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六十四集《崂山道士》

降妖除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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寮齋《寮山道士》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百樂書》
在山東省的一個縣城裏
有一個姓王的書生
排行老七
是富家子弟
人們都叫他王七
王七特別嚮往修道成仙
聽見誰講什麼求仙得道
長生故老
什麼騰雲嫁禍
飛簷走壁的故事
他就抿嘴扎舌
眉飛色舞
羨慕得不得了
他朝思暮想
我要是能夠學上這麼一套本領
那該多好啊
一天他聽人講
寮山上有很多仙人
他們神通廣大
法力無邊
他便動了心
王七立即回家
讓妻子給他準備行裝
然後揹著行李
前往寮山擺石學道
他跋山涉水
走了好幾百里路
終於來到了寮山
他爬上山頂
只見迎面一座廟宇
周圍林木聰隆
環境十分幽靜
他走進廟裡
只見有一個道士
短短正正地盤坐在蒲團上
那道士銀白色的長髮披到肩上
精神旺健
肌膚晶瑩
紅光滿面
頗有些先鋒鶴骨之氣
王七恭恭敬敬地上前叩首行禮
然後從道士攀爬起來
道士講的那些道理
精深玄妙
王七聞所未聞
不由得萬分欽佩
王七聽道士講完
當即跪了下來
懇切地請求拜道士為師
道士沉思了一下
說道
你在家飯來張口
衣來伸手
從小嬌生慣養
恐怕不能在這裡持苦耐老吧
王七連忙打道
先師放心
道士的門徒很多
傍晚時都回來了
王七與他們一一見了禮
就留了下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王七睡得正香
忽覺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睜開眼
那人說
師父叫你
王七連忙其身
連夜沒顧得起
跑到師父面前
道士取出一把斧子對他說
你跟師兄們一同砍柴去吧
王七雙手接過斧子
立功畢竟的達到
是
一個多月過去了
他在手上和腳上
都磨起了一層層老繭
晚上躺下腰痠腿痛
連身也不敢翻一下
他兩手託著厚腦勺
兩眼瞅著屋頂
心裡琢磨著
今天撐明天挨
哪天才是盡頭呢
我真傻
放著家裡輕浮不想
卻跑到這裡來受罪
真不如趁早回家
一天晚上
他砍完柴回到廟裡
見來了兩個客人
和師父在一起喝酒
他放下柴草
也湊在旁邊看
這時天已經黑了
還沒有點上燈燭
這間師父取過一張紙
剪成跟鏡子一樣的圓形
把它往牆上一貼
霎時間一輪明月
耀然升輝
照得滿屋通明
如同白晝一般
連毛髮都看得清清楚楚
眾徒弟們在一旁聽候使喚
忙碌地來回奔走著
侍候師父和客人
這時一個客人說
這麼美好的夜晚
大家都高興萬分
就不要分什麼尊卑長幼了
來,咱們都一塊喝酒
同樂一番
說吧,從桌上拿起一壺酒來
吩咐賞給眾徒弟們
嘴裡還不住地說
都痛痛快快地喝吧
不喝醉了,絕不罷休
王七心裡暗想
七八個人喝那麼一壺酒
怎麼能分辨呢
這時候
大夥都各自找來了杯子和碗
搶著給自己倒酒
生怕喝不到
可是斟了一杯又一杯
倒了一碗又一碗
壺裡的酒竟然絲毫沒有減少
王七心裡十分驚奇
喝了一會
另一個客人對道士說
多謝您賞賜了明月的光輝
招搖著我們飲酒取樂
可是總是這樣喝悶酒
豈不辜負了您的一番美意
為什麼不把嫦娥請下來
祝祝酒興呢
說吧,道士從桌上拿起一根筷子
朝月亮扔了進去
接著就見到月亮中
隱隱約約地出現了一個美人
裊裊裸裸地飄了下來
開始那美人身長還不到一尺
即至落到地面就和平常人一樣了
這美麗的嫦娥腰桿纖細
景象動人
她舞動雙袖
翩翩跳出霓裳羽衣舞來
接著她傾起歌喉唱道
神仙呀神仙
都應該回到美麗的人間
歌聲清悅悠揚
像洞硝一般迴盪在人們的耳邊
歌舞完畢
她輕盈地旋轉著
騰身一跳
躍上了酒桌
徒弟們看得目瞪口呆
