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讀聊齋志異《犬燈》篇;既能化身為燈又能變幻成狗的神奇狐女

荷枫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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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次觀看·2024年10月15日
“你還記得我,這便夠了。”
各位好,今天分享的聊齋篇目叫做《犬燈》,本文書寫的是胡女的愛情,但即使放在聊齋衆多奇幻愛情故事之中,也顯得較爲另類。文章不長,但依然情節緊湊,精彩分成。
一起來看。
寒光露大千之譜,夜宿煞間,劍樓上有燈如明星。
爲己,鶯鶯飄落,及地化爲犬,逆之,轉射後去,及其,前尾之,入園中化爲女子,心知其乎,還臥故所。
呃,女子自後來,僕楊媚以觀其變,女傅而漢之,僕僞作形狀,問其爲誰,女不答。
僕曰:「樓上燈光,非子爺爺?」女曰:「既知之,何問焉?」隨供訴旨,驟別銷晦,以爲常。主人知之,使二人家僕臥,二人既行則身臥牀下,以不知多子何時。
主人意怒,爲僕曰:「來時當捉之來,不然則又鞭除。」僕不敢言,諾而退。因念,捉之難,不捉拒罪,輾轉無策。
呼籲女子依小紅衫,密捉其體,未肯暫脫,避其要害,知此可以挾之。夜分女至,問:「主人逐辱捉我乎?」曰:「良有之,但我兩人情好,何肯此爲?」
急請,應拘其衫。女急提,力託而去,從此遂絕。後僕自他方歸,遙見女子坐稻舟。至前,則舉袖帳葉,僕下其呼曰:「何作此態?」
女乃起,握手曰:「我爲子以忘舊好矣。」既戀戀有故人意,情尚可緣。前世出於主命,亦不辱怪也。但緣分已盡,今設小酌,請入爲別。
時秋初,高粱正茂。女偕與巨入,則終有巨遞。戲馬而入,聽堂中酒窯已烈。輔作,羣臂行至。日將暮,僕有事欲負主命,遂別。
原文讀完了,本篇的男主角是光祿寺蜀城韓大遷家的一個僕人。他夜宿煞間,夜裏住在主樓間的,應該是廠屋裏,沒什麼圍牆,視野比較開闊。
所以,他看到旁邊的樓上有燈光閃爍,像夜空中明亮的星星一般。沒過多久,那樓上的燈火瑩瑩飄落,到地上竟化爲狗。僕人斜眼看去,那狗轉到房舍後面去了。
他急忙起身,悄悄地跟着那隻狗,一直來到了後院之中,只見那狗化爲一個女子。僕人這下明白了,這肯定是狐妖幻化的,但他沒有驚動狐妖,而是溜回了剛纔的屋子,又躺在了那裏。
一會兒,剛纔那女子突然現身,從後邊過來了。僕人裝作睡着了,暗中觀察女子動靜,只見那女子俯身搖了搖她。僕人又裝出一副剛剛被喚醒的模樣,問女子是誰。女子並沒有回答他。
僕人又說,樓上的燈光就是你畫畫的嗎?女子說道,你既已知曉,又何必問我呢?這一番簡短的對話後,二人就共寢了。
此後,女子與僕人白天分別,夜晚相會,成了日常之事。主人知道了此事,便命兩個人晚上睡覺時在兩邊夾着那個僕人共臥於牀上,就是派了兩個人看着他。
但這兩個人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牀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來的。主人聽說了,更加憤怒,對僕人說,虎女來時,你要將她捉住,不然你等着挨鞭子吧。
僕人嚇得不敢吭聲,搭運着退下來,心想,要捉住這虎女,很難,不捉的話,又害怕主人怪罪。翻來覆去,也想不出什麼辦法。忽然,他想起那女子總是穿着一件小紅衫,緊貼在身上,片刻都不肯脫下。
他覺得這一定就是她的要害所在,拿到這件衣裳,就可以迫使她束手就擒了。到了夜裏,女子又來了,他似乎知道了什麼,問僕人道,主人讓你捉我,是嗎?僕人說,確有此事,但你我二人情好,我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他說得是很好聽啊,可等到就寢時,僕人竟出陰招,悄悄抓住了那件小紅衫,女子惶急驚叫,奮力掙脫而去,從此她就再沒有出現過。
之後,僕人有一次從其他地方返程的途中,遙望見女子坐在道旁,等僕人來到她跟前時,女子就舉起袖子擋在面前,僕人翻身下馬,對女子呼喊道,爲什麼要如此故作姿態?
女子這才起身,握住僕人的手,說道,我知道你已忘卻舊好,如今你還戀戀有故人情意,那還算是情有可原,之前的事也是因主人之命而起,所以並不怪你,但你我緣分已盡,今日我略杯薄酒,還請來我這兒小酌幾杯,聊以作別吧。
時值初秋,高粱漲勢正盛,女子牽着僕人和他一起走入高粱叢中,進去一看,一座大宅院出現在眼前,僕人把馬拴在外面,走進宅子裏,只見廳堂中酒菜已佈置妥當,他剛一坐下,就有一羣婢女斟酒佈菜,一直到了暮色將至,僕人有事要回稟主人。
便與女子道別了,走出門後,四顧之下,剛纔的大宅院已經蹤影全無,周遭依然是那片茂盛的高粱地。
故事我們講完了,本篇與我們讀過的很多與狐妖有關的愛情故事有很大不同。
一是,主角並不是讀書人,不是書生,而是官員的家僕。
二是,從故事整體來看,顯然是僕女的單方面情感付出,她甚至爲僕人的行徑找到了一個可以被原諒的理由,她只是被主人逼迫的,她沒有忘了與我的舊日情分,這就夠了。
但事實上,僕人見到她只說了一句,何做此態?就只是問她爲什麼用袖子遮住臉,要這樣故作姿態,這裏面有什麼歉意或者愛意嗎?
沒看出來,所以,僕女只是因爲僕人還記得她,就原諒了她的所作所爲,可以說是真愛了。
本篇的僕女先後化身爲燈和犬,縱觀我們讀過的衆多聊齋故事,既能變成無生命的燈火,又能化爲家犬這一活物的,恐怕只此一位,大部分都是直接以人類的形象出現。
從意象上看,燈和犬這二者均有很強的陪伴屬性,與本文的格調很契合,可見,這個故事在天馬行空的想象背後,也有着頗具章法的決策設置和情節架構。
好,犬燈的故事就讀到這裏,下期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