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七十三集《珊瑚》

《寮齋·珊瑚》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白羅書 重慶有個書生名叫安大成 為人忠厚正直 孝順父母 但性情懦弱 缺少主見 他有個年幼的弟弟名叫安二成 他的父親是個舉人 早就去世了 安大成娶妻陳氏 小名叫珊瑚 性情溫柔閒靜 而安大成的母親沈氏 卻蠻橫刻薄 珊瑚時常受到她的虐待 但珊瑚總是逆來順受 毫無怨言 每日早晨 珊瑚都要梳妝打扮得整整齊齊 到婆婆屋裡請安 有一次大成身體不適 沈氏就說是珊瑚野融會因造成的 嘴裡不乾不淨地把他罵了一頓 珊瑚只得退回自己屋裡 把臉上的脂粉抹掉 再到婆婆屋裡請安 誰知沈氏認為這是珊瑚有意跟他作對 更加生氣 竟撒起潑來 用額頭撞牆 自己打自己耳光 大成素來孝順 見母親生氣 就用鞭子抽打珊瑚 沈氏的氣這才稍稍消了點 從這以後 沈氏更加厭惡珊瑚 儘管珊瑚事後沈氏小心謹慎 但沈氏還是不跟他說話 大成知道母親討厭珊瑚 就搬到別的屋裡去住 表示跟妻子斷絕關係 但沈氏仍然不高興 成天不論遇到什麼事 就指桑帕懷的非難珊瑚 大成對別人說 娶妻就是為了伺候父母 如今這個樣子 還要妻子幹什麼 當天他要一個老婆子把他送回孃家 把他休了 剛走出李門 珊瑚哭著說 作為女子被丈夫羞棄 回孃家還有什麼臉面見雙親 不如死了 說著取出剪刀 向自己的猴頭刺去 老婆子見珊瑚尋短見 急忙搶救 可是已經刺破脖頸 鮮血直流 便攙扶著他到安大成的沈娘王氏家裡去 王氏守寡獨居在家 老婆子向她說了珊瑚尋短見的原委 王氏答應珊瑚暫時住了下來 老婆子安頓好珊瑚 回到家裡稟告大成 大成恐母親知道此事 就囑咐他不要生長 數日後 安大成得知珊瑚傷口見鬱 就登門找沈娘王氏 要他不再收留珊瑚 王氏要他進屋商談 大成不肯 卻聲色俱厲的要珊瑚一定離開王氏家 王氏無奈只好帶珊瑚出來 珊瑚見了大成便問 我有何罪過 大成指責珊瑚不能侍候母親 珊瑚默默不語 只低頭哭泣 淚水接赤染紅衣衫 大成看著心裡酸楚難過 便不再指責珊瑚轉身回家 又過了數日 大成的母親沈氏得知珊瑚既住在王氏家 就怒氣沖沖的去找王氏 用惡言惡語咒罵 王氏並不買帳 隸屬沈氏的惡劣行徑後則問道 媳婦已經被你們羞棄 她還是你安家的什麼人 我留的是陳家的女兒 不是你安家的媳婦 要你管什麼閒事 沈氏理屈詞窮 無言以對 又見王氏氣勢洶洶 她既羞愧又沮喪 哭著回家了 珊瑚心裡過意不去 想搬到大成的姨母於老太家裡去住 將自己的想法對王氏說了一遍 王氏極力挽留 但珊瑚執意要走 王氏也就同意了她的要求 這於老太是沈氏的姐姐 年已六十餘 兒子已經去世 只有一個兒媳和一個年幼的孫子和她住在一起 她深知珊瑚賢敬賢淑 一直很喜歡她 珊瑚將自己被羞氣的遭遇仔細說了一遍 於老太很同情珊瑚 並氣憤地責備妹妹糊塗 兇狠 要把珊瑚送回家 珊瑚表示不能回家 還請於老太不要生長 就這樣 珊瑚在於老太家裡住了下來 好像婆媳一般 珊瑚有兩個哥哥 