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 第十卷 《龍飛相公》 原著 白話譯文

诗韵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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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次觀看·2024年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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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龍非相公
安徽安親代姓書生
年輕時行爲不端
驕縱放蕩 無所不爲
有一天
他在外面喝得大醉回家
路上碰到死去的表兄濟生
代生酒後暈暈乎乎
也忘記表兄早已死了
就問濟生這一向在什麼地方
濟生說
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難道你忘記了嗎
代生這才恍然記起
但因喝醉了酒
倒也不覺害怕
又問道
在陰間幹什麼事啊
濟生答道
近來在轉輪閻王殿下當思路
代生說
人世的禍福你一定知道了
濟生說
這是我的職責
怎麼會不知道
只是事情太多了
不是我十分關心的
不能都一一記住罷了
三天前
我偶然查閱名冊
還看到了你的大名啊
代生着急地問他
名冊上寫些什麼
濟生說
不敢騙你
你的大名
錄在黑暗地獄中
代生大爲驚恐
酒也嚇醒了
苦苦哀求表兄大力救拔
濟生說
這不是我所能幫助的
只有做善事
才能把這事了了
不過
你平生作惡的記錄
已經多得手指不夠數
不做大好事
不能挽回
你一個窮秀才
有什麼大的能耐
即使你每天做一件善事
沒有一年半載
不能夠數
現在已經太晚了
但是你從此魔力操行
那麼黑暗地獄中
或許還有出頭之日
代生聽了這番話
掉下了眼淚
浮在地上哀求
等再抬頭
濟生已沒蹤影了
心情沉重地回到家中
從此他
割心洗面痛改前非
不敢再有任何
不端的行爲
以前
代生與鄰居的妻子私通
鄰居察覺後
隱忍着沒有把事情鬧開
想出其不意地捉姦
但代生
自從改變了行徑
再也不與那女人來往
鄰居等不到機會
身爲惱恨
一天
與代生在田間相遇
他裝着交談
騙代生去看枯井
趁機把代生推入井中
這口枯井
有好幾丈深
鄰居估計
代生必死無疑
半夜時分
代生
醒了過來
坐在井底大叫
卻沒有一個人聽見
鄰居怕他復活
過了一夜去聽動靜
聽到叫聲
急忙向枯井裏投石塊
代生閃身躲在
井底的洞穴中
不敢再出聲
鄰居知道他沒有死
就挖土填井
幾乎把井身填滿了
洞穴中
漆黑一片
真和置身地獄
沒一點差別
裏面空空的
沒地方可以找到喫的
代生心想
活不成了
就匍匐着一點一點
向深處爬去
但是三步以外
竟都是水
再沒有可去之處
只好回到
原來的地方坐着
開始覺得肚子餓
時間久了
竟忘記了
因而想起地底下
沒善事可做
只有不斷念着佛的名號
而已
後來看見靈火點點
在空中浮游
滿洞閃閃爍爍
於是祝禱說
聽說清瑩的靈光
都是含冤而死的鬼魂
我雖然暫時活着
也料定難以生還
如果可以與你們談談
我在寂寞中
也可稍得安慰
只見各處靈火
漸漸浮水而出
每一點靈火中
都有一個人影
約有半人高
代生問他們
從哪裏來的
鬼魂回答說
這是古代的美景
礦主挖煤
震動了古墓
被龍非相公
掘開了地海的水
淹死了
四十三個挖煤的礦工
我們都是這些
淹死的冤鬼
代生問
龍非相公是什麼人
鬼魂說
我們也不知道
只知道龍非相公
是個文人
現在是城隍老爺的
牧客
他也可憐我們無辜
每隔三五天
就施捨一次西州
主要是
我們這批冤魂
終年冷水浸谷
沒有抄拔的日子
你倘若
能再返回人世
求你把我們的殘骨
撈出來
埋葬在異種裏
這就是
對泉下人
很大的恩惠了
代生說
