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公全傳》郭小亭 著
第二百二十一回 沈妙亮智救悟禪 常州府出斬妖道
話說濟公禪師聽悟禪燒了聖教堂，這羅漢爺有未到先知，就說：“悟禪，妳給我惹出壹場魔火之災，這也是天數當然。悟禪，妳快走罷，妳要再不聽我的話，妳不算是我徒弟。”悟禪聽這話無法，不敢違背師父，這才告辭，回九松山松泉寺，竟自去了。知府顧國章這才傳伺候升堂，壯快皂三班嚇喊堂鹹，顧國章升了官座坐堂，吩咐將邵華風帶上堂來，即刻將邵華風帶上公堂。此時邵華風自己心中難受，後悔晚矣。知府把驚堂木壹拍，說：“邵華風，妳在我本地面招聚賊眾，使人采花，陷害黎民，拒捕官兵，率眾劫牢反獄，所作所為，還不從實招來，免得皮肉受苦。”邵華風事到如今，自己壹想，不招也是不行，莫若從實招認，省受嚴刑。這才說：“大人不必動怒，我有招，只求大人開恩，我只求速死。”知府叫招房先生給邵華風寫了親供，當堂畫押。顧國章吩咐將邵華風釘鐐入獄，這才退堂，在書房陪著濟公吃酒。
次日壹早給上行文司，晚間上憲劄飭下來，將邵華風就地淩遲處死。知府說：“聖憎暫且別走，明天在西門外斬邵華風，求聖僧給護決，恐賊人有余黨搶劫法場。”和尚說：“就是罷。”次日知府調本地面城守營官兵二百名，護押差事，請濟公壹同押解邵華風。趕奔西門外法場，來到西門以外，在北面搭著監斬棚，擺著公案桌，知府同濟公在棚裏壹坐，瞧熱鬧人擁擠不動。剛要剮邵華風，只要正南上來了兩個人，和尚壹看說：“了不得了，我的仇人來了！”知府大吃壹驚，只說有人來劫法場呢。擡頭壹看，見來者兩個人，頭裏走的這人，頭戴綠絞緞四楞巾，身穿綠綾緞遙氅，周身繡團花朵朵，足下白襪雲履鞋，面如三秋占月，發如三冬雪，須賽九秋霜，海下壹部銀髯。
後面跟定壹人，穿藍長褂，也是這樣的服色。來者非是別人，頭裏是天河釣叟楊明遠，後面是桂林樵大王九峰。
書中交代：那大小悟禪把聖教堂放著火，他也跑了，沈妙亮也跑了。八魔下山並沒見著紫霞真人、靈空長老，臥雲居士靈霄袖占壹卦，說：“了不得了，眾位弟兄趕緊回。”眾人到了山上壹看烈焰騰空。靈霄趕緊用寶劍望空壹指，立刻壹陣暴雨，把火澆滅了，靈霄說：“好壹個濟顛僧，竟敢使惡徒燒毀我這聖教堂，我必要報仇雪恨。”當時拘六丁六甲，照就把聖教堂照樣修好，今天靈霄下山找濟顛和尚，天河釣叟楊明遠、桂林樵夫王九峰說：“掌教大哥，不用妳親身前去。有事弟子服其勞，割雞焉用牛刀，待我二人前去。”靈霄說：“妳二人要去也好。”
天河釣叟、桂林樵夫，這才由萬花山駕雲下了山，方來到常州府，正趕上濟公在法場護決。濟公壹見，連忙上前說：“二位來了。”楊明遠壹看，說：“好顛僧，我來找妳！”和尚說：“二位有什麽事？把邵華風殺了，妳我到知府衙門去說。”楊明遠說：“也可。”這才立時先把邵華風剮完了。濟公同楊明遠二人連知府等，壹同回歸常州府衙門，把楊明遠讓進花廳，濟公叫知府派手下人先給擺壹桌酒席，濟公同楊明遠、王九峰落座吃酒，酒過三巡，和尚說：“二位來找我，打算怎麽樣呢？”王九峰說：“只因我徒弟被妳燒死，妳又使妳徒弟燒我們的聖教堂，我來找妳報仇。咱們也不用這裏說，妳跟我二人上萬花山去，有什麽活再說。妳要不跟我們去，可別說我等把妳拿了走。”
和尚說：“妳二位先不用忙，我和尚今天也不用跟妳們上萬花山。我現在還有點事，等我把手裏的事辦完了，咱們本月十五在金山寺見罷。”楊明遠壹聽說：“就是，諒妳也跑不了，既然如是，十五在金山寺見，我二人這就告辭。”濟公把二人送出衙門，二人駕起祥雲，竟自去了。和尚回到衙門，知府顧國章說：“聖僧定規十五金山寺現怎麽樣？”和尚嘆了壹聲，說：“妳也不用問，非妳可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和尚還要回靈隱寺見見老方丈，請請安，妳我再會罷。”知府說：“聖僧要走，我這裏謝謝，給聖僧帶點盤費。”和尚說：“我不要盤費。”說著話，和尚立刻告辭，知府送出衙門，拱手作別。和尚剛走後，外面有夜行鬼小昆侖郭順，來到常州府找濟顛。
書中交代：郭順由天臺山上清宮下山，朝金山、鐘山、焦山，路過常州府，找鋪戶化齋，聽本地有人紛紛傳言，在西門外出斬邵華風，濟公監斬。
要不是靈隱寺濟公禪師，誰能拿得了邵華風。昆侖壹聽，濟公現在常州府。
