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公全傳》郭小亭 著
第二百十六回 捉法雷細訊從前事 斬賊人雷陳謝濟公
話說知縣用刑壹拷宋八仙，賊人實在支架不住了，這才說：“老爺不要動刑，並沒有雷鳴、陳亮。”知縣說：“既沒有雷鳴、陳亮，妳為何要攀拉好人？”宋八仙說：“倒不是我要拉雷鳴、陳亮，原本是皮緒昌他給我二百銀子，他叫我拉雷鳴、陳亮。”老爺壹聽，心中就明白了，這必是因為謀算陳廣泰的侄女兒，先買盜攀賊害雷鳴、陳亮。老爺這才立刻出簽票，急拘鎖帶皮緒昌。值日班領堂諭，帶領手下夥計，去少時，把皮緒昌傳到，帶上堂來。皮緒昌給知縣壹叩頭，鄭元龍壹見，勃然大怒，說：“皮緒昌妳這廝好大膽量，在我地面上，硬下花紅彩禮，謀算良家婦女，買盜攀賊，誣良為盜，妳所作所為，還不從實招來！”皮緒昌嚇得戰戰兢兢，此時悔之晚矣。人心似鐵非似鐵，官法如爐真是爐，皮緒昌還打算不招說：“老爺在上，小人務本度日，並不敢買盜攀贓，謀算良家婦女，求老爺恩典。”知縣氣往上沖，說：“皮緒昌好大膽量，見了本縣還敢狡展，用夾棍把他夾起來！”皮緒昌壹想：“不招，大概是不行。”這才說：“老爺不必動怒，小人有招。”
當時把已往真情實話全皆招認，當堂畫了供。知縣吩咐將皮緒昌釘鐐入獄，當堂將雷鳴、陳亮、陳廣泰開放回家，安分度日。書吏稿案貪贓受賄，同謀作弊，革去差事，永不準更名復充。老爺暫且退堂，同濟公來到書房，天色已晚，吩咐擺酒，同和尚開懷歡飲，直喝到天有初鼓以後。和尚偶然打了壹個冷戰，羅漢爺壹按靈光，心中明白，和尚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好東西。”知縣說：“聖僧什麽事？”和尚說：“妳不知道，咱們這麽喝悶酒沒趣味。”知縣說：“聖僧想開心，叫幾個唱曲的，可以解悶，或者猜拳行令也好。”和尚說：“我想變個戲法看看。”鄭元龍說：“誰會變戲法，叫他們出去找去。”和尚說：“我會變戲法。”鄭元龍說：“聖僧會變戲法？”
和尚說：“妳瞧我變。”用手往外壹指，口念“俺嘛呢叭迷吽，俺，敕令赫。”
就聽外面嘩嘩嘩噗冬，由房中掉下壹個賊人，落下好幾塊瓦來。家人立刻喊嚷：“有賊！”趕過去將賊人按住捆上。鄭元龍倒大吃壹驚，手下人說：“回稟老爺，拿住賊人。”和尚說：“妳瞧這戲法變的好不好？”鄭元龍吩咐將賊人帶進來。手下人把賊人帶進來，鄭元龍壹看，原本是壹個大脫頭和尚，黑臉膛，粗眉大眼，怪肉橫生，披散著發舍，打著壹道金箍，穿著壹身夜行衣，身背後背著戒刀。書中交：拿住的這個和尚非是別人，正是通天和尚法雷。只因丹陽縣官人去把皮緒昌拿來，法雷正同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在皮緒昌家裏。
見皮緒昌打了官司，法雷壹想，既為朋友，就得力到了，焉能袖手旁觀呢？法雷說：“謝賢弟、黃賢弟，現在皮員外被官人拿去，這件事妳我不能不管，二位賢弟可有什麽高明主意，搭救皮大哥？”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說：“我二人沒有什麽主意搭救皮大哥，依兄長怎麽辦呢？”法雷說：“我打算今天晚上奔知縣衙門去，壹不做二不休，把知縣壹殺，劫牢反獄，將皮緒昌救出來，妳我壹同遠走高飛。我先去，二位賢弟在此等候，大概知縣衙門也沒有什麽能人，倘若我去有了差錯，二位賢弟再設法救我。”
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二人說：“就是罷。”三個人商量好了，在皮緒昌家吃完了晚飯，天有初鼓，通天和尚法雷，這才背上戒刀，由皮緒昌家中出來，壹直夠奔知縣衙門來，施展飛檐走壁，躥房越脊，進了衙門。各處哨探，見書房內燈光閃閃。法雷來到前房邊壹個珍珠倒掛簾，夜叉探海式，往房中壹看，見知縣正同著濟公，用手往外壹指，就是壹楞，就聽濟公說，要變戲法。濟公用手往外壹指，就仿佛有人把法雷壹把推下來，濟公用定神法將他定住。法雷想跑不能動轉，被手下人將法雷捆上，帶進書房。知縣鄭元龍壹看，說：“好大膽賊人，竟敢來到本縣的衙署，來此何幹？”濟公說：“老爺妳問他。這個賊人跟宋八仙壹案，在七裏鋪打劫卸任官長，殺死三條命案有他。”知縣這才問道：“好賊人妳姓什麽？叫什麽”來此何幹？在七裏鋪打劫卸任官長，殺死三個家丁，共有幾個人？趁此實說，免得本縣動刑。”
法雷壹聽，嚇的顏色更變，料想不說也是不行，這才說：“老爺不必動怒，我叫通天和尚法雷，在這二郎廟住，來此所為搭救皮緒昌，劫牢反獄行刺。
