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公全傳》郭小亭 著
第二百二十六回 因訪案誤入藏珍寺 識奸計冒險捉群賊
話說華元誌、武定芳二人跟著進了廟，這人帶著由大殿往西壹拐，來到西跨院。這院中是四合房，北上房三間，南房三間，東西配房各三間。把二位英雄讓到北上房，這屋中是壹明兩暗，屋中倒很幹凈。二人來到屋中，這人給點上燈，倒過茶來，華元誌說：“尊駕貴姓？”這人說：“我姓孫叫孫九如，未領教二位貴姓？”華元誌說：“我姓華。這廟中幾位當家的？”孫九如說：“就是壹位老方丈，有點老病根，可不能出來見妳二位。”華元誌說：“不敢勞動老方丈，妳這廟中要有吃的，給我倆來拿壹點來，明天多給香資。”孫九如說：“施主說哪裏後來，此乃是十方門地，十方來，十方去，十方錢糧應酬十方事，我給二位收拾去。”說著遂轉身出去，工夫大了，好容易才拿油盤來了，端進四樣素菜來，壹壺酒，壹盤炸面筋，壹盤炒豆腐，壹盤炒白菜，壹盤拌豆腐絲，杯筷碟，都給拿來。說：“二位施主被屈點罷，這廟中可沒有什麽好吃的，有饅首有粥，二位隨便用罷。”說完了話，轉身出去。
武定芳拿起筷子方要吃、華元誌說：“賢弟，妳先等等吃。”武定芳說：“怎麽？”華元誌說：“我看這個孫九如，方才說話，眼珠兒滴溜溜亂轉，恐其中有詐。再說這座廟，又不靠村莊，又不靠大道，每逢庵觀寺院，乃是藏賊的窩巢。出門在外，不得不留神。我看他說話伶牙俐齒，二眸子亂轉，聖人有雲，胸中正，則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我看其中有緣故，先等等吃罷。”說完了話，工夫不大，孫九如由外面進來，說：“二位酒夠不夠？”
華元誌把酒斟出來壹看，酒發渾，在酒杯子裏直轉，華元誌更生了疑心，說：“孫九如，妳喝壹盅。”孫九如壹聽，連連搖頭說：“我不會喝。”華元誌見孫九如轉身就要往外走，華元誌過去壹伸手，將孫九如揪住。壹個黃鵬拿嗉，壹捏嘴把這盅酒灌下去。立刻就見孫九如蹬蹬腿裂裂嘴，翻身栽倒，人事不知。華元誌說：“賢弟，妳看如何？”武定芳說：“總還是兄長細心，今天要是我就上了當了。兄長既把這廝拿住，打算怎麽樣？”
華元誌說：“妳我先裏面去聽聽風再說。”武定芳說：“既然這廝施展毒計，陷害妳我，大概這廟中必有賊人窩藏，妳我還等什麽，簡直咱們到各處探探去。”華元誌壹聽，說：“也好。”二人這才把孫九如捆好，口堵上，往地下壹擱，二人把燈吹滅出來，將門倒帶，立刻躥房越脊，探來探去。探到東跨院壹看，北上房屋中燈光閃爍。二人壹看有後窗戶，來到後窗戶將窗紙濕了壹個小窟窿，往屋中壹看，靠北面沖南坐著兩個大脫頭和尚，可看不見臉膛。在東邊坐定壹人。頭上帶紫色壯士帽，身穿青布衫，黑臉膛，兇眉惡眼，靠西邊坐定壹人，穿藍翠褂，白臉膛，細眉圓眼。在南面坐定壹人面沖北，頭上紫色壯士帽，紫箭袖，面如紫玉，兩道喪門眉，壹雙吊客眼，雙睛暴露於外。
華元誌二人在暗中瞧看，見這五個賊人在壹處吃酒，就聽東邊坐著這個黑臉的說：“今天來的這兩個人，大概是翅子窯的鸚爪孫。”就聽西邊那白臉的說：“別管他是不是，把他等拿住，亮字字把瓢給摘了，總算他情屈命不屈。”就聽和尚說：“怎麽孫九如去這半天還不來呢，莫非有什麽變故不成？高二弟妳去瞧瞧去。”這黑臉的站起來，壹聲答應，往外就走。華元誌壹拉武定芳，二人在後面躥房越脊跟隨。華元誌說：“先把這個賊人拿住，問問底裏根由。”二人見賊人來到東跨院，華元誌由上面躥下來，過去壹腿，就把賊人踢倒，賊人方要嚷，華元誌壹掐賊人的脖子，拉出刀來壹擎，說：“妳要嚷，我當時結果妳的性命。妳說了真情實話，饒妳不死，這廟中是怎麽壹段情節？”賊人嚇得魂不附體，說：“大太爺妳別殺我，我實說。”華元誌說：“妳說罷。”賊人這才從頭至尾壹述說。
書中交代：這座廟叫藏珍寺，老和尚名叫法長。這兩個和尚，壹個叫月明，壹個叫月朗，是老和尚的門徒，前者由打白魚寺漏網，只因為搶花花太歲王勝仙的侍妾，把廟也入了官了。這兩個人就逃到他師父這裏來，提說把壹座白魚寺拋了，老和尚勸了這兩個人半天，後來老和尚上三更崗去，把這座廟就給徒弟。臨走還諄淳囑咐，叫兩個人務本分。這兩個人本是酒色之徒，焉能改得了。在廟中又修出夾壁墻地窖子，打算弄將兩個婦女來終日作樂。這天外面來了幾個綠林的朋友，正是黑毛蠆高順，紅毛吼魏英，白臉狼賈虎，恨地無環李猛，低頭看塔陳清，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這些人由打藏珍塢逃走，跟邵華風分了手，各奔他鄉，誰也顧不了誰。
