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讀聊齋志異《李伯言》篇;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荷枫泠泠
14粉絲
29 次觀看·2024年4月6日
地府並非暗無天日之所,哪怕只是有徇私的念頭就會引火燒身!
大家好,在之前的閻羅篇中,我們瞭解到在寮寨中,冥界的閻王是可以由陽間的人擔任的。
今天,我們要講的李伯炎篇,可以看作是這個設定的進一步展開。
我們分三個部分來讀一讀這個故事。
先來看第一部分。
李伯炎篇
第一部分原文讀完了,主角李伯炎李生是以水人士。
這個人性格抗直有肝膽,剛直不屈素有膽識。
一天,李伯炎突然生病了,家人拿來了藥箱給他,他拒絕服用,說道
我這病不是藥物能治療的,現在陰司缺閻羅,想讓我暫代其職,我死後不要埋葬,等我復生就行了。
這天,他果真死了。
這個在閻羅篇中也有類似的描述。
擔任閻羅的人,隔幾天就會死一次,去陰司處理公務。
李伯炎死後,被一對騎著馬的侍從,導引著來到一處宮殿裡。
馬上就有當值的小吏,盡獻禮服冠冕,陰間上班,也得穿好工作服。
店內呢,吏須知厚慎速,吏須就是指府中的小吏了,知厚慎速,恭敬的厚在堂上,都很莊重肅穆,儼然就是公堂審案的架勢。
李伯炎面前的辦公桌上,不書從榻,不測案卷,堆了不少,那這肯定是積攢了一段時間了。
今天斷的是什麼案子呢?有這麼一宗案卷,說江南某人,一查知其生平,累計侵害兩家女子82人,罪不容諸。
一審問,罪行全都能證實,一點都沒冤枉她,於是按明界律法,應處以刨落之刑。
只見堂下有一高八九尺的銅柱,唯可一抱,就是有一人合抱那麼粗,柱子中間是空的,空著幹什麼呢?在裡面燒炭,直燒的柱子表裡通赤,內外通紅。
然後羣鬼用鐵吉利,這裡應該是指那種跟狼牙棒差不多的帶刺的兵器,羣鬼手持帶刺的鐵棒,就往犯人身上招呼,強行驅趕著他往銅柱上爬。
那人只好手移足盤而上,剛到頂,柱子裡就煙氣沸騰,隨後砰然一響,像爆竹炸了一般,這犯人就被崩了下來,在下面縮成一團,躺了好一會兒才醒過來,隨即又被羣鬼揮棒打到柱子上,再爬一次。
結果爬到頂又被崩了下來,如此爬上去再掉下來,重複了三次,最後在地上化作黑煙而散,無法再鋸成人形了。
好,第一部分就到這裡了,主要就是李伯顏在因私處理的第一個案子,活著是罪大惡極之人,到了地府也絕不能放過他,很符合我們對閻王審案的一般印象。
接著來看第二部分,又一起為同一王某,被逼附送道戰僧女,王即生殷家,先是一人賣弊,王知其所來非道而立其直連,遂詬之。
月日,豈有舟聲欲於途,直為鬼奔避齋中。王亦從入,肘拒而住,問所欲為?王曰:「凡作見證於明斯爾。」
驚問:「何事?」王曰:「餘弊實價購之,盡被誤控,此事君親見之,惟借記錄一言,無他說也,周固拒之。」
王出曰:「恐怖猶君而,謂己周囯死,同赴閻羅至神,禮見王,隱存濁歎矣,忽見殿上火聲,掩燒涼洞,禮大害策足力。」
立即禁曰:「殷草不與人事等,一念之私不可容,即消他念則或自熄,禮臉神紀律或頓滅。」
這部分原文我們讀完了。這起案子就比較複雜了。嫌犯是與李伯顏同縣的王某。
王某被家裡婢女的父親告了,告王某強行霸佔了他的女兒,王某與李伯顏是親家。
之前,王某碰到一個賣婢女的人,王某心裡清楚這婢女的來歷肯定有問題,但王某覺得這價格低廉特別值,就還是買下來了。
隨後,王某暴病身亡,第二天,王某的朋友周生竟然在路上遇到了他。周生知道王某現在是鬼,嚇得跑到書齋中躲避,但王某也跟著進來了。
周生嚇得蛛淘起來,鬼魂退散,鬼魂退散,並且問王某意欲何為?王某說:「小事小事,就想勞煩你去趟地府幫我做個證。」
周生說:「我家這婢女是實價買來的,如今我被這婢女的父親誣告為強行霸佔,這件事你曾親眼所見,所以違戒紀錄一言。」
周生堅決不肯,王某走出書齋,說道:「這恐怕由不得你啊。」隨後沒多久,周生果然死了,只能與王某同赴閻羅李伯顏這裡致政受審。
案子的大致情況就是如此,回到地府公堂之上,李伯顏一看到王某,這是親家啊,就隱隱有了偏袒之意。
你看,前文說李伯顏是一個抗旨有肝膽之人,就這麼一個剛正的人,面對親戚也會心生偏思之念。
結果,李伯顏這剛有了這種念頭,忽然看到大殿之上竟起了火,火焰已燒到了房梁處,李伯顏大喊,站起身來,策足而立。
策足,就是形容因敬畏而不敢戰爭這種姿態。
這下,把殿上的小吏也嚇壞了,王進言道:「陰曹地府可與人世不同,一丁點私心都不能被容忍,快消除雜念,或自會熄滅。」
李伯顏聽了,王收斂心神,冷靜思慮,於是那大火瞬間就熄滅了,看來李伯顏也是第一次產生私心,馬上就被警告了。
隨後,李伯顏開始秉公審案,王某與那婢女的父親各執一詞,爭辯不休。
李伯顏就審問了證人周生,周生據實以對,李伯顏審清了事實,明確了王某雖不是強佔民女,但明知婢女身份不明,還貪圖便宜買了下來,只是明知故犯,當初以癡行打一頓。
周生與王某都在三天後復活了。
好,第二部分講完了,這個案子很有意思,那後續如何呢?