七裏鋪打劫卸任官長，我們共有六個人，有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這兩個人現在皮緒昌家，有宋八仙，還有兩個人，已經遠遁不知去向。這是已往真情實話。”知縣吩咐將法雷釘鐐人獄，派手下馬快班頭，即速到皮緒昌家，捉拿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快馬班頭領堂諭出來，挑了二十名快手，帶上家夥，即到皮緒昌家壹打門，有家人把門開開，眾人往裏走，闖進院中，正把謝廣、黃慶堵在書房。眾人喊嚷拿，焉想到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二人各擺兵刃，竄出來擺刀照官人就砍。眾馬快壹閃身，兩個賊人擰身上房，竟自逃走。眾馬快無法，回到衙門，壹見知縣，說：“我等奉老爺堂諭，到皮家捉拿黃慶、謝廣，兩個賊人竟敢拒捕，上房逃走。”知縣點頭，天色已晚，叫人伺候濟公在書房安歇，鄭元龍歸內宅去。次日起來，行文上憲，將通天和尚法雷就地正法。皮緒昌窩藏江洋大盜，買盜攀贓，壹同出斬。把事情辦理完畢，濟公要告辭，知縣說：“聖僧何妨住幾天。”和尚說：“我還要奔常州府各處訪拿赤發靈官邵華風。我和尚受人之托，必當忠人之事，妳我改日再會。”
和尚這才告辭，出了丹陽縣衙門，順大路往前走，這天和尚正往前走，見大道旁邊擺著壹個茶攤，上面有壹個大茶壺，有幾個茶碗，還擱著壹個爐子，裏面有燒餅麻花。旁邊坐著壹位老道，頭戴青布道冠，身穿舊藍布道袍，白襪雲鞋，有五十多歲，長得慈悲善目，花白胡須。這位老道原本姓王，叫王道元，就在北邊有壹座小廟。廟裏有兩個徒弟，師徒很寒苦，廟裏又沒香火地，就指著化小緣，在這裏擺這個茶攤，所為賺個壹百八十錢，添著吃飯。今天由早晨擺上，並沒開張，老道正坐著發愁，和尚正走這裏，濟公說：“辛苦辛苦。”老道壹看，說：“大師父來了。”和尚說：“妳擺這茶攤，是做什麽的？”老道說：“賣的。”和尚說：“怎樣妳壹個出家人，還做買賣呢？”老道說：“唉，沒法子，廟裏寒苦，做個小買賣，壹天也許找幾十錢。”和尚說：“道爺貴姓？”老道說：“我姓王叫王道元。未領教大師父在哪廟裏？貴上下怎樣稱呼？”
和尚說：“我在幹水桶胡同，毛房大院，黏痰寺，我師父叫不凈，我叫好臟。我有點渴了，正想喝水，我又沒有錢，我白喝妳壹碗行不行？”老道是壹個好人，又壹想和尚也是出家人，雖說沒開張，壹碗茶不算什麽，說：“大師父，妳喝罷。”和尚拿起碗來喝了壹碗，說：“這茶倒不錯，我再喝壹碗。”又喝了壹碗，說：“道爺，我有點餓了，妳把妳這燒餅麻花賒給我壹套吃。”老道壹想：“大概和尚是餓急了，要不然他也不能跟我張嘴。”說道：“大師父，妳何必只說賒給妳，我可是壹天沒賣錢，妳我總算有緣，妳吃壹套罷，不用給我錢。”和尚說：“敢情好。”拿起來就吃，吃完了壹套，和尚說：“道爺，我再吃壹套罷。”老道也不好說不叫吃，只得說：“吃罷。”和尚又吃了壹套。吃完了，和尚說：“這倒不錯，餓了吃，渴了喝，我就不走了，我今天跟妳到廟裏住下行不行？”
王道元說：“那有什麽不行呢，我也要收了。”和尚說：“我幫妳扛板凳拿茶碗。”當時壹同道拿著東西，來到北邊有壹座小廟，進到裏面，和尚也不問，把東西放下，素日茶壺擱到哪裏，和尚就擱到哪裏。老道心裏說：“真怪。”兩個道童兒說：“師父粥有了。”老道要吃，焉有不讓的道理，說：“和尚，妳吃粥罷。”和尚說：“敢情好。”自己拿碗就吃。小道童就有些不願意，也不好說。吃完了，和尚就住在這裏，次日壹早起來，王道元說：“和尚，妳跟我去領饅頭領錢去。”和尚這才要施佛法，治病化緣，周濟老道。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十七回 遇王道濟公施側隱 治啞巴聖僧結善緣
話說王道元，早晨起來，說：“和尚、妳跟我去領饅頭領錢去。”和尚說：“上哪領去？”老道說：“在這北邊有趙家莊，有壹位趙好善，每逢初壹十五，齋僧布道，壹個人給壹個大饅頭，給壹百錢，妳也去領壹份，好不好？”和尚說：“好，這位趙善人因為什麽齋僧布道呢？”王道元說：“唉，別提了，趙好善有壹個兒子，今年十二歲，先前念書說話，很聰明伶俐，忽然由上半年，也沒疾也沒病，就啞巴了，妳說這事怪不怪？按說趙好善家最是善人，在這方是首戶，真是濟困扶危，有求必應，冬施棉衣，夏施藥水，這樣的善人不應該遭這樣惡報。上天無眼，會叫他的孩子啞巴了。現在趙善人就為是積福作德，齋僧布道，只要他兒子好了。無奈本處名醫都請遍了，就是治不好。”和尚說：“既然如是，我跟妳去。”老道是好人，見和尚這寒苦，為是叫和尚領壹個饅頭好吃，又得壹百錢，他焉知道羅漢爺的來歷。