我何不去望看望看濟公。想罷，郭順這才來到常州府門首，壹聲“無量佛”，說：“煩勞眾位班頭，到裏面回稟壹聲，山人我姓郭名順，我乃天臺山上清宮的，前來拜訪濟公。”當差人等壹聽，說：“道爺，妳來晚了，濟公今天剛走，已回了靈隱寺。”郭順說：“這就是了，我就告辭。”這才自己夠奔鎮江府金山寺。這天來到金山寺，山下壹看，見廟前山下壹道買賣街，熱鬧非常，江內來往漁船不少，燒香進山人等男男女女，擁擠不動。小昆侖郭順方來到廟門以外，只聽廟內人聲鼎沸，壹陣喧嘩。郭順壹聽壹楞。
書中交代：怎麽壹段事呢？金山寺這座廟，原本是壹座大叢林，廟內有三百站堂僧，老方丈叫元徹長老，跟靈隱寺遠瞎堂元空長老是師兄弟。廟裏香火甚旺，常有貴官長者夫人小姐來燒香。那壹天，忽然來了壹位和尚，身高壹丈，膀闊三停，面如刀鐵，粗眉環眼，長的兇惡無比，也不知從哪裏來的，邁步往廟裏就走。門頭僧趕緊攔阻，說：“和尚，妳是哪裏的？”這黑臉和尚說：“好孽障，妳敢攔我！只因妳們這廟中僧人不守清規，無故生貨利之心，灑家特意前來管教妳等。我乃萬年永壽是也，妳們這些東西該打。”用手壹指說：“給我打。”門頭僧嚇的撥頭就往裏跑，立刻身不由己，兩個人自己每人打了自己十個嘴巴，跑進去了。這和尚壹直趕奔大殿，用手壹指，大殿門就開了，這僧人進去就在佛爺頭裏供桌上壹坐。門頭僧先回稟監寺道：“現在外面來了壹個和尚，黑臉膛，往廟裏走，我們壹攔，他說他是萬年永壽是也，說咱們廟裏眾僧不法該打，用手壹指，我們不由得自己就打了自己十個嘴巴，他到大殿供桌上坐著了。”監寺僧人壹聽，來到外面壹看，果然在大殿供桌上，坐著壹個和尚，黑臉膛，壹雙金睛突暴。監寺的說：“好大膽的僧人！
竟敢無故來攪鬧佛門善地，妳是何人？”那黑臉和尚說：“我乃萬年永壽是也。皆因妳等無故生貨利之心，陷害我的子子孫孫，我等來報仇。妳這惡僧該打。”立刻用手壹指，說：“給妳打。”監寺的不由得自己伸手打自己的嘴巴，嚇得監寺的撥頭往後就跑，回稟老方丈元徹長老。元徹長老壹聽，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好孽障大膽，待我去看看。”老方丈來到前面壹看，說：“妳這僧人為何無故前來攪鬧佛門善地？”這黑臉和尚說：“妳這和尚生貨利之心，不守清規，不安本分，糟蹋生靈，我特意前來將妳逐出廟去。”
用手壹指說：“打。”老方丈不由己，自己打了自己二十個嘴巴。老方丈躁的面紅耳赤，歸到後面，也不知道這黑臉膛和尚，是怎麽壹段情節，天天要打老方丈三遍，今天已然第七天，正要再打老方丈，小昆侖郭順壹看，說：“無量佛。上面僧人妳為何施展法術打他？妳也是和尚，彼此僧贊僧，佛法興，道中道，玄中玄，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歸真是壹家，妳打他妳也不好看。依我說，看在山人的面上，饒了他罷，不必跟他做對。”黑臉和尚說：“妳是哪來的老道？膽敢多管閑事，妳要多嘴，我照樣打妳。”郭順壹聽，氣往上撞，當時要跟和尚翻臉。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二回 金山寺永壽施妖法 小昆侖賭氣找濟公
話說小昆侖郭順聽和尚說話不通情理，自己有心要翻臉。後又壹想，是非只因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我何必跟他為仇做對？想罷，這才說：“和尚，妳不必跟我動怒，山人我解勸妳為好。再說這廟中方丈乃是凡夫俗子，妳何必欺負他？妳要找和尚，總找那找得的，和尚妳又怕不敢找。”黑臉和尚說：“哪個我不敢找，妳只管說！”郭順壹想，現在濟公大概回了廟，我叫他去找濟公，濟公必把他治了，叫他碰個釘子，省得他大肆橫行。想罷說：“和尚，妳敢到西湖靈隱寺去找濟顛麽？”黑臉和尚哈哈壹笑說：“妳既說叫我找濟顛和尚，那容易。”說著立刻壹點首說：“來。”只見由外面又進來壹個黑臉和尚，也不知道是哪來得這樣快。這和尚進來壹聲喊嚷說：“我乃千載長修是也。”說著話，來到大殿以前，說：“師父差我哪旁使用？”
萬年永壽說：“徒弟，我派妳到西湖靈隱寺把濟顛給我拿來。”這千載長修和尚壹聲答應，說：“遵法旨。”立刻嗞溜壹晃腦袋沒了。少時來到靈隱寺門首，邁步就往裏走。兩個門頭僧說：“找誰？”黑臉和尚說：“我乃千載長修是也。”門頭僧還要攔阻，黑臉和尚用手壹指說：“打。”門頭僧身不由己，自己就打嘴巴，往裏就跑。千載長修也是來到大雄寶殿，往供桌上壹坐，門頭僧嚇得到裏面去回稟廣亮。廣亮壹聽膽子小，不敢出來，趕緊回稟老和尚元空長老。廣亮先跪倒行禮說：“回稟老方丈，外面來了壹個黑臉和尚，口稱叫千載長修，把門頭僧打了，他上了大殿的供桌。”
