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一本詩 他們如何在戰火中丈量出“中國建築史”

啊古货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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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文讲述了梁思成、林徽因及中国营造学社在动荡年代抢救中国古建筑的壮举。他们通过破译《营造法式》,在战火中走遍全国,发现了佛光寺等关键遗迹,填补了中国建筑史的空白,并最终完成了由中国人自己编写的系统性建筑史,为后世留下了极其珍贵的学术遗产。
1931年中國營造學社剛成立沒多久
日本學者伊東忠太就提出合作
一起研究中國古建築
他說:你們沒有田野調查的經驗
也沒有人會操作測繪儀器
實地考察和記錄一手資料就交給我們
你們嘛就幫忙整理古代文獻
當時梁思成和林徽因剛剛加入營造學社
面對如此挑釁的邀請,更堅定了他們的決心
中國建築史必須由中國人自己來寫
同一年918事變爆發
東北淪陷
華北危在旦夕
在隨後的十幾年裏
他們走遍了15個省
190多個縣市
考察了2738處古建築
完成了一件前無古人的事
而他們有如此驚人的毅力
全都源於一部天書的發現
大家好
我是新人UP主
擴展
讓我們先把時間撥回到1919年
當時中國大地上軍閥混戰
古建築要麼毀於炮火
要麼被人拆了賣錢
與此同時
日本學者在中國到處跑
測繪石窟
調查古建築
寫出來的報告
一本接着一本
更令人失望的是
在外國學界看來
世界建築史的主幹
就是希臘、羅馬和近代歐洲
而中國連枝丫都算不上
這時候
時任北洋政府官員的朱啓鈐意識到
中國擁有豐厚的建築遺產
歷代巧匠留下這麼多營建理念
居然連一門屬於自己的建築學科都沒有
有一次他去南京江南圖書館
偶然翻出一本塵封的舊書
更堅定了他研究中國建築史的決心
這本書就是《營造法式》
它成書於北宋
起因是公元1069年
宋神宗下令修建攢慈塔
報上來的預算是34萬工
朝廷就派人重算
發現只需要原來估算的五分之一
貪腐之嚴重可見一斑
宋神宗下定決心
要編一部《國家工程規範》
後來李誡接手這項工作
他不僅研究了考工記、唐六典、墨子這些古籍
還把工匠們口傳心授的經驗一條條記錄下來
最後營造法式全書收錄條文3555條
規定了建築規範、工料定額和驗收標準
還附帶了全套圖樣
相當於北宋的ISO質量保證體系
看着這本書
朱啓鈐的腦海裏浮現出清明上河圖的街景
宋畫中的亭臺樓閣
他發現,如今明清建築尚有留存
但唐宋建築少之又少
營造法式上承漢唐,下啓明清
對於中國建築史具有不可替代的意義
朱啓乾決定重新出版這本書
用了七年時間
直到1925年
營造法式終於行刊問世
但是問題馬上就來了
由於到了元明清,制度變了
《營造法式》失去了實用價值
成爲了藏書閣裏的冷門古籍
以至於到了民國
裏面的內容如同天書一般
計心造偷心造角柱升起
這些術語根本沒人看得懂
好不容易找到中國建築史的門
卻卡在鎖孔前沒有鑰匙
於是朱啓乾給好友梁啓超寄去了一本《營造法式》
梁啓超雖不是建築專家
卻深知這本書的分量
他覺得破解這本天書
扛起中國建築史的重擔
應該交給這一代年輕人
不久
遠在美國賓大的梁思成
收到了父親寄來的營造法式
梁啓超特地在扉頁上提了一句話
一千年前有此傑作
可謂五族文化之光重也
他希望兒子能鑽研這本古籍
把中國建築史的血脈延續下去
然而
即使學了很多年建築學
梁思成也完全看不懂這本書
後來他進入哈佛大學繼續深造
埋頭研究西方著作
想看看外國人是怎麼評價中國建築
結果卻發現
他們大多用外行人的眼光來描述中國古建築
對於結構奧祕、造型與佈局的美學邏輯隻字未提
這些祕密甚至連中國人自己也不知道
於是梁思成決定和妻子林徽因一同回國
他們先是受聘於東北大學
創建了建築系
此時朱啓鈐也向他發出了邀請
1931年7月
梁思成和林徽因正式加入中國營造學社
那時的學社門口沒有招牌
屋裏只有三張桌子幾把椅子
但他們的使命卻無比清晰
中國建築史由此翻開了第一頁
到了1931年秋天
梁思成發現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座閣樓