這幾個人投在藏珍寺來，壹見月明、月朗，本系舊日的朋友，月明說：“眾位從哪來？”眾人說：“別提了，我等在慈雲觀住著。打算幫赤發靈官邵華風共成大事，不想被官兵把廟也抄了，被濟顛和尚追得我等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知道二位當家的在這裏，我等來到這裏，暫為借住幾天，再想主意。”月明說：“那有何妨，眾位只管住著，有吃有喝的。”眾人在廟裏住了幾天，這大大眾談起話來，黑毛至高順說：“常州府官兵抄慈雲觀，濟顛和尚幫著都不惱，唯有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這四個人可恨，他們也是綠林人，反幫助官兵跟綠林中做對，我哥哥高珍死在他四人之手，我早晚總得報仇。”那邊白臉狼賈虎說：“高二哥，妳要打算報仇，害雷鳴、陳亮這四個人容易，我倒有個主意。咱門也別在廟裏，白吃當家的，我出去采采盤子，要有了好買賣，我給妳們眾位送信。咱們做下案，留下雷鳴、陳亮他們四個人的姓名，叫官人把他們辦了，妳我又得了財，又報了仇，好不好？”眾人說：“好，還是賈賢弟這個主意高明。”
白臉狼賈虎立刻由廟中出來，到四處訪查。這天聽說雲南昭通府羅聲遠卸任，帶著兩個美妾，壹個叫無雙女杜彩秋，壹個賽楊妃李麗娘，駝轎車輛，金銀細軟不少，有四鏢丁護送回家，住在金沙嶺萬成店打了公館。賈虎打聽明白，回到藏珍寺壹學說，兩個和尚本是酒色之徒，壹聽說有兩個美人，不但有銀錢，還有這樣的美妾，和尚說：“眾位壹同去！”
群賊晚間各帶兵刃，換上夜行衣，撲奔金沙嶺萬成店而來。各施展飛檐走壁之能，進去壹探，探到東跨院，見羅聲遠正同兩個美人在北上房喝酒，果然長得千嬌百媚，萬種風流。李猛陳清先下去，進上房就把美人搶出來。高順砍了羅聲遠壹刀，說：“我乃風裏雲煙雷鳴。”李猛說：“我乃聖手白猿陳亮。”黃慶說：“我乃飛天火祖秦元亮。”謝廣說：“我乃立地瘟神馬兆熊。只因妳是贓官，剝盡地皮，我等行俠仗義，特來搶妳。”
鏢丁出來壹攔，砍死兩個鏢丁，搶了金銀珠寶不少，群賊背著兩個美人滿載而歸。回到廟裏，見兩個婦人十分美貌，群賊都是酒色之徒，大家爭論，這個也要要，那個也要要。月明月朗說：“妳們眾位都不能要，在我廟裏犯事，我擔沈重，我二人每人壹個。”硬強霸下，眾賊人又不敢翻臉，和尚都會法術。銀錢細軟，和尚揀好的留多壹半，眾人分少壹半。眾人心中俱皆不悅。因此分贓不勻，李猛、陳清、賈虎、魏英四個人皆氣走了。高順、黃慶、謝廣三個人無地可投，在這廟裏住著，也沒聽說雷鳴、陳亮等四個人死了沒有，就聽說打了官司。今天華元誌、武定芳壹來，群賊疑惑不是官人，就是玉山縣雷鳴、陳亮的朋友，故此叫孫九如拿蒙汗藥酒，打算要害這兩個人。不想被華元誌看出來，先把孫九如拿住。這又把高順拿住，高順說了真情實話。二位英雄要想拿賊，不想惹出壹場大禍，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七回 月明月朗施妖法 濟公班頭捉兇賊
話說黑毛蛋高順，被二位英雄拿住，不能不說實話了。這才說：“二位大太爺饒命，要問這座廟，叫藏珍寺。兩個和尚，叫月明、月朗，我叫黑毛蛋高順。這裏還有壹個賽雲龍黃慶，壹個小喪門謝廣。我等是由慈雲觀逃在這廟裏來的。”華元誌說：“大概金沙嶺殺死鏢丁，搶劫財物和羅聲遠兩個侍妾杜彩秋、李麗娘，必是妳們做的，冒補雷鳴、陳亮。妳說實話，饒妳不死。”高順說：“不錯，是我們連和尚壹共九個人去的，現在走了四個，因為和尚把兩個侍妾霸下，現在夾壁墻擱著。金銀他要多壹半，故此分贓不勻，氣走了四個人。壹個叫恨地無環李猛，壹個叫低著看塔陳清，還有紅毛吼魏英，白臉狼賈虎。這是已往真情實話，二位大太爺要是綠林人，饒我這條命，我日後必有壹分人心。”
華元誌聽明白，這才把高順捆上，嘴堵上，擱在北上房屋裏，將門帶上，說：“武賢弟，隨我到東院去捉拿那四個人。”武定芳點頭答應，這二位也是藝高人膽大，立刻各拉兵刃來到東跨院。堵著北上房壹聲喊嚷，說：“好賊人，妳等趁此出來，妳家大太爺乃是堂堂英雄，妳等施展這樣詭計，焉能瞞的了妳家二位大太爺？今天妳等休想逃走！”屋中兩個和尚月明、月朗同黃慶、謝廣正在吃酒，四個賊人壹聽，當時往外趕奔。
擡頭壹看，見院中站定兩個人，壹位穿藍翠褂，壹位穿白愛素，俊品人物，各擎著鋼刀，威風凜凜。月明、月朗壹看，說：“好小輩，大膽，也敢來到灑家這廟中這樣發威，妳也不打聽打聽，灑家有多大能為。妳兩個人姓什麽？
