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精神內耗:蘇東坡的人生哲學,一次看透!

一麟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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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8 次觀看·2025年1月6日
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這本書叫作《東坡志林》
“東坡”我們都熟悉,就是蘇軾
可以說他是中國古代最富有魅力的文人之一
“志林”就是比較短小的、非正式的見聞筆記的匯聚
你可以把這本書理解成蘇東坡本人的一部“微博集”
蘇東坡我們都喜歡
想要親近他、瞭解他
從他身上汲取智慧和能量有兩個辦法
一是閱讀關於他的傳記
名氣最大的當然就是林語堂的《蘇東坡傳》
另外還有兩部
一部是李一冰先生的《蘇東坡新傳》,
還有一部是復旦大學朱剛教授的《蘇軾十講》
這些書都對蘇東坡的人生做了精彩的呈現
不過傳記都是其他人在研究蘇東坡
要想更深入地理解東坡
不能光聽別人怎麼描述他
還要去讀東坡自己的文字——他的詩、他的詞、他的文章
而這本《東坡志林》就是他本人的小短文合集
蘇東坡在這本書裏講的都是自己的日常生活
怎麼旅行探祕、怎麼過夜生活、怎麼辟穀養生、遇到了哪些好玩的人、發生了哪些奇特的事情等等
都寫在裏頭了
加上蘇東坡細膩的情感、幽默的風格、豐富的想象力
讓這本書有一種特別的滋味
如果你平時喜歡寫寫微博、在朋友圈裏聊聊感想
那正好可以跟蘇東坡學學
看看如何做到文短而情長
字數少卻回味多
咱們來看其中的一篇文章
你可以把它看成蘇東坡的一條“旅行微博”,
他說自己:“解衣欲睡
月色入戶,欣然起行
念無與樂者,遂至承天寺尋張懷民
懷民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
”大致意思是說:“漫漫長夜
美麗的月色撩撥得我無心睡眠
我就跑去一座寺廟找朋友張懷民
兩人一起賞月
接下來的這一段寫得極美:“庭下如積水空明
水中藻荇交橫
蓋竹柏影也
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
但少閒人如吾兩人者耳
”這段文字不長
可是我每讀一遍都會被感動: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的美景
我們未必需要跨越千山萬水才能看到
需要的只是一份閒適恬淡的心境
用東坡自己的話說:“江山風月
本無常主
閒者便是主人
”這段文字也許你已經很熟悉
但你有沒有想過
東坡是在什麼情況下享受這份閒適的呢?
蘇東坡在一開始就交代了這條“旅行微博”的寫作時間:
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夜
元豐六年,蘇東坡在哪裏?
又在幹什麼呢?
熟悉東坡生平的朋友可能已經想到了
他經歷了北宋政壇最大的一場文字獄——“烏臺詩案”,
在結束了牢獄之災後被貶官到了湖北黃州
眼看着自己的政治前途就此終結
胸懷抱負全部落空
瞭解了這個背景
我們才能真正理解他在承天寺的那個夜晚和好友張懷民享受的那份“閒”。
那不是無所事事的悠閒、輕鬆愉快的休閒
而是東坡他在努力地調整心態去適應長時間的落寞和失意
和這篇《記承天寺夜遊》一樣
《東坡志林》中的大多數文字都是蘇軾在被貶的漫長歲月裏隨手記下的
我覺得這一點恰恰是這本書對我們現代人最重要的價值所在
爲什麼這麼說呢?
我們都愛東坡
用林語堂的話說蘇東坡是那種“令人萬分傾倒而又望塵莫及的高士”。
這個評價很準確
蘇東坡讓我們萬分傾倒
可他的許多特質我們學不了:
他的詩詞文章,望塵莫及;
他的書法繪畫,望塵莫及;
他的快意瀟灑,望塵莫及
但有一樣,我們和蘇東坡非常相似
那就是我們每個人
在人生中無一例外地都會遭遇挫折打擊
無一例外地都會體會到落寞失意
無一例外地都會經歷各種至暗時刻
只不過有的人多點,有的人少點而已
在人世艱難這件事上
我們和東坡一定有共鳴
而如何應對生命的艱難
如何從風雨中看見彩虹
如何把命運的捉弄轉化爲成長的養分
我們可以從《東坡志林》這本小書中學到許多
一、蘇東坡的人生心路歷程
我自己在讀《東坡志林》的時候有一個特別強烈的感受
那就是蘇東坡向我們展示瞭如何在不自由的命運中去創造、去享受生活的大自在
東坡宦海沉浮,一生很不自由
但東坡一面磨礪着應對生活的能力
一面修煉着自己的內心
通過不斷地成長
獲得了內心的大自在
那麼東坡是如何做到的呢?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
我們先來簡單地回顧一下他的心路歷程
少年:“軾之才,遠大之器也”
蘇東坡的人生可以說是“高開低走”。
他少年得志,20歲出頭就考中進士
名動京師
當時的主考官歐陽修非常欣賞他
說“吾當避此人
出一頭地”,意思就是