正在萬分驚訝之際
那嫦娥已經恢復本來面目
變成了一根筷子
師父和客人都快活地哈哈大笑起來
一個客人說道
今天晚上玩得太高興了
可是我酒量有限
有點支撐不住
到了該告辭的時候了
你們可不可以到月宮裡給我見刑呢
於是三人帶著酒席
慢慢地飛進月宮裡去了
清亮的月亮映出三個人飲酒的情景
連眉毛鬍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像鏡子裡的人影一樣
又過了些時候
月光漸漸暗淡下去
湖裡的一切越來越模糊了
徒弟們點燃蠟燭
靜靜一看
原來只有師父一人坐在那裡
客人早已不知去向
饞酒盛搖
依然留在桌上
再看那牆壁上哪有什麼明月
不過貼著一張像鏡子似的圓紙罷了
道士笑著問眾徒弟說
徒弟們齊聲應道
喝足了,喝足了
道士囑咐道
喝足了就好
都去早早睡覺吧
別耽誤了明天採柴割草
眾徒弟答應著紛紛退了下去
王七看了這番情景
心裡又是驚奇又是高興
回家的念頭早已拋到九霄雲外了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整天砍柴割草的苦活實在叫他忍受不了
而道士卻一樣法術也不傳授給他
弄得他心煩意亂焦急萬分
這一天他實在忍不住
便來到師父面前
膽怯地叫了一聲先師
道士早知他的心思
卻故意問有什麼事嗎
王七說道
弟子跑了好幾百里路
特地趕來拜您為師
雖然不能教我長生不老之術
也該教我一點小小的文靈
以安慰一下我這誠懇求教的心啊
說吧他斜眼看著道士
又低聲咧嚕地道
可是兩三個月過去了
弟子不過是早出晚歸
砍柴割草而已
弟子在家從來沒有吃過這種苦啊
道士看了看他
淡淡地笑了笑
說道我早就說你是吃不了苦的
現在果然不出所料
好吧
明天早晨就打發你回去
王七說
弟子幹了幾個月的活
只求師父略為傳授一點小本領
也算這趟沒白來啊
道士問他想學什麼本領
王七說
每次看見先師行走
不論什麼高牆厚壁
全都擋不住你的去路
弟子只要學會這一點
就心滿意足了
道士笑著點了點頭
說道
好就這樣吧
接著就把口訣交給他
讓他念誦幾遍
然後道士向前一指
高聲喊道
請牆裡去
王七面對牆壁
心裡有些膽怯
兩隻腳卻像被捆住了似的
一步也不敢挪動
道士督促道
不要怕
只管往前跑
王七鼓了鼓勇氣
脈動了腳步
可是到了牆根前
就被阻擋住了
道士又催促道
低下頭猛往裡衝
不要猶豫
王七鼓起了更大的勇氣
他先往後退了幾步
接著硬著頭皮猛往前跑
到了牆根
就像什麼也沒碰著似的
一下子衝了過去
回頭一看
自己果然已經在牆外邊了
當時把他美得
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他連忙照樣進入牆內
向師父道謝不已
道士對他說
你回去以後
不要仗著這點本領
走歪門邪道
不然的話
這套法術就不靈了
王七滿口答應
第二天
王七帶著道士給他的路費
辭別了師父和眾位師兄
高高興興地踏上了歸程
剛進家門
沒說上幾句話
他就洋洋自得吹噓了起來
說他遇到了仙人
學會了一套驚人的本領
妻子問他
是什麼驚人本領
他說
不管什麼樣的硬幣厚牆
他都能穿行無阻
妻子搖搖頭說
你別吹牛
我纔不信呢
王七說
你一個父道人家
見過什麼世面
不信
好
我當面表演給你看
讓你開開眼界
說著
他就在離牆極遲遠的地方
擺好了架勢
他嘴裡念念有詞
然後向前直奔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
只聽通的一聲
腦袋撞在牆壁上
一下子摔了個養八叉
他妻子急忙趕上前
把他扶了起來
一看
他腦門上
鼓起了一個
比鴨蛋還大的疙瘩
王七兩手捂著腦袋
捅得齒牙咧嘴
叫苦不迭
妻子見他這狼狽夭
想起他剛才那股的神氣勁
又氣又疼
蹊蹺地說
離家兩個月
跑路幾百里
原來就學會
這麼一套本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