同和尚由廟中出來，撲奔趙家莊，來到趙宅門首，壹看人家早放完了。王道元知道就是來晚了，趕不上，門房也給他師徒留出三份來，他在這本處廟裏多年了，這都認識王道元。今天老道同和尚來到趙宅壹打門，門房管家出來壹看，說：“道爺，妳來晚了，我們給妳留下來了。”王道元說：“費心費心，這裏還有壹位和尚，求管家大爺，多給拿壹份罷。”管家說：“可以。”
立刻由裏面拿出四個饅頭，四百錢來，遞給和尚壹個饅頭，壹百錢，遞給老道三份，和尚說：“我也壹個人，他也壹個人，怎麽給他三份，給我壹份？”
管家說：“他廟裏還有兩個徒弟，故此給三份。”和尚說：“我們廟裏連我十個和尚，廟裏還有兩個徒弟，要給我十份罷。”管家說：“那不行，妳說廟裏有十個和尚，誰人知道呢？王道爺他的廟離我們這裏近，我們這裏素日都知道他廟裏有兩個徒弟。妳的廟在哪裏？”和尚說：“我的廟遠點。”管家說：“妳壹個人凈為來化緣麽？”和尚說：“我倒不是凈為化緣，妳門村裏有人請我來治病，我來了我也沒找著這個人。”管家說：“妳還會瞧病麽？”
和尚會：“會。內外兩科，大小方脈，都能瞧，專治啞巴。”管家壹聽說：“這話當真麽？”和尚說：“當真。”管家說：“妳要真能治啞巴，我到裏面回稟我們莊主去，我們公子爺是啞巴，妳要能給治好了，我們莊主準得重謝妳。”和尚說：“妳回稟去罷。”管家立刻轉身進去。王道元說：“和尚，妳當真會治啞巴麽？”和尚說：“沒準，先蒙壹頓飯吃再說。”王道元壹想：“這倒不錯，昨天在我廟裏蒙我壹頓粥吃，今天又來蒙人家。”正在思想之際，管家出來說：“我家莊主有請。”和尚說：“道爺跟我進去。”
老道又不好不跟著，壹同和尚往裏走進了大門。迎面是影壁，往西拐是四扇屏門，開著兩扇，關著兩扇，貼著四個鬥方，上寫“齋莊中正”四字。壹進屏門是南倒坐房五間，有二道垂戶門，東西各有配房兩間。管家壹打南倒坐廳房的簾子，僧道二人來到屋中，是兩明兩暗，迎面壹張俏頭案，頭前壹張八仙桌，兩邊有大師椅子。屋中擺設，壹概都是花梨紫檀楠木雕刻桌椅。墻上掛著名人字畫，條幅對聯，工筆寫意花卉翎毛，桌上擺著都是商彜周鼎秦磚漢玉，上譜的占玩，家中頗有些大勢派。和尚同老道落了座，管家倒過茶來，工夫不大，只聽外面有腳步聲音，管家說：“我家莊主出來了。”
說著話，只見簾板壹起，由外面進來壹位老者，有五十多歲，身穿藍綢子長衫，白襪雲鞋，長得慈眉善目，海下花白胡須，精神百倍，由外面進來壹抱拳說：“大師父，道爺請坐。”和尚說：“請坐請坐，尊駕就是趙善人麽？”趙老頭說：“豈敢，豈敢，小老兒姓趙。我方才聽見家人說，大師父會治啞巴。我跟前有壹個小犬，今年十二歲，自幼很聰明，忽然由二月間無緣無故就啞巴了，也不知是怎麽壹段緣故，大師父能給治好了，老漢必當重報。”和尚說：“那容易，妳把小孩叫來我瞧瞧。”趙員外叫家人去把公子叫來，管家立刻進去，工夫不大，將小孩帶進來。和尚壹看這個小孩，長得眉清目秀。趙員外說：“妳過去叫大師父瞧瞧。”和尚把小孩拉過來說：“我瞧妳長得倒很好，無緣無故妳會啞巴了，我和尚越看越有氣。”說著話，照小孩就是壹個嘴巴，打得小孩撥頭就往外跑。趙員外壹看急了，本來就是這壹個兒子，和尚倘若嚇著，更不得了啦。正要不答應和尚，焉想到這小孩跑在院中，壹張嘴就哭了，說：“好和尚，我沒招妳，沒惹妳，妳打我！”
趙員外壹聽，這可真怪，半年多說不出話來了，倒被和尚打好了。老員外趕緊上前給和尚行禮，說：“聖僧真乃佛法無邊，未領教寶剎在哪裏？上下怎麽稱呼？”和尚說：“員外要問，我乃靈隱寺濟顛是也。”趙員外壹聽說：“就是了，原來是濟公長老，小老兒我實在不知。”王道元在旁邊壹聽，心中這才明白，說：“原來是聖僧，小道失敬了。”趙員外這才把公子叫進來，叫他快給聖僧磕頭。小孩立刻進來給和尚行禮。趙員外說：“兒呀，我且問妳，因為什麽妳忽然會啞巴了？”小孩說：“我由那壹天到花園玩去，瞧見樓上有壹個老頭，兩個姑娘，我都不認識。我說，妳們哪來的？他們也不知怎麽壹指我，我就說不出話來了。”趙員外說：“這是怎麽壹段情節？”和尚說：“原本妳這花園子樓上住著狐仙，他沖撞狐仙了。現在他雖然好了，還恐怕有反復。我和尚今天晚上，把狐仙請出來，勸他叫他走，省得他在妳家裏住著，婆子丫環不定哪時沖撞了，也是不好。”趙員外說：“聖僧這樣慈悲更好了。”趕緊先吩咐家人，立刻擦抹桌案，少時擺設杯盤，把酒菜擺上。
老員外喜不自勝，立刻拿酒壺給和尚、老道斟酒，壹同開懷暢飲。吃完了早飯，趙員外陪著和尚、王道元談話。晚半天又預備上等高擺海味席，和尚說：“老員外，叫妳家人預備壹份香燭紙馬，回頭在後面花園子擺上桌案，我去請狐仙。”老員外吩咐叫家人照樣預備，仍然陪著同桌而食。和尚大把抓菜，滿臉抹油，吃完了晚飯，大有初鼓以後，和尚說：“東西預備齊了沒有？”家人說：“早預備齊了。”和尚說：“道爺妳也跟來。”王道元點頭答應。趙員外叫家人掌上燈光，壹同和尚來到後面花園子。眾人在旁邊壹站，和尚壹瞧桌案香燭五供，都預備齊了，和尚過去把燭點著，香燒上，和尚口中念道：“我乃非別，靈隱寺濟顛僧是也。”和尚連說了三遍，說：“狐仙不到，等待何時？”