叫什麽？”華元誌說：“賊人，妳要問，大太爺姓華名叫華元誌，人稱叫燕於風飛腿華元誌。”武定芳也道了名姓。二人方要往前趕奔，月明、月朗立刻壹念咒，用手壹指，說聲“敕令”，當時用定神法將華元誌、武定芳二人定住，不能動轉。月明說：“這兩個人，豈不是飛蛾撲火，自來送死。來人，把他兩個人捆上。”賽雲龍黃慶說：“當家的，何必捆他們，我過去手起刀落，把他二人殺了就完了。”月明、月朗說：“也好。”賽雲龍黃慶，立刻伸手拉刀，方要往前趕奔，忽聽四外人聲吶喊說拿，四個賊人大吃壹驚。
書中交代：怎麽壹段事呢？凡事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只因濟公看見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四個人囚車押解趕奔刑部，和尚壹想，這件事焉能袖手旁觀呢，自己壹想要辦這件事，非得如此這般，這等這樣。想罷，和尚往前走，忽見壹人要跳河尋死，見此人有三十多歲，淡黃的臉膛，穿著月白褲褂、白襪青鞋，像買賣人的打扮。剛要跳河，和尚過去壹伸手，將這人揪住，和尚說：“朋友，妳為什麽要跳河？妳跟我說說。”這人嘆了壹聲，說：“大師父，妳管不了，我告訴妳罷，我原本姓楊，名文彬，在錢塘關外開小器作，字號巧藝齋。在莫丞相府應了點活，我在府裏做活。莫丞相有壹位公子名叫莫文魁，最好養蟋蟀。他有壹條蟋蟀原本是蟲王，當初花五百銀子買的，偏巧我壹多手，把蟋蟀罐子碰倒了，把他那蟋蟀也跑了。莫公子打了我四十軍棍，叫我賠壹千銀子，不賠不行。大師父妳想，我賣個家產盡絕，也沒有壹千銀於，我莫若壹死，也就算完了。”和尚說：“這個事不要緊，妳別死，妳回小器作鋪子等我，聽我的信，我管保妳沒事，妳想好不好？”楊文彬說：“和尚，這話當真？”和尚說：“不假。”楊父彬說：“大師父，貴上下在哪廟裏？”和尚說：“我乃西湖靈隱寺濟顛僧是也。”楊文彬壹聽說：“原來是聖僧。”趕緊跪倒叩頭，知道濟公名頭高大，乃當世活佛，說：“聖僧長老，妳救我罷，我家有老母妻子，旦有壹線之路，我也不能尋死。”和尚說：“妳回頭回鋪子聽信罷。”楊文彬這才自己告辭。和尚往前走，來到大街花壹百錢，買了三個蟋蟀，裝在僧帽裏。往頭上壹戴，夠奔路北壹座酒館。
邁步進去，找了壹張桌，要了酒菜，自斟自飲。這雅座裏正是莫公子在這裏吃飯，外面有十幾位蟋蟀把式，挑著蟋蟀罐子，打算吃完了飯，要上莫相府跟二公子秦桓去鬥蟋蟀。和尚喝著酒，蟋蟀在帽子裏面壹叫，旁邊眾把式說：“和尚，妳還帶著蟋蟀嗎？”和尚說：“是呀，妳們上哪去？”眾人說：“我們吃完了飯，上莫相府跟莫公子去鬥蟋蟀去。”和尚說：“妳們有多少蟋蟀？”
眾人說：“有四十八條。”和尚說：“妳那蟋蟀是鬥蟋蟀，我說那不算為奇，我這蟋蟀能鬥雞。”大眾說：“真的嗎？”和尚說：“我有三個蟲王，壹個叫金頭大王，壹個叫銀頭大王，壹個叫鎮山五彩大將軍。”眾人壹吵嚷，莫公於由裏面出來，眾把式說：“公子，妳看這位和尚有三個蟋蟀蟲王，說能鬥雞。”莫公子說：“大師父這話當真？妳鬥鬥我們瞧瞧，行不行？”和尚說：“行。”立刻把飯鋪雞籠裏小花雞拿出壹只來，和尚用手壹指，把帽子摘下來。莫公子壹看，果然這三條蟋蟀，都有壹分重，壹個真是出號的大蟲。
和尚把蟋蟀擱在地下，壹個小雞於本都是餓急了的，瞧見蟋蟀過去就要吃。
那蟋蟀壹蹦，跳在雞腦袋上，咬的小雞子直叫直跑。和尚把蟋蟀拿起來說：“別把我的寶貝傷了。”莫公子壹看，說：“和尚，妳賣給我罷，要多少銀子我給多少銀子。”和尚說：“不賣，我這好容易由南省找來的，本地沒有。
我不能賣這三個蟋蟀，還不定贏多少銀子呢！”莫公子說：“妳賣給我兩個，要不然賣給我壹個。”和尚說：“壹個也不賣。”莫公子說：“大師父妳在哪廟裏？”和尚說：“我乃西湖靈隱寺濟公。”莫公子壹聽說：“這更不是外人了，妳是秦相的替僧，聖僧總得賣給我。”和尚還不賣。莫公子又托出入來見和尚，壹定要買。和尚說：“莫公子要買，我跟妳商量，錢塘關外巧藝齋小器作，有個楊文彬，他給妳丟了壹個蟋蟀，我作為賠妳壹個，他跟我有點牽連，這三個都給妳，妳再給我壹千銀子，少了可不賣。”莫公子說：“那行。楊文彬我也不找他了，我就給聖僧壹千銀子。”當時給了和尚壹千銀子的銀票。和尚拿著出了酒館，來到錢塘關巧藝齋，見了楊文彬。和尚說：“妳的事已完了，莫公子也不能再找妳，我給妳五百銀子，妳好好的度日。”
楊文彬千恩萬謝，給和尚叩頭。和尚告辭，出了巧藝齋，正碰見柴元祿、杜振英、雷思遠、馬安傑四位班頭。壹見和尚，四個人上前行禮，和尚說：“四位頭兒哪去？”柴頭說：“別提了，現在這位老爺到任未久，地面上連出了好幾件盜案，昨天偷到京營殿帥府去，把夫人的鳳冠霞佩偷去，還有壹匣子家藏的珍珠細軟，今天京營殿帥下來令，給六天限要破案，要辦不著這案，連我門老爺的紗帽都戴不住。我們心裏別提多急了。”和尚說：“不要緊，我這裏有五百銀子，煩妳到刑部去托托人情，現在那位雷鳴、陳亮爺，還有壹位馬兆熊，壹位秦元亮，四個人打了官司，妳給托托裏外多照應，別叫他們受屈。我在這醉露居等著妳們回來，我帶妳們去辦案，管保伸手可得。”
