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帝陵 全12集(2015) P12 - 12-漢平帝劉衎(kan):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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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咸陽以北7.5公里的衛城區周靈祥大寨村。
一座巨大的陵墓矗立在村東,
守望着一個王朝落幕的背影。
陵墓主人的人生平淡卻令人唏噓。
他是西漢最後一位皇帝。
他的帝王生涯一同步入以公元紀年的第一個世紀。
但僅僅過了五年,他便傲漢而亡。
有人說他不幸病故,也有人說他被權臣鎮殺。
不管真相如何,西漢王朝也在三年後壽終正寢。
作爲西漢的末代皇帝,他的帝陵體量似乎過於龐大。
一個毫無作爲的亡國之君怎能擁有此等規模的帝陵?
是誰爲他修建帝陵,維持天子的尊嚴?
而那個人又有着怎樣不爲人知的縝密心機?
這座埋藏着無數王朝祕文的陵墓,就是西漢最後一座帝陵。
康沐陵公元前一年,一隊人馬護送一輛馬車走在通往京師長安的大道上。
馬車中端坐一個八九歲的少年,情緒有些不安。
他叫劉姬子,來自中山國,此去長安是爲了繼承帝位。
不久前,漢哀帝劉興突然駕崩,
以大司馬董賢爲首的朝臣們手足無措,朝局陷入一片混亂。
董賢本爲漢哀帝的男寵,並無真才實學,
此時只會在太皇太后王正軍面前哭哭啼啼,不成體統。
王正軍已經七十歲了,
這位傳奇般的太皇太后歷經元帝、成帝、哀帝三朝,
看盡了漢家王朝的起起落落。
王正軍向董賢詢問如何安排喪事,
董賢不知如何作答,只得除去官帽,向太皇太后謝罪。
王正軍對董賢說,
新都侯王莽處理過先帝的喪事,必然知曉舊例,
我令王莽幫助你好了。
董賢慌忙磕頭,感激不盡。
王正軍此舉已在藉機清除董氏勢力,
令王氏外戚重獲權柄。
果然,王莽藉機彈劾董賢,禁止他出入殿中司馬府大門。
罪名是在哀帝病重期間,董賢侍奉不周。
董賢戰戰兢兢,赤腳步行,前往殿庭謝罪。
不久,王莽以太皇太后的名義發佈詔令,
指出自董賢入宮以來,國家陰陽失調,災害頻發,
且董賢不通世道,擔任大司馬不能令人滿意。
現在朝廷要收回大司馬印授,令董賢罷官回家,永不續用。
董賢自知天下已無立足之地,與妻子雙雙自殺,
結束了自己可笑可憐的一生。
王莽則出任大司馬路上書室,監管軍事令及禁軍,再次全清天下。
此時,王莽面臨一個棘手的難題,
看哀帝沒有子嗣,只能在皇祖宗室當中選一個人來繼承皇位。
哀帝承襲自承帝,按理應在承帝的後代中選擇,
但承帝本就無子,只能上訴至元帝。
元帝僅有一孫,就是中山王劉姬子。
最終爲便於控制朝局,王莽決定立九歲的劉姬子爲帝,
而劉姬子也算是替父親圓了皇帝夢。
八年前,劉姬子的父親劉興在與定陶王,
也就是後來的漢哀帝劉興的競爭中落敗,憤懣不已。
在他看來,漢氏江山必然會敗壞在漢哀帝手中。
正巧劉興剛得一子,起名姬子,姬就是過姬。
名字往往寄託了父母對子女的美好祝願。
劉興爲什麼要給兒子取這麼低賤的名字呢?
