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吟，魏碑。示意圖。（Michael／Jacky網路製圖）
文／若木
〈恕字吟〉
一生所用惟忠恕，
佯作未聞無怨尤。
群宴絕纓能勝晉，
汙衣不慍任牽牛。
「恕」是《論語》所說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即推己及人，體諒他人；受到冒犯時，也能克制怨懟，寬宥他人的過失。
這首詩寫四個故事，分別展現「恕」的不同層面：忠恕立身、受辱而不怨、寬人之過而得人心，以及容人之失而不慍。
一、「一生所用惟忠恕」
首句寫北宋名臣范純仁。
范純仁是范仲淹之子，官至宰相，以寬厚待人著稱。他曾說：「我平生所學，惟得忠恕二字，一生用不盡。」又說自己無論事君、待人，還是與親友相處，都以「忠恕」為準則。
范純仁將整條船及船上的麥子悉數送給父親的貧困老友。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忠」是盡己之心，「恕」是推己及人。范純仁將「忠恕」奉為終身奉行的原則，正說明「恕」並非偶然的寬容，而是長期修養的體現。
所以首句以「忠恕」開篇，為全詩定下基調：
盡己之心，寬人之過。
二、「佯作未聞無怨尤」
第二句寫北宋名臣呂蒙正。
呂蒙正初入朝廷時，有官員躲在簾後譏笑他：「這個小子也能參政嗎？」同僚聽見後十分氣憤，想查明此人的姓名，為呂蒙正出頭。呂蒙正卻制止他們，佯作沒有聽見，逕自走過。
「佯作未聞無怨尤」 。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同僚不解，他說，如果知道那個人是誰，自己就會把這件事記在心裡，甚至一輩子忘不了；倒不如不要知道他的姓名，這樣自己也不會因此增添煩惱。
所以詩中說「佯作未聞無怨尤」。
他並非真的沒有聽見，而是聽見了，卻不讓惡言留在心中。他不追查、不報復，也不記恨。
呂蒙正表現的正是「恕」的另一層意義：寬以待人，其實也是寬以待己。
三、「群宴絕纓能勝晉」
第三句寫楚莊王「絕纓」的故事。
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楚莊王宴請群臣，夜宴時忽然風吹滅燈。一名臣子酒後失態，暗中拉了一下楚莊王寵妾的衣帶。寵妾順手扯斷了他的帽纓，隨後告訴楚莊王，希望點燈查出這失禮之人。
楚莊王不但沒有追究，反而下令：「今日飲酒，不絕纓者不歡。」他當下命群臣都把帽纓扯斷，然後才重新點燈。這樣一來，犯錯之人在眾人之中，沒被當眾懲罰羞辱。
後來楚莊王與晉國交戰，一名將士奮勇殺敵，多次冒死救護楚莊王。戰後楚莊王問其緣故，才知道他正是當年慶功宴上那位失禮的唐狡。唐狡說，大王當年寬恕了微臣，使微臣未受辱，一直想找機會報恩，如今終於得以回報。
楚莊王面對臣子的失禮，理當震怒，卻選擇保全屬下的尊嚴；他的寬恕，換來了戰場上的捨命相報。
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因此，這一句寫的是：知人有過而不使其無地自容，受人之辱而不以辱報之。
「絕纓」故事見於《說苑》、 《呂氏春秋》等古籍記載，後世對細節有所演繹，這裡取其「寬過得人」的文化寓意。
四、「汙衣不慍任牽牛」
末句寫東漢名臣劉寬。
劉寬性情寬厚，對於他人的過失，向來少有嗔怒。
相傳他有一次正準備上朝，穿戴整齊，僕人牽牛經過時，牛突然失控，弄髒了他的朝服。劉寬不但沒有發怒，也沒有責罵僕人。
「汙衣不慍任牽牛」 。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另有故事說，有人丟失了一頭牛，誤把劉寬家的牛認作自己的牛，便將牛牽走。劉寬沒有與之爭辯，任由對方把牛牽走。後來，丟失的牛找到了，失主方知先前認錯了，於是趕忙把牛送回，並向劉寬道歉。劉寬卻說，既是誤認，無需道歉呀。
因此，詩中以「汙衣不慍」寫其不因小事動怒，以「任牽牛」寫其不因誤會而爭執。
這不是說劉寬不辨是非，而是不把無心的過失看得太重，也不輕易把責任和怒氣加諸在別人身上。
這使「恕」從朝堂上的修養，落實到日常生活的一衣一牛之間。
五、「恕」 的啟示
四個故事，各有不同：
范純仁——以忠恕立身；
呂蒙正——受辱不記恨；
楚莊王——寬人得人心；
劉寬——容人之失不慍。
這四個故事共同說明，「恕」不是沒有原則，也不是一味忍讓，而是得理仍選擇寬容；即使個人受到傷害，也不讓怨恨占據自己的心。
「忍」重在「克制自己」，「恕」則更進一步，能夠「體諒別人」；「忠」是「盡己之心」; 「恕」是「推己及人」。
因此，「恕」字最值得品味的地方，正是：
恕人之過，亦寬己心；忘人之怨，亦解己憂。@
恕人之過，亦寬己心；忘人之怨，亦解己憂。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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