我得給這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讓讓路
因爲他一定是出類拔萃的
宋仁宗在見了蘇軾和他的弟弟蘇轍之後
開心得不得了
回去之後就跟皇后說:“吾爲子孫得兩宰相”,
我給我們趙家的後代謀得了兩位宰相之才
後來仁宗去世
宋英宗也非常欣賞蘇軾
要讓他破格躍升
素來對蘇軾讚賞有加的宰相韓琦卻堅決反對
不過,你可能猜不到他反對的原因
韓琦說:“軾之才,遠大之器也
他日自當爲天下用
”蘇東坡的才華是“爲天下用”的大才華
是朝廷最重要的後備幹部
但他畢竟年紀輕、資歷淺
如果驟然提拔他
天下人恐怕會不以爲然
所以得耐心培養他,讓他歷練
讓天下人都服氣他
英宗一聽,有道理
就接受了韓琦的建議
你看
當時的皇帝、當時的宰相、當時的朝廷對蘇軾是寄予厚望的
是把他當作國之大器來看待的
中年:一朝被貶,也曾失意絕望
可是才華從來都不是人生之路一帆風順的保證
蘇東坡確實有才
但在踏上仕途後不久
就一次次陷入因王安石變法所引起的新舊黨人之爭
他因此被一次次打壓,一次次貶官
一次次流放
當然過程中也有境遇變好的時候
但好景都不長
最後蘇東坡一直被貶到了“天涯海角”的海南島
古代的海南島跟現在可不是一回事
不是什麼旅遊勝地、“天堂島”,
而是環境惡劣的“鬼門關”。
考察一下東坡的人生蹤跡
你就會發現
在大部分的時光裏
蘇東坡不是在被貶的地方
就是在被貶的路上
對於蘇東坡
我們往往會有一個刻板印象
覺得他總是那麼瀟灑、那麼幽默、那麼曠達
但你想過沒有,蘇東坡也是人
在遭遇磨難的時候
他最初的反應跟我們普通人其實沒有多少區別
會沮喪灰心
會苦悶焦躁,甚至會陷入無邊的絕望
講到蘇東坡的絕望
我們不妨先來看一件藝術品
就是收藏在臺北故宮博物院的《黃州寒食詩帖》,
它被譽爲“天下第三行書”。
這件書法作品
可以說是東坡在人生最低落、最痛苦時的蒼涼獨白
“自我來黃州,已過三寒食
”這簡直就是一句大白話
可如果你知道蘇東坡爲什麼來黃州
來了之後的情況又如何
就不會覺得這句詩平淡了
1079年(元豐二年)
北宋政壇上發生了建朝以來最大的一起文字獄
叫“烏臺詩案”。
這也是蘇東坡人生中的一個至暗時刻
案子的過程很複雜
簡單來說就是蘇東坡在王安石變法的時候
寫了不少詩歌諷刺新法
其實批評王安石的做法
這個行爲本身沒有危險
但他偏偏趕上了一個尷尬的時刻
新舊兩黨之爭很厲害
支持新黨堅持變法的宋神宗迫於形勢
不得不把王安石罷了相
親自主持政務
這樣一來
本來是針對王安石吐的槽、發的牢騷
現在看起來好像全都轉到了皇帝的頭上
要知道,權力在宰相手上
這個權力是可以批評的
可一旦皇帝親自掌握大權
這個權力就不能批評了
否則就成了對皇權的蔑視
你看,蘇東坡的運氣很糟糕
糊里糊塗地撞到了槍口上:語境變了
批評宰相的詩,變成批評皇帝的了
所以他的政敵們就從他的詩歌裏捕風捉影地摘句子
污衊他有謀反之心
讓蘇東坡如此倒黴的還有一個原因
你可能想不到
那就是傳播技術的進步
在宋代之前,一個人的詩歌要傳播
只能靠手抄或者口口相傳
速度快不了
但到了宋代
雕版印刷術的普及使得出版業非常繁盛
有了印刷術的加持
蘇東坡的詩歌就會快速地、大範圍地傳播
那朝廷不就得緊張了?
因爲他唱的反調會有巨大的影響力
很可能給新法的推行帶來阻礙
因此,蘇東坡就被投入監獄
飽受審訊之苦,關了整整130天
這130天他過得是膽戰心驚
他的詩被拿來一首一首地審問: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在對朝政冷嘲熱諷?
最終,蘇東坡被貶到湖北黃州
你可能覺得,這也不錯啊
好歹沒有性命之憂
可如果你站在蘇東坡的角度想一想
他當時多大?
40歲出頭
宋神宗多大?
比他還小十多歲
老闆這麼年輕,你又把他得罪透了
那這輩子的仕途是不是徹底無望了?
蘇東坡不是普通官員啊
是一個被衆人看好、“自當爲天下用”的宰相之才
如今正值壯年卻跌入命運的谷底
而且看上去還永遠不得翻身
他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你得罪老闆了,可以辭職
可蘇東坡沒有這個選項
宋代的貶謫制度狠就狠在
你想不幹了
想回老家躺平?
不行
讓你去黃州,你就只能待在黃州
其他地方哪兒也不能去
是完全喪失自由的
我們再來看看
蘇東坡在黃州的生活情況
這一天是寒食節
連綿的陰雨籠罩江岸
外面是冷颼颼的風、冷絲絲的雨
爐竈上是冷冰冰的食物
蘇東坡裹在冷嘰嘰的被子裏
“春江欲入戶,雨勢來不已
小屋如漁舟,濛濛水雲裏
”他臨江而居
春天的江水好像要漲到房間裏來了
他那間破落的小屋就像漁船一樣
漂流在蒼茫煙水中
那些跟朋友們宴聚暢飲、歡歌達旦的場面
已經成爲昨日舊夢
而眼前呢
是“空庖煮寒菜,破竈燒溼葦”。
空空的廚房,破舊的爐竈
潮溼的蘆葦,還有寡淡的菜蔬
你看整個生活的調子都是寒冷灰暗的
“那知是寒食,但見烏銜紙
”蘇東坡說
如果不是看到烏鴉銜着墳墓上的紙錢
他根本就忘了今天是寒食節
被君王拋棄,被朝廷遺忘
不用上班了,那禮拜幾、過什麼節
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蘇東坡懷揣報效國家的願望
可是“君門深九重”,
你都被下放了,上哪兒見皇帝去?
