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4集-02

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4集-02

各位，我們的公案裡頭就有一則這樣的故事。說老師上堂開示完畢了，各位你知道，我們最有名的上堂開示頌（我話匣子開就天南地北），各位，上堂開示頌最有名的是唐代黃檗禪師，在座如果有一個人沒有聽過，我就出去，我們就結束今天的課程，後面就不再上了。因為我的學生都沒有聽過課乎？好，現在我要講了。你聽了好緊張，我一定會被趕出去的。「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我是不是該出去了？「老師，我也都沒聽過」，我說不定我們學生，老師也沒聽過。但是後面這兩句你沒聽過，真的你該出去，不是我出去。「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誰出去？我出去還是你出去？你出去，還要我出去。所以我常常跟中文系學生講，你是專業，不能人家記兩句你就記兩句，你要知道這整首詩究竟是什麼。有些人就記他想用的兩句，有些人就記他想用的後句，全首那是一對聯你也不知道。「學如逆水行舟」，怎麼樣？「不進則退」，我當然知道你很會說，那下面一句告訴我，「老師我全然分かりません」，日本的同學，全然不知，不知道。「心似平原縱馬，易放難收」，你的心就似平原放馬，一放出去你就很難收回。
所以你很多東西，我們為什麼教你《昔時增廣賢文》，你看兩句兩句兩句，它是兩句兩句那個智慧。你看所有的蒙書，除了他會教導你人生歷練之外，不管你是《小兒語》，是《續小兒語》，不管你是《三字經》如何，都是對韻對韻的，押韻是你最基礎的蒙書經，很容易上口，琅琅上口。所以我要你這樣念，天對地，雨對風，就是一個口訣的方式，要記。所以我說人家背兩句，你就要背四句好好背來。
所以〈上堂開示〉說……我說我這樣講了那個大方向，你千萬不要，老師你看宋詩這個，老師唐詩寫得很細，我只講一個大方面。譬如說剛剛講〈上堂開示頌〉，我說最著名的是這個。說「塵勞迥脫」，人世間的一切名利紛紛擾擾，你要擺脫，不容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塵勞迥脫事非常」，它不容易的事情，是非常了不起，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所以「緊把繩頭做一場」，各位知道出家人常常有數珠散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每天就反覆的念，拿在手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好好走這段。因為有歷經一段訓練，就像什麼？「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知道？
我剛剛講要上堂開示，我要講一個公案給你聽。說一個出家人，有信徒隨著他，講了老半天，他就講佛道究竟在哪裡，這樣講如何講一講。講了講，有個學生下課又突然抓了這個大師就問，說老師你剛剛在上面講了老半天，究竟道在哪裡？就像假設你跟著黃檗禪師學習，我剛剛丟了這個話頭（出家人常常講話頭），我丟了個話頭給你，你當然就文雅一點就叫它偈語，這段偈語（一個人字邊再個曷那個偈語），你能不能體會我究竟要說什麼給你聽。有一個慧根比較鈍的學生就抓住，這個法師實在是受不了，每堂他就要這樣道在哪裡、道在哪裡，他說道在菩提樹下。各位，佛祖悟道不就在菩提樹下嗎？結果這個學生一下課之後，每天就在菩提樹下左三圈右三圈，左三圈右三圈。這在文學上講，叫做死於句下。人家大師的話頭給你，你有沒有那個智慧什麼時候開竅，你不要急，你就step by step，你一下子要問。剛剛入門，上堂開示就第一次見面，我要告訴你說，你第一次來見我，我要給你教學宗旨。
