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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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收聽長篇紀事文學
往事並不如煙續集
作者 張怡和
演播 宇天
葉公綽的故事
第一集
我決定寫葉公綽的故事
哪怕寫得不好
輾轉反側十餘日
提筆又放下
放下又提筆
太難了
肯不動
朋友說
張伯駒都寫了
葉公綽也就順理成章了
不
不是這樣
對張伯駒
多多少少還可以把握
對葉公綽
我把握不了
葉公綽出生於書香門第
祖父葉衍蘭
以經時書畫名士
父親葉沛羌
精通詩書畫
他自幼接受最完整
最嚴格的傳統教育
五歲開始讀四書
六歲能造句數對
七歲時
父親命賦春雨詩
葉公綽當即寫下
幾夕無明月
清英正釀春
祖父與父親大喜
十四歲習篇文詩詞
十五歲嚮往心學
學習日文
十六歲研究佛學
二十歲入京師大學堂士學館
所以他的侄兒葉公超
用早成庭訓
拙然成家
來概括叔父的少年時代
既有深厚國學傳統
又兼及各類心學
兩者間的貫通與協調
成為葉公綽終身從事的主題
葉公綽有長達二十六年的從政期
也就是從1906年至1932年
他十八歲應童子室
做鐵路副或主考官績賞
不成想
這篇副似在冥冥之中
為其指引了未來的路
將自己的一生都交予了交通事業
兼兩任北洋政府交通次長
三任總長
又任國民政府鐵道部部長等職
若講官運
葉公綽的官運
真是好到不可思議
京師大學堂事業後
二十六歲的他任郵船部路政司主事
那個時候沒有鐵道部
主管郵政鐵路的部門叫郵船部
繼而著生員外郎
又操著郎中
選即轉成政廳監事
後兼總局總科長
一年之間連升五次
1907年
葉公綽創辦交通銀行
現在交通銀行四個大字
也出於葉公之筆
保留至今
交通銀行成立後的第一件要事
就是借款
協助當時鐵路總局局長梁世宜
成功贖回了京漢鐵路
這是一條運營里程最長的鐵路
收回後又主持贖回交際鐵路
及部分中東鐵路管理權
葉公綽在長期掌管全國路政期間
為行業建立管理制度
其思路和辦法
大多符合行業運營的要求
有的至今仍在沿用
知道嗎?
名校交大
也是出自他的手筆
在任北洋政府交通部部長期間
1919年先後赴日本、美國、歐洲
考察各國政治、經濟、交通和教育
回國後
即按照西方大學的教育制度
把交通部下轄的上海工業學校
唐山工業學校、北京鐵路學校
和北京油電學校合併組成交通大學
統稱交大
由他本人兼任校長
1921年9月10日
交通大學京、滬、唐三校同時開學
葉公綽在北京學校開學典禮上講話
對學生提出三點希望
一是學術獨立
不受外力支配
二是學以致用
貴在貢獻
三是學術越精
應用越廣
今天聽來
這話也是含有智力
蓄有精益
表達出現代教育的基本理念
正談風采意義
其實並無野心
常常是因為人太能幹
身不由己
而內心嚮往的則是文化
當葉公綽離開正談
踏入文化領域
一生中最輝煌的階段開始了
集多種身份為一體
學者、詞人、書畫家、收藏家、見賞家
佛學家、教育家、社會活動家
從事宗教、學術、藝術、文學等
一系列精緻的文化活動
憑著學養、實力、人品、才華
和調動各種社會關係之能力
順理成章地成為民國文化發展事業的
開創者和領導者
對民國歷史文化的貢獻
如果蔡元培是第一
那麼葉公綽就是第二