柴元祿說：“行。”叫雷頭馬頭陪著和尚喝酒，他同杜頭趕奔刑部，壹見門班皂班牢頭禁卒花錢壹托，有人帶著二位班頭，去見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柴頭說：“我奉濟公之命，拿五百銀子來上下裏外都托了，妳們四位只管放心，也不能受私刑上鞭床，要吃有吃的，都有人照應，官司必有出頭之日。”雷鳴、陳亮說：“勞二位駕，改日再謝，先給濟公代問好。”柴杜二人說：“是。”這才告辭出了刑部，來到醉露居。壹見濟公，柴頭說：“都托好了，也見了他們四位，師父妳替我們辛苦辛苦罷。”和尚這才要帶領四位班頭，前去拿賊，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八回 勾欄院耍笑捉賊寇 太守衙二賊供實情
話說柴元祿、杜振英來到醉露居壹見濟公，和尚說：“二位辛苦。”柴元祿說：“聖僧放心罷，刑部裏全都托置好了。”和尚說：“甚好，二位坐下喝酒罷。”柴元祿、杜振英坐下，喝了幾盅酒，說：“聖僧，咱們哪去辦案去？”和尚說：“先喝酒，別忙，少時我自有道理。”柴、杜、雷、馬四位班頭，是心急似箭，恨不能壹時把賊人拿住好交差。和尚也不著急，左壹壺，右壹壺，杯杯凈，盞盞幹。四位班頭又問說：“聖僧，妳老人家慈悲慈悲罷。”和尚說：“有什麽事，先喝完了酒再辦。”四個人幹著急無法，喝來喝去直喝到掌燈以後，和尚這才說：“咱們走罷。”四位班頭給了酒飯帳，柴頭說：“聖僧，方才到刑部去托人情，裏外共用了二百兩，給雷爺、陳爺他們四位留下壹百兩，還剩下二百兩，交給妳老人家罷。”和尚說：“我不要，給妳們四位分罷，可以隨便置點衣裳。”
四位班頭不肯要，和尚壹定要給，四個人這才謝過了濟公，大眾壹同出了酒館，和尚說：“四位班頭跟我走。”柴頭說：“上哪去？”和尚說：“妳們別管，我和尚自有地方去，管保到那裏伸手可得。”四位班頭知道濟公有未到先知之能，隨後跟著和尚，來到壹條胡同，乃是勾欄院門首，見裏面掛著大門燈。和尚說：“四位，這是哪裏？”柴頭說：“師父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這是禦勾欄院。”怎麽叫禦勾欄院呢，原本宋朝年間，勾欄院的妓女，都是大官宦人家犯了罪抄了家，把姑娘小姐打在勾欄院，奉旨為娼，故此叫禦勾欄院，如同禦前當差壹般。
和尚來到勾欄院門首，故意問柴元祿等四位班頭，這是哪裏？柴頭說，這是勾欄院，和尚說：“四位頭裏走，我和尚今天開開眼。”柴頭說：“上這裏做什麽？”和尚說：“妳不用問。”四位班頭壹聽有些明白，這才往裏走。
和尚看大門上有幅對聯，上寫道：“初鼓更消，推杯換盞多歡樂。雞鳴三唱，人離財散落場空。”這幅對聯原本是壹位闊大爺花錢花落了品寫的。橫批是“金情銀意”四字。和尚隨著四位班頭進了大門，見迎面是影壁，白石灰畫的棋盤心，上面有人題著四句詩，寫的是：
下界神仙上界無，賤人須用貴人扶。蘭房夜夜迎新客，鬥轉星移換丈夫。
影壁頭裏有壹架荷花魚缸，栽著荷葉蓮花。四位班頭同和尚壹進來，門房眾夥計壹看認識，說：“眾位頭兒，今天怎麽這樣閑在，有什麽事麽？”
柴頭說：“沒事，到裏頭坐坐。”說著話，往裏走。這院中是四合房，北上房五問，南倒坐五間，東西配房各二間。剛到院中，見老板由上屋裏出來，和尚壹看這位老板有三十多歲，打扮的俊俏，正是：
雲鬢半偏飛鳳翅，耳環雙墜寶珠排，脂粉半施自由美，風流仍帶少年才。
老板壹看說：“呦。眾位頭兒從哪來？請上房坐罷。”當時打起簾子，壹同來到屋中。和尚睜眼壹看，正當中掛著半截身的壹幅美人圖，上面有人題著四句詩，寫的是：
百般體態百般姣，不畫全身畫半腰。可恨丹青無妙筆，動人情處未曾描。
下面寫著惜花主人題。屋中極其幹凈，都是花梨紫檀楠木雕刻桌椅。眾人落了座，有老婆子倒過茶來，老板說：“眾位頭兒，今天怎麽樣閑在？”柴頭說：“沒事。到這裏攪個座。”老板說：“眾位頭兒說哪裏話來，請都請不到的。這位大師父妳是壹位出家人，怎麽也到我們這地方來？”和尚說：“出家按壹口鍋，也跟在家差不多。”老板說：“大師父在哪廟裏？”和尚說：“我在取馬菜胡同黃連寺，我叫苦合。”柴頭等眾人嘻嘻的笑。正說著話，外面門房喊嚷：“二位大爺來了。”老板壹聲答應，往外趕奔，說：“二位大爺來了，到西院裏坐罷。”