其實姬子一名大有深意。
殷商末年,商周王的叔父叫作姬子。
姬子爲人正直有禮,深得百姓愛戴。
殷商亡國後,姬子帶領移民向東北遷徙,
在朝鮮半島北部建立了國家,
史稱姬子朝鮮。
劉興以古代先賢來命名自己的兒子,
不僅是表達對先賢的仰慕,
更是暗諷漢哀帝的後嗣會成爲商周那樣的亡國之君。
劉姬子三歲時,劉興病故,
他不會想到自己雖然沒有機會坐上皇帝寶座,
兒子卻成爲了大漢王朝最後一位皇帝。
公元前一年,劉姬子繼承皇帝之位,
史稱漢平帝。
對於病入膏肓的西漢王朝來說,
一個九歲的君主實在是太小了,
但對王莽來說,
劉姬子作爲一個傀儡,一切正好。
劉姬子雖然毫無作爲,
但他的帝陵康陵卻令人歎爲觀止。
史料記載,康陵規模宏大,陪葬規格較高,
完全不像亡國之君的陵墓。
康陵建於渭水北岸的黃土苔原上,
地勢較爲平坦,
海拔高度420米至430米。
康陵陵園將漢平帝帝陵陵園
與王皇后陵等囊括在內,
其陵園的圓牆南北長近1700米,
東西寬1420米。
圓牆爲夯柱結構,寬3.8米,
今日殘高約1米。
考古學家在康陵陵園東、西、北三面
均未發現門制,
僅在南牆中部有一處門制,
通長83米,寬9米,
中間的門道寬度達到11米。
康陵的地陵陵園平面近似方形,
地陵封土位於陵園中央,
底部邊長約220米,
頂部邊長約55米,
線層高度約爲26米,
與其他西漢地陵不同,
康陵的地陵封土在距離頂部4.5至6米處的地方
外擴內收,
形成了兩層縛豆狀的結構。
康陵爲何呈現這樣奇怪的面貌?
這與西漢地陵的裏制難道沒有衝突嗎?
中國古代用墓葬的封土主要有三種形式。
唐代地陵因山爲陵,將墓穴修在山體之中。
明清地陵則多用寶城寶頂式,
用磚砌成圓形的圍牆,稱寶城。
內填黃土夯實,
頂部做成穹龍狀,稱寶頂。
富斗方上式封土則爲秦漢帝王所常用。
這種封土在地宮上方用黃土堆成方形的夯土臺,
如同一個倒扣着的鬥。
有些富斗方上式封土會採用竹脊收縮的造型。
著名的秦始皇陵就是用黃土堆成的三脊逐漸收縮的夯土臺。
也有一些富鬥式封土採用了兩脊收縮夯土臺形具,
比如康陵。
將西漢地陵放在一起,
很容易發現康陵封土是僅次於茂陵的西漢第二大地陵封土。
茂陵封土與漢武帝的雄才大略文智武功相得益彰。
康陵的封土這麼大又是爲什麼呢?
以劉七子的年紀對自己的壽陵未必特別關注,
王莽纔是康陵的真正迎見者。
爲何要將康陵封土修建得如此高大?
是爲了彰顯天子之德?
還是爲了顯示自己的力量?
還是對漢平帝充滿愧疚?
恐怕只有王莽能夠回答。
一直以來有一個說法,
王莽爲篡奪漢氏江山鎮殺了漢平帝。
這是真的嗎?
最早提出這一觀點的是東郡太守翟邑。
漢平帝死後,王莽攝政。
翟邑率先起兵討伐王莽。
在陶莽檄文中稱王莽鎮殺孝平皇帝,
號召天下反對王莽。
唐代經學大家嚴師古爲漢書做註釋,
認可翟邑的說法,
並詳細描述了王莽利用臘月爲皇帝浸膠酒的機會,
在酒中下毒。
宋代的司馬光在《資治通鑑》中所言,
與嚴師古無二。
嚴師古和司馬光言之鑿鑿,
難道漢平帝真的是被王莽所害?
也許我們需要回顧這對君臣的關係。
剛繼位的劉繼子當然無法處理政務,
只能由大司馬王莽代理。
王莽儒學造詣頗高,
也是一個人盡皆知的道德楷模。
這樣的人獨攬大權,
天下並沒有什麼人不信服。
但有一件事卻令王莽有些煩惱,
這就是漢平帝的名字問題。
劉繼子做了皇帝,還叫繼子,
難免有自我詛咒之感。
當時天災人禍不斷,兆頭十分不妙。
而那些不知道繼子真實含義的人,
也覺得皇帝的名字太過低賤。
所以劉繼子必須改名,
然而改成什麼好呢?
從漢武帝時代開始,
西漢的學術氛圍就逐漸以儒學爲主。
此時儒學更是官方主流的意識形態。
爲皇帝改名字,最好能夠引經據典,
從儒家學說中尋找理由。
這對王莽這樣的經學大家來說不成問題。
他從《春秋公羊傳》中找到了一句話,
積二名,二名非離也。
意思是說,用兩個字做名不合禮法,
且要受到譏諷。
於是王莽令,中國不得有二名。
也就是說,不僅皇帝要改名,
天下所有以兩個字爲名的人都要改名。
他甚至派專人前往匈奴,
讓匈奴饞魚也遵照此令。
理由找到了,怎麼改呢?