大眾眼瞧著樓門壹開，出來壹位年邁的老者，須發皆白。趙員外壹看壹楞，準知道這樓上並沒有人住著，果然見樓上出來人了，真是奇怪。就見這老丈沖著和尚壹抱拳，說：“聖僧呼喚我有什麽事？”和尚說：“妳既是修道的人，就應該找深山僻靜之處，參修暗煉，何必在這塵世上居住？再說本家趙員外，他原本是個善人，妳何必跟他等凡夫俗子作對，壹般見識？”老頭說：“聖僧有所不知，只因他等這些婆子丫環，常常糟蹋我這地方。弟子並不是在他家攪鬧，無非是借居。”和尚說：“我知道，要依我，妳還是歸深山去修隱倒好。”老頭說：“既是聖僧吩咐，弟子必當遵命。”和尚說：“就是罷。”狐仙這才轉身進去，和尚也同眾人回歸前面。趙員外說：“聖僧這樣慈悲，小老兒我實在感恩不盡。明天我送給聖僧幾千銀子，替我燒燒香罷。”
和尚說：“我不要銀子，妳把妳的地給王道元兩頃做香火地，他廟裏太寒苦，妳給他就算給我了。”趙員外說：“聖僧既然吩咐，弟子遵命。”王道元壹聽樂了，趕緊謝過和尚，沒想到兩碗粥換出兩頃地來，老道千恩萬謝。次日和尚告辭，趙員外送出大門，王道元告辭回廟，和尚拱手作別，出了趙家莊正往前走，忽見對面來了壹陣旋風，和尚激靈靈打壹寒戰，來者乃是追魂侍者鄧連芳，正要找濟公報仇。狹路相逢，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十八回 邵華風逃歸萬花山 鄧連芳為友找濟公
話說濟公禪師由趙家莊出來，正往前走，只見由對面來了壹陣旋風。和尚激靈靈打壹寒戰，往對面壹看，來者乃是追魂侍者鄧連芳，還同著壹個人。
鄧連芳壹見濟公，鄧連芳說：“好濟顛，我找妳如同鉆冰取火，軋沙求油。
這可活該，找沒找著碰上了，我看妳今天往哪裏走？”和尚說：“喲，妳不叫我走怎麽樣呢？”鄧連芳說：“我將妳拿住，給我師弟報仇。”
書中交代：鄧連芳打哪來呢？只因前者在藏珍塢，壹個個四散奔逃。赤發靈官邵華風無地可投，追魂恃者鄧連芳說：“邵大哥，妳上哪去？”邵華風說：“賢弟妳要問我，我方才就仿佛坐如癡立如癡，如同雷轟頂上時，饑不知，飽不知，熱鍋縷蟻似。真是上大無路，入地無門。”鄧連芳說：“邵大哥，妳既沒有地方去，跟我回萬花山聖教堂，見見魔師爺，下山捉拿濟顛和尚，給韓棋賢弟報仇。”赤發靈官邵華風嘆了壹口氣說：“賢弟妳我弟兄知己，妳要助我壹膀之力，庇護我才好。妳看此時我的事情壹落敗，眾賓朋壹個個各奔他鄉，真是時來準不來，時不來誰來。正是萬兩黃金容易得，壹個知心最難求。不但此時我報不了仇，再要遇見濟顛和尚，我就得被獲遭擒，九死壹生。”鄧連芳說：“兄長不必說了，跟小弟到萬花山聖教堂去罷。要壹提韓祺死在濟顛和尚之手，大概魔師爺必給韓棋報仇，何用妳拿濟顛？”邵華風無法，這才跟著鄧連芳駕起趁腳風，來到萬花山，到了山上，止住腳步，睜眼壹看，這座聖教堂真似壹座仙府，金碧輝煌，鳳閣龍樓，這山上凡夫俗子也到不了。
在極高的山頂上。野獸成群，凡俗人也不能來，鄧連芳同邵華風來到大門，壹拍門，工夫不大，由裏面出來壹個童子，開開門壹看，這童子年有十六歲，頭挽雙髻，長得眉清目秀，面如白玉。身穿藍綢寬領闊袍子，足下白襪無憂履，手拿螢刷，真是仙風道骨。壹見鄧連芳，童子說：“師兄妳上東海瀛洲采靈芝草回來了，真快呀。”鄧連芳說：“我且問妳，魔師爺都在聖教堂麽？”
小童兒說：“沒有，就是掌教祖師爺，臥雲居士靈霄祖師爺壹個人在教堂裏。”
鄧連芳說：“好，我要去見祖師爺，有要緊事。邵大哥同進去。”二人說著話，往裏走，邵華風壹看，院中栽松種竹，清氣飄然，別有壹番雅致。北上房大廳是九間九龍廳，正當中上面有壹塊匾，上寫“聖教堂”三個大字。兩旁有對聯，上寫：“遵先天之造化，渡後世之愚頑”。大廳裏面壹排是四張八仙桌，有八把椅子，由東數第二張八仙桌子，上手裏椅子上坐定壹人，大概站起來身有八尺以外的身軀，膀闊三停。頭上是鵝黃緞四楞逍遙中，繡團花雙飄秀帶，身穿壹件鵝黃繡團花的逍遙氅，足下無憂履，身背後背定壹把混元魔火幡，肋下佩著壹口喪門劍。再往臉上壹看，面似淡金，粗眉環目，押耳黑毫，滿部的黑胡子，長得兇惡之極。邵華風看罷，不敢進來，在門外站著。鄧連芳先進來雙膝跪倒，口稱：“掌教魔師爺在上，弟子鄧連芳給祖師爺磕頭。”