沒有第三
其業績成就極為豐富多面且持久
想來想去
才疏學淺的我
只能分門別類地羅列出來
此前我看過的寫葉公綽生平與成就的文章
包括論文
也都是採用這種方式
葉公綽熱衷於創社、組織和參與圖書館
博物館、展覽館
包括文獻展以及學術機構
這方面
他是中國近代開創性人物
其活動及成果
可以開一張長長的單子
1914年創設交通博物館
1917年設立交通部交通研究會
1920年建議設立通儒館
並影印四庫全書
1929年與朱啟靈組織中國營造學社
1931年籌辦全國第一屆美術展覽會
倡議發起中國畫會
1932年籌辦蘇州文獻展覽會
浙江文獻展覽會
籌備柏林中國美術展覽會
1933年為籌辦上海博物館發揮重大作用
並推為理事長
1936年參加全國圖書館協會
及博物館協會聯合年會並任主席
成立中國股權學會並任副會長
1937年籌辦上海文獻展覽會
和中國建築博覽會
1939年組織中國文化協進會
和廣東文物展覽會的
葉公綽天性溫和
自幼接受佛教薰染
16歲開始研究佛學教義
他信教又保持理性
以弘揚佛法為目的
參加了許多佛教社團和佛教經典活動
他的作為
飽含對千年古蹟與中華文化傳統的深刻理解與熱愛
並非完全出於宗教
這裡只能舉出一些重要事蹟
比如對敦煌時事遺書的蒐集
以圖集之大成
請他宣導
1922年請陳元做全局檢閱
1924年編成敦煌結餘錄
1929年京師圖書館成立編經組
1958年由王崇明主編敦煌遺書總目索引
總算完成出願
1931年
朱慶蘭等建長安開元臥龍兩寺
有宋朝砌砂板大葬經
歲父上海與他商議籌印
實則由葉公綽獨付其責
歷時四年完成
共6362卷
費營234398元
這是個大工程
為學術研究提供了新的資料
1935年
梵城和尚在山西廣勝寺發現葬經
經考證
認為是京代刊本
葉公綽與宋葬會同仁擇要付印
名曰宋葬遺珍
葉公綽最大的心願
是編印一部中華大葬
自明初以來
極有此意
因而對歷代葬經加以研究
且屢譯其事
並計劃編輯
曾發表編譯中華大葬譯
往朝也合作
估計經費巨大
可惜未成
在修建寺廟、墓塔、佛像等古蹟活動方面
有以下的成就
1923年6月
宣資重修廣州暹羅貢始墓
1925年9月
發起修建北京萬松塔
1928年
與徐世昌等集資重修北平慈仁寺
同年
大同雲港石佛被盜
聽聞後
葉公綽特商請中央古物保存會蔡元培
派大員赴大同調查
兼籌保護及修補之方
後來與蔡元培連殿延熙山
請其保護
又殿北平古物保存會
因葉公綽之熱心
石佛得以保護
1928年
江蘇崑山路直鎮保勝寺內
由唐代著名雕塑家楊蕙之所塑的石巴羅漢
年久失修
他與蔡元培前往參觀
認為有保存必要
乃於當年春天
組織一個唐塑委員會
他為委員之一
計劃改建保勝寺
並建一新屋為古物館
將唐塑石巴羅漢置於館內
1930年建成
用款24000元
講葉公綽
就一定要講他對國寶及文物的保護
比如對敦煌
對故宮
這裡特別要提到他所成立的敦煌經籍集存會
開創了國內敦煌研究之格局
1920年前後
鑒於敦煌經卷被外國人劫掠
有些流散在國內私人之手
而京師圖書館所藏無多
葉公綽和其他有識之士
於1925年9月1日
發起成立敦煌經籍集存會
這個學術團體致力於敦煌經典古籍蒐集、整理、保存和研究
參加者多為藏有敦煌遺書或對敦煌文獻有所研究的人
進該會的不懈努力
先後推出了倫敦博物館敦煌書目
巴黎圖書館敦煌書目
敦煌結餘錄
海外所存敦煌經籍分類目錄等最早一批成果
