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 第十卷 《阿纖》 原著 白話譯文

诗韵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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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次觀看·2024年10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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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阿仙
有個叫西山的
是山東高密人
以刨買賣爲職業
時常客居在
以水蒙山之間
一天
途中陰雨受阻
等走到他經常借宿的地方
已經夜深了
敲遍所有店鋪的門
沒有應聲的
只好在狼煙下徘徊
忽然兩扇門
豁然動開
一個老人出來
就請西山進屋
西山高高興興
跟老人進去
拴好驢
上了客堂
堂上並沒有桌子和臥榻
老人說
我通情你無處投訴
所以接待你
我實在不是開飯館的
家裏沒什麼人
只有老妻弱女
已經睡熟了
雖然有隔夜菜餚
苦魚沒有熱過
請不要嫌喫冷的呀
說完
就進了禮屋
一會兒
把矮腳牀搬來
放在地上
催西山坐下
又進去
帶來一隻矮桌
進進出出
步子又邁不大
很是辛勞
西山站起身來
有點不過意
拉住老人讓他歇一歇
不大會兒
一個姑娘出來倒酒
老人回頭看着說
我家阿仙起來了
西山看姑娘
年紀十六七歲
身材窈窕
長得秀氣文弱
風韻極好
西山有個小弟弟
尚未婚配
心裏看中了阿仙
便問老人尊姓大名
老人回答說
我姓谷
叫世須
兒孫都夭折了
只剩這個女兒
剛纔捨不得
繳了她的好稅
想必是我家老太婆
喊她起來的了
西山又問
女婿是誰
回答說
沒有許配人家
西山暗暗高興
一會兒各樣菜都擺好了
像是早已做好了呢
西山喫完表示感謝
就說
萍水相逢之人
就蒙老伯如此厚愛
所受恩惠
沒齒不敢忘記
只因老人家德高
纔敢倉促講句
魯莽的老實話
我有個年幼的弟弟
叫三郎
十七歲了
讀書學習不是很笨
想攀婚姻
不知嫌不嫌我家貧賤
老人高興地說
我在這裏也是喬居
倘若能夠相托
就借一居所全家搬過去
或許可免了掛念
西山都答應下來
就又站起來表示感謝
老人殷勤安排好
準備才離開
雞叫頭遍
老人已經出來
喊西山慣喜
西山整裝完畢
取出飯前酬謝
老人堅決推辭說
留客人喫頓飯
萬萬沒有收錢的道理
何況又攀了親呢
告別後
西山在外一個多月纔回來
離村一里多的路上
遇到一個老婦人
領着個姑娘
穿戴一身白
走近後
覺得有點像阿仙
姑娘也頻頻回頭看
便拉住老婦人的衣袖
婦兒不知說了些什麼
老婦人就停下腳步
對西山說
你姓西嗎
西山點頭稱是
老婦人神情悽慘地說
我家老頭子不幸被斷牆壓死
現在要去上墳
老婦人
我家裏空空蕩蕩的沒有人
請你在路旁稍等會
我們去一下就回來
母女倆就進入樹林裏去了
過了一段時間纔回來
路已經昏暗了
西山就與她們一同走
講起她們孤弱
母女倆不覺傷心地哭起來
西山聽了也心酸難過
老婦人說
這地方人情很不善良
寡婦難以過日子
阿仙既然是你家媳婦
錯過這個機會恐怕耽擱了日子
不如趁今夜趕個早
一同到你家去
西山同意這個主意
到了阿仙家
老婦人點燈
供西山喫喝完了對她說
我心想你快要來了
儲存的糧都已賣去
還剩二十幾袋
路遠沒能送去
朝北四五里
村中第一家有個譚爾泉
是我的賣主
你不怕勞累的話
先用你的驢運一袋糧去
叫開門後告訴她
只說南村古姥姥家有幾袋糧
賣掉做路費
煩她趕牲口來跑一趟
就把一袋糧交付給西山
西山趕驢前去敲了門
一個大肚子男人出來
將情況給她說了
倒下一袋糧就先回來
過不久
有兩個腳伕趕着五頭騾子到來
古姥姥領西山到儲糧的地方
原來在地窖裏
西山下地窖替他們稱糧
母女倆放得放收得收
很快裝滿
交付給腳伕運走
一共四個來回糧食才運完
隨後譚爾泉把銀子交給古姥姥
古姥姥留下她一個腳伕
兩頭騾子搭點行裝就朝東上路
走了二十里天才亮
到一個集市上
在街頭僱了馬
譚爾泉的僕人纔回去
回家以後
西山將情由告訴了父母
相見很是喜歡
隨即另外安頓住房讓母女住下
