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 第十卷 《書痴》 原著 白話譯文

诗韵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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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 次觀看·2024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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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書吃
江蘇徐州
狼玉柱
先人官做到知府
在官任上很清廉
所得俸祿不去買田制地
卻購藏了滿屋子的書
傳到狼玉柱更加吃了
家裏迫於貧困
什麼東西都賣了
唯獨父親的藏書
一卷也捨不得放棄
父親在世時曾寫了相傳是
宋真宗所作的勸學篇
貼在狼玉柱座位右邊
狼玉柱每天吟誦
又用白紗罩上
唯恐字跡磨滅掉
他並非是爲了讀書做官
而是真心相信勸學篇中
所說的書中自有千鍾訴
書中自有黃金屋的話
晝夜勤讀
無論嚴寒酷暑從不間斷
二十多歲了也不求婚配
期望着書卷中
容顏如玉的美人自己降臨
見了親友賓客
他也不懂得寒暄
說不上幾句話
就自顧自大聲誦讀起來
客人只好尷尬地自己離去
每次學識歷臨考覈秀才
都把他取爲頭名
但遺憾的是
一直沒有考中舉人
一天狼玉柱正在攻讀
忽然一陣大風捲走了他的書本
急忙追趕
一腳踏在地上卻陷了進去
仔細探看
洞裏有爛草
挖掘開來原來是古人地窖裏的藏糧
已經腐爛成一堆糞土
雖然不能食用
他卻更相信千中素的說法不假
讀書更用功了
一天用梯子爬上高高的書架
在亂書堆中
發現一輛一尺來長的金車
大喜
認爲黃金屋的話應驗了
他把金車拿出去給人看
原來是鍍金的而不是真金的
心裏暗暗埋怨古人騙了自己
過不久
有個和父親同榜考取功名的前輩
來當本地區的道臺
這人信奉佛教
有人勸狼玉柱
把那輛鍍金車獻給他做佛龕
道臺很高興
送了狼玉柱三百兩銀子
兩匹馬
狼玉柱很高興
認爲書中自有黃金屋
書中車馬
多如簇的說法都得到了證實
因此就更加刻苦讀書了
但這時狼玉柱已有三十歲了
有人勸他娶妻
他說
書中自有顏如玉
我還怕沒有美貌的妻子嗎
又讀了兩三年
一直毫無笑顏
人家都取笑他
當時民間謠傳
說是上天織女私奔下凡
有人開狼玉柱的玩笑說
織女私奔下凡
就是爲了你呀
狼玉柱知道
他在戲弄自己
只當不聽見
也不分辨
一天夜裏
讀漢書道第八卷
在這卷將近一半的地方
看見一個用絹紗剪成的美人
夾在書頁中
驚駭地說
書中有女顏如玉
難道就印在這上面嗎
心中悵然
若有所失
細看那美人
眉眼就像活的一樣
背後隱隱約約有兩個小字
織女
狼玉柱大感驚奇
天天把美人放在書卷上
反覆欣賞
甚至忘了吃飯睡覺
一天
正盯着看
那美人忽然彎腰而起
坐在書上微笑
狼玉柱吃驚非常
在書桌前倒地便拜
拜完起來
美人已有一尺多高了
狼玉柱更吃驚了
再拜
那美人
走下書桌
亭亭玉立
婉然是個絕代佳人
狼玉柱恭敬得悶
哪位神仙
美人含笑說
我姓顏
名叫如玉
你其實早就知道我了
承蒙你每天都愛慕的看着我
假如我不來一下
恐怕千載之下
不再有生性古人的人了
狼玉柱很歡喜
就和她一起睡覺
枕蓆之間雖然親愛被至
卻並不懂男女之事
從此
狼玉柱每當讀書時
一定要那女子坐在身旁
女子禁止他不要讀了
他不聽
女子說
你所以不能飛黃騰達
只因爲讀書罷了
試看衆盡是衆舉人的
像你那樣讀書的有幾個
你要是不聽
我馬上就走了
狼玉柱
暫且聽從了她