臥雲居士靈霄壹翻二目，說：“鄧連芳，妳同韓棋去到東海瀛洲去采靈芝草，可曾采來了？”鄧連芳說：“租師爺有所不知，弟子同我師弟韓祺奉祖師爺之命下山，走在半路之上，碰見我壹個故友，叫赤發靈官邵華風。乃是三清教的門人，在常州府平水江臥牛礬慈雲觀出家。塵世上出了壹個濟顛和尚，興三寶滅三清，無故蠱惑常州府，調官兵把慈雲觀抄了。濟顛僧追的邵華風無投無奔，上無天路，入地無門。邵華風見了弟子苦苦哀求我，說得可慘，叫弟子助他壹膀之力，給他報仇。我同韓棋二人當時答應了，同邵華風壹同夠奔藏珍塢。剛到藏珍塢，焉想到濟顛和尚就找了去，我師弟拿子母陰魂絳要捆濟顛和尚沒捆成，被濟顛和尚把我師弟韓棋擱在八卦爐裏給燒死了，把子母陰魂絳也拿了去，現在我同我這朋友邵華風，壹同跑回來，也沒得上東海瀛洲去采靈芝草，求魔師爺妳老人家下山，捉拿濟顛和尚，給我師弟報仇。”
臥雲居士壹聽這話，勃然大怒說：“好鄧連芳，無故多管閑事，給我這萬花山現眼，受濟顛和尚的欺辱，誰敢惹我這聖教堂的人，妳傷損我的威名，真乃可惱！金棍侍者何在？”外面壹聲答應，進來八位掌刑的術士說：“伺候魔師爺。”靈霄說：“把鄧連芳給我拉下去重打四十金棍，罰在後山去采藥壹百天。”
金棍術士沈瑞，立刻把鄧連芳拉下去，打了四十棍，打完了，鄧連芳竟自奔後山去了。赤發靈官邵華風在外面站著，嚇得戰戰兢兢，正在無可如何，靈霄吩咐將邵華風帶進來，手下人立刻將邵華風帶進來。邵華風跪倒磕頭，口稱：“掌教祖師爺在上，弟子邵華風給妳老人家磕頭。”靈霄說：“好孽障，妳在慈雲觀行兇作惡，無所不為，妳打算我不知道呢。現在妳還蠱惑別人，幫妳造反，我師侄韓棋因為妳把命喪了。我也不打妳，來人，給我把邵華風吊起來，吊到後山吊四十九天，然後我把妳火化了，就算完了。”邵華風壹聽這個罪更難受，倒不如被官兵拿了去，雖說剮了，倒死得快點。自己嚇得連動也不敢動，就被人把他捆起來，搭在後山，吊在樹上。
鄧連芳瞧著，也不敢救。過了兩天，這天金棍術士沈瑞到後山巡山，他本是靈霄的徒弟，素日跟鄧連芳兩個人最好，沈瑞見了鄧連芳，沈瑞就問：“鄧大哥，妳的棍傷好了麽？”鄧連芳說：“好點了。”沈瑞說：“鄧大哥，妳本來也是愛管閑事之過。”鄧連芳說：“賢弟妳這話不對，誰沒有三個好的兩個厚的？妳我素日如同親手足弟兄壹般，譬如我要有人欺負，妳管不管？”沈瑞說：“那是自然，我也不能袖手旁觀。”鄧連芳說：“我還要跟妳商量壹件事。”沈瑞說：“什麽事，妳說罷，只要我能行的，我萬死不辭。”鄧連芳說：“我總得找濟顛和尚報仇雪恨，我這口氣不出，賢弟妳得助我壹膀之力。”沈瑞說：“那我同妳偷著下山找濟顛和尚去。”鄧連芳說：“妳就這麽去不行，連韓棋也被他饒死，還有子母陰魂絳，還不是濟顛的對手，妳我赤手空拳，那如何能行？妳得偷魔師爺的法寶，在隨身帶著。”
沈瑞說：“怎麽偷呢？”鄧連芳說：“賢弟，妳總得設法幫我辦這件事，只要把濟顛和尚除了，我絕忘不了賢弟妳的好處。”沈瑞說：“我想起來，站合童子悚海祖師爺有壹顆六合珠，在花廳擱著，我當面瞧見，沒在六合童子悚海祖師爺身上帶著。那六合珠要用也不用念咒，打出去山崩地裂，如雷壹般有壹道白光，勿論什麽妖精，打上就得現原形，最利害無比。我去把它偷來，妳我下山要拿濟顛和尚，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鄧芳說：“甚好，賢弟妳去罷。”
沈瑞立刻到花廳去，工夫不大，就把六合珠拿來。鄧連芳壹看，甚為喜悅，二人當時駕起趁腳風，偷著下了山。先到常州府壹打聽，有人說濟公上丹陽縣去了，二人要奔丹陽縣去尋找濟公，偏巧走在半路正碰到了。壹見，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說：“好顛僧，妳往哪裏走？”和尚說：“我上常州府。”鄧連芳說：“妳先等等走罷，我正要找妳，這可活該碰上了。”和尚說：“碰上又該怎麽樣？”鄧連芳說：“怎麽樣，我把妳拿住照樣把妳燒死，給我師弟韓祺報仇。”和尚說：“好，妳當真要跟我和尚分個高低上下，咱們前面蟠桃嶺上去，那裏清靜。”鄧連芳說：“好，妳還跑得了！”當時壹同往前走，方來到蟠桃嶺，只聽對面壹聲喊嚷，怪叫如雷說：“阿彌陀佛，好顛僧，妳往哪裏走！”濟公大吃壹驚，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十九回 蟠桃嶺綠袍僧鬥法 脫身計鄧連芳吃驚
話說濟公禪師同追魂侍者鄧連芳、金棍術士沈瑞，方來到蟠桃林，只聽對面壹聲喊嚷：“好顛僧，往哪裏走，灑家我正要找妳，如同鉆冰取火，軋沙求油。”鄧連芳擡頭壹看，見來者這個和尚形同鬼怪，身高壹丈，膀闊三停。頭上披散著發髻，打著壹道金箍。面如鯛綠，兩道金眉毛，壹雙金睛疊暴，突出眶外，押耳紅毫，滿部的紅胡子，身穿綠袍，手拿螢刷，背背戒刀。
長得兇如瘟神，形同鬼怪。鄧連芳壹瞧就壹楞。說：“和尚，妳來此何幹？”