他也希望在寒食節爲祖先祭掃
可是“墳墓在萬里”,
祖墳在遙遠的四川
你看看,盡忠不能 盡孝也不得
到了最後蘇東坡只能哀嘆“也擬哭途窮
死灰吹不起”。
他說,他很想學竹林七賢之一的阮籍
找一個無路可走的地方放聲地痛哭一場
可是他的心卻如一片死灰
連哭的激情也沒有了
晚年:“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
被貶黃州
是東坡人生中的第一次流放
從《黃州寒食詩帖》中,你可以看到
苦難中的東坡跟我們每個人一樣
會抑鬱、會痛苦、會悲傷、會有那種“想哭
但哭不出來”的絕望
但東坡的不同尋常之處
就在於他能夠很快地從“死灰吹不起”的情緒中走出來
調適好心情,直面挫折打擊
到了蘇東坡晚年的時候,有人就問他
你這輩子最大的成就是什麼?
你可以猜猜東坡是怎麼回答的
他用了一句詩做總結:“問汝平生功業
黃州惠州儋州
”你問我此生的成就,我給你三個地名:
黃州、惠州、儋州
注意了,這可不是北京、上海、紐約
是三個偏遠荒蠻的地方
是他的流放之所
的確
東坡一生的主要成就恰恰是在被貶的時光中完成的
像“一蓑煙雨任平生”這樣膾炙人口的詩詞、前後赤壁賦、《黃州寒食詩帖》,
甚至還有家喻戶曉的東坡肉
等等,舉不勝舉
活在這個世界上
人難免要經歷一些痛苦
這些痛苦可以分爲兩種:
一種毫無價值
只會徒增折磨
可是還有一種
卻可以讓你變得更加強大
東坡的了不起之處就在於
他修煉出了把“地獄”變成“天堂”的本領
二、蘇東坡應對苦難的策略
那麼,東坡是怎麼做到的呢?
在這本薄薄的《東坡志林》中
我們就可以找到他應對苦難的策略
我幫你總結了一下,總共有四條
策略一:錘鍊生存力
東坡的第一條策略,是錘鍊生存力
談到生存力
我們來看《東坡志林》中的一條很有意思的筆記
是關於“辟穀”的
“闢”就是去除的意思
“谷”就是糧食的統稱
“辟穀”就是不吃五穀雜糧
我周圍有一些熱衷於養生的朋友時不時就會“辟穀”一下
或者搞搞輕斷食
可能你想不到
蘇東坡也親自實踐過“辟穀”,
這是怎麼回事呢?
據東坡考證
“辟穀”養生法起源於一次意外事故
有一天一個人在山上
不小心掉進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大洞裏
爬呀爬呀就是爬不出來
山洞裏沒有東西吃,眼看就要餓死了
他突然發現山洞裏還有很多的烏龜啊蛇啊
它們不吃人
而是每天一大早就“引首東望”,
伸長了脖子向東方眺望
這個人就琢磨:這些烏龜和蛇幹嗎呢?
欣賞日出嗎,好像不是
他發現它們是在吸入早晨的第一縷陽光:
先吸進鼻子
再嚥進肚子
然後,個個活力充沛,搖頭擺尾
於是這個人就跟着學
也把脖子伸長了拼命地吸呀吸
幾天堅持下來,非但不覺得餓了
反而感到身輕力強
後來這個人終於被營救出來
回家之後就繼續堅持並且推廣了“辟穀”養生法
蘇東坡也聽說了這件事
覺得很有意思,就把它記了下來
並且表示要和兒子蘇過一起來實踐
東坡爲什麼要辟穀呢?
是因爲他有血脂血壓血糖“三高”的危險
還是因爲他要追求長生不老呢?
其實都不是
在這條筆記的最後,他道出了實情:
“元符二年,儋耳米貴
吾方有絕糧之憂
”東坡晚年被貶到海南島的儋州
這一年儋州的大米漲價
眼看就要吃不起糧食
有“絕糧之憂”啊
所以“欲與過子共行此法”,
這纔跟兒子蘇過商量着一起學學“辟穀”,
這樣就能以飽滿的精神狀態來抵抗飢餓了
我們會羨慕蘇東坡的詩詞文章
但不要忘記了
在很多時候,他面臨的首要人生問題
不是創作,而是生存,是活下來
前面我們提到的《黃州寒食詩帖》,
詩裏還有一句:“臥聞海棠花
泥污燕支雪
”這句詩看似在說花,其實也是在談人:
原來自己一直把自己當成花
花就是美麗的、嬌貴的、乾淨的
是高高在枝頭上的
可如果有一天花零落在了又髒又臭的泥土中
是不是過得了這一關
是不是還能夠芳香如故?
其實,早在被貶黃州的時候
蘇東坡就已經開始錘鍊自己的生存力了
東坡在黃州遇到的頭號難題是什麼呢?