眾班頭往外壹看，只見頭前進來這人，頭帶粉綾緞六瓣壯士中，上按六顆明鏡，迎門壹朵素絨球，禿禿亂晃。身穿粉綾緞色箭袖袍，周身繡三藍牡丹花，走金線掐金邊。腰系五彩絲鸞帶，單襯襖，薄底靴子，外罩壹件揚粉綾緞英雄大氅，周身繡團花。面如白紙，兩道劍眉，壹雙三角眼，裂腮額吊腳口。後面跟定壹人，穿藍翠褂，壯士打扮，面如淡金，粗眉圓眼。二人衣服鮮明。就聽這二人說：“方才我在酒館叫人來接，怎麽會竟敢不去。”老板說：“二位大爺別生氣，方才轎子來接，正趕上沒在家，船上有壹位金公子叫了去。要在家焉有不去之理？二位大爺也不是外人，多包涵罷。”這兩個人剛要往後院走，和尚說：“四位班頭，別叫這兩個賊人走。”四位班頭趕緊往外趕奔。
書中交代：這兩個賊人非是別人，頭前這個穿白的，乃是白臉狼賈虎。後面跟定乃是紅毛吼魏英。這兩個賊人自打藏珍寺因分贓不勻，賭氣二人夠奔京都來了，住在錢塘關天竺街萬隆店內。
晚上由店中出來竊盜，在這臨安城做了有十幾案，昨日到京營殿帥府去偷了鳳冠霞佩，壹匣子珍珠細軟。終日在外面尋花買柳，在這家勾欄院認識壹個妓女，名叫碧桃，大天在這裏取樂。今天方來到這裏，不想濟公在這裏等候。
四位班頭聽和尚說，別放這兩個人走，四位班頭立刻由上房出來，各拉鐵尺。
柴元祿壹聲喊嚷：“朋友妳的事犯了！”賈虎魏英兩個賊人壹聽，大吃壹驚，打算要走。和尚在上房門首用手壹指，把兩個賊人定住。四位班頭抖鐵鏈，把兩個賊人鎖上，嚇的勾欄院老板戰戰兢兢，說：“眾位頭兒什麽事？”柴元祿說：“妳們少管閑事，我們也不能連累妳們。”老板說：“四位頭兒多經心罷，我們可並不知道，這位賈爺魏爺是做什麽的。”柴頭說：“妳們不用害怕，我們帶著走了。”和尚說：“走罷。”這才拉著兩個賊人壹同趕奔錢塘關衙門，柴頭先到裏面去回稟老爺，這位知縣姓楊名文祿。柴頭說：“回稟老爺，現在有靈隱寺濟公幫著拿住了兩個賊人，請老爺升堂訊供。”知縣壹聽，趕緊吩咐有請濟公，傳伺候升堂。當時傳壯皂快三班嚇喊堂威，知縣楊大老爺升了堂。和尚上了公堂，知縣舉手抱拳，說：“久仰聖僧大名，今幸得會，真乃三生有幸。”和尚說：“老爺辦公，少時再談。”
知縣叫人給和尚搬了壹個座，在旁邊落座，這才吩咐將賊人帶上來。柴元祿、杜振英將賊人帶到公堂壹跪，知縣說：“妳兩個人姓什麽？叫什麽？”賈虎、魏英各說了姓名。知縣說：“妳兩個人趁此實說，在我這地面做了多少案？昨天在京營殿帥府竊盜，共有幾個人？從實招來，以免皮肉受苦。”賈虎說：“回稟老爺，我二人原是西川人，來到京都閑遊，並未做過犯法之事，也不知今天老爺的公差，因為什麽將我二人鎖來，求老爺格外開恩。知縣壹聽，勃然大怒說：“大概抄手問事，萬不肯應。來到本縣公堂還敢不招，來，拉下去給我打！”立刻把兩個賊人拉下去，每人打了四十大板，打的鮮血直流。打完了，知縣壹拍驚堂木，說：“妳兩個人招不招？如不招，本縣我活活把妳打死！”兩個賊人還打算忍刑不招，每人又打了四十。賊人料想不招不行，這才從頭至尾，說了真情實話。不知說出何等言詞，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九回 請聖僧捕賊藏珍寺 完巨案暗救四門生
話說白臉狼賈虎，紅毛吼魏英，二人受刑不過，這才說：“老爺不須用刑，小人招。我二人原本是西川路的人，來在這臨安住在天竺街萬隆店，在本地做了十三案。偷了些銀錢首飾衣服，已然都花完了。昨天在京營殿帥府得了壹分鳳冠霞佩，壹匣子金珠細軟，現在勾欄院。我二人認識兩個妓女，壹個叫碧桃，這東西在碧桃手裏存著，她等不知我的東西是偷來的。這是已往真情實話。”知府壹聽，立刻吩咐柴元祿等，帶領賊人去起贓。和尚在旁邊說：“老爺先別忙，這兩個賊人在本地竊盜倒事小。在鎮江府金沙嶺搶羅丞相的公子羅聲遠的侍妾杜彩秋、李麗娘，砍死鏢丁，搶去金銀。明火執仗，有他兩個人。冒充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這四個人被屈含冤，現在刑部。這件事我和尚被人所托，老爺問他二人好圓這案。”知縣壹聽說：“賈虎、魏英，在金沙嶺明火執仗搶羅聲遠的侍妾，殺傷人命，妳等共有多少人？”
賈虎、魏英壹聽，嚇的顏色更變，說：“這件事小人實在不知。”老爺吩咐：“給我打！”立刻又打了每人四十大板。兩個賊人這叫惡貫滿盈，還不肯招。