老方丈乃是九世比邱，說：“好孽畜大膽，無故前來攪鬧佛門善地。妳去叫道濟的徒弟悟真去拿他。”廣亮立刻找孫道全把這件事壹說，孫道全說：“我去。”這才立刻來到前面大雄寶殿壹看，果然是壹個黑臉和尚在供桌上坐著，頭上有壹股黑氣。孫道全壹看趕奔上前，舉寶劍照定和尚脖頸就是壹劍。和尚就閉著眼，沒留神這劍真砍上了，砍的這黑和尚壹伸脖子，壹道白印。孫道全說：“好孽畜，無故前來攪鬧佛門凈地，還不退去！”黑臉和尚張嘴照定孫道全噴出壹口黑氣，孫道全趕緊念護身咒，撥頭往外就跑，說；“好利害！”話言未了，只聽山門裏壹聲喊嚷：“無量佛！”孫道全壹看，來者乃是神童子褚道緣，說：“好孽畜大膽，待山人來拿妳。”伸手由兜囊掏出八寶裝仙雲光袋，照定妖僧壹打，手中掐訣，口中念念有詞，立刻把這黑臉和尚裝到裏面。褚道緣說：“倒出他來瞧瞧，是什麽東西。”往外壹倒，眾人壹看，現了原形，是壹個大駝龍。褚道緣壹看，說：“妳真把和尚糟蹋苦了。”
書中交代：他師父原本也是壹個大師，卻為什麽到金山寺去鬧呢？這內中有壹段原故。原本這山寺山下，當初沒有這道買賣街。金山寺老丈想廟裏有三百站堂僧，無所事業，素日凈吃閑飯，日用太大，老方丈拿出銀錢來修蓋房子，賃給人開買賣，所為有燒香進廟人等，也可以作樂。又造了四十只漁船，賃給打魚的，壹天要壹兩銀子。在他這山賣魚，得給他廟裏拿魚稅，每月多進錢若幹。這個萬年永壽奉龍王之令，在這裏把守江口，有這些打魚的，終日傷了他的子子孫孫不少，故此他壹惱，才來到金山寺跟和尚做對。焉想到郭順用話壹激他，他這才派他徒弟來到靈隱寺攪鬧，不想被諸道緣用裝仙袋將他拿往，倒出來已然現了原形。褚道緣不忍傷害他，這才說：“孽畜，妳無故前來攪鬧，現應將妳結果了性命。山人有壹分好生之德，饒妳這條性命。還不快去。”這駝龍慢慢爬出了山門，好容易駕起風來，竟自去了。他剛走，濟公由外面腳步踉蹌回來了。
書中交代：濟公怎麽倒後來呢？這內中有壹段隱情。原本濟公由常州府出來，和尚順大路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這天走到金家莊。猛然擡頭壹看，有壹段妖氣直沖霄漢。和尚壹按靈光，口念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妳說不管？我和尚焉有不管之理！羅漢爺本是佛心的人，既知道，就要管。和尚有未到先知之能，這裏住著金好善，家中大財主，最好做善事，無故把兒丟了。老員外各處貼告白條，如有人給送信必有重謝。
今天羅漢爺正走在這裏，總算行善的人家，該當逢兇化吉，遇難呈祥。和尚來到金好善門首壹打門，管家出來，和尚說：“辛苦辛苦。”管家說：“和尚，妳來此何幹？”和尚說：“煩勞管家，妳到裏面就提我和尚，乃西湖靈隱寺濟顛僧，前來拜訪。”管家嘆了壹聲，說：“和尚，妳趁早去罷。妳要頭半個月來，我家員外必有壹番的應酬。我家員外最好齋僧布道，人稱叫金好善，妳必是慕著名來的。這幾天妳來得不湊巧，我們員外愁得連飯都不吃了，妳想妳這不是白碰釘子？”和尚說：“有什麽愁事呢？”管家說：“和尚妳要問，我告訴妳，這件事真新鮮，我們員外跟前就是壹位公子，今年十八歲，原本是個文秀才，在我們這北邊莊子有花園子，在那裏念書。無緣無故，把我家公子丟了不知去向。我們員外各處貼告白條，直到如今音信皆無，各處都找遍了。我們員外愁的了不得，這樣的善家按說不應當出這樣逆事，妳想我們員外哪裏還有別的心息。”和尚說：“這個事不要緊，我就為這樣事來的，妳回稟妳家員外，就提我和尚知道妳家公子的下落，保準把妳家公子給找回來。”管家壹聽說：“這話當真麽？”和尚說：“真的。”管家半信半疑，這才趕奔裏面。老員外正在書房坐著發愁，管家進來說：“回稟老員外，外面來了壹個窮和尚，他說他是西湖靈隱寺濟顛，特意前來拜訪老員外，他說他知道公子爺的下落。”老員外正在無計可施，壹聽這話，求之不得，趕緊往外就跑。來到外面壹看，見和尚襤樓不堪，窮臟之極，這才說：“和尚請裏面坐。”
濟公壹看這位老員外長得慈眉善目，頭戴逍遙員外中，身穿寶藍緞員外氅，白襪雲鞋，面如三秋古月，花白胡須，精神百倍。和尚這才往裏走，來到南倒坐廳房壹看，屋中很講究，所有擺設不俗，壹概都是花梨紫檀楠木雕刻桌椅，名人字畫，條山對聯，工筆寫意，花卉翎毛。金好善說：“和尚請坐。未領教和尚貴寶剎在哪裏？上下怎麽稱呼？”和尚說：“我乃西湖靈隱寺，上壹字道，下壹字濟，訛言傳說濟顛僧就是我。”