鈔票不夠用
一不小心就成了“月光族”。
他很快就想了一個壓縮開支的好辦法
並把它隆重推薦給了好朋友秦觀
他的辦法是這樣的:
每月初取四千五百錢
分成三十份,掛在屋樑上
每天早上用叉子取下一串
不夠也就這麼多
偶爾有了結餘,就放到竹筒裏裝着
用來招待客人
日子光靠省也是不行的,還得創收
東坡就完全放下文人的架子
開始務農
他開墾了一塊荒地
扛起鋤頭種糧食、瓜果蔬菜
他每天辛勤勞作
雙手都磨出了厚厚的老繭
這塊地在哪兒呢?
就在黃州城東邊的小山坡上
從此他便開始以“東坡居士”自居
我們都知道蘇東坡名叫蘇軾
東坡這個號是到黃州務農之後纔有的
但現在這個號比他的任何名諱都要響亮
蘇東坡還把自己培養成了美食家兼烹飪大師
即便在艱難的生活中
他也能把飲食料理得有聲有色
他發現豬肉在黃州這地方不大受待見
價格低賤如泥土
有錢人不屑於吃,窮人又不會做
於是他就自創新法
把半肥半瘦的五花肉放進鍋裏用小火慢慢燉
味道果然是鮮美無比
老蘇非常激動
興高采烈地寫下了一篇《豬肉頌》,
並且到處拉着別人分享燒肉祕訣
名揚天下的“東坡肉”就此誕生了
蘇東坡絕對不是那種只會寫詩畫畫
營造浪漫情調的文人
他是一個實幹家
做官的時候,他政績顯著
比如在密州帶領老百姓應對蝗蟲災害
興修水渠;
在杭州治理了西湖,修建了蘇堤
不當官的時候,他也能經營好生活
這就叫我想起了西方的一句諺語:“我們需要更髒的手
我們需要更乾淨的心
”更乾淨的心,永遠保持高潔的品格
我們喜歡東坡
就是因爲他有一顆赤子之心
但光有赤子之心還不夠
乾淨的心也可能是脆弱的
萬一是顆“玻璃心”怎麼辦呢?
所以
還得有一雙不怕髒、什麼事都能做的手:
沒有現成的飯吃,能燒;
衣服破了,能補;
燈壞了,能修;
平日裏能夠種菜、養雞
需要時能夠打柴、捉魚
不要小瞧這些能力
中國歷史上的許多豪傑英雄
都是生存力極強的人
大政治家舜,是農夫、漁民出身;
姜太公,會釣魚;
陶淵明、諸葛亮,都種過田
蘇東坡也一樣
他在人生的困境中
顯示出的那種蓬勃的生命力和強悍的生存力
讓我們看到,人世間的苦難
但凡不能將我們打倒的
必將使我們更加堅強
策略二:用積極視角看人生
生存是第一步
但在困境中堅強地活下來還不夠
你還得活得開心、活得愜意、活得帶勁、活得沒有精神內耗
那需要怎麼做呢?
東坡的第二條策略
就是選取積極的視角
一件事要是用消極的眼光去看
簡直倒黴透頂
但換個角度可能就不一樣了
東坡就特別擅長用積極視角看人生
比如在人生爲什麼如此不順的問題上
你猜東坡是怎麼解釋的?
他說,他這個人命運多舛
都是星座惹的禍
蘇東坡是什麼星座呢?
《東坡志林》裏有一條專門聊星座的
是蘇東坡在流放海南島的時候寫的
他說:“乃知退之磨蠍(即摩羯座)爲身宮
而僕乃以磨蠍爲命
平生多得謗譽,殆是同病也
”退之是唐代的韓愈,字退之
蘇東坡認爲自己和韓愈的命運有相似之處
一生坎坷
大起大落,是命裏註定的
有人或許會覺得
這是不是太宿命論了、太消極了
其實不然
蘇東坡未必真的相信星座和命運之間的必然聯繫
他之所以這麼講,有兩層深意
第一,他把自己和韓愈拉在了一起
韓愈也曾受到一連串的貶黜打擊
幾乎一生都在受到排擠
兩個人的命運相似
東坡其實是在寬慰自己
遭遇苦難的不是單獨我一人
才華橫溢像韓愈這樣的也難免
這樣一想,是不是就不會自怨自艾了
再說了,韓愈經歷磨難
卻成爲古文運動的領袖、唐宋八大家的代表
可見苦難擊垮不了堅韌的意志
也阻擋不了才華的閃耀
這樣一想,是不是就信心滿滿了
東坡看似是迷信星座
其實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可以對標的先行者
這個人可以給自己勇氣,給自己力量
東坡的這段星座論還有一層深意
那就是人生是平順
還是坎坷,自有命運安排
我們不需要美化苦難,如果能選擇
無論是蘇東坡
還是韓愈,都不會想要這些磨難
但如果磨難就是命中註定的
是你逃不掉、躲不開的
你是不是就沒得選了呢?
不是的,你還可以選
你可以選對待挫折和打擊的態度
黃州、惠州、儋州
偏僻荒蠻的流放之地,可蘇東坡卻說
這些正是他建功立業的地方;
明明是斷了糧,要捱餓
東坡卻說,他要和兒子嘗試辟穀
你想想,捱餓是什麼?