知縣吩咐看夾棍伺候，三根棒為五刑之祖，人心似鐵非似鐵，官法如爐果是爐，當時把兩個賊人夾起來，用了八成刑，賈虎、魏英受不了，這才說：“老爺松刑，我二人有招。”知縣說：“趁此實說。”賈虎說：“原本我等先在鎮江府藏珍寺廟裏，兩個和尚叫月明、月朗，也是綠林人。那壹天只因為有壹個黑毛蠆高順，他跟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有仇，我們到金沙嶺去搶羅聲遠的兩個侍妾，我們壹共九個人，還有西川路的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恨地無環李猛，低頭看塔陳清，連和尚壹共九個人，砍死鏢丁，留了雷嗚他們四個人的名姓。這兩個侍妾，和尚每人留下壹個，我們分贓不均，我二人出來的，李猛、陳清單走了，黃慶、謝廣、高順還在廟裏。”知縣聽罷，說：“聖僧這件事怎麽辦？”和尚說：“老爺給壹套文書，我和尚帶柴、杜、雷、馬四位班頭，會同鎮江府本地方官兵，前去到藏珍寺捉拿這夥惡賊。
老爺這裏起了贓，暫把這兩個賊人入獄，等候把眾賊拿來壹同定案。”知縣說；“聖僧肯其這樣分心甚好。”吩咐柴元祿等，帶賊人去起了贓來，將賈虎、魏英釘鐐入獄，四位班頭點頭答應，知縣退堂，請和尚朽房擺酒，談心敘話。少時柴元祿等進來回活，將贓起來，交與知縣。和尚喝完了酒，就書房安歇，次日壹早，知縣早把文書辦好。和尚帶著四位班頭告辭，出了錢塘關，順大路趕奔鎮江府。這天來到鎮江府壹掛號，調本地面城守營二百官兵，各執兵刃來到藏珍寺，把廟就圍了。柴元祿、杜振英、雷思遠、馬安傑各擎鐵尺，先進去。方找到東跨院，見賽雲龍黃慶正要拉刀殺華元誌、武定芳。
四位班頭壹聲喊嚷：“好賊人，哪裏走！”官兵在外吶喊，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就要拉刀拒捕，月明、月朗哈哈壹笑，說：“二位賢弟閃開，不用妳們，勿論他等來多少人，灑家略施小術，就把他等拿住。妳等這些小輩，豈不是飛蛾投火，自來送死！放著天堂有路妳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待灑家今天全把妳等結果了性命。”柴元祿眾人各擺鐵尺，方要往前趕奔，月明口中念念有同，用手壹指，說聲“敕令。”竟把四位班頭用定神法定住。月明伸手拉戒刀，就要動手，只聽角門壹聲喊嚷：“好孽畜，真乃大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這裏害人！待我和尚來拿妳。”
月明、月朗等眾人壹看，由角門進來壹個窮僧，短頭發有二寸多長，壹臉的油膩，破僧衣，短袖缺領，腰系絨絳，疙裏疙瘩，襤褸不堪，骯臟之甚。月明、月朗哪裏瞧得起，自以為藝高人膽大，當時壹聲喊嚷：“哪裏來的窮僧，膽敢前來多管閑事。”濟公哈哈壹笑說：“大概妳也不知道我老人家是誰。”月明立刻口中念念有詞，用手壹指，說聲：“敕令。”打算要把濟公用定神法定住。焉想到濟公用手壹指，反把兩個定住。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壹看，打算要跑，濟公用手壹指，也把兩個賊人定住。和尚先過去把四位班頭，連華元誌、武定芳的定神法撤了，四位班頭這才過去抖鐵鏈，把四個賊人鎖套脖頸。華元誌、武定芳說：“多虧大師父前來搭救，不然我二人喪在賊人之手。未領教大師父貴寶剎在哪裏？上下怎麽稱呼？”和尚說：“我乃西湖靈隱寺濟顛僧是也。”華元誌、武定芳壹聽，說：“原來是聖僧長老，我二人久仰久仰。”
和尚說：“二位來此何幹？”華元誌說：“我二人奉刑部正堂陸大人之諭，前來探訪金沙嶺這案，不想今天在此遇害。方才我二人已拿住壹個孫九如，壹個黑毛至高順，現在西跨院捆著。”和尚說：“好，眾位頭兒去把那兩個賊人扛過來，壹並解了走。把這廟中搜搜，羅聲遠的那兩個侍妾杜彩秋、李麗娘，現在廟中央壁墻藏著，壹並找出來帶回臨安。”眾官兵也都進來，大眾壹搜，把兩位婦人搜出來，抄出賊人的金珠細軟不少，壹概都抄寫清單。
藏珍寺交本地面官人看守，入官別招住持。等候天光亮了，和尚帶領眾班頭押解六個賊人，來到鎮江府打造木籠囚車，兩位侍妾雇了駝轎，押著夠奔京都。道路上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這大方來到臨安城，見對面來了十幾匹坐騎，騎馬的正是莫公子。帶領手下從人，壹見濟公，莫公子趕緊翻身下馬，趕過來說：“聖僧哪去？”和尚說：“上錢塘縣。”莫公子說：“聖僧還有好蟋蟀沒有？再賣給我幾個。前者那三個，壹個金頭大王，壹個銀頭大王，壹個鎮山五彩大將軍，果然是真好。我到秦相府去，那鎮山五彩大將軍，贏了二公子秦桓三千銀子。焉想到我回家壹掀罐子跑出來，我壹找，聽著在前廳叫，我叫人把前廳拆了，也沒找著。又聽在書房裏叫，我又拆書房，壹連拆了二十多間房，也沒找著。聖僧再有好的，賣給我幾個。”和尚說：“等我再得著好的，我給妳送了來。”莫公子說：“就是。”這才告辭上馬。和尚押解差事來到錢塘縣，往裏壹回稟，知縣吩咐有請濟公。和尚來到書房，知縣說：“聖憎多有辛苦了。”和尚說：“現在拿了六個賊來，老爺吩咐先派人把羅公子的兩位侍妾送了去。”知縣點頭，先派人把兩位婦人送去。隨後升堂。壯皂快三班嚇喊堂威，將月明、月朗、黃慶、謝廣、高順、孫九如六個賊人，壹並帶上堂來。知縣把驚堂木壹拍說：“妳等姓什麽？叫什麽？”