金好善壹聽，知道濟公名頭高大，連忙施禮，說：“原本是濟公活佛。長老來了，這可是活該，求聖僧大發慈悲救我罷，我跟前就是壹個小犬，今年十八歲，尚未成家，考取了壹個童生，素日就知道念書，並無別的外務。在我這北邊我有壹座莊子，那裏有花園子最清凈，他在那裏攻書，有幾個書童伺候。忽然那壹日把我兒丟了。我派人到處找遍了，並無下落，素日他並沒有歪邪之道，現在會沒了，我各處貼告白條，直到如今音信皆無，求聖僧慈悲慈悲，給占算占算，倒是怎麽壹段情節？”
和尚說：“妳不用著急，我知道今天三更至五更，我準把妳兒找回來，叫妳父子團圓。妳先擺酒咱們吃飯。”金好善壹聽，心中甚為喜悅，趕緊吩咐擺酒。家中擦抹桌案，把酒擺上，老員外陪著和尚吃飯。和尚吃著飯，偶然壹打冷戰，和尚說：“好東西，少時我就找妳去。”金好善說：“聖憎上哪找去？”和尚說：“妳不用管，我必給妳把兒子找回來。”吃飯完畢，和尚這才告辭，要去搭救金公子。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三回 金公子心迷美妖婦 濟長老慈心救好人
話說濟公禪師由金好善家中出來，壹直往北，走了有五六裏之遙，來到壹座石洞門首。和尚說：“開門來。”叫了兩聲，裏面並無人說話。
書中交代：這石洞內原本住著壹個精靈。原本金公子在莊上念書用功，他本是壹個書呆子，就知道念書，別無所好，每天念完了書，就在花園子看看花散散悶，活動活動。這天金公子在花園子遊玩，見天上星鬥滿天，皓月當空，自己出了莊子，就在莊子左右閑步，也不敢往遠處去。這天忽然心裏壹迷，往北走出來有壹裏多地，自己止住腳步，正在發楞，忽然由對面來了壹個四十多歲的仆婦，來至切近說：“金公子，我家主人叫我來請妳來了。”金公子壹看並不認識這仆婦，連忙問道：“妳家主人是誰呀？”仆婦說：“妳跟我去，壹見就知道了，不是外人是故友，都到齊了，凈等候金公子妳了。”
金公子壹想，也不知道是誰，跟著這仆婦就走。往前走了不遠，只見壹座廣亮大門，門內有幾個家人，就問仆婦說：“金公子來了麽？”仆婦說：“來了。”立刻帶領金公子往裏就走，金公子壹看這所房子甚為齊整，頗有大戶人家的樣子，金公子心中甚為納悶。仆婦帶著來到上面壹打簾子，金公子壹看，這屋中靠北墻有壹張俏頭案，擺設著各樣玩物，頭前壹張八仙桌，兩邊有椅子，上首椅子上坐著壹位千嬌百媚的女子，長得夠十成人才。頭上烏雲巧挽盤龍髻，耳墜竹葉梅的鉗子，戴著赤金的首飾，鬢邊斜戴壹朵桃紅海棠花。真稱得起眉舒柳葉，唇綻櫻桃，杏眼含情，香腮帶笑，梨花面，杏蕊腮，瑤池仙子，月殿嫦娥，不如也；身上穿著銀紅色的女衫，周身走金線掐金邊，上繡三藍的花朵，品藍縐綢的中衣，青緞子鑲褲腳，織金的花朵，淡青繪綢的汗中，上繡三藍的五福捧壽；足下真是窄小金蓮，二寸有余，不到三寸；大紅緞子花鞋，上繡金線鬥翅蜂，月白裹腳，綠紫腿帶，真是頭上腳下無壹不好。
兩旁壹邊站著四個丫環，金公子壹看壹楞。仆婦說：“這就是我家主人。”
這女子說：“金公子請坐，奴家乃玉皇大帝的女兒，我乃九天仙女。奉玉皇大帝之命，跟妳有壹段姻緣之分，我故此把妳請來。”金公子壹聽這話，他本是個書呆子，心中渺渺茫茫，如醉如癡壹般，說：“姑娘，妳跟我有金玉良緣，我得回去稟知母親。”姑娘說：“公子不必稟知母親，妳就在我這裏住著罷。”立刻吩咐仆婦擺酒，陪著金公子二人開懷暢飲。酒到十分，二人彼此俱有愛慕之心。金公子本是壹個書生，家中並未娶過親事，見姑娘十分美貌，人非草木，誰能無情？不由春心已動。女子斜瞇杏眼，慢閃秋波，見金公子果然長得面如傅粉，臉似桃花，目如朗星，眉似漆刷，鼻梁高聳，唇若丹霞，雙眉抱攏，玉面銀牙，正是俏麗的英雄，令人可愛。姑娘壹伸手拉住公子，二人眉目傳情，彼此攜手攬腕，進到裏面屋中。仆婦丫環早把臥具放開，二人上床寬衣解帶，共入羅幃。金公子如獲至寶壹般，軟玉溫香抱懷中，正是：
攜手攬腕入羅幃，含羞帶笑把燈吹。金針刺破桃花蕊，不敢高聲暗皺眉。
二人成其百年之好，夫妻二人千恩萬愛，金公子如醉如癡。雲雨已畢，夫妻安寢。金公子樂而忘返，終日夫妻二人食則同桌，寢則同榻，時刻行坐不離。
過了幾天，金公子忽想起家來了，自己壹想：“大約相離我家不遠，我何不到家瞧瞧父母，再回來呢？”想罷，自己由屋中出來，打算要回家。看看各門戶全都關著出不去，金公子就問手下從人說：“我怎麽出不去呀？我打算了回家瞧瞧再來。”手下人說：“妳要回家，得告訴我家主人，把妳送回去，妳自己不能回去。”金公子這天就說：“娘子，妳叫我家去瞧瞧行不行？”
