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吟，行書。示意圖。（Michael & Jacky／網路製圖）
文／若木
〈節字吟〉
雁足傳書蘇武在，
采薇而食首陽山。
丹心仍照千年久，
清濁分明香草間。
「節」是中國傳統文化中重要的品格。它不僅指節操、氣節，也有持守、堅守信念之意。一個人身處順境時，守節或許不難；真正可貴的是，面對困厄打擊與威逼利誘，仍能守住自己的志向與原則，不因環境改變而失其本心。
這首《節字吟》以蘇武、伯夷叔齊、文天祥、屈原四人的事蹟為題材，分別從守志、守義、守忠、守清四個面向，表現「節」的內涵。四句雖寫不同人物，卻共同指向一個「守」字：身可困，志不可移；世可變，節不可失。
首句「雁足傳書蘇武在」 ——守志不屈
寫西漢蘇武出使匈奴的故事。蘇武被扣留後，匈奴多次威逼利誘，要他投降，但他始終不肯屈服。後來又被流放北海牧羊，冰雪飢寒相伴，仍舊手持漢節，十九年不改其志。
「雁足傳書」用的是後世「鴻雁傳書」的典故，點出蘇武被困異域、與故國音信難通的處境。「蘇武在」三個字，卻格外有力量：十九年過去，環境變了，人事變了，而他的氣節依然在。
蘇武不論是白天放羊還是晚上睡覺，都緊緊握著代表漢朝使者的「漢節」。隨著歲月流逝，漢節上的裝飾全掉光了，但他依然不肯放下。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蘇武之「節」，在於面對誘惑仍能守住身分與信念，在歷經漫長的歲月磨難中，依然不改初衷。
次句「采薇而食首陽山」 ——守義不仕
寫伯夷、叔齊。相傳武王伐紂、建立周朝後，伯夷、叔齊不認同周代的正當性，恥食周粟，隱居首陽山，以采薇充飢，最終餓死。
伯夷、叔齊恥食周粟，隱居首陽山，以采薇充飢。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采薇」後來成為守志守義的著名意象。兩位古人面對改朝換代，沒有選擇以仕進換取富貴，而以極端的方式守住自己的道義。
他們的故事告訴世人，「節」有時意味著有所不為。面對利益與原則的選擇，寧可捨棄富貴，也不願違背內心所認定的道義。這裡的「薇」雖是野菜，卻比榮華富貴更能見出人格的分量。
第三句「丹心仍照千年久」 ——守忠不改
寫南宋文天祥。南宋末年，國勢危急，文天祥起兵抗元。兵敗被俘後，元軍以高官厚祿勸降，他始終不改其節。臨刑前，留下「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名句。
文天祥不改其節，臨刑前朝南面再拜就死。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詩中的「丹心」，正是文天祥氣節的象徵。肉身可以消亡，國家可以傾覆，但一個人守住的忠貞與信念，卻可以流傳千年。
因此，「仍照千年久」寫的不只是文天祥的忠貞，更彰顯了「節」的力量：真正的氣節不會隨著生命的結束而消逝，反而會成為後世衡量人格的一面鏡子。
末句「清濁分明香草間」 ——守清不汙
寫戰國時期屈原。屈原一生憂國憂民，卻因政治鬥爭遭受排斥，最終被放逐。面對現實的黑暗，他不願隨波逐流，始終堅持自己的理想與操守。《楚辭》中大量使用蘭、芷、蕙等香草意象，藉以象徵其高潔品格。
「清濁分明」寫的正是屈原的選擇：寧守清白，不與濁世同流；寧抱石沉江，也不願改變自己的操守。
屈原寧抱石沉江，也不願改變自己的操守。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香草間」既是詩意的隱喻，也是人格的象徵。香草雖生於汙濁之世，仍保持自身芬芳；正如君子身處濁世，也應守住自己的清白。
四句合看：
蘇武——困十九年而守志；
伯夷叔齊——飢寒交迫而守義；
文天祥——國破身死而守忠；
屈原——身處濁世而守清。
四個人面對的處境不同，卻都有一個共同特點：有所守，亦有所不為。
「節」與「毅」相近，卻各有側重。毅重在認定目標後堅持到底；節則重在面對誘惑、壓力和環境變化時守住原則。毅是「志定不移」，節是「守正不失」。蘇武既有毅力，更有堅忍不拔的氣節；文天祥既有忠心，更有不可剝奪的節操。
「節」也不是固執。真正的節，並非事事拒絕改變，而是在可以改變的事情上順勢而為，在不可違背的原則上寸步不讓。環境可以變，身分可以變，遭遇可以變，但一個人的根本操守無法輕易改變。
所以，「節」的核心可以歸結為四個字：
守志、守義、守忠、守清。
可以困而不屈，可以貧而不改，可以至死不移，也可以身處濁世而自守清白。
首陽山的薇菜、北海的漢節、文天祥的丹心、屈原筆下的香草，最終都化作同一個啟示：
世事縱有千般變，唯有氣節不可移；身可辱，志不可奪；境可改，心不可汙。
這便是「節」留給後人的力量。@
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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