到了濂洛關閩，到了張載的那個地方去，他就一個〈東銘〉，一個〈西銘〉給你，你就好好體會〈東銘〉、〈西銘〉究竟說些什麼。〈東銘〉是講一些人事的問題，是我們通常不念〈東銘〉的原因，因為他告訴你是一些平常教師的規範。為什麼叫你念〈西銘〉？就是你進入我這個關派張載門下，你就好好體會我〈西銘〉所寫的。就好像你的座右銘，教學目標、教學宗旨、班學要旨，知道？然後才體會他的長遠目標，為什麼〈西銘〉我們要念？因為他是終極目標。〈東銘〉我們比較少念，因為他約束的就是過言過動，一個人不能有過言，過動還可以饒恕，如果你是戲言戲動就不可以饒恕，進入學堂來就不能遊戲等等等等，比較枝節的規範。所以〈西銘〉是一個終極目標，我們常常拿來念，因為比較博大，比較精深。
所以各位我剛講唐詩宋詩的區別，是因為我懲罰自己誤記了這段話，我又把它複習一遍寫在黑板。講了這唐詩宋詩的例子，你就記得說，原來唐詩常常是以大自然為詩，寫的是大自然的現象，跟大自然的關係可以說是嫡長子，直接的反應，偶爾有人生體會是這樣子順勢帶出來。可是宋詩他一定要走出自己的特色，不然他會anxiety，英文知道？你渴望大師，沒辦法做到就會有點焦慮，我們現在把anxiety純粹翻成焦慮，實在還是不夠的，他是從期望到不能到的時候，有一點焦慮感，anxiety是這樣。所以我就走了自己的方向，我就運用了我的社會背景告訴我，要格物致知，要窮理。窮理之後，我才把仁道放在詩裡頭。可是後代人學了以後，窮理部分加了，純粹在說了漫天漫地的把詩記載這個理，又過猶不及了。所以嚴羽才會這樣說。
我這樣交代可以嗎？有沒有稍微體會？體會宋詩跟唐詩的不同？好，下來我們就開始上，我昨天已經說過，《笠翁對韻》對跟韻這兩個字，當然對是從句子的對，到了一個作詩的過程，所以最基礎的就是字對、句對，所以我就從對聯開始告訴你一般的概念。這個通了之後你再回頭來看，《笠翁對韻》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然後韻，當然以韻為主。我們後面有幾部蒙書，我們極樂寺所編的七本，還是八本蒙書？七本，後面的六、七冊是屬於佛的基礎的書，以及有一本是中藥口訣，養生的，那個對我來講就是額外的學問，我不懂。前面的六本這些蒙書，你假如仔細讀過的話，一東、二冬、三江、四支，有一本書它就是一東韻有哪首詩，二冬韻有哪首詩，其實真的是很費心的選在那邊，當然要老師慢慢引導你，所以它已經有那個詩框在那邊。所以我在整理的時候，雖然我有我的方式，把那個百孝詩納進去了，但是我想那是另外一個單元，我有空，再來講，我先把《笠翁對韻》講好。你學了一東韻之後，後面哪些詩押東韻有名的，或者是說百孝詩裡頭押東韻的，我都叫助理把它排在那個位置上。但是我想現階段先講原書原貌，百孝詩的問題我下一次再說。我從二十四孝已經考證到百孝是怎麼一回事。我為了來上課，我的專業是詩詞，我休假就為了極樂寺的課程，在那邊考證，恍然大悟了，二十四孝怎麼變百孝。學者的毛病就是要知道為什麼，很有趣。
我們統的概念，為什麼今天我們要講對韻，講對句、對聯，甚至於要知道它這押韻的層次，就是平水韻的順序，很大的基本原因是我們的漢字結構，漢字結構就是孤立的一個字是一個單音。各位你知道英文有時候拼起來，你是三個字母、四個字母、兩個字母，你要說哪一個音，哪個英文字，甚至於日語，甚至於全世界的拼音文字，你要哪個字去對哪一個字形式上的對，都不可能。這你不得不稱讚我們老祖先厲害。
我昨天說過了，你非常慶幸你是華人，你知道嗎？你非常慶幸你會華語，你知道嗎？你學過文字學、學過聲韻學，我們就把所有稀奇古怪的字，把它納進來，我們現在最大的字典就叫《康熙字典》。《康熙字典》我不知道兩位老師有沒有說過，最多多少字？四萬多，五萬左右。如果你是中文系博士班的學生，要用到的字差不多砍一半。《康熙字典》好多異體字、好多古今字，你受不了，我們都沒辦法認識那麼多。所以大概博士生畢業，你能夠一萬多兩萬，一萬多兩萬是可以。你一般人用漢字，你應該也聽過，我們當時在上《三民主義》國父思想的時候，有人統計過《三民主義》使用的漢字字數，知道嗎？兩千多字。各位，要講給一般大眾都能夠聽得懂，在一個專制走向民主的時候，孫文先生我們的國父，要讓大眾能夠知道，他一定要用很通常的字眼，大家能夠看懂。他用的字，他們統計過，我沒有統計過，我看了很多的有的沒的文章，我記得是兩千多字。你看兩千多字，就可以充分的表達那麼博大的民主思想，很不容易。