是被動地節食
辟穀不一樣了,是積極主動地節食
能夠將這兩件事情故意地混淆
並且賦予如此崇高目的的
我想可能只有蘇東坡了
除了辟穀之外
蘇東坡在這本小書裏還分享了其他的養生方法
比如他給自己寫了一個養生座右銘
貼在牆上
大致意思是說:從今往後我每頓飯
只喝一杯酒,只吃一塊肉
如果有尊貴的客人來訪
那即便擺下豐盛的酒宴
也只有三杯酒、三塊肉
只能減少,不可增加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一曰安分以養福,二曰寬胃以養氣
三曰省費以養財
”又省錢、又養胃、又積累了福分
一舉三得
再來看看《贈張鶚》這一條
張鶚是蘇東坡的好朋友
有一天他向蘇東坡問道:
能不能給我一個延年益壽的方子
蘇東坡爽快地答應了說:好
我來給你開一副藥方,一共四味藥
哪四味呢?
“一曰無事以當貴,二曰早寢以當富
三曰安步以當車,四曰晚食以當肉
”就是說不要去追名逐利
心態好就是貴;
早睡早起,身體好就是富;
出門少坐車、多走走
既環保又得到了鍛鍊;
肚子餓的時候再吃飯
就算是清水白菜
也能吃得比肉還香
你看短短四句話
卻概括了心態、睡眠、運動、飲食
四個方面的養生祕訣
你可能會覺得蘇東坡真不愧是養生達人
但他之所以能總結出這麼多的養生方法
不是因爲日子富裕
恰恰相反,是因爲他在偏遠的海南島
身處困頓中
卻依然要拿回生活的主場權
如果從消極的視角看是什麼?
沒有豐盛的食物
沒有豪華的交通工具
沒有官場的事業可以忙
而換成積極的視角看
這不正是打造強健體魄的好機會嗎?
我們現在流行積極心理學
但能夠把消極視角轉化爲積極視角
不僅僅需要一種心理上的調試
更需要一種思維上的突破
不人云亦云
依靠一種獨特的眼光和見識來轉化
我們現代人常常會有一種“年齡焦慮”,
其實古人也有
叫“悲秋”。
比如戰國時期的宋玉就說:“悲哉
秋之爲氣也
”杜甫有“萬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獨登臺”。
歐陽修也寫過《秋聲賦》,
爲秋天夜裏蕭瑟肅殺的聲音
傷感了老半天
其實“悲秋”只是一個藉口
他們真正傷感的是自己的命運:
秋天到了,一年快結束了
人到中年,一生也快結束了
而秋天是收穫的季節
想想這歲月不饒人
自己一無所成,難免要一聲嘆息
別人都在悲秋,但蘇東坡偏不
他有一句詩非常有名:“一年好景君須記
最是橙黃橘綠時
”他說一年裏頭最好的風景,就在秋天
東坡爲什麼要和其他人唱反調呢?
其實這兩句出自蘇東坡寫給朋友劉景文的一首小詩
寫詩的時候蘇東坡53歲
劉景文58歲
所以你看,這不是尋常的寫景詩
而是一箇中年男人對另一箇中年男人的鼓勵:
即便年華老去,咱們也不必悲傷
中年多好
成熟的生命可以煥發出迷人的光彩
關於用積極視角看待年齡
《東坡志林》裏也記載了這麼一件事
說的是蘇東坡被貶黃州的時候
有一回生了病,但他運氣好
遇到了一位高明的醫生
很快就康復了
於是蘇東坡就邀請醫生一起去玩
去遊覽當地一個叫作“清泉寺”的地方
清泉寺附近有一條非常特別的溪水
叫蘭溪
水是自東向西流的
這一點就很反常了
我們都知道中華大地的常見地勢是“西高東低”,
所以江河之水都是東流注入大海的
有句詩裏不是說嗎,“百川東到海
何時復西歸?
”可是這個蘭溪的水
居然在清泉寺拐了一個彎
變成了向西流淌
見到這樣奇特的風景
蘇東坡非常激動,提筆作了一首詞
最後幾句是這樣的:“誰道人生無再少?
君看流水尚能西,休將白髮唱黃雞
”
我們都說青春過去不再來
這是一個不可避免的自然規律
可是東坡偏偏要換個視角說:
既然本該向東的溪水都可以折轉向西
人怎麼就不能由衰老轉向年輕
實現逆生長呢?
當然,這裏東坡的“再少”,
不是外表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還有我們都說“歲月如梭,白駒過隙”,
時光易逝永不回
但東坡他還要換個視角說“休將白髮唱黃雞”,
意思就是,就算你已經滿頭白髮了
也不要大唱什麼人生短促、時日無多
只要對生活充滿熱情
根本不必和時光爲敵
也無需有任何的年齡焦慮
這一天
大病初癒的東坡是玩也玩了、詞也寫了
然後“劇飲而歸”,
痛快地喝了一場大酒
這才高高興興回家去
對了,關於蘇東坡這次生病的原因
據說可能是因爲他淋了一場冷雨
不過他淋的這場雨,可不是普通的雨
而是催生了那一句“一蓑煙雨任平生”的雨
原來,蘇東坡被貶到黃州之後
以爲自己此生再也沒有回到朝廷的希望了
索性打算在當地購買田地
在前去相看田地的路上
遇到了一場大雨
偏偏大家又忘了帶雨傘
其他人都被雨淋得狼狽不堪
可是東坡卻瀟灑自如
根本不在乎
不僅如此
他還把這件事寫成了一首流傳千古的小詞——《定風波》。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穿”和“打”是力量很強的字眼
雨點穿過樹林打在樹葉上
這是來自外部世界的打擊
這樣的風雨自然界有,人世間也有
但東坡用“莫聽”,
不要聽,兩個字就把它們否定了
外界的風雨能不能對你發生作用
取決於你的內心是不是有定力
能不能把持得住
東坡當然也經歷過絕望
但他並沒有沉溺在絕望中
而是很快地調整情緒,提醒自己:
既然人生的風雨不能避開
那我就坦然面對
真正樂觀的人並不是從不消沉
只不過他絕對不會讓消沉擊敗自己
東坡不但迎着風雨前行,還要怎麼樣?
