼 丫頭指摸腰 沿著娘腰圍 癢癢地摸來摸去 賢的父親 摸了摸鬍子 滿臉高興 卻又裝作正經地教訓賢道 你以後還不快快用心啊 兒子也有 可真了不得 賢似乎也善善地 答應又不是 不答應又不是 歸寢的時候 賢給他們指定在書房裡睡 卻又怕我毒素膽小 叫新嬰過來 扮我過來一牀睡 真是糟糕 我很想對著 衣櫥上的大玻璃門 照照自己的肚子 是不是突出在前面 而且尖的 只是愛著姓殷 不好意思 姓殷也似乎 一直在狠狠盯著我 他的顴骨更高了 又粗又黃的頭髮 亂噴噴的 像個鬼 其名在哪裡 賢又在哪裡呢 他們的聲音笑貌都遠了 只丟下我一個人 在陌生的家中 最親愛的 只有腹中一塊肉 是男的呢 還是女的 賢走後 公婆待我可真好 天天為我準備喫食 蹄筋 燉鴨 小鯽魚湯 巴不得把我餵得 像個彌勒佛纔好 喫飯的時候 菜上來 公公便說 這個是補血的 於是婆婆便趕緊 移到我面前 省得我伸手向遠處夾菜 牽動臍帶 杏英賭氣不喫飯了 她說她頭痛 公公說 啊 那麼夜裡 還是不要同懷青一牀睡吧 萬一病人精神不定 做噩夢 一腳踢痛了她的肚子啊 謝天謝地 我總算可以安靜地 臥在大紅木牀上 想一切了 母親知道我回來了 也曾遣人好幾次來望我 而且帶來了不少喫食 她不敢接我歸寧 恐怕一不小心弄壞了大肚子 可負不起責任 她叫人對我說 靜靜地保養身體吧 生個胖小子 連外婆家也有面子呢 到了臨盆將近 閒也放暑假回家了 她仍舊宿在書房裡 連日間都在房中與我談一會兒 公婆都藉故叫她出去 恐怕我們在白天 幹那些不端的事 閒說 養孩子真討厭 瑞仙從結婚到守寡 就從來沒有養過孩子 我哭著同她吵 你既然喜歡瑞仙 又幹嘛娶我呢 不養了孩子 就與你離婚 閒同我吵 她的父母就責罵她 因此姓殷 也處處敢怒不敢言了 還有黃大媽 閒家裡一個老女傭 處處護著我 生怕我一不小心跌了 生怕我喫錯了什麼生冷東西 有一天 這麼的一天 母親撿個大吉大利的日子 來替我催生了 先是差人來通知 隨後抬了兩缸 花團錦簇的東西來 都是嬰兒用的 有牆寶 有小襪 有森林黃布小襖 有蔥白緞 繡花牽線的小書生衣 書生帽也是緞制 有兩條長的繡花飄帶 我的孩子 應該是個男的 像小書生 像他的爸爸 閒 但是不像我 鄰居的人 都來看催生衣帽 都說是外婆繡的 嘖嘖稱讚不絕 杏英又頭痛了 婆婆也不理她 只自匆匆上樓 去取了另一個大紅包過來 解開一看 裡面也竟是小衣小帽之類 這是她同黃大媽做的 在夜裡 一面驅蚊子 一面縫紉 她說外婆家做來的衣服 太講究了 只好給寶寶大來些時 出客穿 她們做了些布衫假襖 都是奈川的 黃布 是她親手染的 她要瞧著寶寶 穿到長命百歲 承德 懷德 仁德 做祖父的 天天在替將出世的孫兒 想起名字 德字 必不可少 德音 同德 得了一個又一個 孩子自然愈多愈好 但是她自己說 她的願望 並不太奢 她只想有四個孫子 眼前最好 先撿起四個名字安放著 但是那個 叫做什麼德的 卻偏偏不肯出來 初一 初二 初三 初四 一家人 都緊張而興奮地等著 紅糖了 長壽麵了 桂圓了 紅棗了 愈送來愈多起來 但是婆婆說 快到月了 不可喫 恐防孩子過肥 難下來 我的肚子 大得像鍋子 腳及小腿浮腫起來 行動不便 養孩子 該是怎麼樣痛苦呢 我幾次老著臉皮 問鄰居的婦人 但是她們都猶疑 而裝作不甚嚴重的樣子 告訴我道 哈哈 還好 痛是痛了一些 不過 還 還好 我的心裡恐懼極了 嫻似乎並不替我擔憂 她自己做下的事 都有她的父母替她擔當 我是沒有人 能替我分些痛苦的 弱大的孩子 如何養下來 問也問不得 翻遍了孕婦衛生常識 與育兒一般 只不過是幾個術語 什麼陣痛 什麼負壓 幾乎是一律的 又沒有人說明 於是我想起了 買這些書的人 有她在這 也許能替我分些憂愁吧 雖然她對於這些 