女子說：“行，過兩天，我送妳回去，妳先別忙。”金公子被這女子迷住，也不能回家。今天外面和尚來了，濟公叫石洞門叫了兩聲，裏面沒人答話。
和尚用手壹指，石門就開了。和尚壹直來到裏面說：“借光借光，金公子在這裏沒有？他父親叫我找他來了。”金公子正同這女子在壹處吃酒，忽聽外面有人說話，聲音不熟，當時夫妻二人，出來壹看，原來是壹個窮和尚。女子壹瞧說：“好僧人，妳來此何幹？”和尚說：“好孽畜，妳無故興妖作怪，迷住人家的公子，盜取真陽，不知正務參修，拆散人家的父子。妳快把金公子交給我帶回去，我和尚有壹分好生之德，饒妳不死，如若不然，我和尚定要結果妳的性命。”這女子壹聽，氣往上沖，說：“好壹個窮和尚，妳敢前來拆散我的金玉良緣。”說著話壹張嘴就是壹口黑氣，照定和尚噴來，打算要用三千多年的內丹，將和尚噴倒。焉想到和尚用手壹指，這股氣就散了。
女子壹看，勃然大怒淤：“好和尚，焉敢破仙姑的法氣，待我用法寶取妳！”
立刻由兜囊掏出壹把小寶劍，也不過壹寸多長，能大能小，祭起來要斬和尚。
和尚用手壹指，這寶劍壹道黃光墜落於地。女子壹看真急了，當時由屋中拉出壹口寶劍，奔過來照定和尚劈頭就砍，要跟和尚壹死相拼，和尚說：“好孽畜，大概妳也不知道我和尚是誰！”伸手摘下僧帽，照她打去。金光繚繞，瑞氣千條，當時將她罩住。現了原形，乃是壹只大黃鼠狼。她原本有三千五百年道行，就在金公子那花園子裏住著，常見金公子在花前月下閑步，她早有愛慕之心。這天把金公子引到這洞裏來把公子迷住，今天被濟公將她拿住，現了原形。和尚說：“金公子妳看看，這就是妳的令正夫人！”金公子豁然大悟，嘆了壹聲，從前恩愛，至此成空；昔日風流，而今安在？凡人生在世，至親者莫如父子，至近者莫過夫妻。細思想芙蓉白面，盡是帶肉骷髏；美艷紅妝，即是殺人利刃；瓦磯玉筆，難寫空夢苦海；苦口良言，難解深思遐想。
雲雨時，不顧身軀；醒悟時，才知父母。金公子此時方才恍然明白過來。那黃鼠狼嗷嗷直叫，人有人言，獸有獸語，求聖僧長老饒命。和尚說：“我和尚有壹分好生之行，饒了妳，妳改不改？”黃鼠狼說：“這樣壹來打去了我五百年道行，我從此再不敢了。”和尚說：“妳既是改了，自己找深山去修煉，我和尚饒了妳。”這才把僧帽拿起來，黃鼠狼駕起風逃命去了。她這壹走，要趕奔五雲山找五雲老祖，下文書晃動聚妖幡，擺群妖五雲陣，要報今日之仇。這是後話不表。濟公把她放了，這些丫環也都是小妖變的，和尚說：“我也不肯傷害妳等，既能變化人身，都有幾百年的道行，不容易。妳等從此務正參修，後來方可以成正果，不可跟她學這樣胡鬧。”和尚把群妖趕散，這才帶領金公子出了山洞，回歸金家莊。來到家中，金好善壹見，說：“聖僧真救了我壹家人的命了！”父子見了面，金好善說：“兒呀，妳上哪去了？”
金公子就把從頭至尾的話壹學說，金員外壹聽說：“聖憎真乃活佛，要不是妳老人家來救他，我兒必被妖精害了。我夫婦壹心疼兒子，大略也活不成，總算妳老人家救了我壹家人的性命。”和尚說：“不要緊，小事壹段。總算妳家裏有德行，妳叫妳兒好好的用功讀書，將來必可以上進，顯名揚姓。”
金好善說：“兒呀，妳快到後面見見妳娘去罷。”金公子這才趕奔後面去，母子相見。金好善這裏吩咐擺酒，家人點頭，立刻擺上酒菜。金員外陪著和尚吃酒，吃完了，和尚就在廳房安歇。次日和尚起來，老員外又給和尚擺酒，正吃著飯，偶然和尚打了壹個冷戰，和尚壹按靈光，早已知曉，和尚說：“我要告辭，我有要緊的事。”老員外要送和尚銀子，和尚不要。立刻出了金家莊，和尚施展驗法，趕奔靈隱寺而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四回 歸靈隱師徒會面 四英雄無故遭屈
話說濟公禪師方來到靈隱寺，這裏方把千載長修放走，褚道緣正同孫道全師兄弟見面談話，各敘離別，只見濟公由外面進來，二人壹見說：“師父來了。”趕緊上前行禮。和尚說：“妳兩個人起來。”褚道緣說：“師父要早來壹步，正趕上壹個駝龍，在這裏攪鬧，已被我用雲光袋將他拿住，我不忍傷害他，又將他放了。”和尚說：“我知道。”孫道全說：“師父從哪裏回來？”和尚說：“我由常州府回來，我還有要緊的事，妳兩個人在廟裏住著罷，我來所為見見老和尚，我還得走。”褚道緣說：“師父有什麽要緊的事，這樣忙？”和尚嘆了壹聲，說；“別提了，只因妳小師兄悟禪到萬花山去拿邵華風，把聖教堂放火給燒了，惹下八魔跟我作對。我跟八魔定下約會，本月十五日，在金山寺見。八魔必擺魔火金光陣，我和尚這壹場魔火之災，不能不去。我要見老和尚還有要緊事，妳兩個人給我在廟裏看廟，千萬不可遠離。”孫道全、褚道緣二人點頭答應。和尚這才來到後面，壹見老方丈，口稱：“師父在上，弟子道濟參見師父。”