得知妹妹的處境都很憐憫 想把她接回家 戀外嫁人 珊瑚堅決不肯 只願跟於老太住一起 仿沙織布 自食其力 安大成自休妻後 母親便想方設法為他另擇新偶 可是 沈氏兇悍的名聲遠揚 遠近鄉裏 請吳一家肯將女兒嫁到安家 過了三四年 安二成漸漸長大成人 沈氏就先為他操辦了婚事 二成妻名叫藏姑 嬌橫潑辣 遠勝於沈氏 沈氏如臉上露出不滿神色 藏姑就馬上罵出聲來 二成生性懦弱 不敢袒護母親 這樣 沈氏威風大減 非但不敢觸犯藏姑 還得笑臉相迎 看她顏色行事 即使這樣 沈氏仍得不到藏姑的歡心 藏姑使喚沈氏 就像使喚老媽子一樣 大成不敢出來說話 只會幫母親洗碗 掃地 樣樣都幹 母子兩人時常在暗地裡默默流淚 沒過多久 沈氏憂鬱成疾 我牀不起 大小便 翻身 都要大成服侍 大成夜夜不得安睡 雙目盡癡 有時叫二成來幫忙 可是二成剛進屋 藏姑就把他叫走了 大成就去找姨媽於老太 想請她幫忙照顧母親 這天 他來到於老太屋裡 一面流淚 一面訴苦 還沒說完 忽然 珊瑚從臉目後面出來 和大成說話 大成羞愧難掩 想走開 珊瑚用雙手把著門框 不讓他走 大成又窘又急 從珊瑚肘下衝出門去 回到家中 他也不敢告訴母親 沒過多久 於老太來安家看望妹妹 珊瑚高興地把她挽留下來 從此以後 於老太家天天派人來 來時總帶著可口的菜窯給於老太 於老太捨不得嘗一口 總是將菜窯原封不動地留給珊瑚 珊瑚在於老太的照顧下 身體漸漸好了起來 於老太要來人傳話給守寡的媳婦說 我在這裡並不缺喫的 以後不要送了 可是於家仍然天天派人送來 從不間斷 一日於老太的幼孫 說遵照他母親的吩咐 帶著菜窯前來探望 沈氏嘆息著說 真是個賢慧的媳婦啊 姐姐你怎麼修來的福氣呀 於老太說 被你羞氣的媳婦是怎樣的人呢 沈氏感嘆道 珊瑚比藏姑當然好得多 但比不上外甥媳婦賢慧呀 於老太說 珊瑚在家時 樣樣家務活兒都由她去做 你不知什麼是勞累 她溫柔孝順 你發怒罵她時 她從來沒有怨言 怎麼不如我的媳婦呢 沈氏聽著流下眼淚 表示十分後悔 接著問道 不知珊瑚嫁人沒有 於老太道 我也不知道 讓我給你打聽一下吧 又過了幾日 沈氏病癒 於老太要告辭回家 沈氏哭道 恐怕姐姐一走 我仍不能活兒 於老太便將大成叫來 和他商量與二成分家 不住在一起的事 大成將分家的事告訴了二成 二成跟珊瑚一說 珊瑚很不高興 罵了大成 還順帶罵了於老太 大成見珊瑚實在厲害 便答應將良田全都分給二成 珊瑚這才高興起來 等到分家契約辦妥之後 作為姨娘的於老太 就告辭回家了 於老太想到妹妹病後需要調養 第二天用車子把她接到家中 沈氏一到姐姐家 就想見一見外甥媳婦 於老太當即換來媳婦和沈氏相見 沈氏極力稱讚外甥媳婦的賢良 於老太說 小孩子就是一百個好 也難免有個過失吧 只是我一向能夠容忍 你即使有我那樣的媳婦 恐怕也不能享受呢 沈氏說 願望呀 你把我當成目錄石珠了 我有口有鼻 難道分辨不出相衝嗎 於老太說 像珊瑚那樣被羞棄的媳婦 她想起你這位婆婆會說些什麼呢 沈氏說 她會罵我吧 於老太說 你如果沒有不對的地方 她為何要罵你呢 沈氏說 人總是有不對之處的 