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四十二集《賈奉雉》

降妖除魔錄
226粉絲
46 次觀看·2023年11月29日
《聊齋賈奉志》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白洛書
亭梁縣有個書生叫賈奉志
他習書善文
在當地富有盛名
許多文人書生都來向他請教
可是賈奉志幾次應試都未考中
一些屈顏附勢的書生便開始譏笑他
清高有餘而不識實物
賈奉志覺得自己懷纔不遇十分苦悶
常常獨自飲酒飲屍
消散心中鬱悶之氣
他想著屈顏的遭遇更加憤世嫉俗
他鬱急無聊來到江邊散步
望著那湍湍流水
夜夜偏舟不禁吟詠起
人生今日不得志
明朝散髮弄清舟
這時忽聽有人哈哈大笑
賈奉志回頭一看
原來是位瀟灑的秀才
那秀才似乎一見如故
說:「老兄啊老兄
還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啊!」
二人施過禮
秀才自言姓狼
乃是一個超脫世俗浪跡江湖的人
他們漫步青壇橫屍頭炎
賈奉志高興地請狼秀才到家中做客
來到家中
賈奉志拿出自己的文章向他請教
狼秀才讀完淡淡地說
你的文章考秀才綽綽有餘
可要考舉人還差得遠呢
賈奉志問他該怎麼辦
狼秀才說
無論什麼事要求太高了很難辦
應付過去還是容易的
接著他指定幾篇文章
讓賈奉志模仿學習
賈奉志一聽
竟是些他不屑一顧的文章
普悠地笑道
我們寫文章為的是流傳後世
要是用那種狗屁文章換取功名
即便得到高官也是無聊的
狼秀才認為文章寫得再好
沒有地位也難以流傳
並說
如果你打算默默無聞地過一輩子
也就算了
否則
靠那種狗屁文章爬上去的考官們
會為看你的大作而換一副腦子
賈奉志不同意這種見解
二人爭辯了好一陣
狼秀才說
你真是年輕氣盛啊
所以起身告辭
這年秋天
賈奉志再次參加考試
他才思敏捷
一揮而就
對自己的考卷頗為滿意
但他仍然沒有考中
鬱悶中
賈奉志想起狼秀才的話
翻出他選的那些文章
硬著頭皮讀起來
這一會兒
他就覺得頭昏腦脹
興為所然
三年過去了
相識又將來臨
這天
賈奉志正用心攻讀
狼秀才忽悠前來拜訪
他倆久別重逢
格外歡愉
狼秀才拿出事先擬好的七個題目
讓賈奉志去做文章
並告訴他
一定要按前次所列出的範文去寫
賈奉志沒有那樣做
幾天後
狼秀才來看文章
很不滿意
讓賈奉志重做
賈奉志又認真寫了一遍
但又被狼秀才批評一頓
這次他故意從廢稿裡
選了些平淡無奇的句子
拼湊成文
單等狼秀才來看
狼秀才來了
他看了這次的七篇文章
讚不絕口
叮囑賈奉志熟記在心
千萬不要忘了
賈奉志哈哈笑道
這根本不是我心裡要說的話
寫完了也全忘光了
現在你就是打我一頓
我也記不起來了
狼秀才沒有笑
而是逼著賈奉志
從頭至尾地念了一遍
然後又在他脊背上畫了道符
說
好了
你不必再讀書了
狼秀才走後
賈奉志再看那符
一身身嵌入皮肉
洗都洗不掉了
他很納悶
狼秀才到底是什麼人呢
說自己脫俗
而又拿那些庸俗文章來叫我做
相視如期舉行
詩題正與狼秀才出的題目一樣
賈奉志在考場上
竭力回憶過去做的綜藝的幾篇
但絲毫沒有印象
腦子裡全是那些胡謅的文章
賈奉志苦思冥所
欲加修改
無奈一個字也無法改動
交戰的時間快到了
他只好委心地
把那幾篇胡謅的文章抄了一遍
不久大榜揭曉
賈奉志竟名列前茅
那些趨炎附勢的書生們
又都圍上來向他賀喜攀談
他躊躇地回到家門
看看門旁的喜報
諂笑的書生
又想想那幾篇重舉的獵文
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走進書房
又把硬式的文章翻了出來
七篇讀完
他全身都濕透了
此時
賀客車馬擁擠門前
妻子催他快去前堂會客
賈奉志痛苦地搖著頭說
我頭昏了
不見不見
賈奉志深感無地自容
黃昏時候
狼秀才來了
狼秀才見他的這副模樣
微笑著問
你一直盼著重舉
現在如了願
怎麼反而不高興了呢
賈奉志說
用這種狗屁不如的文章重舉
我還有什麼臉見人
狼秀才叫他坐下
靜下心再好好想一想
賈奉志卻著急地說
我恨不得即刻躲進深山
再也不回到這個世界上來了
狼秀才說
復仕固屬不易
可要脫俗就更難了
賈奉志說
定要隨狼秀才進山
狼秀才說
我雖然可以帶你去拜師成仙
可是你不是想做一番流芳千古的事業嗎
賈奉志想了想
就留狼秀才在家裡住下
一日賈奉志決心下定
連老婆孩子都沒告訴
便隨狼秀才進山了
他們來到一個洞府
只見這裡奇花異草
別有洞天
真是一處仙境