這和尚說：“我要捉拿濟顛和尚，報仇雪恥。”鄧連芳說：“和尚不用妳拿他，我二人會替妳拿他。”和尚說：“妳二人未必拿得了他罷。”鄧連芳說：“妳不認識我，大概妳也不知道我的來歷。”和尚哈哈壹笑，說：“灑家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善曉過去未來，我怎麽就不認識？妳雖未見過，妳的來歷瞞不了我。妳原本是萬花山聖教堂八魔的門人，妳叫鄧連芳。妳不認識灑家，妳回去見了妳師父，就提幡桃嶺有壹個綠袍和尚，大概他就告訴妳了。妳兩個人既要拿濟顛，有怎麽能為？”鄧連芳說：“我這裏有法寶。”
綠袍和尚說：“好，妳既有法寶，先讓妳拿他。妳如拿不了，灑家我再拿他。”
鄧連芳壹聽這和尚口氣不小，不知道那和尚是準。沈瑞說：“濟顛妳可認得我？”濟公說：“我怎麽不認得妳，妳是魔崽子。”沈瑞壹聽勃然大怒，說：：
“好顛僧，妳敢出口不遜，待我來結果妳的性命。”濟公說：“妳要結果我和尚，妳怎麽配。”沈瑞立刻將六合珠掏出來，照定濟公打去，只見壹道白光撲奔和尚，就聽和尚喊嚷：“可了不得了，救人哪。”話言未了，就聽這六合珠山崩地裂壹聲響，見濟公翻身栽倒在地，人事不知。沈瑞哈哈壹笑說：“鄧大哥，妳可是瞧見了，我打算怎麽個濟顛和尚，原來平平無奇，被六合珠將他鎮住。妳我將他扛回山上，將他用火燒死，給韓賢弟報仇。”鄧連芳說：“綠袍和尚妳也回去罷。我二人將濟顛和尚拿回山去，也算給妳報了仇了。”綠袍和尚說：“也罷，便宜他，妳二人把他扛了走罷。”
鄧連芳這才扛起濟顛和尚，同沈瑞二人，駕起趁腳風，來到萬花山聖教堂。來到大廳，正趕上臥雲居士靈霄，同天河釣望楊明遠、桂林椎夫王九峰、六合童子悚海在壹處談話。鄧連芳同沈瑞二人來到客廳，六合童子驚海說：“妳二人哪裏去來？”鄧連芳說：“實不瞞眾位祖師爺，我二人下山去把濟顛和尚拿來了，給我韓賢弟報仇。”六合童子悚海說：“妳這兩個孽畜，真實在現眼，叫濟顛和尚這樣耍笑，妳我真給萬花山丟人！”鄧連芳說：“怎麽現眼？”六合童子說：“妳看看扛的是濟顛和尚麽？”壹句話說破了，鄧連芳、沈瑞再壹看，扛的原本是壹塊石頭，這兩個人氣得兩眼都直了。六合童子悚海說：“妳兩個人要當真找濟顛和尚報仇，暫區別忙。妳等也拿不了他，我等商量著設法。把我的六合珠拿來罷，不準妳們胡鬧。”沈瑞無法，把六合珠交還六合童悚海。眾人正在說話之際，忽然外面有人進來回稟，說：“魔師爺，現在大門外來了壹個窮和尚，堵著門口大罵。說叫魔師爺趁早把邵華風送出去，萬事皆休。如要不然，殺進聖教堂殺個雞犬不留。”眾魔師壹聽，氣得“哇呀哇呀”怪叫如雷，說：“好濟顛是乃大膽，竟敢找到我這聖教堂來，這樣無禮。待我等親身前去拿他。”說著話，眾魔師立刻往外夠奔。
書中交代：怎麽壹段事呢？只因追魂侍者鄧連芳扛起石頭壹走，羅漢爺施展幻術，早隱在樹後。綠袍和尚見鄧連芳把濟顛扛了走，綠袍和尚哈哈大笑，自言自語說：“我打算濟顛和尚項長三頭、肩生六臂，怎麽樣的利害，原來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不是出奇之人。今天便宜他，我要拿這濟顛也不費吹灰之力。”
說著話，自己轉身剛要走，濟公由樹後頭轉過來哈哈壹笑，說：“孽畜，妳也要拿我，妳怎麽配！”綠袍和尚壹看，呵了壹聲，說：“好顛僧。”濟公說：“好孽畜。”綠袍和尚壹張嘴，照定濟公就是壹口綠氣。濟公用手壹指，口念“俺嘛呢叭迷吽”，這口綠氣四散了。綠袍和尚壹看，氣往上沖說：“顛僧，妳敢破我的法氣，待灑家用法寶取妳。”說著話伸手由兜囊掏出壹顆珠子，其形有鴨帽大小，名叫如意珠。這顆珠於最利害無比，打出來勿論什麽妖精，就得現原形。要是凡夫俗子能把三魂七魄打去。立刻照定濟公打來，濟公壹伸手，口念六字真言，把這顆如意珠接在手內。綠袍和尚壹看，大吃壹驚。濟公把僧帽摘下來，說：“好孽畜妳也不知道我和尚是誰，我叫妳瞧瞧。”立刻用手壹摸腦袋，現露出金光佛光靈光三光。綠袍和尚壹看，嚇得亡魂皆冒。濟公說：“好孽畜，妳沒有寶貝了，待我和尚來拿妳。”綠袍和尚嚇得壹陣怪風，竟自逃走。
書中交代：他這壹走，就逃到五雲山五雲洞，邀請五雲老祖，晃動聚妖幡，怒擺群妖五雲陣，跟濟公作對。這是後話，暫且不必細表。濟公也並不追趕綠袍和尚，羅漢爺這才夠奔常州府來。到常州府衙門，差人進去回稟知府顧國章，顧國章趕緊吩咐有請，和尚進來，知府降階相迎，舉手抱拳說：“聖僧久違，弟子正在渴想，要派人士尋訪請聖僧，不想聖僧今天來了。”和尚說：“老爺壹向可好？”知府說：“托福。”和尚同知府進了書房落座，有家人獻上茶來，知府說：“我這裏也不知邵華風現在哪裏窩藏，正在盼想聖僧，只因上憲前者來文書催捉邵華風，我就急了。
哪知道賊人的下落，手下的快班都是凡夫俗子，也拿不了他。我現在要出告示張貼四門，只要有人能拿邵華風，必有重賞。”和尚說：“什麽告示？妳拿來我瞧瞧。”知府立刻把告示底子拿出來，給濟公壹看，上面寫的是：