要“吟嘯”。
葉嘉瑩先生對“吟嘯”這兩個字闡釋得特別好
她說什麼是“吟嘯”?
所謂“吟嘯”是吟詩唱歌
爲什麼吟詩唱歌呢?
那代表了一種賞玩的心情
一個人要訓練自己在心情上留有一個空閒的“餘裕”,
就是空閒的餘地
你不但能夠不被外界的環境所打倒
而且還能夠觀察、欣賞和體會
我們接着往下看,“竹杖芒鞋輕勝馬
誰怕?
一蓑煙雨任平生
”蘇東坡說:我沒有寶馬,也沒有豪車
只有竹杖、芒鞋
但它們很輕快
比騎馬還舒服——這是知足
他接着說:“誰怕?
”——光知足還不夠,還要繼續精進
勇猛向前
所以真正的知足
就是在物質上不計較
但在精神上不懈怠
《定風波》的上半闕寫的是冒雨徐行的心情
下半闕寫的是雨後的感受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
山頭斜照卻相迎
”“相迎”這兩個字用得真好
在經歷了風雨
感到寒冷的時候,忽然一擡頭
夕陽正朝着你
對你微笑,多麼溫暖、親切
人生也是一樣
如果你知道雨後必然天晴
那就會擁有一種更加淡定、通達的態度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
也無風雨也無晴
”東坡說:回頭看看曾經走過的路
一路風吹雨打,不是很淒涼蕭瑟嗎?
可現在的我
悠然地走向自己追求的地方
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道出了蘇東坡對人生深切的體悟:
生命本來就是在“高潮”和“低潮”的交替中度過的
只要“高潮”不讓你過分狂妄
“低潮”不使你過分沮喪就很好了
外界的風雨陰晴我們無法掌握
但始終可以把握自己的內心
策略三:隨遇而安,“逆來順受”
從蘇東坡的這一首《定風波》中
你也許已經找到了他應對生命困境的第三個策略:
隨遇而安,逆來順受
隨遇而安、逆來順受
這兩個詞我們都太熟悉了
可能沒有細細去琢磨其中的含義
隨遇而安
爲什麼我們身處許多境遇中
哪怕是並不糟糕的境遇中
都難免會感到焦慮不安呢?
《東坡志林》中有一個故事非常妙
說的是蘇東坡在惠州的時候
有一天去爬山,半山腰有一座松風亭
他就想:
等他爬到亭子那兒
他就可以休息了,就可以欣賞美景了
但這個山路很陡峭
爬了半天快累死了
擡頭一看,這亭子還有好一段距離
那真是進亦苦、退亦苦,叫人絕望
可就在這個時候,蘇東坡突然醒悟了
他轉念一想說:“此間有甚麼歇不得處!
”幹嗎非得到亭子才能休息呢
他就地坐下不也很好嗎?
想通了這一點
東坡說他真是“如掛鉤之魚
忽得解脫”。
你看,這個比喻非常貼切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是一條“掛鉤之魚”——一條被鉤子給釣住的魚
從小到大
可以“釣住”我們的鉤子太多了:
我得考第一
我得進名校,我得謀一份好工作
我得在一線城市裏打拼出天下
我得買個學區房
我得把我的孩子送進名校
我得讓我的孩子有份好工作,等等
“鉤子”是什麼?
就是對未來、對遠處的那些執念
人當然要有理想、有目標
但如果一味地執着於目標
把此時此刻的生活、此時此刻的境遇統統當成了過渡
以爲自己只有到了未來
只有實現了目標纔會快樂
那就不可能隨遇而安
很多時候束縛住我們的不是當下
而是未來
擺脫掉那些叫作“執念”的鉤子
我們才能像東坡一樣獲得精神的自由
人生的過程很重要
可如果這個過程很艱難、很痛苦
那又怎麼辦呢?
東坡的對策是“逆來順受”。
有人也許會覺得
“逆來順受”就是膽怯、懦弱、無用
其實未必
什麼叫“逆來”?
“逆來”是客觀環境的考驗
而“順受”是自我心境的調試
逆境來襲時
你如果生出各種各樣怨懟不滿的叛逆情緒
那既沒有辦法改變現狀
還可能會傷到自己
所以越是在逆境中,越是要轉換心態
努力地讓心境像水流一般平順
那蘇東坡是怎麼樣做到“逆來順受”的呢?