當然也是外行的 她關心我 而這裡的一切人 似乎都只關心孩子 想到了她 我便翻來覆去睡不著了 當我剛轉身的時候 她的一聲 小肚內 似乎有東西爆裂了 接著一陣熱的水直流出來 我不禁嚇了一跳 直抖著喊黃大媽 黃大媽說不好了 這是包水破了 於是我便想坐起來 她叫我不要動 她點了燈 叫醒了我的婆婆 信英也來湊熱鬧 閒與她父親 去請西醫 於是鄰居婦人 都走了攏來 孩子們也跟過來的 他們問我肚子痛不 我搖頭回說不痛 我的牙齒打著顫 兩眼望著滿房的人 似乎他們都是舊星 都是親人 請你們千萬不要離開我呀 但是西醫一到 便把他們都趕散了 他們只在門縫邊瞧 西醫說請我暫且下牀 他要把牀鋪得好些 點上草紙及白布單子 但是我抵死不肯下來 西醫說養還早呢 放心起來吧 再三勸說 才把我抖縮縮地扶到房中央 肚子仍舊沒有痛 牀鋪好了 西醫叫我睡上去 先行下身消毒 消毒完畢 只蓋上一層白布 裡面是光的 門外有人癡癡笑 西醫說肚子不痛嗎 喫些熱的東西吧 婆婆回說 參湯是備好的 懷卿啊快些多喝幾口 我一面戰戰兢兢地喫著參湯 一面心想 這次可要完了吧 假如能夠讓我出險 寧願馬上離婚出去跟母親同住 嫌像沒事似的 一切男人到了緊要關頭 自己都像沒事似的 讓痛和危險留給女人 單獨去嘗了 即使是齊明 齊明也不能替我痛肚子呀 慢慢的 肚子真的痛起來了 可是不厲害 醫生用手試了試說 還早呢 起碼還要七八個鐘頭 我真想哭了 我說 醫生啊 可否請你動手術呀 醫生搖搖頭 自去整理帶來的皮包 從皮包裡 拿出許多亮晶晶的鋼質的東西 也許肚子膩 我是完了 啊 肚子痛得厲害起來 一陣過後 痛極停止 不一會兒 卻又痛起來了 後來 痛的時候多 停的時候少 而且痛得更厲害了 幾乎不能忍受 咬緊牙扳住牀桿 才苦挨過去 西醫說 屁股不要動 但是我覺得實在非動不可 而且想撒尿 又想大便了 西醫說 你要大便 就移在牀上吧 我搖頭不怨 卻也坐不起來 只是搬住牀蹦陣 不 似乎在拼命 閒站在牀邊 愁眉苦臉的 我忽然起了憐惜之心 垂淚向她說 請你快去睡覺吧 我沒有什麼 她搖手指著我 誤說話 似乎怕我喫力 婆婆站在較遠處 擔心卻又焦急地問西醫 快了吧 西醫搖頭說 子宮開口還不大 但是我實在痛得不能忍受了 想要死 還是快死了吧 望一眼心房裡食物 醋腥的 亮得耀眼的 許多許多東西 什麼都不屬於我了 我的媽媽 半年多不見了 以後也許見不到了吧 媽媽 我不禁大哭起來 蹦陣又來了 西醫說 哎呀 孩子見頂了呢 但是我吸下來 孩子又進去了 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蹦著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在我已有些迷茫 連恐懼悲哀的心思都沒有了 只覺得周身做不得主 不知如何是好 痛不像痛 想大便 又不能大便 像有一塊很大很大的東西 堵在後面 用力蹦 只是蹦不出來 白不丹早已揭去了 下身赤露著 不覺得冷 更不覺得羞恥 我對賢說 你去睡吧 賢說 我要陪著你 假如我死了 我一定畢生不娶 畢生不娶 我心裡想 恐怕瑞仙也容不得你們 該是我倒楣 痛苦是我的 快樂幸福 都要歸她去承受了 結婚究竟有什麼好處 只要肚子痛過一次 從此就會一世也不要理男人了 可恨的孩子 可詛咒的生育 假如這個叫做什麼得得出來了 我一定不理他 讓他活活地餓死 痛呀 痛得好難忍受 起初是哭嚷 後來聲音低啞了 後來只透不過氣來 後來連力氣也微弱了 醫生說 撿吧 搔得一陣冷 裂開了似的 很大很大的東西出來些 再迸陣氣 便滑出來了 接著是哇哇的嬰兒哭聲 我眼睛緊閉著 下面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未收拾乾淨 