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故事－生死交

婊宅之一故事 生死交 圓築蒲松嶺 改編吉至熙 繪畫李斯馮莫農 明朝末年 四川建昌縣有一個人叫崔某 家道小康 家裏只有母親和妻子 他身強力大 又會拳術 性情豪爽 喜歡替別人排解糾紛 有父姓兄弟 因爲分家發生爭執 準備去打官司 親友調解無效 便勸他們請崔某來評判 兄弟倆來到崔某家裏 各自訴說理由 崔某先勸導一番 然後把他們的家產公平分拆 兄弟倆都感到滿意 連聲道謝 崔某鄰居曲乃人的老婆非常蠻橫 時常虐待婆婆 這天 爲了一件小事 他又高聲咒罵婆婆和丈夫 崔某實在聽不下去 就過去斥責曲乃人 不該聽任妻子謾罵 那婦人丟開丈夫 轉過來指手畫腳地毒罵崔某 要把他攆出去 崔某看見曲妻趕過來 想要抓他的樣子 便順手推了一下 由於他力氣大 曲妻亮腔地跌倒地上 腦袋碰到石頭 頓時鮮血直流 崔某當時也吃了一驚 崔某聞訊趕來喝退崔某 叫自己的媳婦爲曲妻敷藥包紮 又貼了他一些醫藥費用 崔某回到家裏 覺得兒子這樣愛打抱不平 將來定要闖禍 萬一發生意外 自己只有這一個兒子 將依靠何人 想到這裏 不覺流下淚來 崔某見母親流淚 知道他一定是因爲自己 愛管別人的事而傷心 便跪在母親面前 表示懺悔 願意今後聽從母親的教訓 崔某看見兒子悔悟 不免訓誡一番 又怕他日後在外碰到不平事 一時抑制不住 便在他右臂上刺下一個十字 在塗上硃砂 作爲警示 崔某鄰居趙達 原是江西南昌人 他很敬重崔某的俠義行爲 崔某也覺得趙達爲人正直 因此兩人交情深厚 趙達有個兒子叫森哥 長得聰明伶俐 崔某很喜歡他 崔某因沒有兄弟 得到趙達的同意後 便和森哥結爲異性兄弟 崔某對待森哥 如同親兄弟一樣 特地請了一位先生 到自己家裏 教森哥讀書 崔某也很喜愛森哥 見他從小沒有母親 便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看待 森哥平時的衣服鞋襪 都由崔某料理 第二年 趙達帶了森哥 回故鄉南昌去了 因爲路途遙遠 從此音訊隔絕 一天 崔某的舅舅死了 他隨着母親去弔喪 路過一個村莊 只聽見人聲喧嚷 上前看時 見許多人圍在一家大院子前 擋住了崔某的轎子 崔某向旁人打聽 有個認識崔某的 就把事情的原委 詳細地告訴了他 原來 不久以前 年輕人李深 帶妻子到郊外掃墓 路遇惡少行坤 行坤看見李深的妻子 長得美麗 就起了歹念 行坤想了一個毒計 叫他的家奴和李深賭錢 李深的錢輸光了 他們就借給他 一天夜裏竟輸了幾十千 惡少的家奴 天天向李深討債 李深沒錢還 躲在外邊 他們乘機 把他的妻子搶走了 李深聽說妻子被搶 趕到行家說理 哪知行坤仗着老子 在京城做官 逼迫他立賣妻契約 李深不肯 崔猛聽後 不禁湧起一股怒火 他跳下馬來 就要上前干涉 崔母見兒子又要招惹是非 連忙呵住 崔猛聽見母親的呵斥 只得把滿腔怒火忍住 默不作聲地陪着母親走了 崔猛調喪回來 整日悶悶不樂 既不說話 也不進食 妻子問他 也不回答 到了夜裏 崔猛獨自睡在書房 等到夜靜更深 起來悄悄地開門走出去 去了好久 方纔回來 把一柄短劍放在枕下 脫去衣服睡下 再說那行坤 把李妻搶到家裏 李妻拼死嚎哭 行坤把她關進房間 派了兩個老婆子 去看管勸說 一連三天 李妻還是不從 行坤火起 就想強佔她 李妻不忍侮辱 破口大罵 並搶了一把剪刀要自盡 陪伴她的兩個老婆子 嚇得面孔發白 竭力拉住她的手 李妻還是大鬧個不停 行坤恐怕她自盡 不敢過分強逼 就退了出來 行坤回到書房 獨自喝着酒 思量怎樣制服李妻 她自斟自酌 不覺喝得大醉 倒在榻上睡着了 過了一會兒 蠟燭突然熄滅了 從窗戶跳進一個人來 進奔行坤榻邊 行坤哀喲了一聲 就不作聲了 那人之後 又從窗戶跳了出去 第二天早晨 行家僕人來打掃書房 發覺主人被殺死 不由地驚叫起來 行家派人告到縣裏 縣官對這樁無頭案 感到很傷腦筋 他覺得李深嫌疑最大 就叫衙役把李深抓來 虎狼一般的衙役 來到李家 用鎖鏈把李深鎖住 拖着就走 