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已深，菊正黃，天高了，雲淡了，風裡有幾分清寒，這樣的日子，古人喜歡登高。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文／清流
九月九，重陽。
秋已深，菊正黃。山野漸漸褪去春夏的繁盛，天高了，雲淡了，風裡也有了幾分清寒。這樣的日子，古人喜歡登高、賞菊、佩茱萸、飲菊花酒。
其實，重陽從來就不只是秋日裡的一場相聚，一杯酒，一段舊時光。
倘若靜下來想一想，古人的重陽似乎不只是一個熱鬧的節日，它更像是專門留給人在秋深的時候，走到高處，望一望天地，也望一望自己。
九月九，且飲一杯，喝的也許是菊香，品的也許是歲月。
一、登高：站得高一點，才能看見來路
重陽登高的習俗由來已久。
關於它的來歷，最為人熟知的是桓景避災的故事。相傳東漢時，桓景隨費長房學道，得知九月九日家中將有災禍，便依師囑帶著家人登高、佩茱萸、飲菊花酒，以避瘟魔。
桓景避災。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傳說是真是假，自有神話的詮釋；但古人把一個節日安放在「登高避災」這樣的故事裡，很值得考究。
古人面對山洪、疫病、旱澇、風霜，以及生命中那些說不清、躲不開的變故，都會仰望蒼天，祈求神佛護佑。
於是，登高不只是登山。那是一個人在天地之間，承認自己的渺小，敬畏天地的表現，甚至可以把一切都交給上天。桓景帶鄉人登高避禍，又佩茱萸、飲菊酒，就是聽從了神仙的指引。
知天命，才不廢人事。這觀點，放諸今日，依然值得省思。
雖然有了科學、醫學和各種抵禦災難的辦法，好像能夠做到許多古人想不到的事情。可是，面對許多人禍及各種大災難，人們依然會感到無能為力。
天災異變時，我們會向誰求助？
也許是父母，是朋友，是陌生人，是醫生，是救援者，是一個願意伸手的人。
但古人總是仰首祈天，俯身拜佛，今天的人更多是想依靠政府，結果總是徒勞。
政府不會替我們走完人生，但常人可以在另一個人跌倒的時候扶他一把。
所以，重陽的登高，也許還藏著另一層意思：
人站得高一點，不只是為了看得更遠，也看見自己之外的人間，與老天走得更近一點。
古人面對山洪、疫病、旱澇、風霜，以及生命中那些說不清、躲不開的變故，都會仰望蒼天，祈求神佛護佑。示意圖。（Jacky／網路製圖）
二、菊酒：花到了秋天，也有自己的花期
重陽不能沒有菊。
春花明豔，夏花熱情，到了深秋，百花漸歇，菊卻在清寒裡綻開。
古人愛菊，不只是因為它開在秋天。陶淵明採菊東籬，悠然見南山；孟浩然重陽邀友，共話桑麻。
到了九月九日，菊花和酒便有了天然的緣分。
孟浩然重陽邀友，共話桑麻。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菊花酒，是重陽的酒，也是秋天的酒。一杯酒裡，有花香，有秋意，也有人的心事。
年輕的時候喝酒，喝的是熱鬧；走過一些年月以後再喝，酒裡漸漸有了離別的味道：會想起遠方的人，會想起已經離開的人，會想起故鄉，也會想起那些曾經以為不會忘記、後來卻被歲月藏起來的往事。
因此，重陽的酒很奇妙。它既可以避災，也可以歡聚；既可以敬天地，也可以敬親人；既可以為別人喝，也可以為自己喝。
到了後來，一杯酒端在手裡，真正想敬的，往往已經不是某一個人，而是這歷盡滄桑的一生。
敬曾經來過的人，敬陪自己走過的人，也敬那個正在慢慢老去的自己。
到了後來，一杯酒端在手裡，真正想敬的，往往已經不是某一個人，而是這歷盡滄桑的一生。示意圖。（Jacky／網路製圖）
三、敬老：敬的不是年紀，而是生命走過的路
重陽後來成為敬老的節日，這個變化很自然。
因為九月九，兩個「九」相重；而九又是陽數。重陽之「重」，除了節氣與陰陽，也讓人想到生命中那些值得重新掂量、重新珍重的東西。
我們為什麼敬老？因為老人身上，有我們尚未走過的歲月足跡。他們經過一個家庭從無到有，見過孩子長大，見過親人離去，也見過許多年輕時以為驚濤駭浪般的事情，後來不過是歲月裡的一朵浪花。
所以，敬老不是給老人一個節日就罷了。它其實是在提醒年輕的人：不要只追求年輕、速度和新鮮，也要珍惜時間為我們留下的痕跡與烙印 。
