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二十二集《嫦娥》

降妖除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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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7 次觀看·2023年11月29日
《聊齋嫦娥》 作者蒲松林 演播白洛書
以前有一個姓林的老婆婆
自己過着孤寡的生活
一天晚上這老婆婆正在訪縣
忽然門外跑進來一個女孩
年紀最多不過十一二歲
林老婆婆忙問女孩從哪裏來
叫什麼名字
那女孩哭着說
我叫嫦娥
父母親都死了
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老婆婆聽說女孩也是苦命人
就告訴她說
你苦我也苦
你就住在我家裏吧
以後你就把我當成你的親孃
嫦娥立刻跪下給林婆婆行禮
林母連忙給嫦娥換了身衣裳
洗了洗臉
仔細一看
呀 這女孩子簡直長得像朵花似的
老婆婆心想
要是將來找個女婿
下半輩子就不愁了
嫦娥每天除了幫助林老婆婆做點靈活
常和鄰居家的孩子在一起玩
鄰居中有個孩子叫宗子美
比嫦娥大兩歲
正在隨父親唸書
沒事的時候
宗子美就隨手拿根樹枝
在地上寫字交給嫦娥
那嫦娥特別聰明
居然一學就會
兩個孩子相處日久
很自然地就建立起感情來了
有時附近的孩子欺負嫦娥
宗子美就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有一天
林老婆婆和宗子美的父親在一起聊天
就開玩笑地對宗子美說
我把嫦娥許給你做小媳婦好嗎
一句話說得宗子美滿臉通紅
嫦娥羞得急忙跑到屋裏去了
宗子美的父親也開玩笑地
將兒子按在地上讓他跪拜
隨口說道
還不快拜見岳母
宗子美真的給林婆婆扣了兩個頭
逗得老婆婆大笑不止
老人們隨便說出來的玩笑話
兩個孩子卻都存在心裏了
從此以後
兩個人碰了面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這樣又過了三四年
宗子美已長大成人了
卻不見父親提起婚姻的事情
她實在忍耐不住
就把舊話偷偷地向母親說了
母親把話轉告了父親
父親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說道
這孩子真傻
那隻不過是一句玩笑話
人家林婆婆還指望嫦娥變成搖錢樹呢
才哪來的錢娶這房媳婦
不久
宗子美的父親和母親都相繼去世了
家境更不如過去
他有時在路上遇見林老婆婆
那老婆子對他一點也不親熱
更不要說提起婚姻之事了
給父母帶笑欺瞞以後
宗子美便託人向林老婆婆提起當年的口頭婚約
林老婆婆一個勁兒地搖頭
不肯承認
宗子美非常氣憤
親自去見林老婆婆說
我一個男子漢
不會輕易向人下跪的
難道我那兩個頭白磕了嗎
你如果不承認訂婚
就請你還我那兩個頭
林老婆婆見他氣勢洶洶的樣子
就故意爲難宗子美說
過去也許說過笑話
我已經記不住了
既然你有心娶嫦娥
只要你能出五百兩金子
嫦娥就歸你
宗子美一賭氣就答應了
他前腳還沒走出門
林老婆婆就在後面冷言冷語地說
窮小子還想做夢娶媳婦
嫦娥忙走出來勸阻
以後宗子美就去給人交家管
但坐夠三百六十天冷板凳
纔拿到一兩金子
有些人嘲笑她說
你想積攢五百兩金子
只好等五百年以後結姻緣了
宗子美聽了
感到希望有點渺茫
宗子美很想和嫦娥見一次面
但在林家門前徘徊許久
始終不見嫦娥出來
正愁悶間
胡婷背後傳來嬌裏嬌氣的聲音
嫦美轉身一看
