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城区德胜门四合院 “穷德胜门、恶果子市，不开眼的绦儿胡同”

北京流传着一句老话，叫“穷德胜门、恶果子市，不开眼的绦儿胡同”。关于“穷德胜门”的说法略有争议，有人说是因为德胜门属于穷人区，所以落下这么句话。我个人不大同意这种说法，德胜门怎么能穷呢？要说穷、也是德胜门外穷，在过去出了德胜门就是菜地和乱坟岗子，《茶馆儿》您看过吧，清朝倒台后、没了铁杆儿庄稼的常四爷去种菜为生，不就在德胜门外吗？清末民国“功德林”监狱也在德外，早先是功德林粥厂，再早是金代建的石佛禅寺。



可德胜门里不应该穷，这块儿挨着积水潭、离什刹海、钟鼓楼也不远，风水宝地，是有钱人选址建宅子的地方才对，您看恭王府和醇亲王府，不都在这附近吗？再说了，如果要形容德胜门的穷，为什么要跟果子市并列呢？老话都是有来源的，不是随便就凑在一起的。因此，我认为这句话另有内涵：穷德胜门说的是德内的果子市，而且不是“没钱”的意思；恶果子市呢？指的是菜市口东边儿的果子巷。果子市就是老北京的水果市场。明清时期，北京城有两大果子市，一个位于德胜门内丁字街，如今这个地名还在，您坐5路公交车、在鼓楼西大街上有果子市这站，附近还有个果子市幼儿园；由于地处北城，因此也称北市。另一个果子市位于前门外、珠市口往西、骡马市大街南侧，被称为南市，如今已改称果子巷。



从形成时间来说：北市比南市早，明代就有了；南市形成于清初。但从规模和经营范围来看，南市要大于北市。据记载，到清末时，南市有果行六十余家，北市仅有十三家；南市里南鲜、北鲜、河鲜、瓜类全都能买到，而北市只有北鲜和干果。所谓南鲜就是指桔子、龙眼、佛手这类的南方水果，北鲜就是桃、杏、梨、枣、海棠等当地、或附近就有出产的北方水果，干果就不用了解释了，北京特产：果脯也算，河鲜早年在北京也不缺，比如藕、莲蓬、芡实米（北京叫老鸡头）、菱角、荸荠等，老北京那会儿不管市区郊区都有水塘，荷塘、菱角坑就不少，什刹海就出，所以老北京并不缺河鲜。



当年全北京城、包括城外关厢附近，所有鲜果局 （也叫果子局，说白了就是水果店）、果摊、街头叫卖的小贩等零售商，都会汇集于南、北两市，到此进货。果子市只批发、不零售。天一亮果子市店铺就开始营业，上午10点钟达到高潮。每个店铺门前都用头号长笸箩，装满各种果品，五光十色，陈列于街市两侧，想像一下那画面，应该挺壮观的。 这样的市场，应该说是买卖兴隆、日进斗金的，不然也不会一直延续几百年，让您说，怎么能跟穷沾边儿呢？



其实这话压根儿跟钱没关系，原本“穷”字也不是没钱的意思，“贫”才是没钱呢！中国字它讲理：分贝为贫，不是说最初的货币是用贝壳做吗？一个钱分成两半儿花，这才是真“穷”呢！而穷字本身，繁体的写法为“窮”，躬身于穴，有窘困的意思。后来才跟贫字连起来使用，表示没钱。穷字还有极端、尽头的意思，比如穷追不舍、穷途末路等，当它与恶字产生联系时，有个词儿叫穷凶极恶。说到这儿您应该明白了吧？实际穷德胜门的意思不是没钱，而是说它与果子巷一样，充满凶恶。



旧时的果子行跟现在不一样，不是靠差价盈利，而是靠介绍买卖双方、促成生意，收取“佣金”赚钱，有点儿类似于中介或经纪人。也就是说果子行自己不购进水果，单有经营果品的客商，客商把果品运到果子行，果子行负责过秤，再转销给果子局或小贩；然后向客商收取2%--5%的介绍费，还得向进货方收5%--10%的利钱，这是果子行的主要收入来源。做这种生意，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养人，因为您如果没有势力，不管哪一方赖账、或瞪眼不给钱，您就没辙。可养的人多了，加上成帮结伙、互相“帮助”，就很容易形成黑恶势力，缺斤短两、以次充好、多收佣金，甚至欺行霸市的事情便时有发生。因此才有穷德胜门、恶果子市之说，等于把穷凶极恶拆开了、形容两大果子市的恶行，这才是两个地名并列的原因。



那么“不开眼的绦儿胡同”又是怎么回事呢？不开眼是北京方言，形容一个人没见过世面，有人说早先绦儿胡同住的都是捡破烂儿的，不开眼是形容这些人的。据我了解，此说并不准确。绦儿胡同也在德胜门附近，离北市不远，在鼓楼西大街北侧，早在明代的《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中即有记载。绦、说白了就是布带子，形容这条胡同细长。这条胡同真的很长，横贯东西城，从鼓楼西大街北侧的西口进去、一直往东能到北锣鼓巷。由于太长，给分了西、中、东段，到晚清时简化成西绦胡同、今属西城区，中绦胡同和东绦胡同就是东城区了，不过还能连通，“不开眼”指的是西绦胡同。



旧社会北京有很多晓市，也就是俗称的鬼市。这种市场什么都卖，不过东西大多来路不正，要不也不会后半夜开市，天亮就散。鬼市做生意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比如摊主不吆喝、不揽客、也不介绍商品，全凭您自己看，顾客不问来路，谈好价钱不能不要等等。鬼市的事儿咱之前咱说过，在这儿就不啰嗦了。总之有些“商品”甚至不让买主看，也就是不能验货，谈好价钱连包袱一块儿拿走；摊主大多还会用帽子、围巾等把脸遮住，加上天黑又没灯，根本看不清脸，所谓“不开眼”，指的就是这个：买卖双方最好谁也别看清谁，第二天走一对脸儿认不出对方才最好。



当年德胜门晓市就在今天的鼓楼西大街一带，躲在西绦胡同里交易的也不少，因此落下这么句话，叫：不开眼的绦儿胡同。不过呢，前面的说法有一样儿倒也是事实，鬼市不可能开在繁华之地，必然是背静、和比较乱的地方，当初西绦胡同确实住的都是穷人，像拉洋车的、拾破烂儿的、捡煤核儿的、缝穷的、要饭的，还有用捡来的砖头瓦块盖成房子出租的。但是，如果说不开眼是形容他们的，我依然觉得不合理，还是那句话，不会平白无故与将这三个地名并列，因此我还是认为“不开眼”是形容鬼市的，也就是说“穷德胜门、恶果子市、不开眼的绦儿胡同”指的是老北京的三个市场。



关于这句话，着实听到过不少版本，还有人说“穷德胜门、烂果子市、不开眼的西绦胡同”，意思是这三个地方都很穷、且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