選好日子替西三郎完婚
古姥姥嫁妝扮得很齊備
阿仙寡言少語難得發火
有人與他說話只是微微一笑
晝夜紡紗織布沒有停的時候
因此上上下下都喜歡他
阿仙囑咐三郎說
請轉言大伯
再過西邊那一路
不要講起我們母女倆的事
阿仙母女住了三四年
西家日益富足
三郎考取了秀才
一天西山投訴在古姥姥的老鄰居家
偶然談到前幾年無處投訴
住在古家的事
房東說
你錯了
東林是我伯父的別宅
三年前住在裏面的人
常常看見怪事
所以房子空廢了很久
有什麼老夫妻倆相留
西山很驚訝
也沒有深談
房東又說
這座住宅從前空廢了十年
沒有人敢進去
一天房子後牆倒塌
我伯父去看
就見石頭壓住一隻像貓那麼大的老鼠
尾巴露在外面還在搖擺
伯父急忙回家
招呼許多人一同去
已經不見了
大家疑心就是這傢伙作怪
過了十多天再進去試試
寂靜無聲
什麼也沒有
又過了一年多才有人住進去
西山更覺得奇怪
回到家裏私下裏講了
暗暗懷疑新娶的嫡媳不是人類
心中替三郎憂慮
但是三郎還像往常一樣
深深愛着阿仙
久而久之
家裏人議論紛紛都有所猜疑
阿仙有點覺察
夜裏對三郎說
我嫁給你幾年了
未曾有過一點過錯
三郎說
現在不把我當人看待
請賜我一張離婚書
聽你自便去選擇好的配偶吧
說着便掉下眼淚
三郎說
我的一片心意
你應該早就知道
從你進門家裏日益富裕
大家都認爲是你的福氣好
哪有什麼別樣的話
阿仙說
你沒有二心
我怎麼不明白
只是衆口紛紜
怕總有一天會像秋扇一樣被拋棄
三郎再三安慰勸解才罷
西山終究放心不下
天天尋求扇捕鼠的貓
用來觀察阿仙的反應
阿仙儘管不怕
但是眉頭緊皺心中不快
一天傍晚
說他母親有點小病
辭別三郎去看望伺候母親
天亮時
三郎去探問
屋子裏已經沒人了
三郎大驚
派人到各條路上
去打聽他們的蹤跡
都沒有消息
他思前想後沒法平靜
覺也睡不好
飯也喫不下
可他父親兄長
都認爲是件幸運的事
相互前來安慰
要替他再娶
可三郎非常不高興
等了一年多
有關阿仙的音訊已決
他父兄不時責備他
不得已用重金買了小妾
但對阿仙仍思念不已
又過幾年
西家一天天貧窮下來
大家因此又想起阿仙來了
三郎有個堂弟西瀾
因爲有事到交州
繞道投訴表親陸生家
夜裏聽到林家哭得很悲傷
沒來得及問一聲就啓程了
辦完事返回
夜裏又聽到哭聲
便問主人
主人告訴他說
幾年前有寡母姑女
租房子住在這裏
上個月姥姥死了
女的獨自住着
沒有一個親人
所以挨傷罷了
西瀾問
姓什麼
回答說
姓谷
經常閉門不出
不與鄰里來往
所以不清楚他的家世
西瀾驚奇地說
是我的嫂子
就去敲門
有人擦着眼淚出來
隔着門
應聲說
你是誰
我家沒有男人
西瀾從門縫裏窺看
遠遠辨認果真是嫂嫂
就說
嫂嫂開門
我是你叔公家的阿瀾啊
阿仙一聽
拔下門栓請他進來
訴說了自己的孤苦
看上去很是悽慘悲傷
阿瀾說
三哥想念嫂嫂想得好苦
你們夫妻倆即使有點不和睦
何必就遠走他鄉到這裏呢
就想僱車一同回家
阿仙悽慘地說
我因爲被人看不起的緣故
就與母親一同避開
今天又回去依附人
誰不白眼相加
如要我再回家
當與大哥分家
不然就服毒藥
一秋一死罷了
阿瀾回家後
把情況告訴了三郎
三郎連夜趕去
夫妻相見痛哭流涕
第二天
三郎把他倆的夫妻關係
告訴房主
房主姓謝是個奸紳
看阿仙漂亮
心想把她弄到手
做個小老婆
幾年不收她房租
多次向古姥姥旁敲側擊
提過這意思
古姥姥拒絕了
古姥姥一死
謝奸紳暗暗高興
可以動阿仙腦筋了
想不到三郎突然來到
就把歷年全部房租總計
來留難他們
三郎家本來已不富裕
聽租金數目大
很犯愁
阿仙說
不礙事
說着
令三郎看糧倉儲存
大約有三十多石糧食
償還租金有餘
三郎高興起來
告訴謝奸紳
謝奸紳不收糧食
故意要銀子
阿仙嘆口氣說
唉
這都是我的罪過呀
就把謝奸紳的念頭
告訴了三郎
三郎憤怒起來
要向縣衙起訴
表親陸生勸止他
替他們在鄰居中出售糧食
收了銀子償還謝奸紳
用車子送他倆回家
三郎把實情告訴了父母
與哥哥分家
阿仙拿出私房錢
天天造糧倉
可家裏還沒有一擔糧食
大家感到驚喜
一年後查看
糧倉滿滿的了
不幾年
家裏大爲富裕
而西山卻爲貧窮所困擾
阿仙請公公婆婆
到自己家來供養他們
還拿出銀子糧食
粥祭西山
習以爲常
三郎高興的說
你可說是不念舊惡了
阿仙回答說
他自以爲是愛護弟弟罷了
再說不是他
我怎麼會認識你呢
以後也沒有發生什麼怪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