原來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
模樣和嫦娥不相上下
這大姑娘不等發問
就自己介紹說叫滇當
宗子美覺得和一個不認識的青年姑娘
隨便談話容易引起誤會
正要走開
滇當卻把她喊住了
滇當說可以幫助宗子美籌辦金子
不過有一個條件
必須先和她成親
宗子美氣得把腳一跺
轉身就走
滇當拉住宗子美
不肯放手
嫦美喊又不是
罵又不是
正愁無法脫身的時候
忽見嫦娥遠遠地走來了
滇當一見嫦娥
轉身就走
嫦娥像是並未見到滇當的樣子
只管向宗子美招手
宗子美再轉身一看
那個死命糾纏她的滇當
殺時間變得無影無蹤了
宗子美也顧不得許多
急忙兩三步跑到嫦娥的面前
嫦娥也沒有多說什麼
只拿出一顆夜明珠給她
說是值五百兩金子
宗子美感覺很慚愧
不肯接受嫦娥的夜明珠
嫦娥忙將珠子放在她的手裏
轉身走進自己家門
宗子美賣了夜明珠
果然得到五百兩金子
連忙找人抬着金子
送到林老婆婆家中去
林老婆婆本意是要難爲宗子美
沒想到子美居然把金子送上門來
只好答應把嫦娥嫁給她
於是宗子美和嫦娥很快就結了婚
凡是看見這一對新婚夫婦的人
都讚不絕口
結婚以後
宗子美忽然變得非常有錢了
重新蓋了一所住宅
籌回的人都驚訝不止
這一對年輕夫婦過得十分恩愛
兩個人經常坐在一起讀書
看畫 下棋
有一天
兩個人在書中看到趙飛燕和楊貴妃的畫像
宗子美隨隨便便說了句
可惜看不見她們活着是什麼樣
話剛說完
嫦娥立刻不見了
屋子裏出現一位身輕如燕的美人
正隨風做出各種神妙的舞姿
過了一會兒
這位身輕如燕的美人不見了
又出現一位華貴而又豐滿的婦人
一隻手搭在宗子美的肩膀上
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正在這時
丫鬟走進來了
看了半天
也認不出那喝醉的貴婦人是誰
喫驚的目瞪口呆
但等了丫鬟再仔細一看
卻原來站在她面前的
就是女主人嫦娥
從此
宗子美對嫦娥更加敬愛
時常向嫦娥表示
兩個人願意同生同死
口中並念出
在天願做比翼鳥
在地願爲連理枝的詩句
嫦娥哭着說
再恩愛的夫婦
到一定的時候也要各奔東西
怎麼能永遠在一起呢
宗子美反駁說
我們應該成爲人間的唯一例外的人
誰知好景不長
一天夜裏
忽然外面傳來重重的敲門聲
把兩個人都驚醒了
宗子美披上衣服向窗外一看
之間許多人打着火把
將整個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樣
嫦娥說
不好
強盜來了
當時門已被強盜砸開了
子美剛要喊出聲來
一把血亮的鋼刀
已經架在她的脖子上
宗子美眼見另一個強盜
將嫦娥背起來就走
恨不得撲過去搶救
但鋼刀離脖子不到一寸遠
稍微動一動就會丟了性命
嫦娥已被搶走
一羣強盜跟着也走了
家人們向宗子美報告說
除了搶走女主人
家裏沒有丟一件東西
宗子美當時就像傻了一樣
她怎麼也弄不明白
大禍居然能夠突然從天而降
第二天天剛亮
宗子美就派人到各處尋訪嫦娥的消息
連找了一個多月
半點音信也沒有得到
宗子美自從丟失了嫦娥
整日悶坐在家裏
獨自對着嫦娥的畫像發呆
這天月明星稀
宗子美正一個人在窗前流淚
只聽身後有女子癡癡的笑聲
宗子美轉臉認出
是曾經在路上遇見過的滇當
就毫不客氣地請她出去
那滇當動也不動
只是掩口而笑
滇當說
嫦娥反正是一去不復返了
你想她又有什麼用
就讓我來代替她吧
宗子美氣得拍桌子
向滇當發脾氣
滇當一點也不惱怒
宗子美竟趕不走她
索性什麼話也不說了
滇當對子美卻是又溫柔又體貼
不住地給她送茶倒水
無奈子美一心一意只想着嫦娥
別的女人她連看都不肯看一眼
滇當竟不能打動她
傷心地哭了
哭了一陣
然而她擦了擦眼淚
問宗子美說
你對嫦娥這樣忠實
使我很感動