六個賊人各自報名。知縣說：“妳等在金沙嶺冒充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搶羅老爺的侍妾，明火執仗，殺死鏢丁，共有多少人？”六個賊人料想不招是不行，已然贓證均實，月明這才說：“老爺要問，我等原本是壹共九個人，不算孫九如。有我們五個人，還有四個人叫李猛、陳清、賈虎、魏英。賈魏在獄裏收著，就短李猛、陳清不知去向。”知縣壹聽，心中明白，當時叫眾人畫了供，隨即辦了文書，派手下人連原辦同華元誌、武定芳，將這六個賊人連賈虎、魏英壹並解送刑部。知縣退了堂，請濟公來到書房擺上酒款待。聖僧自斟自飲，大把抓菜，滿臉抹油，知縣說：“這件事若非是聖僧，這案實不好辦。”和尚說：“這也是賊人惡貫滿盈。”知縣說：“聖僧沒事，可以多在我衙門住幾天。”和尚說：“我還有事，等了閑暇無事我必來。”說著話，和尚打了壹個冷戰，當時壹按靈光，和尚說：“我趕緊得走。”慌慌張張立刻告辭。不知和尚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回 元空僧功滿歸蓮徑 印鐵牛行賄入靈隱
話說濟公禪師在錢塘縣衙門喝著酒，忽然想起事來，立刻告辭。知縣說：“聖僧忙什麽？”和尚說：“我還有事，妳我改日再談。”說著話，和尚站起來往外走，知縣親自送出來，和尚拱手而別，壹直出了錢塘關，來到靈隱寺。方到廟中，由外面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四個人進來。
書中交代：錢塘縣派官人將白臉狼賈虎，紅毛吼魏英，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黑毛蠆高順，孫九如、月明、月朗，這八個賊人，解到刑部，把文書投上去。華元誌、武定芳二人，壹見刑部正堂陸大人，把藏珍寺的事，從頭至尾壹述說，陸大人方才明白，立刻會同左堂右堂升堂，吩咐將賊人帶上來。手下人將眾賊帶上大堂，群賊跪倒，各自報名叩頭。陸大人壹拍驚堂木，說：“妳等在鎮江府金沙嶺搶劫羅聲遠的家眷，殺死鏢丁，搶去財物，共有多少人？因何冒充雷嗚、陳亮他等四人？從實說來，免得皮肉受苦。”
眾賊已然在錢塘縣畫了供，料想不招也是不行，這才從頭至尾壹說。陸大人看來有錢塘縣送來的供底，與眾賊的口供相符，這才吩咐將眾賊釘鐐入獄，不分首從，均擬斬立決。案後訪拿李猛、陳清。隨後標監牌提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上堂，四個人給大人叩頭。陸大人說：“雷鳴陳亮妳等四個人，這場官司被屈含冤，要不是遇見本部堂，妳等性命休矣。現在我已把原案真贓實犯的賊人拿住，將妳四個人當堂釋放。妳等趕緊回家，安分度日，不準在途中逗留，如再闖出禍來，本部堂必定重重的辦妳。”雷鳴、陳亮等，立刻給陸大人叩頭說：“謝謝大人恩典，我等銘感於五中，但願大人公侯萬代，祿位高升。”
大人吩咐將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四個鐵鏈撤去。四個人具了安分結，立刻下堂。華元誌、武定芳趕過來，跟四個人壹談話，把藏珍寺拿賊的情由，對四個人壹說。雷鳴、陳亮等說：“多謝二位兄臺辛苦，妳我兄弟後會有期。
我等還要到靈隱寺謝謝濟公，我等就要回家了。”華元誌說：“四位請罷。”
四個人這才告辭出了衙門，直奔靈隱寺而來。到了廟門首，壹問門頭僧，濟公可在廟裏？門頭僧說：“剛巧回來了，四位進去罷。”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四個人來到裏面，壹見濟公，和尚說：“妳四個人事情完了。”