我們接著來看文章的最後一部分。
中途見缺頭斷足者數百倍伏地哀鳴,停車沿街,則異鄉之鬼似見故土,恐關愛阻隔,祈求路引。
李曰:「於舍任三日,以解任矣,何能為力?」
仲曰:「南村胡生江建道場,待逐可至。」
李諾之:「至家,走從兜去。」
李乃蘇:「胡生,自水新。」
李懼問:「清教何時?」
胡亞曰:「兵險之後,欺奴瓦全,想與世人作此怨心,未向伊人道也,何知之?」
李懼已告。
胡歎曰:「閨房一語碎波幽冥,可懼哉,乃敬諾而去。」
次日,如王所,王尤被臥。見李,肅然起敬,神謝佑畢。
李曰:「法律不能寬假,謹信無樣乎?」
王允已無他政,但癡瘡濃潰而。
又二十餘日,史泉,臀肉俯落,斑痕如杖者。
一史誓曰:「隱私之刑慘於楊氏,則亦苛於楊氏。然官說不行,則受殘酷者不怨也。」
原文我們讀完了,最後一部分是李伯顏審完案之後發生的事。
說李伯顏在陰司的事務都結束了,就乘馬車返回楊間,結果中途就被人攔下來了。
一看,竟有數百個噱頭斷足之輩伏地哀鳴。
李伯顏停下車來細問了一下,原來這些都是異鄉之鬼,不是移水這地界的。
他們想回歸故土,又怕鬼界的關愛阻隔,不予通行,
所以想向李伯顏這位閻羅大人祈求一個路隱,就是通行證。
李伯顏說:「我只是暫時代理這一職位三天,現在期滿,我已卸任,還能為你們做些什麼呢?」
鬼魂們說:「您那邊南村有一個狐生,準備要設立道場,搞個大祭祀,還請您代為囑託一下,我們的事就能成了。」
李伯顏答應了他們的請求,他回到家裡,侍從們也都散去了,隨即李伯顏就活了過來。
說到那狐生,他自水心,與李伯顏交好,聽說李伯顏再生了便去探望。
話沒說幾句,李伯顏冷不丁地問他:「祭典什麼時候開始啊?」
狐生訝異地說道:「之前兵荒馬亂,萬幸啊,我的妻兒保全了性命,所以我曾與那人說過,要做道場祭神的心願,可我從未跟別人提起過此事,你怎麼會知道呢?」
李伯顏便將眾鬼所請之事告知了狐生,狐生嘆息道:「閨房中的一句私語,不想竟傳到了幽冥之處,實在可畏啊,於是恭敬允諾而去。」
這件事算是了了,次日,李伯顏又來到自己親家王某的住處,王某剛在陰間被打了一頓,還無力地躺著呢,見李伯顏來了,肅然其靜,感謝他的庇佑。
這說明王某也是個明事理的人,雖然捱了打,但還是很感謝李伯顏秉公處置,沒有糊裏糊塗地就以強佔民女的重罪來定案。
李伯顏說:「法律不能徇私寬縱,現在你傷勢無礙了嗎?」
王某回答說:「別的都沒什麼了,只是被打出來的傷口所結膿瘡潰爛了,之後又過了二十多天,王某才痊癒,臀部腐肉已落,但障傷的疤痕尤存。」
蒲松林最後說:「殷私的刑罰慘於楊氏,但對斷案官員的職責要求也遠比楊氏要嚴苛。然而官說不行,則受殘酷者不願也。」
這句什麼意思呢?官說在《為水湖》一文中就出現過,就是已經說好的事。
那在這句話裡,官說指的就是殉私枉法,提前找好關係這種行徑。
殷奸這種事是行不通的,因而它是一種公平公正的體現。所以即使刑罰殘酷,受罰者也沒什麼怨言。公平嗎?
執罰者不能殉私,所以受罰的人也不會抱怨。誰說殷私就是暗無天日的所在呢?
最後一句:「地恨無火燒臨民之螳螂兒。」這句是真的罵得痛快,恨只恨沒有地獄之火燒了顛倒是非殉私枉法的人間衙門。
好,故事我們講完了。本文帶給我們一種森林奇境般的短暗體驗,也道出了對朝堂之上鐵軀官位者包庇縱容、處事不公的痛恨。
即使像李伯顏這種抗旨的官員,也難免會起私心。所以,把公正的目標寄託於個人的私德之上,顯然是荒謬的。然而,殷私有明火警醒閻羅,那人世間又靠什麼來阻攔不公呢?
地恨無火燒臨民之螳螂兒,發人深省吧。
今天我們先讀到這裡,下期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