四品頂戴，前任紹興府正堂，調補常州府正堂顧：本為除奸逐祟，以救民生事。照得光天化日，難容煙魁公行。化日之中，豈容魑魎弄術。是以律有明條，師巫猶將禁止，矧顯為民害者那。近者本府不得不能正己化民，竟有慈雲觀妖道邵華風，興妖作祟，以害民生。具虎狼之姿，恃妖人之術。心如毒蠍，遇之者家敗身亡。膽若豺狼，逢之者難逃生命。若不早為驅賒，勢必盡遭毒害。為此示仰因郡軍民人等壹體知悉：或有斬邪之術，或有除妖之法，或自己不能轉引他人，或此地無有求之別郡，果然除去民害，本府不惜重賞，務期合力奉行，慎勿瞻前顧後。特示。右仰知悉。
下面寫著年月日。實貼某處。
和尚看罷哈哈壹笑說：“老爺這張告示，就是貼上，也未必準有人出首。”
知府說：“我想也是，不如還是求聖僧給占算占算，邵華風在哪裏。求聖僧慈悲，將妖道拿獲才好。”和尚說：“我倒知道邵華風現在萬花山聖教堂。
我和尚不去，是我虎頭蛇尾；我和尚要去，必要惹出壹場魔難；這也是天數當然。”正說著話，只見手下差人帶著小悟禪進來了。悟禪原本奉濟公之命，同金毛海馬孫得亮弟兄，韓龍、韓慶，在靈隱寺看廟，防妖道上靈隱寺暗害眾憎。果然妖道等去了，悟禪等把妖道群賊趕走，金毛海馬孫得亮眾人告辭，回歸陸陽山。悟禪在廟裏多日，不見濟公回去，也不知常州府慈雲觀的事完了沒有，悟禪把廟中托付師弟悟真，他要來瞧濟公。壹晃腦袋來到常州府門首，壹同當差人等，差人這才帶悟禪進來。知府說：“少師父來了。”
悟禪進來先給濟公行禮，見過知府，濟公說：“悟禪，妳來做什麽？”悟禪說：“我不放心，來瞧師父，不知慈雲觀的事完了沒有。”知府說：“別提了，現在邵華風還沒拿著，聖僧說在萬花山聖教堂，不好去拿，正在為難。”悟禪說：“那算什麽，不用師父，我去萬花山拿他。”濟公說：“妳別去，妳要壹去，就惹出大禍。”悟禪不聽，站起來就走。濟公壹把手沒揪住， 悟禪壹晃腦袋，竟自夠奔聖教堂，焉想到惹出壹場大禍。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回 悟禅大闹万花山 八魔捉拿飞龙僧
話說小悟禪要上萬花山去拿邵華風。濟公知道他壹去，必惹出壹場大禍，壹把手沒揪住，小悟禪壹晃腦袋，出了常州府，來到萬花山下。腳著實地，堵著山前，破口大罵，說：“趁早把邵華風送出來，萬事皆休。如不送出來，和尚老爺殺上山去，把妳們這些個外道天魔全結果了性命。大概妳們這些魔崽子，也不是四造所生。”正說著話，巡山侍者過來說：“窮和尚，妳無故在這裏罵誰呢？”悟憚說：“妳趁早去告訴八魔，把邵華風送出來，萬事皆休。如要不然，我和尚殺上山去，全皆刀刀斬盡，劍劍誅絕。”巡山侍者說：“和尚，妳是哪裏的，這樣大膽，敢來到萬花山這樣無禮？”悟禪說：“好小子，妳大概也不知道和尚老爺的來歷。玉皇大帝是我拜兄，二郎楊戢是跟我住在壹處，金咤、木咤、哪咤見我都要行禮。妳告訴八魔叫他們出來，我和尚也不跟妳們這些無名小輩較量。”
巡山侍者壹聽和尚這話大了，這才跑上山去，來到聖教堂。八魔臥雲居士靈霄，正同天河釣叟楊明遠、桂林樵夫王九峰、六合童子悚海在壹處講論，要找濟公報仇，巡山侍者進來說：“回稟眾位魔師爺，山下來了壹個窮和尚，堵著山下破口大罵，叫眾位魔師爺快將邵華風送出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殺上山來殺個雞犬不留。”四位魔師壹聽，氣得“哇呀呀”怪叫如雷！說：“好濟顛僧這樣大膽，竟敢這樣無禮，找到我的門上來，真欺我太甚。”正說著話，仙雲居士朱長元，白雲居士聘嘯，搬倒乾坤黨燕，登翻宇宙洪韜，四魔師也來了。問：“什麽事？”
巡山侍者沈瑞等又壹述說，八位立刻各拉喪門劍，各背混元魔火幡，壹跳出聖教堂，駕起風，下了萬花山，到山下壹看，並沒有窮和尚。眾魔師口中喊嚷：“好顛僧，哪裏去了！”找了半天，蹤跡皆無。
書中交代：小悟禪並不是不知道八魔的利害，雖知道八魔的名氣，聞其人未見其面，可不準知道怎麽個利害法，悟禪也是初生的犢兒不怕虎，長出犄角反怕狼。慢說是他，連濟公長老都惹不起八魔。小悟禪罵了半天，見巡山侍者進去回稟，悟禪壹想：“我何不暗中偷看看八魔是何許人也，別等他們下來見了我，倘若我要不行，不是他等的對手就晚了。”想罷搖身壹變，變了壹只鳥兒飛上樹去，在暗中偷看，他見八魔壹個個長得神頭鬼臉。兇惡無比。惟有六合童子頭挽雙髻，是壹個小孩的打扮。眾魔師都是四楞逍遙中，身穿逍遙氅，各亮喪門劍。悟禪壹想：“萬萬敵不過他們，不如且到廟中看看。”