李深既失去了妻子 又被誣爲殺人兇犯 非常悲憤 到了衙門 就大呼冤枉 縣官看李深不肯承認 把他打了又加 加了再打 再施用酷刑 李深受不了皮肉之苦 只得招認 行坤是他殺的 縣官得到李深的口供 便把他關在牢裏 過了一年 崔猛的母親死了 喪葬完畢 崔猛告訴妻子 行坤是他殺死的 當時因爲母親在世 沒有說出來 冤枉了李深 現在要到官府自首 使李深脫罪 說完就往外走 崔七聽了這話 嚇了一跳 連忙拉住崔猛 可是崔猛不顧阻攔 推開妻子 走了出去 崔猛來到縣衙自首 縣官很是驚奇 當時就叫李深和崔猛對質 李深還是一口咬定 行坤是自己殺死的 縣官一時斷不了 究竟是誰殺了行坤 只好把他們兩人一起收監 明日再做處理 李深的親屬到監牢裏來 勸李深 要他把殺人責任 推在崔猛身上 李深不肯 但他不知不覺中 透露了一點實情 說 行坤是我的仇人 我正想殺他 崔猛替我殺了 應當由我抵罪 李深的這些話 傳到縣官那裏 縣官就確定 行坤是崔猛殺的 把李深放了出來 崔猛被判了死刑 崔猛行刑的日期快到了 這天 行官趙不郎到建昌檢查監獄 在囚犯名冊中 看到了崔猛的名字 於是 他把崔猛傳來 平退衙役 走下座位 扶起崔猛 崔猛一看 這位官人原來就是趙森歌 不由地悲喜焦急 便將殺死行坤的經過 訴說了一遍 森歌安慰了他一番 仍把他交給衙役 押入牢中 第二天 趙不郎會同知縣 把崔猛的案件重新審理 因爲崔猛是自首 減罪一等 改判充軍雲南 崔猛起誡時 李深自願跟他同去 崔猛在路上有李深陪伴 減輕了不少痛苦 李深一直將崔猛送到雲南 才辭別回去 崔猛在雲南不到一年 靠着趙森歌的幫助 獲減刑釋放 崔猛回到家鄉時 見李深早在他家裏 幫他把家務管理得井井有條 崔猛對李深的這份深厚情誼 很是感激 待他像親兄弟一樣 並把自己的武藝交給他 有時 鄰舍發生糾紛 想去告訴崔猛 李深總把他們攔住 借崔猛之名替他們排解 有個惡霸王豹 常與兇徒盜匪勾結 並利用他們打擊仇家 王豹在他小叔死了以後 強佔了沈娘 妻子仇氏好心相勸 他卻當作耳邊風 王豹嫌妻子礙事 索性下個毒手 把他毒死了 仇氏的兩個兄弟告到縣裏 縣官受了王豹的賄賂 硬說仇氏是自殺 反誣仇家兄弟誣告 把他們趕了出來 仇家兄弟懷着滿肚子冤屈 來找崔猛 又被李深攔住 回說崔猛現在不管人家閒事了 過了幾天 有個客人來訪崔猛 崔猛因爲一時沒人手 便叫李深給客人端茶 李深顯出不高興的樣子 默默地走了出去 李深向外人訴說 他曾經陪着崔猛衝軍到萬里之外 不受一點報酬 現在卻被看作奴僕 他再也不願和崔猛這種人結交了 這天 李深離開了崔家 別人把李深的話告訴崔猛 崔猛覺得自己叫李深捧茶敬客 確實是輕視了他 不料第二天 公差上門來 說李深在縣裏告了他 向他追討三年工錢 崔猛覺得非常奇怪 只得跟着公差到縣衙去 崔猛到公堂和李深對質 李深氣呼呼地和他爭辯 縣官斥責李深 把他趕出了縣衙 一天夜裏 李深潛入王家把王豹殺死 還在牆上用刀插上一張紙條 紙條上述說王豹的罪行 並寫明是李深所爲 同一天夜裏 縣官也在自己房裏 發現了一把刀和一封信 信上也說殺王豹的是李深 並且警告縣官 以後如再貪贓枉法 濫用刑法 也會有同樣的下場 第二天 王家來到縣裏 訴告李深黑夜殺人 縣官便派衙役捉拿李深 衙役到李家去捕人 可是他早已逃走了 王家懷疑李深是受崔猛指使 因此又到縣裏告崔猛 因爲李深和崔猛剛打過官司 所以縣官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 就把訴狀退了回去 崔猛這時才明白 李深突然和他翻臉絕交 原來是爲了不使他受到連累 縣官到處張貼布告 叫百姓協助官府捉拿李深 可是人們都說 李深爲地方除了大害 稱讚他的俠義行爲 誰也不願幫助官府捉拿好人 後來 李闖王率領農民軍入川 這件案子也就擱下了 李深這纔回到建昌 崔猛設了宴席 聚集鄉人 一同歡迎李深 席間 大家舉杯稱讚崔猛和李深 爲民除害的勇敢精神 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