這是中國國內最早系統性的敦煌學研究的開端
意義重大
說到故宮
業內人士認為
葉公綽對故宮的保護可謂居功至偉
故宮博物院建院之初最為困難
院務工作處於停頓狀態
無人負責
1926年10月
由葉公綽、顧維鈞等人發起成立故宮博物院維持會
繼而成立基金委員會
葉氏被推為副會長
1928年
國民政府接管故宮博物院
葉公綽以自己廣博深厚的學養和才幹
為故宮鑒別了大量的字畫、圖書、史料、戲曲、聖像及法器等文物
故宮建築大多破敗
又缺經費
1929年
朱啟麟、葉公綽等人成立中國營造學社
遂立即動手製定故宮的維修計劃
葉氏還主動聯繫財團和金融界大佬贊助
1933年商海關失守後
在2月至5月期間
大批故宮文物南遷以避戰禍
也是由葉公綽等人促成
葉公綽能詩
是個多愁善感的人
他的妾靜遲去世
葉氏把哀痛懷念和昔日戀情都寫進了詩
詩中寫道
沉吟往事念三週
地下懸枝也白頭
恨妾可隨殘夢斷
心傷空腹舊恨流
酒驚永痛天如夜
一夜偏驚世多秋
愁望欲緣雲寄月
清光長照海西流
除了寫詩
他還有不少研究、編輯、刊行與詩詞相關的作品
如《霞安詩》、《霞安辭》、《霞安談意錄》、《霞安清祕錄》等
葉公綽年少時期就泛濫清辭
開始了全清辭抄的資料蒐集、整理、編輯和研究
歷時甚久
共選3196人之詞編成41卷
1944年完成全書
1975年由香港中華書局出版
儘管其中有可商榷探討之處
但他對清辭文獻的貢獻是別人無法替代
後人也難以企及的
葉公綽與朱祖謀組織詩社
與龍榆生創《辭學記刊》
這些成就使之成為中國當代詩詞界的領袖人物
誰都知道葉公綽寫的一首好字
剛滿五歲
祖父就教他紙筆作書
十二歲臨衛碑
十五歲習淨唐
從小到老
每日必清筆驗
葉公綽對中國文字書法很有研究
認為書法代表的是書法家之個性
將整個人生觀念、學問、胸襟流露出來
民國二十九年
也就是一九四零年
他在香港做過一次講演
除了工具、傳習之外
提出技藝方面的五個要求
其中包括
運筆、結構、比例、韻味、氣勢
葉公綽的書法自稱一家
人稱有
葉氏書法
以六七十歲為最好
得心應手
更講究事態和質感
晚年住在香港
因生計才開始公開賣字
有人這樣歸結
由於葉公綽、羅振裕、王國維、傅增香、吳志輝、俞又任等大家的勤力和振興
中國漢墨書法才造就了進士的興盛
葉公綽是五十歲開始作畫的
多畫松、竹、梅、蘭
而精於竹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
南下居戶
與於君紹宋
吾君胡番往來
始揪心於惠竹
習之不懈
三數年間
積至二三百幅
字不切意
則惜棄之廢錄
抗日戰起
於由滬至香港
惟日寇居繫
乃畫竹自淺
使稍窺運傲
又由港至滬
字物蕩盡
無宜給朝夕
遂與梅婉華、張大千、朱軍
賣字集畫
所繪亦略有勁
仍然數年
兼習梅松花繪之術
然皆小景也
葉公綽
還為許多名畫家的畫作提詩
好畫配好字
如今都是難得之珍品
葉公綽
喜古董
世古通古
一生花了許多精力和財力
收集國之珍寶
這方面的內容
鄭義梅在鄭義梅筆下的
《議壇議事》裡
有較為詳細的介紹
葉公綽收藏的
明代宣德錄
有四百件
雷雷滿室
他藏古紙
有周代的、漢代的
有象牙的、銅製的
以考察古今度量之不同
他喜藏墨
藏印、藏紙
藏古代貨幣
是民國四大藏家之一
他還藏了不少雁臺
如蘇東坡
斷碑小雁
鮮魚書雁
李立翁雁、石濤雁
他藏碑帖
有晉王羲之曹娥碑
晉王憲之
丫頭頑帖
他藏的字畫作品
都是極品、絕品