因為她不怎麼賢慧 所以會在背後罵我唄 於老太說 實話對你說 該怨時她無半句怨言 可以知道她的德 該走時她堅決不走 可以知道她的笑 你生病時 一直送菜餚給你喫的 不是我家媳婦 而是你家媳婦珊瑚啊 沈氏一陣驚愕 問是怎麼回事 於老太道 珊瑚暫住我家已經多日 你病倒時她精心給你做的菜餚 都是她夜裡仿砂織布掙來的錢買的 沈氏淚如雨下 激動萬分 我怎麼有臉見她呀 於老太這才呼喚珊瑚 珊瑚含淚出來 跪伏在地 沈氏萬分愧疚 自己打自己耳光 聽於老太再三勸說才住手 沈氏和珊瑚的婆媳關係 雖恢復如初 兩人在於老太家有住了十餘日 便告辭一同回家 沈氏家裡如今只剩下幾畝薄田 不夠自己 還得靠大成替人家操操洗洗 珊瑚替人家縫縫補補 維持生活 這時二成很富足 大成不去求她 她也不顧母親和兄嫂 珊瑚曾經被羞過 贊姑對她很鄙視 時常挖苦她 諷刺她 珊瑚也因贊姑盲橫兇悍 從內心輕視她 厭惡她 兩人見面如冤家 從來不說話 大成和二成的住宅只一牆之隔 贊姑時常無視生非 張口罵人 大成一家捂著耳朵不理睬 贊姑無法發洩兇悍 求虐待丈夫和婢女 一日 那婢女不堪忍受贊姑兇殘虐待 竟自縊而死 婢女的父親得知女兒慘死 張起線牙告狀 二成即代替妻子上堂對質申辯 捱了牙醫一頓痛打 最後縣官還是拘捕了贊姑 二成上下史前求情 為贊姑開脫 結果還是不能逃脫罪責 一日 縣官升堂審問 贊姑十指受了斬刑 皮肉全被夾了下來 縣官貪婪兇暴 趁機敲詐勒索 要價很高 二成只得將田產抵押給債主 得到錢款 如數繳納 才使贊姑獲釋回家 沒過多久 債主來逼債 二成不得已 又將全部良田賣給村裡姓任的老翁 那任翁見田產中有一半是大成讓給二成的 要大成也在契約上劃押 大成來到任家 那任翁忽然自言自語道 我是安居人 任某是什麼人竟敢買我的產業 又對大成說 你們夫妻的孝行感動了陰間的閻王判官 不讓我暫時回來和你見一面 大成哭道 父親有靈 趕快救救弟弟吧 父親說 逆子漢父不值得同情 你回家速去籌備銀兩 把我們家用削漢錢掙的田產全部贖回來 大成說家中日子過得很艱難 沒有多餘的錢贖回田產 父親說 我們家紫薇樹下藏著銀兩 可以掘出來使用 大成還想再問 任翁已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醒過來 茫然不知發生過什麼事 大成回家將父親顯靈的事對母親說了一遍 母親將信將疑 大成也未到紫薇樹下挖掘藏銀 此後不久 紫薇樹下藏銀的事被藏姑得知 藏姑萬分高興 便率領庶人去挖掘藏銀 可是挖地似無尺深 只見磚石並無銀兩 失望而歸 大成聽說藏姑去挖銀子 叮囑母親和妻子不要去看 後來知道藏姑一無所獲 母親就悄悄前去查看 見土坑裡僅是磚頭石塊 沒有銀兩 掃興而歸 接著珊瑚也來到土坑邊 仔細一看心喜萬分 便大聲呼喚大成 大成聞聲趕來 卻見土坑裡的磚頭石塊都變成了白銀 大成覺得這些銀兩是先人遺下的財產 不忍獨吞 就把二成喊來平分 銀兩正好成雙數 兄弟倆便各取一半裝入口袋 回回家去 回到家裡 二成與藏姑打開口袋一看 肩帶中竟全是磚瓦 大喫一驚 藏姑疑心這是大成愚弄二成 