有三個辦法:
第一個叫作“不揀擇”,
就是不挑三揀四
東坡酒量不大,但特別愛喝
他被貶到黃州
那個地方酒的質量實在是很差勁
他就把這件事寫進了詩裏
詩的開頭也難免要抱怨
說這兒“酸酒如齏湯
甜酒如蜜汁”。
酒要麼是酸不拉唧的,要麼甜得發齁
“三年黃州城,飲酒但飲溼
”你看,這個東坡相當毒舌
他的意思是說:
他在黃州喝酒喝了三年
喝的不是酒的味道
就是一個水分而已
既然難喝,就不要喝了
但蘇東坡不,他就是要喝
你看他的下一句:“我如更揀擇
一醉豈易得
”酒不咋地,他要是再挑三揀四
那還怎麼能求得一醉呢
陸游也記載過一件類似的事
說的是蘇東坡和弟弟蘇轍在被貶到南方的途中遇見了
當時路邊正好有一個麪條攤
兄弟兩人就坐下來吃麪
這個麪條很粗,難以下嚥
蘇轍挑了兩根就擱下筷子
唉聲嘆氣不吃了
可這時東坡已經三下五除二
把一整碗麪全都吃光了
吃完還一邊擦嘴
一邊對弟弟說:“爾尚欲咀嚼耶?
”你怎麼還不吃,是打算慢慢品味嗎?
說完大笑着站起身
後來秦少游聽說了這件事,就感慨說
這就是東坡一貫遵循的“飲酒但飲溼”的道理
酒不好喝當水喝
面不好吃就當填肚子
人生境遇不佳的時候
如果挑三揀四想太多
那隻能增加煩惱和憂愁
不如坦然接受
除了“不揀擇”之外,關於“逆來順受”,
蘇東坡還有第二個高明的法子
叫作“找歡喜”。
用我們今天時髦的話說
就叫作“創造多巴胺時刻”。
我們都知道蘇東坡是一個“荔枝控”。
他的一句詩我們小時候都學過:“日啖荔枝三百顆
不辭長作嶺南人
”但你不能忽視這句詩中的一個關鍵詞:
嶺南
嶺南是什麼地方?
古代人說“嶺南瘴癘地”。
所謂“瘴癘”,就是說那個地方
因爲閉塞、炎熱、溼氣大
蚊子、蒼蠅、毒蛇多
所以空氣中有毒素
人在那裏生活容易得病
蘇東坡真的想長長久久地留在嶺南嗎?
當然不想,但他沒有選擇
是被貶到那裏去的
越是身處艱難倒黴的環境
越是要喚起自己的積極情緒
荔枝就成了蘇東坡自我滿足的“多巴胺水果”。
除了荔枝之外
蘇東坡後來還繼續給自己找到了“小確幸”:
生蠔
他寫信給兒子蘇過說:記住了
千萬不要讓那些京城的士大夫們知道
海南的生蠔味道太鮮美了
不然會怎麼樣呢?
“恐爭謀南徙,以分此味”,
否則那些官員個個都會要求調到海南來工作
來分他的生蠔吃
那他就沒有辦法獨自享受美味了
朝中的官員當然不可能放棄功名利祿
跑來爭幾個生蠔
其實生蠔也好,荔枝也罷
都是身處苦難中的東坡寬慰自己的一種方式
後來在回顧自己被貶海南的經歷時
東坡甚至說“九死南荒吾不恨
茲遊奇絕冠平生”。
被貶到這個南方邊遠的荒島上
雖然說是九死一生
但他絕不遺憾
因爲這一次南遊,那真是見聞奇絕
是他平生不曾看過、不曾聽過、不曾經歷過、不曾擁有過的
你看,這簡直就是多巴胺爆棚
順應逆境已經很不容易了
能在逆境中生出喜樂來也很了不起
蘇東坡還有更了不起的
那就是他能把他鄉當作故鄉
我們來看《東坡志林》中的這一條
說的是東坡到黃州的時候
居住在臨皋亭
這個亭子往下走八十步左右就是大江
蘇東坡就琢磨
這條大江裏的水應該一半以上都是來自峨眉山的雪水
峨眉山在蘇東坡的老家
所以他就說:“吾飲食沐浴皆取焉
何必歸鄉哉
”反正萬水都是同一個源頭
他在黃州也能用到故鄉眉州的峨眉雪水
那又何必一定要返回故鄉呢
能夠把艱苦的他鄉視爲舒服的故鄉
蘇東坡是如何做到的呢?
答案就藏在他的一句詞裏
你可能聽過這句詞
叫作“此心安處是吾鄉”。
只要心安定,處處都是家鄉
講到這句詞,就不能不提一個女子
一個讓蘇東坡都佩服的女子
她的名字叫作柔奴
她是東坡好友王鞏家的歌妓
“烏臺詩案”主要是針對蘇東坡的
但也牽連了他的很多朋友
王鞏是其中受責罰最重的
被流放到了嶺南
王家當時蓄養的歌妓紛紛地解散
歌妓中只有一個人,叫作柔奴
表示她願意陪王鞏到天涯海角
幾年之後,王鞏終於被調回來了
蘇東坡設宴爲他接風,一看
這個柔奴姑娘不僅沒有憔悴
反而更加美豔動人了
席間蘇東坡就非常關切地問道:
嶺南那地兒
應該不怎麼地吧?