熱的血液又湧出去了 我想 不要流到孩子的眼睛裡去吧 於是有氣沒力地低喚道 醫生啊 請你當 當心孩子啊 醫生更不答話 只把我的腹部用力抓了幾抓 包一就下來了 像解脫了大難似的 我的心中充滿了安慰 我只覺得 整個宇宙是澄清的 母親公婆 請你們恕我以往的不孝 賢呀 請原諒我過去的不適處 甚至於姓殷 甚至於瑞仙 我都要請你們寬恕我 我再也不同你們一樣的小心眼了 我已有了孩子 我已有了最可寶貴的孩子呀 有了孩子 無論是誰 都要好好的做人 因為天下的母親 是最善良的 做了母親 善良便不難 她的心裡再純潔也沒有 只有一個孩子 其他什麼也不要了 我再不敢想什麼櫻桃 什麼 哇啦哇啦 我的孩子哭得多好聽啊 聲音多洪亮 我雖沒有看見過她 點光照耀的 使我不能睜眼 但是我相信 她是健康的 美麗的 聰明的 她的名字便叫什麼德都好 就是頂俗 頂粗 頂蠢的字眼 做了我的孩子的名字 念起來 也就頂悅耳 頂可愛了 跳躍呀 我的心在跳躍著 我的腳也幾乎要跳起來了 但是醫生按住我說不許動 他替我縫口 一針一針 痛徹心肝 但是我不嚷了 我只蹦出氣在聽 起初是哇哇哭聲 哭聲中 又夾著黃大媽的聲音問 老爺說的 究竟是冠冠呢 還是小姑娘啊 西醫似乎在忙著不留心似的 半嗓 這才毫不經意地回答她道 啊 是女的 頓時 全室中靜了下來 孩子也似乎哭得不起勁 我心中只覺得一陣空虛 不敢睜眼 彷彿慚愧著做了件錯事似的 在偷聽旁人意見 有一個門口女人聲音說 哎呀 也好 先開花 後結子 另個聲音道 明年 準養個小弟弟 婆婆似乎咳嗽了一聲 沒說話 信音衝進來 站在我牀前向西醫道 可以給我瞧瞧吧 原來是個女的 何不換個男孩 我躺在牀上聽著覺得心酸 痛苦換來的結果 自己幾個月來 心血培養起來的傑作 竟給人家糟蹋到如此地步 她的祖父 也許現在嘆氣了 也許以為 她的名字是什麼德也不配用 只會叫做昭弟也罷 領弟也罷 只要圖個吉利便完事了 甚至於 連忙碌了大半夜的西醫 也像做了件多餘的事情似的 誰都不需要她 認為她多事 也有些惹艷 何必來揭幕呢 借出這一幕 不愉快的無聊角色 青妹啊 請你好好的將戲一下吧 弦湊進我耳邊說 婆婆也敷衍一聲 你再睡一會兒 便出去了 賢姬姓殷 是她叫去的 西醫自己回醫院去 黃大媽下廚房 燒糖麵給我喫 牀上睡著我與殷兒兩個 她在我旁邊 我可以瞧得清楚 摸得出她的小臉 紅紅的 嫩得很 寬鬆的皮 頭髮烏黑而濕 眼睛微微睜開來 她在看些什麼呢 什麼人都不要看她 悄悄地溜跑了 房中只剩下她同媽媽 我的女孩 我愛她 只要她在我的身旁 我便什麼都可以忍受 什麼都可以不管 就是全世界人類 都與我以白眼 我也能夠獨自對著她微笑 天上的快樂 使我忘記了一切痛苦與不寧 我覺得我的女孩 像一朵嬌紅的薔薇 我就替她取乳名 叫做薇薇 薇薇很會哭 等她哭的時候 我心裡急得要命 黃大媽說 少奶奶 你別急 等明天有了奶啊 事情便好辦了 可是第二天 仍沒有奶 我恐怕薇薇 真的要餓壞了 想對她們說 只是不好意思 閒也曾走近過幾次 問我此刻還好嗎 我點點頭 她也不敢多說話 唯恐我產後喫力 至於薇薇 她也曾偷偷地瞧過 看見我在看她 便難為情勢地 把眼光移開了 到了傍晚的時候 黃大媽走進來說 該給孩子開口了 婆婆站在門外 吩咐指揮 但卻不肯再進房來 說是紅房進不得的 進了下室有罪過 黃大媽拿來一碗 木樞燒煎出來的 叫我洗乳頭 說是木樞可以疏通頭髮 因此它的湯 可以通奶 洗過乳頭便讓孩子瞬息了 真奇怪 她竟懂得如何瞬法 而且瞬得這樣緊 這樣巧妙 我覺得自己實在沒有奶出來時 但是孩子卻有咽聲 難道她咽的是 自己的唾血嗎 從來沒有餵過奶的乳頭 叫做生乳頭 瞬起來 實在痛得很 