既到廟中，見邵華風在東廓下吊著。悟禪由上面下來說：“好妖道，邵華風，前者和尚老爺，幾乎死在妳的乾坤子午混元缽之內。我只打算今生不能報仇，敢情妳也有今日之事。”說著話過去壹張嘴，把邵華風的鼻子咬下來。邵華風吊著又不能動，鮮血直流，老道痛得怪叫。悟禪把繩子解開，攢著邵華風兩條腿腕壹掄，掄來掄去，邵華風昏迷過去，甩的四處地下凈是血。小悟禪正在耍得高興之際，八魔回來了。原來八魔下了山找窮和尚沒有，臥雲君士：“怪呀，哪裏去了？”
巡山侍者說：“方才就在這裏罵來著。”臥雲居士靈霄立刻神占壹卦。說：“好孽畜，真乃大膽，他上了山了，妳我兄弟趕緊快上山。”眾人立刻駕起風上了山。八魔分為四面，天河釣叟楊明、桂林樵夫王九峰二人由東面進去，仙雲居士朱長遠、白雲居土聘嘯由南面進去，搬倒乾坤黨燕、登翻宇宙洪韜由北面進去，臥雲居上靈霄、六合童子二人由西面進去，見悟禪正要處置邵華風，八魔說：“好孽畜，真乃大膽。”小悟禪壹瞧壹楞，說：“好壹群魔崽子，今天和尚老爺跟妳們分個弱死強存，真在假亡。”
這句話尚未說完，六合童子悚海，由囊兜掏出六合珠，壹抖手照定悟禪打去，壹道白光，只聽天崩地裂壹聲響，當時悟禪把邵華風也摔了，六合珠壹震，悟禪現了原形，十二條腿，兩個翅膀，壹條大飛龍，不能動轉。六合童子悚海說：“眾位兄弟，此事該當如何？”掌教魔師靈霄說：“這孽畜實在可惱。他乃是濟顛的惡徒，濟顛把妳我的徒侄韓祺用卦爐燒死，妳我也不用留他，也把他照樣的燒死，就算給韓棋報仇了。”眾人說也好。八魔各拉混元魔火幡方要晃幡，只聽外面壹聲“無量佛”，說：“眾位魔師且慢，山人來了。”
眾魔師壹看由外面來了壹位羽士黃冠，玄門道教，頭戴鵝黃色蓮花道冠，身穿淡黃色道袍，腰系絲絳，白襪雲鞋，面如三秋占月，發如三冬雷，須賽九秋霜，海下壹部銀須，布滿了前胸，身背後背著分光劍，來者老道，正是廣法真人沈妙亮。眾魔師壹看認識，說：“沈道友妳來此何幹？”沈妙亮說：“我先來給眾位送信。我師父紫霞真人同靈空長老，前來查山。”八魔就怕萬松山雲霞觀紫霞真人李涵齡、九松山松接洽寺靈空長老長眉羅漢這兩個人。八魔壹聽這句話，說：“我等趕緊去迎接。”立刻把混元魔火幡卷起來，也顧不得燒悟禪了，先把聖教堂這塊匾翻過來，每逢這憎道要來查山，他們不敢掛聖教堂的三個字，翻過後面是野人窩三字。八魔立刻出去迎接紫霞真人、靈空長老。
書中交代：並不是紫霞真人、靈空長老真來查山，還沒到查山的年頭。
原本沈妙亮受濟公長老之托，前來搭救悟禪。原本小悟禪由常州府跑出來，濟公壹把沒揪住，羅漢爺追出衙門，早不見了悟禪。羅漢爺壹算，有未到先知。說：“可了不得了，這孩子不聽話，這壹去要把五千年的道行糟蹋了。”
濟公正在著急，只聽背後壹聲“無量佛”，和尚回頭壹看是沈妙亮。濟公說：“沈道爺，妳來了好，活該悟禪還許有命。”沈妙亮說：“聖僧久違少見，在此做甚？”和尚說：“我正要為難之際，只因常州府慈雲觀有壹個赤發靈官邵華風，他為非作惡，陷害黎民，招聚賊黨，興妖害人，拒捕官兵，現在知府派人各處拿他。邵華風現在萬花山，方才我徒弟悟禪不聽話，他上萬花山去，他這壹去就要惹出壹場殺身之禍。我和尚也救不了他，非妳救不了，求妳辛苦壹場，慈悲慈悲罷。”沈妙亮說：“我也惹不起八魔，我焉能救得了令徒呢？”濟顛說：“妳快去，我和尚改日再謝。”沈妙亮這才駕起風，夠奔萬花山。他走得慢，方才來到聖教堂，正趕上要燒悟禪。沈妙亮壹使詐語，是濟公教給他的主意。就說紫霞靈空僧查山，果把八魔蒙住，往外就跑。
沈妙亮急忙過去拍了悟禪天靈蓋壹掌，口中念歸魂咒，悟禪站起來，沈妙說：“妳這孩子好大膽量！妳師父叫我來救妳，連我都得快走，妳快逃命罷。”
悟禪說：“我感謝。”沈妙亮立刻駕起趁腳風先逃走，悟禪扛起邵華風方要走，壹想不甘心，我把聖教堂給燒了再走，悟禪立刻放起火來，烈焰騰空。
悟禪扛起邵華風，這才壹晃腦袋逃走。來到常州府有差人看見，先把邵華風接過去。悟禪來到裏面壹見濟公，悟禪說：“師父，我把邵華風拿來。”濟公說：“妳怎麽回來的？”悟禪說：“好險，好險！沈妙亮念歸魂咒把我救了，要不然，我就被他們燒死，這些外道大魔真可恨，我決不能跟他善罷甘休。”濟公嘆了壹聲說：“好孩子，妳這個亂惹大了。我不叫妳去，妳偏要去，妳這不是自我其禍？這壹來八魔就跟我為了仇，妳快走罷，妳不用管了。”
悟禪說：“我不走，我上哪去？”濟公說：“妳回九松山松泉寺罷。”悟禪說：“我雖被他們拿住，我倒沒死。我也沒饒他，我把聖教堂放火燒毀了。”
濟公壹聽說：“好孩子，妳這膽於真不小，這壹燒聖教堂，更給我惹出壹場大禍。”悟禪說：“什麽大禍？”濟公這才如此如此壹說，把悟禪嚇得目瞪癡呆。不知濟公說出何等言辭，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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