老方丈元空長老壹看，口念：“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道濟妳回來了，甚好，妳我師徒壹場，我有壹件事要托付妳。”和尚點頭說：“我知道，我就為這件事來的，妳老人家只管放心。我現在可還得走，我跟八魔定下約會，十五在金山寺見，我這場魔難，是脫不過的。完了事，是日我必到，決誤不了事。”老方丈說：“甚好，現在這裏還有壹件因果，妳也得辦。”濟公點頭說：“我知道。我走了，我要到臨安城去，順便訪幾個朋友。”說著話，濟公轉身往外趕奔，又囑咐孫道全二人好生看廟，不可遠去。褚道緣說：“師父不須再三屬咐。”濟公這才出了靈隱寺下山，進了錢塘關。正往前走，只見許多官人，押解著四輛囚車，往前走。裏面四個犯人，正是風裏雲煙雷鳴，聖手白猿陳亮，飛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馬兆熊，都帶著三大件手銬腳鐐。和尚壹看見，激靈靈打壹寒戰，伸手壹按靈光，早已察覺明白，口念：“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和尚看見，趕緊隱在壹旁，這四個人並沒看見濟公。
書中交代：這四個人因為什麽遭這樣官司呢？這內中有壹段緣故，正是天有不測風雲之象，人有旦夕禍福之事。只因當朝右班丞相羅本，有壹個兒子名叫羅聲遠，在雲南昭通府做知府。他有兩個愛妾，壹個叫無雙女杜彩秋，壹個叫賽楊妃李麗娘，兩個人都是生得千嬌百媚，萬種風流，羅聲遠愛如掌上明珠壹般。他本是酒色之徒，在昭通府自到任以來，刮盡地皮，做了六年知府，俸滿手中錢也夠足了，告了終養。他父親在當朝做丞相，壹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也是個貪官，家裏也不指他在外面做官，羅聲遠打算要回家納福，帶領手下從人仆婦丫環侍妾等，吩咐收拾駝輪騾駝車子輛，帶著保膘人滿載而歸，攜眷起程。道路上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這天來到鎮江府金沙嶺打了公館，住在店內。晚上天有三更時候，羅聲遠正同兩個愛妾剛吃完了酒要安歇，忽由房上跳下兒個賊人，各持鋼刀，壹聲喊嚷說：“我乃飛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馬兆熊、風裏雲煙雷嗚、聖手白猿陳亮是也！我等在外面行仁做義，殺貪官，斬惡霸，剪暴安良，偷不義之財，濟貧寒之家。只因妳在昭通府刮盡地皮銀錢，也不是好來的，我等特來搶妳。”
說著話把賽楊妃李麗娘、無雙女杜彩秋兩個愛妾搶出來，背著就走。家丁壹攔，把家丁保鏢人砍傷，搶去金銀衣服首飾珍珠細軟不少。羅聲遠把兩個心上的愛妾壹丟，如同摘去了心肝，急得如瘋如癡，遣家人就在鎮江府，呈報了劫財搶人，叫知府趕緊給辦這案。羅聲遠叫家人在這裏等候，他騎上炔馬就奔了京都，來到相府，壹見他父親羅本，羅聲遠放聲痛哭，羅本就問：“兒呀，有什麽事，就這樣悲痛？”羅聲遠就把兩個侍妾被賊人夜內搶去，賊人自道名姓的話，說了壹遍，又說，爹爹要不叫鎮江府把兩個愛妾找回來，我也活不成了。羅丞相壹聽，氣得顏色更變，說：“這還了得，好賊人，真乃大膽，竟敢欺負到我的頭上。”
連忙辦文書，劄飭鎮江府趕緊給拿賊人，找侍妾。鎮江府接著這套文書，自己壹想這案要辦不著，大概紗帽保不住，焉能惹得起羅丞相？知府真急了，張貼告示，如有人知道秦元亮等四個賊人的下落，送信者賞銀二百兩，如有人拿住送到當官，賞銀五百兩。飛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馬兆熊，二人自從前者由彌勒院回了家，永沒出來，自己看破了綠林道，打算在家裏安閑度歲月。