不一會兒就忘了她的話
又書聲朗朗了
過了一陣
再找女子不知哪裏去了
狼玉柱丟魂失魄
專程禱告毫無蹤影
忽然想起美人藏身之處
取來漢書仔細翻尋
直到原來的葉子果然找到了
喊她
不動
扶在地上苦苦乞求
女子才從書上下來說
你再不聽我勸
就永遠不和你見面了
就叫她製備了棋盤
頭子等東西
天天和她一起戲耍
但狼玉柱的心思
一點也不在戲耍上面
一看女子不在
就偷偷拿書瀏覽
怕被她發覺
暗中把漢書第八卷
和別的書混雜放在一起
使她找不到老家
一天
狼玉柱正讀得來勁
女子走來
他竟沒有察覺
蒙抬頭看見他急忙把書合上
但女子已經不見了
狼玉柱嚇壞了
翻遍衆書一點影子也沒有
最後仍舊在漢書第八卷中找到了
業術不差
就再次拜告
發誓不再讀書
女子纔下來
和他下圍棋
說
三天之內下不好
我就再回去
到第三天
忽然有一局贏了女子兩子
女子才高興了
又教他彈奏樂器
獻他五天內經熟一支曲子
狼玉柱手裏不停練
眼睛盯着看
顧不上別的
時間長了
得心應手彈得有板有眼
不覺興奮起來
女子於是天天和他飲酒對局
狼玉柱也就樂而忘讀了
女子又縱容他出門
讓他結交朋友
從此狼玉柱灑脫豪放
頓時出了名
女子說
現在你可以出去應考功名了
狼玉柱有一夜對女子說
凡男女住在一起就會生孩子
現在我和你同居很長時間了
怎麼沒生呢
女子笑着說
你天天讀書
我原就說沒用
現在你連夫妻這一章
還沒有弄明白
男女睡覺是有講究的
狼玉柱驚訝地問
啊
什麼講究
女子笑着不說
過一會兒悄悄迎身上去依舊他
狼玉柱快樂極了說
我沒想到夫妻之間的歡樂
有語言所不能表達的
於是逢人就津津樂道
聽到的人沒有不捂着嘴笑的
女子知道了就責怪他
狼玉柱說
鑽洞爬牆去亂搞的纔不可告人
夫妻之間天然的歡樂
人所共有
爲什麼要隱瞞呢
過了八九個月
女子果然生了個男孩
就僱了保姆來撫養孩子
一天女子對狼玉柱說
我跟了你兩年
已經生了兒子可以分手了
長久下去怕會給你招禍
後悔就晚了
狼玉柱聽了這話
流下眼淚
擺伏在地上不起來說
你就不顧念姑姑啼哭的孩子嗎
女子也很傷感
好久才說
一定要我留下
那就要把書架上的書全都丟掉
狼玉柱說
這是你的故鄉
我的性命
爲什麼說這種話呢
女子也不勉強他說
我也知道這是天朔
只是不能不預先告訴你罷了
在這之前
狼玉柱的親族中
有些人曾見過女子
無不爲她的美麗所驚叨
而又沒聽說狼玉柱
和誰家締結了婚姻
就都來盤問他
狼玉柱不會說假話
只是默不作聲
人們更懷疑了
到處傳說紛紛
連縣令史公也聽說了
史公是福建人
年紀很輕就中了進士
聽到傳說就動了心
暗中產生了一睹利榮的慾望
就要把狼玉柱和女子抓起來
女子聽到消息
躲得無影無蹤
縣令大怒
逮捕了狼玉柱
革去他秀才功名
各種刑具都用遍了
一定要他供出女子的下落
狼玉柱死去活來
沒有一句供詞
縣令又行訓他的丫鬟
丫鬟稍微能說出個大概
縣令認爲是要挾
命人備車親自到狼家
只見書籍滿屋
多得搜不過來
就一把火全燒了
院子中煙氣凝結不散
昏暗的就像陰霾天氣
狼玉柱釋放以後
從遠處求得父親門生的一封書信
得以按例甄別
恢復了秀才的功名
這年秋天中了舉人
次年又中了禁事
他對史縣令懷恨入骨
立了嚴如玉的牌位
早晚禱告說
你如果有神靈
就保佑我到福建做官
後來狼玉柱果然以御史的身份
巡撫福建
到任三月
查訪史某的罪狀
抄了他的家
當時他有個表親任司法官
逼他收了一個愛妾
假稱是買的丫鬟
暫時安頓在衙門裏
史某的案子了結以後
狼玉柱當天彈劾自己
帶了妾棄官而歸
意思是說
世上事務積蓄過多
就會招來嫉妒
愛好過分就會生出精靈
女子的妖藝就是輸的精靈
這事近於怪誕
史縣令查究他
未是不可
但像秦始皇那樣一火焚之
不太慘了嗎
至於存了好色的私心
更該受到願賭的報應了
有什麼可奇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