要他快去大成家瞧瞧看看 二成一進大成家 見大成正把銀子擺在桌上 跟母親一同慶賀呢 二成將發生的情形 如實說了一遍 大成十分驚訝 他很可憐弟弟 就把桌上的銀子全都給了二成 二成轉憂為喜 很感激哥哥的恩德 回家以後 就將所欠債務全都還清了 藏姑卻對二成說 憑這件事更可以看出你哥哥的奸詐 要不是他心裡有愧 他寧願把自己的一份讓給你嗎 二成聽妻子這麼說 又半信半疑 四日 債主遣僕人找上門來 聲稱二成還債的銀子全是假的 要拉他去見官 夫妻兩人都大驚失色 藏姑對二成道 怎麼樣 我早就說你哥哥不安好心 他沒有這樣的大賢大德 他是要害死你啊 二成很害怕 當即趕到債主家裡 用好言苦苦哀求 但債主怒不可遏 不肯罷休 二成只得把地契交給債主 憑其自授 這才把還債的銀子收回 二成回家仔細驗看 見兩塊斷開的銀錠 只包了一層韭菜厚的銀皮 中間全是銅 藏姑要二成把兩塊斷開的銀錠留下 其餘的銀子還給大成 再觀察他的動靜 他又編了一番話 要二成馬上到大成屋裡說明 二成聽從了他的話 二成來到大成屋裡 轉達了藏姑的話 哥哥恩德蒙幾次讓銀 實在過意不去 我只好留下兩塊小銀錠作為紀念 現在我剩下的田產與哥哥一樣多 其餘的田地已經抵了債 是否要贖回你看著辦吧 大成不知他是何用意 堅持不肯收 二成還銀的態度很堅決 大成只得收下 二成走後 大成將銀子稱了一下 竟少了五兩多 大成便叫珊瑚把嫁妝點壓了幾件 湊足數目拿去交給了債主 債主懷疑還是昨日的假銀子 用刀砍斷那些銀錠查驗 現紋理橙色俱足 無一點差錯 就收下銀子 將田契還給了大成 二成還銀子給哥哥時 原想叫他難堪 如今聽說大成已將田產贖回 驚奇萬分 藏姑猜疑大成在挖掘時 已把真銀藏匿 怒氣沖沖地跑到大成屋裡闊口大罵 大成這才明白了二成還銀的用意 這時珊瑚出門迎接藏姑 笑道 田產不都在嗎 何必發怒呢 說完要大成將贖回的田契還給了藏姑 一天夜裡 二成夢見父親責備道 你不孝順父母 也不敬愛哥哥 受限已到盡頭 祖傳的片瓦寸土都不屬於你所有 硬站著想幹什麼 二成嚇得直冒冷汗 他驚醒後 把夢中父親對他說的話告訴了藏姑 想把田產歸還給大成 藏姑哈哈大笑 嘲諷他的想法太愚蠢 這時二成已有兩個兒子 長子七歲 次子三歲 沒多久長子發痘瘡死了 藏姑這才恐懼起來 要二成去把田契還給哥哥 二成來到大成家 言之再三 大成不肯接受 沒過多久 二成的次子也死了 藏姑更加恐懼 自己把田契送到了珊瑚屋裡 春天快要過去了 大成給二成贖回的良田 雜草叢生 一片荒蕪 大成看不下去 就和珊瑚下田耕種 從此以後 藏姑改惡從善 定時給婆婆請安 像個孝女 對珊瑚也十分尊敬 過了不到半年 沈氏死了 藏姑嚎啕大哭 悲痛的苦思茶飯 她對人說 婆婆這麼早就去世 使我不能侍候 是老天爺不給我贖罪補過的機會呀 她一共生育了十胎 結尾成活 後來就把大成的兒子 作為四子 夫妻二人皆高壽善終 大成夫妻共育三子 其中兩人中了進士 人們都說 這就是孝順長輩 愛護兄弟的好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