如宋徽宗畫降龍石卷
朱喜贈晉夫詩卷
徐文長擬淵圖卷
黃道周寫孝經卷
當然
還有最令他傷心的
毛公鼎
這一國寶重器
他集資十萬大洋
向端芳夫人購得
後幾經反覆
本人還為此而入獄
毛公鼎在他住香港的時候
失去
後來在上海出現
陳波濤以四百兩黃金
購回後獻給國民政府
聶公綽收藏的目的
在於研究
始終踐行
以鑒賞研究
推動學術的目的
如以市價來計算
他的藏物是個難以推斷
和想像的天文數字
他從事學術活動
也非常多
1920年
向徐世昌建議開設通儒院
1927年
提出設立學術院
同年出任北京大學
國學研究館館長
談及學術
他認為
一國必須有其特殊或專長之學術
為民族所記
他對學者提出
一介之者有四
第一
附會
第二 抄襲
第三 潛藏
第四 示欲
這話說得多麼重懇、犀利
在這一年的春季
瑞典人斯文赫定
領隊來華考察西北
各界反對
當局主張寬容
有人主張國人自行
組織考察
但無經費
葉公綽與眾有極意
與斯文赫定合作
組織由北大研究所
國學門等十四個團體
參加的西北科學考察團
經費
最初由團體認捐
後來由教育部
中華文化基金會出資
這次考察
成果豐碩
1949年
江山一代
政權更迭
葉公綽熱情不減
繼續從事文物保護工作
最重要的一件事
即重修
明都師原崇煥辭
1952年
新政權對北京市
進行大規模城市改造
位於第七區的
原崇煥墓在遷移之列
第七區
後來改名為崇文區
葉公綽、劉亞子、
李季生、張士釗文訓
聯名上書毛澤東
呼籲保護原墓
後終得毛的回覆
已告彭真市長
如無大礙
應予保存
原氏辭與墓
至今保存完好
成為全國文物重點保護單位
墓碑
由李季生撰
葉公綽書
碑文敘事精煉嚴密
書寫工整
又極具氣勢
另一件事
則是1953年10月21日
他聯繫朱啟靈
張士釗
對天安門人民英雄紀念碑的設計
提出一些意見
三人認為
英雄紀念碑的建立
為建國以來一件大事
故所有設計
必須偉大壯麗
與天安門廣場
和附近其他建築
配合調和
而其要義
尤其能以表現我國
藝術上的優良傳統
令民族風格與英雄事蹟
融合為一
方足是千秋的模範
龍萬國的觀瞻
兩年以來
但聞進行設計
未吸內容
日前得見該碑興建委員會
應行的設計資料
啟靈等詳加考閱
兼以視察和採訪
似其設計
尚未足以雲完善
這封信中
還陳述了設計紀念碑
應注意之點
信函直送毛澤東
毛澤東即時做了批示
葉公綽
投身文化
數十年如一日
不辭辛勞奔波呼籲
且多有資助
表現出的社會活動能力
和傑出的組織才幹
現在的文化部長
有誰能做到
我認為
葉公綽的作為
不可單純視為是社會職責
或是人生道路的選擇
一切都來自
強烈的心靈渴望
與精神呼喚
從北洋時期到紅色政權
他服從的是
自己的內心
把對國家和民族的愛
都傾注於
對歷史文化的欣賞與保護
把文化
上升到一個民族的精神層面
竭盡所能
不遺餘力
葉公綽曾這樣說
我以為
一個民族
應該有一種精神的表現
無論為事業
為學術
而尤其顯著著
則在文學、哲學、美術等
從中東鐵路
到交通大學
從全清辭抄
到原重換辭
他做的事
幾乎都留了下來
且讓後人受用無窮
這是一個奇蹟
什麼是奇蹟?
奇蹟是
極難做到的事情
或幾乎是不可做到的事
卻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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