沒想到柔奴竟然淡淡地一笑
說出了一句讓蘇東坡震撼的話:“此心安處
便是吾鄉
”只要心中安寧坦蕩,無論身在何處
都像在家鄉一樣
能做到不揀擇,學會找到小歡喜
可以心神安定
那無論怎樣的逆境
你都能夠順利地度過
策略四:擁有穩定的情感支持
我們講了蘇東坡應對苦難的三個策略:
錘鍊生存力、選取積極視角和“逆來順受”。
最後我還想和你聊聊他的第四個策略
也是經常會被忽略的一個策略:
擁有穩定的情感支持
蘇東坡之所以能將苦難化爲財富
把苦澀變成養分
離不開一羣超級棒的朋友
在這本《東坡志林》中
處處都有這些朋友的痕跡
其中最好的朋友
也是最親的兄弟蘇轍
蘇軾和蘇轍從小一起長大
感情非常深厚
他們之間有一個很動人的約定
叫作“夜雨對牀”。
話說有一年兄弟兩人一起準備皇家的選拔考試
空閒的時候
同讀唐代詩人韋應物的詩集
當讀到那一句“安知風雨夜
復此對牀眠”的時候
兄弟倆很感慨:
今夜風雨瀟瀟,他們彼此牀對着牀
徹夜長談
多麼愜意、多麼開心
可一旦踏上仕途
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重享這樣的歡樂時光
於是兩人就約定
他們要早早地抽身官場
一同退隱閒居
後來蘇東坡因爲“烏臺詩案”被投入大獄
自認爲存活無望
就給弟弟寫絕筆詩
在詩裏仍然牽掛着“夜雨對牀”的承諾
說:“是處青山可埋骨
他年夜雨獨傷神
”他不畏懼死亡
只是捨不得讓弟弟在風雨飄搖的夜晚
獨自傷心
“與君世世爲兄弟,更結人間未了因
”最美好的日子總是走得最匆忙
今生緣未了
他和蘇轍來生來世、生生世世還要做最好的兄弟
在蘇轍和朋友們的努力營救下
東坡逃過了一劫
但從此開始了漫長歲月的顛沛流離
和弟弟聚少離多
但他們倆都念念不忘青春時代的這個約定
無數次地在互相贈答的詩中
提起“夜雨對牀”。
在天各一方的坎坷仕途中
這是兄弟兩人彼此慰藉的一點希望之光
除了弟弟之外
蘇東坡還從許許多多的好朋友那裏
獲得持續的情感慰藉
東坡的“朋友圈”可以說是非常廣
他說自己“上可以陪玉皇大帝
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兒
眼前見天下無一個不好人”。
“卑田院”是佛寺裏面專門收容乞丐的地方
東坡交朋友也不揀擇
沒有分別心
高高在上的神仙,可以一起玩
卑微的乞丐
也可以打成一片,絕對的“社牛”。
翻翻《東坡志林》就會發現
東坡不是總在談“我怎麼樣”,
而是會經常地提到自己的朋友們
東坡的朋友
那真是三教九流統統都有
當地的官員、一起被貶的士大夫、看病的醫生、寺廟的和尚、老書生、名妓等等
他和朋友們一起散步、賞月、逛街、旅遊、作詩、探討養生之道
日子過得充實飽滿
有一句話叫作“高處不勝寒”。
很多才華橫溢的人
性格往往比較孤獨
很難交到朋友,但東坡爲什麼能呢?
蘇東坡在黃州的時候,給好朋友寫信
提到了這樣一件事
他說自己“放浪山水間,與樵漁雜處”。
有的時候走在路上會碰到一兩個喝醉酒的小混混
那些人把他推來搡去
甚至還對他罵罵咧咧
蘇東坡剛開始當然也很不高興
可是轉念一想:
這多好,說明沒有人認識他了
從名滿天下的大才子
到不爲人知的平凡人
蘇東坡把自己內心的那種高傲、那種自戀
全都放下來了
他跟朋友講“輒自喜漸不爲人識”,
我很高興漸漸地不爲人知了
這種自喜中
其實包含的是自我的成長
能夠把自己放低
就能接納更多不同的人
交到更多的朋友
而且東坡有一點特別難得:
他是真正愛朋友的
過去的老朋友,哪怕是已經去世的
他深情記掛
一次次用書寫來回憶他們;
被貶謫到新的地方
他又能隨時隨地結交新朋友
用他的幽默帶給朋友們歡樂
因爲會愛,所以才被愛
因爲被愛
東坡才更有底氣去應對命運的跌宕起伏
我們仰慕蘇東坡的才華
欽佩他的曠達
但不要忘記了
東坡之所以能夠成爲那個魅力無窮的閃亮之星
不僅在於他自己
也離不開他背後那個非常強大的情感天團
《東坡志林》我們就聊到這裏
東坡的才情、東坡的瀟灑
我們也許無法模仿
但他如何在不自由的人生中
活出生命的大自在
這一點我們是可以學習的
人生在世難免遭遇曲折坎坷
但閱讀會使我們懂得
古往今來許多的偉人名士
哪怕是天才如東坡、可愛如東坡
都承受着遠勝於我們的不幸
既然他們都能夠挺過來
並且創造出不凡的成就
我們有什麼理由怨天尤人呢?
再說了,命運給你苦難
真的只是苦難嗎?
經歷的人世滄桑
迫使蘇東坡拿起筆去書寫、去表達
他最優秀的作品大多是在貶謫的時期完成的
可見苦難中也可能藏着財富
只是看你能不能把它挖掘出來
但願你一生無論順境、逆境
都能享受到屬於自己的那份歡喜、那份自在
都能創造出不一樣的精彩
好了,本期就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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