雷鳴等立刻給和尚行禮說：“要不是聖僧幫著拿賊，我等性命休矣。我等特意前來給師父道謝。”和尚說：“妳四個人不用謝，趕緊回家罷，在家中安分度日，總是少管閑事為妙。”雷鳴、陳亮等，這才告辭，竟自去了。濟公來到後面遠瞎堂，壹見元空長老，老方丈壹看，說：“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道濟妳回來，我這裏正在盼想妳，恨不能妳壹時快來，妳要送我走壹遍。”濟公說：“師父不用囑咐，弟子理應該送妳老人家。”老方丈當時叫手下人把新僧衣僧帽僧襪僧鞋拿出來，自己沐浴凈身，把衣服換好，少時雙睛壹閉，老方丈圓寂了，手下人給外面眾僧送信，立刻眾僧俱來到後面，見老和尚已死，眾人放聲痛哭。濟公跳著腳哭，口中喊嚷說：“老和尚妳可死了！”
旁邊知客德輝說：“道濟妳怎麽說，老方丈可死了呢，妳莫非說妳願意老和尚死？”說著話，用手壹推濟公，當時濟公翻身栽倒，氣絕身亡。眾人說：“可了不得了，又死了壹個犯重喪。”德輝說：“我就壹推他，也沒用力，他就躺下了。”見德輝也嚇癡了，趕緊叫眾人呼喚道濟，好容易有壹個多時辰，見濟公才還醒過來。德輝說：“道濟妳好了。”濟公說：“不要緊，我好了。”這才叫人拿大皮缸來，把老和尚擡到裏面，搭到後面花園去。
眾僧人大家披袈裟打法器，給老和尚念大慈咒、往生咒，眾人超度完了，這才把老和尚遺留下的東西都給濟公，應該濟公承受。過了兩天，眾人壹商量，廟裏得請老方丈。監寺的廣亮他拿主意，有海棠寺的當家老方丈名叫宗印，在家姓鄭，乳名鐵牛，他暗中給了廣亮五千銀子，所為得這個方丈。廣亮跟廟中眾僧壹商量，要請海棠寺的宗印，大主意總算他拿，眾人也不能駁。派人去請，擇了日期，宗印進廟，眾僧全都披袈裟打法器，迎接老和尚。惟有濟公也不披袈裟，也不迎接。旁邊就有人說：“道濟妳為何不接老和尚？”
濟公說：“帽兒戴正不可歪，撿起麻繩捆破鞋。大鬼二鬼門前讓，招惹鐵牛進廟來。”眾人說：“妳別胡說，叫老和尚聽見，怪下罪來。”說著話，把老和尚接到大雄寶殿。鄭鐵牛帶著兩個徒弟，壹個侄兒叫鄭虎。眾僧參拜老方丈，濟公在旁邊說：“眾位，今天現在老和尚給我遺留下的東西，我不要。
老和尚有壹百單八個珍珠的念珠。”濟公又說：“我破個悶，誰猜著給誰，念書的叫做燈謎。”大眾知道濟公瘋瘋癲癲，有東西說給誰就給誰，眾人都說：“妳說罷。”鄭鐵牛自己不好意思親身過來，叫兩個徒弟來聽著，聽明白我給妳們猜，小和尚來聽著，濟公說：“壹物生來太不堪，四蹄八瓣牯粗圓，尾巴好似壹條線，走動須用麻繩拴。”眾人聽罷都要猜，小和尚去告訴鄭鐵牛，鄭鐵牛問小和尚，小和尚照樣壹學說，鄭鐵牛壹想：“四蹄八瓣牯粗圓，必是個牛。”小和尚過來方要說，濟公說：“妳們猜不著，這是個牛。”
他自己喧了。濟公說：“我再說壹個，壹個瓣兒，裏外都是毛兒。”眾僧人壹聽，都說是什麽物件呢？兩個小和尚去到方丈那裏去問方丈宗印，宗印說：“這可不好猜，妳要說是活物件，他說是死物件，無憑無據不猜好。妳二人去聽聽還說些什麽。”兩個小僧，又到西院之中，聽濟公說：“這是個牛耳朵。我說壹個新鮮的，妳大眾猜罷。”眾喧說：“濟顛。妳要說個新鮮的，妳先別猜了，候我們猜不著妳再說是什麽。方才這個我方要說牛耳朵，妳先說出來了。”濟公說：“這壹回我先不告訴妳等，先容妳等慢慢猜。”眾僧說：“妳說罷。”濟公說：“子女相逢可並肩，立心旁邊良無山。鳳到禾下飛去鳥，幹字出頭壹撇在旁邊。我這是四個字，妳們想罷。”
宗印兩個小徒弟法聰、法明，二人記住了到了他師父近前壹學說，宗印他也讀過書，自己由先那兩個，他就知道是濟公耍笑他，知道我叫鐵牛。宗印他才說：“牛和牛耳朵。”今壹聽這四句，他想：“子女相逢可並肩，必是壹個好字。”第二句立心旁邊民無山，他自己用筆寫了半天，哦了壹聲，說：“是了，立心壹旁根字，是個恨。”那三句鳳到禾下飛去鳥，湊成是壹個禿字，未句幹字出頭壹撇在旁邊，明是壹個牛字。湊成四字是“好恨禿牛”。宗印心中有氣，無法可治。叫兩個小和尚去見濟公，說：“是好恨禿牛，和他要謝禮。”兩個小和尚到了西院壹說，大眾僧人都笑了。濟公說；“也罷，我把珍珠手串給妳二人拿去，我還說壹個好的，妳等再猜。”
兩個小和尚過去接過珍珠手串，果然光彩可愛。大眾都說：“濟公是個瘋子，可惜這樣寶物說送人就送人。”濟公哈哈只笑，說：“出家人講究壹塵不染，四大皆空。妳等說那是寶物，要我看那是無用之物。只可惹禍招災，不能長生不老。古人常說有幾句：‘壹不積財，二不結怨，睡也安然，走也方便。’”眾僧壹聽都笑了，說：“妳也該說了，我等也猜贏壹個好的。”濟公說：“好好。”不知聖僧又說出何等話語，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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