秦元亮有壹個內弟姓苗名配，原先家裏很有錢，由他父母壹死，他在外面吃喝嫖賭，無所不為，把壹分家業財產全花完了。後來找秦元亮借三十兩二十兩，秦元亮念其至親，壹借就給，給壹回，勸壹回，說他壹回。後來他自己就不肯張口多要了。十兩八兩，秦元亮還給。後來再要就是三兩二兩，直抽到三兩吊錢，拿了去就輸了，自己實沒臉常來了。雷鳴、陳亮自從完了官司，這天就去找秦元亮、馬兆熊，弟兄四個人在壹處盤桓，也無以為事。偏巧苗配又來找他姐丈要借銀錢，馬兆熊前者，就替秦元亮也給過好幾十兩銀子，他說，拿銀去做買賣，永不再來。今天見苗配又來了，馬兆熊本是個直心人。說：“苗配，妳真不要臉，我頭壹次給妳十五兩，第二次又是十兩，第三次又是十五兩，第四次又是五兩。妳說，自今以後改邪歸正，現在妳又來借錢了。就是妳姐丈也不能盡著妳輸去，今天我非得管教管教妳。”
秦元亮也要打他，只雷鳴、陳亮在旁邊勸著，說好說歹的，又給他兩吊錢叫他走了。焉想到這小子生起壞心，恩將仇報，自己壹想：“現在鎮江府貼賞格告示，拿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四人，如有人送信，賞銀二百兩，我何不去送信得二百銀子呢？”這小子哪管什麽傷天害理，只要錢到手就得，立刻來到鎮江府門首說：“辛苦。哪位該班？”值日班劉來說：“什麽事？”苗配說：“我來送信，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我知道這四個人的下落。”值日班說：“這話當真？”苗配說：“這還能假？”值日班叫人先看著苗配，劉來進去回話，當真知府這件事愁的了不得，劉來說：“稟大人，外面來了壹個送信人，知道秦元亮等四個人下落。”老爺壹聽說：“好。”立刻升堂，吩咐將送信人帶上來。苗配來到公堂壹跪，老爺說：“妳姓什麽？”苗配說：“小人姓苗叫苗配，我知道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這四個人，在金沙嶺做的案。我跟秦元亮是親戚，我可跟他們素日並無冤仇，皆因老爺貼告示，小人我恐怕他們犯了案，說我知情不舉，縱賊逃脫之罪，小人故此前來送信。”
知府說：“好，只要這話是真，現在哪裏，我派人將他四個人拿來，我必賞妳二百銀子。”苗配說：“老爺要派人拿去，須多調官兵，這四個人現在秦家莊路北大門，恐怕人少拿不了。”這小子把四個告發了，秦元亮眾人要知道他賣的，豈能饒他。苗配壹想，莫如壹狠二毒三絕計，叫他們打了官司，我得二百銀子包個美人，吃喝玩樂，故此說，叫老爺多派人。知府說：“怎麽還得多派人呢？”苗配說：“這四個人能為很大，人少決拿不了，拿漏了再拿可就難了。”知府壹聽說：“好。”吩咐暫把苗配押起來，立刻調城守營二百官兵，本衙門壹百名快手，大班頭陳永、李秦帶領三百人，當時來到秦元亮門首，把宅子就圍了。上前壹打門，家人出來壹看說：“找準？”陳頭說：“找秦爺、馬爺、雷爺、陳爺，四位面見有話說。”家人進去回稟，這四個人尚在睡裏夢裏，居心無愧，立刻壹齊出來，秦元亮說：“眾班頭什麽事？”陳永說：“妳們四位的事犯了。”四個人壹驚，說：“什麽事犯了？”
陳永說：“妳們自己做的事還用問！”“嘩啦”壹抖鐵鏈，就把四個人鎖上。
不知四個人這場官司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五回 辨曲直忠良施惻隱 派鏢丁私訪被害情
話說鎮江府的班頭將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四個人鎖上，這四個人也不敢拒捕，只可跟著，壹同來到鎮江府衙門。先把四個人押在班房，原辦進去壹回話，知府立刻升堂，壯皂快三班喝喊堂威，知府吩咐：“將賊人帶上來。”官人押著四個人在裏走，說：“金沙嶺店中明火執仗，搶奪財物，殺死家丁，搶去卸任官長的侍妾，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四個人告進。”
這四個人壹聽這話，嚇得顏色更變，四個人在堂下壹跪，知府壹拍驚堂木說：“妳四個人姓什麽？叫什麽？”秦元亮等各自回話報名。知府說：“秦元亮，妳等在金沙嶺店中搶去羅大老爺的侍妾，殺死家丁，搶去金銀財物，同夥辦事壹共有幾個人？快說實話！免得本府三推六問，那時妳等皮肉受苦，也得招認。”秦元亮四人跪上半步，向上叩頭說：“老爺在上，小人等原系安善良民，守分度日，素日以保鏢為業。老爺說金沙嶺明火執仗殺人，這些事小人等壹概不知。我等從來並未作過犯法之事，求老爺筆下超生，小人等實在冤屈。”知府壹聽說：“妳們這些人，必是久慣做賊，在本府公堂之上，尚敢狡展。大概抄手問事，萬不肯應，來，給我拉下去打！”秦元亮說：“老爺暫息雷霆之怒，小人等有下情告稟。說小人等明火執仗，何為憑據？老爺要用嚴刑苦拷，叫我等認謀反大逆，我等受刑不過，也得招認。求老爺明鏡高懸。”知府說：“妳等在店中搶劫，羅老爺報告，說妳等自道的姓名，此時妳等還敢狡展？”