那我為什麼說你很慶幸是個華人？我昨天已經跟你說了，我們漢民族跟外來民族要區別漢字的時候，我們一個字，一個字就代表一個，外族的字要兩個字以上才能。請問，太空梭發明以後，你要不要去學一個新單字？太你懂嘛，空你懂嘛，梭你懂嘛，你好慶幸。請問英文要不要發明一個新字？要。所以你知道英文單字現在有多少嗎？外文系教授告訴我，幾年前告訴我是九十幾萬，現在大概百萬了吧？是不是英文單詞有百萬了吧？學英文的、講英文的。他不得不拼了一個字就拼，我們不必。那個像梭機，知道梭吧？你織布機那個轉啊轉，那個短短的，我們太空梭，短短的是不是，比較上，短短的一上去，不是要到太空去，然後就像梭一直轉一直轉，你在織布的時候，不是那個中間那個梭嗎？有沒有？到太空的，就太空加那個短短的東西就叫梭，那個東西就叫太空梭。你有沒有很慶幸，不必認識單字，我們只要把我們講漢字組合，任何一個新的東西。你說電梯elevator，是靠電爬上去的梯就電梯，電也不必學，梯也不必學；你還要發明一個叫elevator；日本字還要加エレベーター，聽不懂。所以你非常非常慶幸，我們老祖先這個智慧，六書，象形、指事、會意、轉注、形聲，可以告訴我們這些文字，就這樣這樣加起來，任何一個新事物，一個通常的字眼就可以給你。現在儘管生科，要翻譯有的沒的名詞，但是我們的漢字至少不需要用到《康熙字典》的五萬字，幾千字大概都可以涵蓋。所以孤立，是漢字一個絕大特色，你再找其他的語言來給我說說看。
第二個，單音，一個字就讀這個音。當然我們有一些破音，我們在臺灣講另外一個讀音，譬如說責任的任，你當責任的時候，擔任的時候；如果做姓氏的時候念ㄖㄣˊ，那頂多就那麼幾個音的不同。但是平聲有平聲的作用，仄聲有仄聲的作用，它們仍然各別有作用。所以因為你是獨立的形體，又是一個單音，我在讀這個字，鋤禾日當午，你都不會誤會，一個字一個音，一個字一個音，形體，一個字一個字對。所以這兩大因素，讓我們作對子的時候，或者說作詩的時候，就非常方便，應用起來非常方便。
好，既然是這樣，請你看下去，為什麼中國人會突然想要來對句？（你們有沒有講義？都有，翻到第三頁是吧？它編頁碼，是不是到第三頁？如果你旁聽的我們這樣。）張仁青教授不在了，他是中山大學教授，是我花蓮，如果講的話就鄉前輩，現在要講先輩了，他是花蓮人。你看我們非常忠厚，他的應用文（張仁青先生不只是有《中國駢文發展史》），在臺灣高校，可以說流行最長久的應用文本子，就是張先生編的應用文，文史哲出版社出的。那時候給中文系那麼厚厚一本，因為他教應用文，中文系的習作，來給中文系的同學做個指標，包括他在臺大教應用文的例子，都編在這本書。後來他是在高雄中山大學退休的，張仁青先生。他下手研究的，首度是研究《中國駢文發展史》。駢文魏晉當然是最興盛，所以源頭開始，當然你可以從賦開始來說。這個文學史的內容，你們再去慢慢了解吧，哪個時候要不要來開這些課程，我再慢慢研究。
各位，他整理的這六大原因，他都有細細的講，他是受自然界事物奇偶相對的啟發。我剛剛已經說，人跟自然你要互相尊重，很多現象可以提供你思考。白天你看到太陽，晚上就有月亮，我們現在終於知道是太陽的投射，晚上反射出來。要不然兩個，朗朗的晴天有亮亮的東西，黑夜也有亮亮的東西，一個日月就對稱了，有陰就有陽。好多都是自然說，有山就有水，凸起的就是高山，往下流的就是滄海，這樣的一個自然形式讓人類有了啟發。
第二，觀念聯合的作用。各位，如果你無動於心，我見青山多怎麼樣？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辛稼軒的。如果山是山，人是人，自然是自然，人是人，你跟它沒有互動，對人類沒有啟發，你大概也不會想要把自然現象運用在文學。所以人類是非常了不起的動物，人為萬物之靈。其實不要說人類，我們對於人類以外的萬物，你看看那些鯨魚，一個leader率領著這樣游，牠可以等距離排比，排得好好的。你看螞蟻跟螞蟻走，大的像鯨魚，小的像螞蟻，次序一個挨著一個，牠不會迷失，就這樣走。現在有所謂的科學叫做仿生學，知道？仿生。現在飛機已經開始在想，正常的仿生應該像小鳥一樣，那個翅膀應該是可以動的，現在已經有人在設計翅膀會動的東西，你知道嗎？仿生，那個機械的。所以人的腦筋大致能體會，你必須要有聯結才會為人所用。所以這些人也許你會說fortune tell，在一個教育不平等、不均，不能夠普及教育的年代，菁英分子替我們先去跟自然聯結了，跟自然對話了。觀念聯合的作用這也是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