兩層屋檐向外伸展得很遠
支撐屋檐的斗拱大得不成比例
照片下方印着一行模糊的字
薊縣獨樂寺
梁思成就猜想
這可能是宋朝前的遺蹟
他和團隊翻遍文獻
終於發現了一行令人興奮的小字
遼統和二年
再建觀音閣
這就意味着
這座建築比營造法式早了120年
梁思成恨不得立刻動身
但隨着918事變爆發
考察被迫取消
直到1932年4月
他才終於踏上前往薊縣的路
來到獨樂寺走進山門
抬頭仰望觀音閣
梁思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這座閣樓是爲了容納一尊16米的觀音像而建
像是一個被木架子包裹的巨人
古人爲了讓光線剛好照在佛像臉上
設計成了明二暗三的結構
外面看是兩層
裏面其實有三層
中間那層是暗層
像是給巨人穿上了一件堅固的鎧甲
讓他經歷28次地震屹立不倒
更讓梁思成興奮的是那些斗拱
它們種類繁多
分工極細
有的專門負責托住屋檐
有的專門支撐陽臺
各有各的用法
他第一次發現
營造法式裏的術語
終於變成了眼前活生生的結構
回到北平後
梁思成把這次考察
整理成了薊縣獨樂寺
觀音閣山門考
從那一刻起
中國建築史
終於開始用自己的語言
講述自己的故事
到了1933年初
梁思成和營造學社
想用更多的宋代建築來驗證營造法式
但擺在他們面前最大的難題是時間
1933年1月
日軍佔領山海關
熱河戰役隨即打響
一旦大戰爆發
那些古建築要麼毀於炮火
要麼陷入敵戰區
將再也觸碰不得
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正定隆興寺
梁思成要趕在炮火合圍之前
記錄下這座宋代皇家寺院的全部數據
原本計劃的兩週時間
也只能壓縮到七天
如果說獨樂寺的觀音閣
已經足夠震撼
那麼正定隆興寺
則完整得不可思議
一條保存完好的南北縱深軸線
宋代的佈局邏輯
在這裏一覽無餘
最讓梁思成驚歎的是摩尼殿
他在報告中激動地寫道
這樣式是我們在宋畫裏所見
而在一件中尚未得到者
那種畫意的瀟灑
古境的莊嚴
的確令人起一種不可言喻的感覺
六天裏,他們每天只睡三個小時
測量了18處建築,測繪了數千個構件
最終形成報告,正定調查紀略
從這一刻起,營造法式不再是一本天書
而是一張地圖,指引他們去發現被掩埋的榮光
要考察古建築,還得去山西
那裏藏着中國70%以上的唐宋木結構建築
1933年秋天,梁思成一行人在大同雲岡做完調查後
北上應縣
要對佛宮寺釋迦塔做一次集中測繪
這座塔始建於公元1056年
總高67米
是世界上現存最高的純木構塔
全塔沒有用一顆鐵釘
全靠榫卯和斗拱
咬合成一個整體
把上千噸的重量穩穩傳到地下
站在塔下
梁思成驚歎
好到令人叫絕
半天喘不過一口氣來
接下來的十天
他們爬進暗層
一筆一筆畫出剖面圖
把木塔還原成幾千個可複合的構件
後來梁思成在信裏寫
不見此塔,不知木構的可能性到了什麼程度
我佩服極了
佩服建造這塔的時代
和那時代裏不知名的大建築師
從這一刻起
中國的古建築成爲了可以被丈量
被世界看見的文明奇蹟
但是要寫中國建築史
就不能只在北方打轉
1935年夏天
梁思成和營造學社在下江南
把留園拙政園這些園林挨個量了一遍
1936年6月
他們又沿着交際鐵路
勘察11個縣百餘處古建築
他們把營造法式的詞
一個個落回了實物
但是他們心中還有個解不開的遺憾
那就是還沒有發現唐代的木結構建築
日本學者曾斷言
中國大地上不可能有唐代木構
想要看唐代建築,只能去奈良
而這個斷言終於被營造學社
打破了
1937年6月
梁思成、林徽因一行人
從北平出發
直奔五臺山
他們手裏的地圖
是薄希和在莫高窟
拍下來的壁畫
五臺山圖
那是敦煌最大的一幅壁畫
五臺山的山川、寺院、道路
全畫在上面
其中有一行小字
大佛光之寺
梁思成翻遍文獻
確認這個名字不是傳說
而且很有可能建於唐代
林徽因那時肺病復發沒多久
但她堅持要去
路上她對梁思成說過一句話
如果他真的還在
他就是中國建築史的零公里
他們在山裏轉了三天
終於在佛光山腰找到了
走進佛光寺
梁思成整個人都停住了
那斗拱大的驚人
這種比例只在營造法式的圖樣裏見過
但是像唐構並不等於就是唐構
他們必須找到證據
於是梁思成踩着木柱上的毛眼往上攀
用手撥開歷史的塵灰
終於找到了那一行字
佛殿主女弟子寧公遇