狼秀才引他拜見了一位師父
這位老者把賈奉志打量一番
說來得早了些
狼秀才忙上前說
此人決心求道
您就收下他吧
賈奉志也十分虔誠地苦苦哀求
老者見狀告誡道
在此地必須忘掉自己的一切纔行
隨後讓狼秀才為賈奉志安排食宿
賈奉志的住處非常精緻
門上沒板
窗上無鈴
他躺在牀上望著一輪明月
喫著味道甜美的餅
喫一點點就飽了
賈奉志以為狼秀才還會來
但等了半天也無音信
忽然窗外傳來刺耳的聲響
抬眼望去
竟是一隻老虎蹲在屋簷下
賈奉志毛骨悚然
但想到師父的話
又定神穩坐
那老虎竟走進屋秀他的腳和腿
直到外面傳來好像抓雞的聲音
老虎才離去
過了一會兒
一個漂亮的女子走進屋裡
她在賈奉志耳邊輕聲說
我來了
見她不睜眼又說
你睡了
賈奉志聽這話語
哭死妻子的聲音心裡不禁一動
但他立刻想到是師父試探的幻術
仍緊閉雙眼
那女子健壯笑道
老鼠出來了
這話是賈奉志夫妻倆牀頭上的隱語
此刻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不由地睜開雙眼
定睛一看
真是他的妻子
驚問
你怎麼會到這兒來的
妻子說是狼秀才叫一個老太婆
引他前來探望
說著他苦苦哀求賈奉志隨他回去
賈奉志執意要在山中修煉成仙
妻子憤憤地說
成了仙有什麼用
你拋下妻兒老小
不顧受苦的鄉親
忘了你常說的至世之道
賈奉志默默無語
不多時天已大亮
屋外師父的赤馬聲
由遠而近
夫妻倆慌作一團
妻子見無處躲藏
爬過後面的矮牆
向山外逃去
妻子剛走
狼秀才就隨師父進了屋
師父把狼秀才打了一頓
喝止他
立刻把賈奉志趕走
狼秀才給賈奉志指明瞭回家的路徑
說
我雖然為你被責打
但並不介意
人各有志
咱們後會有期
賈奉志只得順路出山
但想妻子走得慢
一定還在路上
不由得快步追趕
哪知看到了家門
也沒見到妻子的身影
更使他驚奇的是
自家的房屋已破舊不堪
村裡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
賈奉志不敢貿然進屋
待坐在大門外張望
兩久
一個老頭從房中出來
賈奉志上前問
這是賈家嗎
老頭點了點頭說
是啊
莫非您也是打聽這家出的怪事嗎
老頭見他疑惑不解
說
據說這兒的主人賈奉志
得知自己考中舉人
拋下妻兒逃走了
幾年後
他的妻子大睡不醒
可上個月忽然醒了
屈指一算
睡了一百多年
你說這事怪不怪
真是仙境一日人間百年
賈奉志恍然大悟
說
我就是你剛才說的賈奉志呀
老頭驚詫不已
半嗓說不出話
賈奉志再三解釋
他才進屋通報
賈家人聞訊都出來了
此時賈奉志的兒子和長孫已經去世
兒孫賈翔也年過半百
賈翔見賈奉志這麼年輕
怎肯相信他是爺爺
疑心其中有詐
這時賈奉志的妻子出來了
她一眼認出自己的丈夫
哭著把賈奉志引進家門
一家大小真的把賈奉志當成神仙了
賈奉志回家後仍然閉門讀書作文
指望有朝一日遇到始碼的伯樂
過了一年
二孫賈翔見他不是神仙
也不會點石成金
就有些不耐煩起來
賈翔在院裡甩閒話
當年有官不做,求神又未成仙
真是個忘火百年的白喫飽
從此他連飯食也不給賈奉志夫妻喫了
只有長孫習無事尚有孝心
自己忍飢受餓,侍奉他們
賈奉志看在眼裡
知道兒孫們也並不可靠
所以與妻子商量,自謀生路
賈奉志帶著妻子遷居東村
靠教書度日
生活的艱難,使他們重新選擇了仕途之路
賈奉志幾次應試,連連考中
數年後他以市議事的身份
出巡江浙地方
賈奉志以為
這樣可以實現他的治世之道了
賈奉志為官耿直,執法如山
對貪贓枉法的官吏
不論其權勢多大
都秉公處置,神得人心
但因此也遭到那些狗屁不通的大官們的不滿
他們懷恨在心,伺機報復
不久,果真發生了禍事
事情出在賈翔身上
雖然賈奉志早已同他們斷絕來往
但賈翔仍狐假虎威,在當地橫行霸道
賈翔的兒子竟將一戶新娶的媳婦搶來做小老婆
這戶也不是好惹的
一張狀紙告了賈翔父子
那些對賈奉志不滿的大官們
嫌有戲可成,便羣起而攻之
胡孔賈翔父子所為,均是賈奉志的指使
賈奉志雖據理爭辯,無奈神擔力薄
主事官偏聽偏信,終將賈奉志撤職查辦
過了一年,賈奉志被充軍療養
臨行時他仰天長嘆道
拜師求仙是一場夢
這榮華富貴的生活,不過是造孽罷了
幾天後,賈奉志被押解到海邊
這時,有一艘大船朝他使來
那船上高奏樂曲,隨緣個個似天上的神仙
大船停靠在岸邊,賈奉志忽聽有人喊他上船
仔細一看,原來是梁秀才
賈奉志急步登上大船
賈奉志觸立船頭,望著海面上那滾滾浪濤,茫然若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