人總會老。今天牽著父母的手，明天也許要有人牽著我們的手。今天覺得老人走得慢，嫌他們重複同樣的話；有一天，我們也可能成為那個走得慢、說得多、需要別人耐心等一等的人。
人總會老。今天牽著父母的手，明天也許要有人牽著我們的手。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於是，重陽真正讓人思量的，也許不是「怎樣孝敬老人」這幾個字，而是一個更樸素的問題：
如果一個老人倒在路邊，我們會不會伸手？
這個問題其實並不只是在問別人，它也在問我們自己。為什麼有時候，我們明明看見了，卻會猶豫？怕麻煩，怕誤會，怕承擔責任，怕自己的善意沒有得到相符的回應。
但若一個人倒在路邊，所有人都等著另一個人伸手，那麼最後，還有誰會伸手？
古人重陽敬老，敬的是年高；今天我們真正需要守住的，也許是人與人之間那一點不該消失的信任。當一個人有難的時候，另一個人願意扶他一把。
這或許就是人間最樸素的道義。
四、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
人這一生，很像一次登高。
小時候只知道向前走，年輕的時候，想著走得更遠；再往後，才慢慢開始回頭看。看見父母老了，看見故人遠了，看見故鄉也變了模樣，才忽然明白：原來人走得越遠，越需要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我們從父母那裡來，從祖輩那裡來，從一代又一代人的傳承裡來。那麼，最終又要到哪裡去？
這是在重陽最該留下的一個問題。
因為重陽並不喧鬧，它在秋深的時候來。樹葉開始飄落，菊花卻開得正好；有人登高望遠，也有人坐在家中陪老人吃一頓飯。
樹葉飄落，菊花綻放，有人登高望遠，也有人在家陪老人吃一頓飯。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生命就是這樣，一邊盡情盛放，一邊走向歸處。所以，一個人到了人生後半程，未必只是失去了什麼，他也可能終於開始懂得什麼值得珍惜。
懂得父母的辛勞，懂得故人的可貴，懂得人與人之間那隻伸出來的手，也懂得這一生真正能夠帶走的東西，其實並沒有那麼多。
其實，人是從天地大穹中來，終究也將回歸天地大穹中去。
在這來去之間，能夠有人惦記，有人相伴，有人願意扶你一把，也能夠在別人需要的時候，伸出自己善意的手——
這份善良也許就是一個人留給人間最好的東西。
示 意 圖。(vee／網路製圖)
五、九月九，且飲一杯
於是，重陽又到了。菊花開在籬邊，秋風從山岡吹過。有人登高望天，有人賞菊寄情，有人陪父母吃飯，有人想起遠方的故鄉，也有人想起那些已經再也見不到的人。
桌上，一壺菊花酒，斟一杯吧！不必急著說些什麼，因為有些話，原本就不是說給別人聽的。
想對父母說一聲：謝謝！
想對故人說一句，我還記得。
想對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說一句，感恩！
也想對那個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的自己說一句：辛苦了！
這一杯，更應對天地和那頭頂的三尺神明說：多謝一年的護佑和時時的提醒！
古人面對未知，曾仰望蒼天，祈求護佑；今天的我們，更應以同樣的方式面對天地，時刻保持一顆敬畏之心。
天有天道，人有人道。因此，敬天，不是把責任交給天；敬神，首先應該懂得做好人。
若真有一天，我們倒在歲月的某一個路口，但願還有一雙善良的手肯伸過來。當別人跌倒時，我們也記得：自己曾經也是被人扶起來的。
九月九，菊正黃。且飲一杯吧。這一杯，敬天地，敬來路，敬故人，敬長者，也敬那些在我們生命中伸過手的人。
酒入杯中，秋在杯中，人也在杯中。
喝到最後，杯裡剩下的，也許已經不是酒。而是一個人一生沒有說完的話。
九月九，且飲一杯穿越時空、靈魂的酒。@
重陽不只是秋日裡的一場相聚，一杯酒，一段舊時光。示意圖。（Jacky／網路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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