首先要文雅吉祥,還不能徹底背離劉興
給兒子取名姬子的初衷。
否則顯得漢平帝對生父不尊重,
與以孝治國的國策不符。
因此新名字必須找到與舊名字之間
若有若無的一絲關聯。
殷商時期,姬子的封國在姬。
戰國時代屬於燕國領土,
直到漢代也被稱作燕帝。
可見燕與姬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不過漢室剛剛經歷過趙飛燕
燕拙皇孫的慘劇,燕字不便直接使用。
《詩經南遊家語》中有這樣一句詩
嘉賓試燕一看。
在這句話中,燕字與燕會的燕相通,
意思是燕引嘉賓其樂淘淘。
有學者推測,
王莽很可能從這首詩中獲得靈感,
將燕與看聯繫在一起,
把漢平帝的名字改爲劉看,
得到了儒生的響應。
此後,王莽的政治野心開始膨脹,
不斷拉攏親信,消除異己。
劉看即位不久,
一軸向朝廷進獻罕見的黑白兩枝野稷。
群臣紛紛上書,
說這是因爲王莽行周公之事有定國安漢之功,
因此上天降下祥瑞以示表彰。
趁着祥瑞乍現,群臣上表,
請求賜王莽安漢公的封號。
王莽假意推辭再三,
纔不情不願地接受。
公元三年,王莽通告天下,
博採名門之後,
爲十二歲的漢平帝選拔皇后,
並特意聲明自己的女兒不參與選後。
可是每天都有人上書請願,
安漢公的人品和德操無人能及,
他的女兒爲什麼就不能參與選後呢?
於是王莽的女兒獲得了最廣泛的支持,
順利成爲皇后。
王莽以退爲進的策略再次成功。
然而,王皇后與劉侃的婚姻生活究竟如何,
史書上卻沒有記載。
劉侃聽任王莽的擺佈,心情想必不會很好,
對王莽的女兒能有多少好感呢?
不久,群臣再次上書,奏請加封王莽爲宰衡。
這個稱號是什麼意思呢?
輔佐周成王的周公誕,官名大宰,
輔佐商湯的賢相伊尹,尊號阿衡,
衆臣亦在以宰衡之號來表彰王莽的貢獻。
公元四年,漢平帝加封王莽爲宰衡,
王莽也儼然將自己看作新時代的聖人,
大力宣揚禮樂教化,得到儒生的擁戴。
一年後,朝臣們再次集體上書,提議爲王莽加酒席。
酒席是皇帝封賞的九種禮器,
分別是車馬、衣服、樂弦、珠戶、捺筆、
虎奔、撫樂、宮使和劇唱。
任何人受到了加酒席的表彰,
就意味着無法再從皇帝處獲得更高的封賞與榮譽,
除非取天子而代之。
王莽距離篡位僅一步之遙,
劉侃難道無動於衷嗎?
劉侃並非昏庸之輩,
他的無能是因爲太年輕缺乏鬥爭經驗,
更何況當時天下人都認爲王莽賢德,
當時竟有近五十萬人上書朝廷支持王莽加酒席。
考慮到西漢末年的全國人口數,
幾乎所有有能力上書的人都表示了對王莽的肯定。
這樣的王莽,劉侃豈能駕馭?
即位第五年,劉侃生病,
王莽祈禱上天願意代劉侃而死,
其惺惺作態的嘴臉更令劉侃心生厭惡,
或許在他彌留之際會想起祖先。
在劉侃之前,漢文帝劉衡和漢宣帝劉荀
都曾以藩王身份君臨天下,
分別開創了文景之治和昭宣中興兩段盛世。
但劉侃與他們不同,漢文帝和漢宣帝
在被選爲繼承人之前,
早已爲執掌國家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而劉侃入京繼位時年僅九歲,
且被王莽操控,
劉侃根本不可能得到任何有用的教義和寶貴的執政經驗,
只有時間能夠幫助劉侃。
劉侃繼位時,王莽已經四十五歲了,
而劉侃青春年少,
當王莽老去,他還有機會執掌乾坤,
但歷史沒給劉侃這個機會。
關於劉侃的死,史書語焉不詳,
萬古在漢書《平地記》中的記載是,
平地病重,發病之時無法言語,
因此連遺詔也未能留下。
看起來劉侃的死因的確有些蹊蹺,
難道他真是被王莽毒死的?