林徽因猛地想起殿外的石經牀
她跑出去湊近看
牀身上刻着相同的一串名字
最令人興奮的是最後一行
唐大中十一年
也就是公元八五七年
這就是中國建築史的零公里
他蹲在山腰的荒草裏
等了一千零八十年
梁思成後來在報告裏寫下
在一座大殿裏有唐代的建築
唐代的書法
唐代的雕塑和唐代的繪畫
個別的說,他們是稀世之珍
而集中在一起更是獨一無二
很多人以爲發現佛光寺之後
梁思成和他的營造學社走上巔峯
可那卻是下坡路的開始
他們在回城的路上看到報紙
才知道7月7日發生了盧溝橋事變
7月9日北平晨報登出了一則喜訊
營造學社發現了唐代建築
但這條消息被戰爭的新聞吞沒了
1937年9月
梁思成、林徽因歷盡艱辛
終於從山西逃回了北平
幾乎所有人都確信
北平淪陷只是時間問題
梁思成顧不得休整
當務之急不是逃離而是守護
營造學社將萬餘張測繪圖紙
照片和底片
存入麥加利銀行的地下保險庫
到了1938年
營造學社的骨幹陸續抵達昆明
田野考察終於重啓
在此後的兩年裏
他們走遍了雲南四川
測繪了大量漢闕、崖墓和古建築
這是學社最後一次大規模考察
不久
日軍佔領越南北部
昆明上空再無寧日
營造學社被迫跟隨中央研究院
一路西遷至四川的李莊
來到李莊後
林徽因肺病復發
持續高燒
當地沒有醫院
她只能硬扛
而梁思成脊椎老傷加重
只能穿着鐵馬甲撐住身體畫圖紙
體重掉到了94斤
但是更加致命的是錢
營造學社是民間團體
沒有政府撥款
以前一直靠中美庚款撐着
但到了抗戰中後期
這條線也斷了
梁思成每年都得跑重慶去找教育部
也就只要到了5萬塊
但對於學術機構而言
不過是杯水車薪
然後團隊就散了
只剩下四個人
於是梁思成決定
把這十幾年考察的數據寫成書
他在油菜燈底下寫
林徽因躺在牀上幫他校文稿
1944年
《中國建築史》在李莊出版
這是第一部由中國人自己寫的
有系統的
有科學語法的建築史
同年
梁思成還完成了英文版
《圖像中國建築史》
讓世界看到了中國木構的奇蹟
1946年的秋天
中國營造學社正式併入
清華大學建築研究所
由梁思成擔任系主任
營造學社淡出歷史舞臺
但他留下的上萬張圖紙
上千份調查記錄
從此變成了教案
變成了下一代中國人的建築常識
解放後
梁思成和林徽因
一同參與了國徽和人民英雄紀念碑的設計
在學術上
梁思成在莫江宗等人的協助下
完成了營造法式註釋
破譯了那部天書
昔日的戰友也各奔前程
劉敦楨去了南京大學
寫出了中國古代建築史
劉志平寫下了《中國伊斯蘭建築》
羅哲文則扛起了相機
成爲了長城保護第一人
對很多人而言
那是一個全新的時代
但對於梁思成卻是噩夢的開始
1950年
梁思成提交了一份首都建設方案
建議不要把新中國的行政中心
建在明清老城裏
而是在西郊開闢一個新城
讓老北京整體保留爲完整的文物保護區
甚至可以把城牆改造成全世界
獨一無二的環城立體公園
1952年
北京大規模改造開始
永定門
朝陽門
一扇一扇
像拔釘子一樣被拔掉
梁思成站在被拆下來的牌樓前
失聲痛哭
他去爭辯
去找市長
去找總理
但在那個時代的語境裏
他的反對只會被貼上
復古主義和形式主義的標籤
人民日報的點名批評
將他定義爲
資產階級唯心論的代表
1955年
林徽因去世
終年51歲
他的墓碑上刻着
建築師林徽因之墓
那是他用一生捍衛的身份
也是家人的堅持
梁思成站在墓碑前
默默把他的設計稿放回牛皮紙袋裏
1961年
國務院公佈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這份名單背後
離不開梁思成和營造學社
多年來的呼籲和學術支持
幾年後
梁思成的復古主義遭到了激烈批判
被抄家之後
他畢生收藏的資料和圖紙被洗劫一空
之後的歲月裏
北京的城牆和老建築也漸漸從地圖上消失
梁思成在孤獨中熬到了1972年
帶着無盡的遺憾離開了這個世界
但梁思成和營造學社的夢想並沒有破碎
今天的人們重新拾起了對古建築的敬畏
平遙古城得到了精心修繕
那正是當年學社所呼籲的
被拆毀的永定門城樓
在2004年得以重建
當北京中軸線申遺成功
當年環城立體公園的構想
終於得到了迴響
從李莊的煤油燈下
到今天的無人機航拍
一代人的遺憾
變成了另一代人的責任
當我們翻開重走營造學社之路時
你會發現
那條路從來都沒有斷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