我願意幫助你找到嫦娥
宗子美不肯相信她
滇當囑咐她到西山去找老尼姑
就能得到嫦娥的消息
最後又說了一句
你愛信不信
然後猛然間
化成一陣風就不見了
宗子美找嫦娥心切
想想就按照她的話去試一試
也未嘗不可
天一亮
她就一個人爬上了西山
到了山頂
走進一座非常古老的寺院裏
豁然看見一個老尼姑
瞎了一隻眼睛
坐在蒲團上動也不動
宗子美心想
這樣的人會知道嫦娥的消息嗎
但終於還是彎下腰去
向老尼姑拜了幾拜
老尼姑卻連理也不理
宗子美把脊骨都彎疼了
老尼姑這纔開口問她來幹什麼
子美說是來探尋嫦娥的下落
老尼姑冷笑兩聲
持持搖頭
但宗子美哭着懇求她
老尼姑被饞得沒辦法
才說明天晚上你來看看
也許有些年輕女孩子們見過嫦娥
第二天晚上
宗子美再一次上了西山
到寺院一看
連老尼姑的影子也找不到了
走出寺院
只見山上高高地掛着一輪明月
烏鴉被人驚動
飛來飛去地叫喚着
顯得格外淒涼可怕
宗子美正後悔
自己錯聽了老尼姑的話空跑一趟
忽見前面一個山頭上出現了三個黑影
宗子美輕輕爬到前面去
這纔看清那黑影原來是三個女子
高高興興地在月光下跳舞
宗子美壯着膽子
一步步地向三個女子靠近
呀那最漂亮的一個不就是嫦娥嗎
子美興奮地連呼吸也停止了
她怕把女孩子們嚇跑
就一聲不響地慢慢湊近
然後猛撲上去
抓住嫦娥的一隻胳膊死也不放
嚇得另外兩個女孩子肥也是地逃走了
嫦娥百般掙脫
無奈宗子美拼命抓住不撒手
她這才問誰告訴你來找我的
子美指一指寺院
嫦娥說我就知道是那瞎眼老尼姑
宗子美向嫦娥訴說別離的痛苦
說着說着眼淚流下來了
嫦娥只是微笑
好像一點也不感到悲哀
子美苦苦要求嫦娥隨她回去
嫦娥不肯答應
她見宗子美拉住她不鬆手就撒謊說
你看寺院裏那個老尼姑出來了
宗子美剛一鬆手
嫦娥早已架起彩雲升到半空
說實話告訴你
我就是月宮上的嫦娥
你我緣分已盡
過去假說強盜搶劫
就是爲了斷絕你的念頭
說完嫦娥架起彩雲
直向月亮上面飛去
宗子美在山頭上連追帶喊
嫦娥似乎全然沒有聽見
再一看連嫦娥的影子也沒有了
宗子美垂頭喪氣地坐在大樹下面
想着剛纔嫦娥說的緣分已盡的話
真是失望到了極點
她越想越覺得孤單單的
一個人活下去沒什麼意思
就把樹腰帶一解
掛在一根粗樹枝上
決定上吊自盡
宗子美兩腳離地吊在樹上
頃刻就停止了呼吸
朦朧中只覺自己的魂魄
從頭頂走了出來
向天上飛去
魂魄一直向月亮上面飛
月宮的嫦娥看見了
連忙走出來迎接宗子美的魂魄
宗子美一定要隨嫦娥到月宮去
嫦娥只好拉着宗子美的手
重新回到西山頭那棵大樹下
嫦娥將宗子美的魂魄
送入她那吊在樹上的肉體
然後拍梓美的頭頂說
傻郎君 快醒醒 快醒醒
宗子美睜開眼睛一看
才知道是嫦娥在喊她
嫦娥替她把脖子上的樹腰帶解開
宗子美抱住嫦娥放聲大哭
嫦娥見她的感情如此深厚
只好答應和她一道回家
兩個人回到家
重新過着幸福的生活
宗子美偶然問起滇當是什麼人
嫦娥一面笑
一面用剪子剪了一個女人形象
並且在上面吹了一口氣
指剪的人不見了
屋子裏卻多了一個滇當
正在向宗子美大獻殷勤
宗子美更感到說不出來的奇怪
再仔細一看
滇當又忽然不見了
嫦娥手裏依舊拿着指剪的人
宗子美這才明白
根本不存在什麼滇當
那是嫦娥有意對她的試探
這樣又過了許多天
嫦娥忽然向宗子美說
她要生產了
嫦娥立刻慌了手腳
急忙要去請醫生
嫦娥不讓她去
只見她從容地走到牀前
放下帳篷
不一會兒就聽帳中
喘出兩個嬰兒的哭聲
宗子美不覺又驚又喜
宗子美打開帳篷一看
嫦娥笑盈盈地抱着兩個孩子
坐在牀上
宗子美把孩子接過來一看
兩個孩子就如兩朵鮮豔的花
這一對雙生子慢慢長大了
亂蹦亂跳
一家人過得非常愉快
但嫦娥一點也不見老
看上去仍像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