其實這樣的說法並沒有太多的道理,
首先,萬古是東漢的歷史學家,
他的立場從來是以劉侃爲正統,
王莽爲篡義。
如果王莽鎮殺平地屬實,
萬古沒有理由不大書特書。
其次,根據漢書的記載,
當年翟邑起兵並沒有在第一時間
打出王莽鎮殺平地的旗號,
翟邑之後的東漢人也沒有這種說法。
至於嚴師古和司馬光,
據漢平帝已盡千年,
所言不足全信。
既然沒有確鑿證據證明劉侃是被王莽所害,
那王莽還有什麼理由和必要
爲劉侃修建規格這麼高的帝陵呢?
王莽在歷史上以冠於座位著稱,
認真的以天子之禮安葬劉侃,
繼續維護自己的道德楷模形象
是王莽着重考慮的,
而修建高規格的帝陵則是最好的體現。
這就是王莽,大爲似真,滴水不漏。
就連王莽的女兒也對父親的虛僞嗤之以鼻。
三年後,王莽篡奪漢氏江山,建立新朝,
王皇后把自己深鎖宮中,不再見任何人。
然而,許多事情不是這名弱小的女子所能左右的。
今天的人們,在參觀王皇后陵園時能夠看到,
王皇后陵園位於康陵陵園東南方,
陵園的面積竟然遠超帝陵陵園。
如果從空中俯瞰,後陵的位置更加居中,
帝陵倒像是後陵的陪葬墓一般。
更令人感到困惑的是,後陵陵園竟由內外兩重陵園組成。
考古學家將外面較大的陵園稱作王皇后外陵園,
將較小的內陵園稱作王皇后陵園。
王皇后外陵園由圓牆與闕門組成,邊長830米,
陵園牆寬3.5米至5米,共有五座闕門遺址。
內陵園平面爲南北向的長方形,
圓牆南北長422米,東西寬316米。
後陵封土位於內陵園中心,呈負鬥形,
底部邊長約80米,頂部邊長約30米,
現存高度爲11米。
王皇后的陵園之所以如此佈局,當然與王莽有關。
王莽稱帝后,劉侃的身份十分尷尬。
他曾是前朝的皇帝、王莽的君父,
但在新朝中卻又變成了王莽的駙馬。
這是一種奇怪而又扭曲的關係。
今天我們看到的王皇后陵園外圍牆
很可能是王莽稱帝后家修的。
在視覺上造成了王皇后陵園
比漢平帝陵園規模更大、規格更高的感覺,
從而悄然改變王、劉兩家的關係,
抬高王莽的地位。
王皇后對父親的做法一言不發。
十五年後,新朝在各地義軍的打擊下轟然爆炸。
義軍攻入長安,宮中大火洶洶,
公俄們拿着王皇后的手勸她投奔漢軍。
王皇后淒涼地嘆道,
我哪有臉面去見漢家的人。
說完,正託公俄之手毅然走進火海。
這位至死忠於漢室的皇后獲得了極高的聲譽。
東漢建立後,劉姓宗室追封她爲孝平皇后,
也葬入康陵,接受劉氏後代的供奉。
不過,王皇后自焚而死,遺體幾乎不可能留存。
康陵的後陵可能只是一座衣冠中。
這是一座特殊的地陵,
這是一座奇怪的地陵,
這是一座劃斷了兩個時代的地陵。
康陵見證了曾經輝煌燦爛的王朝走向覆滅。
西漢這個在中國歷史上繼秦制後第二個大一統的封建王朝,
在經歷了二百一十年的風雨之後,終於轟然坍塌。
這是一段非凡的記憶,
這也是一段哀傷的記憶,
而這一切最終都凝聚在了這些高大如山的地陵之中。
通過對它們的發掘與還原,
歷史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
展示着中華民族曾經的成就與榮耀。
漢代,一個奮發進取的時代,
是中國人第一次邁向世界,
一舉奠定了中華文明在人類文明史上的重要地位,
更奠定了中華民族死後兩千年的文化底蘊。
漢代也是一個群星閃耀的時代,
帝王將相層出不窮,
鑄就了不可磨滅的封碑。
東西兩漢奠定了今日中華版圖的宏大基礎,
維護了長達四百餘年的國家統一與社會穩定。
正是在這樣的前提下,
中華文明才能夠展翅高飛,
創造輝煌。
兩千年來,
十一座西漢地靈默默挺立,
時光可以消磨他們的棱角,
卻無法阻擋那縱橫天下的王者之氣。
歷史無數次的證明,
當一個國家的領導者能夠力經圖治,
帶領人民奮發圖強,
這個國家便如朝日般生機勃勃,
擁有改天換地鼎立千秋的自信與豪情。
漢代的榮光雖已遠去,
但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奮鬥精神,
將伴隨這個古老而又年輕的國度,
進入展新的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