而且它似乎愈瞬愈緊 後來我真覺得痛徹心肝 趕緊把它搬出來 看看上面已有血了 黃大媽說 快換一支奶來給她喫呀 喫過幾次 便不痛了 我摸摸自己另一個奶頭 猶豫著 怕塞進她的小嘴裡去 但瞧見她空瞬自己的下脣 嘖嘖有聲的樣子 實在忍不住了 終於咬咬牙 把它抱進身來 吸了第二支奶時 孩子似乎也有些疲倦了 不像先前有力 不久便自沉沉睡去 我輕輕地縮回身來 睡在她旁邊 睡了一覺 覺得乳房硬繃繃的 原來良乳 已漲滿了奶汁了 在奶汁保障的時候 真盼望孩子 能把它多吸出些 可是孩子卻貪睡 我沒奈何 只得自己輕輕地捏弄著乳頭 覺得有些癢癢的 不一會兒奶便直噴出來 稀薄的 細絲的 像亂噴著的池水 噴出了些便覺得好過了些 不一會兒 又脹痛起來 我告訴黃大媽 黃大媽說 奶多總是好事情啊 寶寶有福氣嘍 但是不一會兒 婆婆就到門外來吩咐我倒 我看哪 還是叫黃大媽 攪一塊冷手筋來 讓你附住乳房吧 你公公關照過 叫你不必自己餵奶 明年早些可以養娃娃 奶媽呢 我已派人四處到鄉下去找了 我沒有話說 心想 自己的乳怎麼多著 不讓孩子喫呢 微微雖然損得我乳房很痛 但是我看她 她攢在葉下 微靠著我的樣子 有她睡在我的身旁 我便覺得充實了 幸福了 但是第三天 終於來了一個奶媽 她的身材又矮又胖 面孔是扁的 鼻子有些塌 看上去樣子倒還和善 她把我的微微抱了過去 同她一起住在後房 日理微微睡在牀上 她便給她驅蚊子 管尿布 夜裡她也上牀睡了 當我想起我的微微 今天已是睡在一個 塌鼻子女人的身旁 餓了將攢到她的 大奶袋底下 去瞬息這顆黑棗式的奶頭時 我真替她委屈地 哭起來了 我覺得再也睡不著 沒有了她在一起 我便覺得牀上多空虛 心中多寂寞呀 半夜裡 我的乳房更加脹痛厲害了 沒奶盒 只得高喚奶媽 快把孩子抱過來呀 叫她吸些奶 我的乳房真痛得要死了 可是奶媽起先不應 後來含含糊糊地說道 哎呀 孩子夠喫了呢 少奶奶你放心 抱來抱去要著涼的 我不禁拍牀大怒道 我叫你抱過來 你敢推三阻四 我的孩子難道還要你做主嗎 這時黃大媽 再也不能不作聲了 她伸出頭來在帳外勸道 少奶奶 你且忍耐些吧 奶頭痛些時就會好的 沒有了奶時 你的身上就會來了 老爺太太啊 巴不得你再快些 替他們養個小孫孫啊 我哼了一聲 心裡暗想 從此再也不要養孩子 養的時候多痛苦 養下一個女的來 又是多麼的難堪呀 結婚真沒有多大意思 說到兩個人的心吧 心還是隔得遠遠的 說到男女間的快樂 一剎那便完 不過十分鐘 卻換來十月懷胎 十年養育的辛苦 從此 我便罕見微微的滅了 他們說月裡頭孩子 不可多抱 抱慣了將來要不得了 我也想到育兒常識裡 有這麼一句話 嬰兒抱多了背脊要彎曲 不是件好事 因此也就隨他們去了 有時候分明聽見 他在後房咕咕哭起來 很好聽的 但聽不到兩聲 似乎便給他鼻子奶媽的 大奶頭塞住了嘴 變成悶氣的嗚嗚聲音了 我很想念我的微微 乳房痛得緊 一大團硬麵包式的東西 漸漸變成果子蛋糕般 有硬力 有軟塊了 終於過了一星期左右 乳房不再分泌乳液 我知道 從此我便沒有能力 再從那個他鼻子女人手中 奪回我的微微來了 至少在一年以內 也許 在一年以上 我寂靜地一個人睡在牀上 時間似乎特別長 閒有時候 也輕輕走進來瞧我 但是不多講話 有一次 她吞吞吐吐地對我說 再過三天 她要到上海去了 學校裡已經開學 我點點頭沒有回答 心想 瑞仙又該快樂了吧 幸福的是她 痛苦的是我 我能不能 再回學校裡去呢 上學期沒讀完 下學期又開學了 齊明畢業後 更沒有信賴 他不在C大 南京對於我 便也沒有什麼可留戀的地方 還是在家裡 看看微微吧 她總是我的 看看她 我便彷彿有了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