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活着出去
辦這件事又有何難
只是如今
我也身陷九泉
怎敢奢望重渡天日呢
於是
教鬼魂都念佛
捏土塊
代佛珠
唸完一遍
捏一塊土祭樹
也不知何時是黃昏
何時是拂曉
疲倦了就睡
醒過來又坐起再念
如此而已
忽然間
發現幽暗處
有一盞燈籠出現
鬼魂們高興地嚷道
龍妃相公來施捨喫的了
邀請代生一同前去
代生怕有水擋阻
衆鬼不容分說
拂拽着他就走
代生只覺得飄飄然
如踩在空中
曲曲折折走了半里光景
到了一處所在
衆鬼放手
要他自己走
越走越高
就像登上幾丈高的臺階
走近臺階
看到房屋和偏廊
聽堂上
點燃着一支像
手臂那麼大的明燭
代生很久沒有
見到火光
高興極了快步奔去
堂上
坐着一個老人
身穿如服
頭戴如金
代生停步不敢再往前
堂上老人已經
看到了他
驚訝地問道
陌生人從哪裏來
代生上前
伏在地上
陳說自己的經歷
老人說
原來是
我願意的孫子
就叫他起身
賜他坐下
老人自我介紹說
我是代前
自龍飛
以前
曾因爲不成器的孫子
帶堂結交壞蛋
在墳墓附近
挖掘美景
是我在冥冥墓室中
不得安寧
所以就用地海的水
把井淹沒了
如今
待堂後人的情況如何
原來
代姓本家宗族
有五房
待堂是掌房
當初鄉中大戶
買通待堂
要在待氏的祖墳旁
開挖美景
待堂的弟弟們
害怕大戶的勢力強大
不敢出來反對
不久地下水突然湧進
挖煤的人
都淹死在井裏
死者家屬糾合起來
大打官司
待堂和那家大戶
都爲此傾家蕩產
待堂的子孫
甚至窮無立錐之地
待生
就是待堂弟弟的後代
也曾經聽
祖上說起這件事情
因而就把這些情況
告訴老人
老人說
這些沒出息的東西
後代哪能發達
你既然到我這裏
就該不要誤了讀書
就賜給他韭菜
還把一些文章
繪編放在桌上
都是明朝成化
弘制年間科舉
考試的八股文
老人強迫待生
專心研讀
還出題叫他作文
就像老師教學生一樣
聽堂上蠟燭一直亮着
不減燭心
也不會熄滅
待生讀累了就睡覺
也不分早夜
老人有時外出
就派一個同僕
來侍候待生
這樣過了
只覺有幾年之久
倒也幸好沒受苦
但是沒別的書可讀
只有八股文章百篇
每篇都讀了
四千多遍了
一天
老人對待生說
你的惡報已滿
你當重返人世
我的牧師
靠着沒動
陰風刺骨
你日後得志
要把我的牧
遷到東邊的高地上
待生恭敬地答應了
老人就把一羣鬼喊來
仍把待生
送回原來坐的地方
這羣鬼
圍着待生跪拜
再次拜託他
待生也不知有什麼法子
當初家中發現待生失蹤
到處尋遍了也不得下落
待生的母親
就告到官府
抓了好幾個人
並沒有線索
過了三四年
地方官到期離任
吉查也就鬆了
待生的妻子
不願再守空房
待母打發她改嫁了
正逢鄉里人
重新開挖舊井
進洞
發現了待生
嬤嬤她沒有死
鄉人極爲喫驚
通知了待家
擡回家過了一天
才能開口說話
歷歷講述了情有
自從待生落井
鄰居就把妻子打死
被岳父告發
反覆審問了一年多
只落得皮包骨頭回家來
聽說待生復活
十分恐懼
逃走了
待生家族的人商量
要追究查辦他
待生不同意
還說過去的事
實在是咎由自取
是鬼神給予的懲罰
和鄰居有什麼關係
鄰居打聽到
待生並無報復的意思
這才畏畏縮縮
回到故鄉
梅井裏的水乾河厚
待生故人夏景
從梅洞裏
把骨頭拾出來
一一拼成骨架
買來棺木
安排墓地集體入葬
又查閱宗譜名冊
查出帶錢
字龍飛
他就預備了供品
到他墓前虔誠祭奠
學史大人聽說
這件奇事
又很賞識待生的文章
這一年科考時
他以優等聲援
參加考試
竟中了舉人
待生回來後
在東邊高地上迎見墓士
把龍飛相公的遺骸
牽出
厚葬在新墓中
春秋兩季上墳
年年不斷
意思是說
我鄉有人挖煤
煤洞被地下水淹沒
十幾個人
淹在裏面
排水尋找屍首
兩個月才抽乾
十幾個人
竟沒有死去的
原來
水暴漲時
他們一起求水到地勢高的地方
沒有被淹着
用繩子把他們一個個
吊上來
見了風才昏過去
一晝夜
就漸漸甦醒過來
這才知道
人在地下
如同蛇鳥折符
短時間不暉就死去
但也沒有到
幾年的
若不是行了
至善
三年地獄中
哪還有人
活着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