陳亮說：“老爺明鑒。小人等要真在金沙嶺做案，我等焉能還自道名姓？老爺想情，這必是賊人跟我等有仇，冒充我等的姓名。小人在鎮江府住居多年，老爺不信，問臺下官人，我等要要在本地有案，老爺臺下官人早就把我們辦了。”知府壹想這件事，莫若先行文書報與羅相，聽羅相的回文，再作道理。想罷，這才吩咐：“把四個人先釘鐐入獄。”壹面賞了苗配二百銀子發放，即派師爺辦了壹套文書，咨送到京，說明現在辦著了四個人，尚未取供，請示相爺的回諭。羅相壹想管他是與不是，叫知府派人押進京來，就地正法，可以振作振作，以後省得再有賊人欺負我兒子。想罷立刻給知府壹套文書，叫鎮江府將四個賊人押到京來，交刑部按律治罪。
知府接著文書，立刻派人傳兩個解差，十個快手，打造四輛木籠囚車，將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解到京來，有壹套咨文，壹並交到刑部。方才來到臨安城，正遇見濟公，濟公旁邊壹閃，看了半天，和尚這才過去。雷鳴、陳亮壹看見濟公，陳亮說：“師父，妳老人家得想法於救我們。”和尚說：“妳等遭這樣大禍，我和尚暫時也沒工夫。妳等幾個人不用害怕，到了刑部再說，吉人自有天相。”和尚說罷，竟自去了。眾解差押解四個人來到刑部，把文書差事交到。值日班把差事留下，將文書遞上去，刑部正堂陸大人壹看，立刻升堂，官人把雷鳴、陳亮帶上去，陸大人壹問，這四個人仍然實話實說。
陸大人壹看，這文書與四個人的口供不符。這位陸大人本是壹位清官，自為官以來，兩袖清風，愛民如子。壹問雷鳴、陳亮四個人，在金沙嶺搶羅老爺的侍妾財物，殺死家丁，同夥辦事共有幾個人，陳亮說：“回稟大人，小人等在鎮江府住居有年，原系安分守己，並未做犯法之事。金沙嶺的事，小人等壹概不知，求大人這輩為官，輩輩為官。大人想情，我等要去搶劫，焉能自道名姓，留下禍根？這必是賊人跟我等有仇，他等做案陷害我等。求大人筆下超生。”陸大人壹想，這其中定有緣故。立刻吩咐先把四個人入了獄，隨後坐轎去拜羅丞相請見。羅聲遠把陸大人請進來，坐下壹談話，陸大人說：“現在鎮江府解了四個賊來，我壹訊供，看這幾個人大概不實。少大人當初在金沙嶺被搶的那壹天，可曾記得賊人的模樣？”羅聲遠說：“我也記不甚清。有壹個穿青皂褂黑臉的，有壹個穿白帶素白臉的，有壹個黃臉的，余者我就渺茫了。”陸大人壹聽說：“這就不對了，這四個人沒有黑臉的。秦元亮是紅臉，馬兆熊是青臉，雷鳴是藍臉紅胡子，陳亮是白臉，大概這四個人必屈在。”
羅聲遠說：“誰管他屈在不屈在，他等情屈命不屈。大人把他們正了法，振作振作，以驚賊人之膽。要不然大員子弟在外省做官，有錢就不用回來了。”陸大人壹聽，話有點不通情理，也不肯深往下說，自己告辭，回來坐在書房，思想此事。真要用嚴刑苦拷，叫這四個招了，就是四條人命，做官者關乎德行陰騭，放是不能無故的放了，官事辦不下去。越思越想，沈吟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主意，立刻吩咐家人去把二位看家護院的請來，家人點頭，去不多時，把二位護院的師傅帶到書房。這二位護院的，原本是江北賀蘭山的人，在九傑八雄之內很有能為，在陸大人家多年，壹位姓華名元誌，綽號燕子風飛腿華元誌，壹位叫樂九州神行武定芳。兩個人來到書房行禮，說：“大人呼喚我二人有什麽事？”陸大人說：“二位教師，素日本部院待妳等如何？”華元誌說：“大人待我等甚厚，大人有什麽事，只管吩咐，我二人萬死不辭。”
陸大人說：“既然如是，我這裏現在收了四般差事，在金沙嶺搶去羅公於的侍妾金銀，賊人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現在這四個人據我看冤屈，羅相要把這幾個人糊裏糊塗的殺了，本部院我不能做這虧心事，放又不能，此時也不能再給鎮江府行文書，叫他辦這案，已然他算把這案的人交來。我這衙門專管刑事，手下人也沒有久慣辦案之人，我派妳二人到鎮江府去覓訪此案，如能把真盜犯訪著，我給妳二人辦壹套公文，不拘州府縣可以會合本地面文武官員，幫妳等捉拿賊人。如能把賊人辦來，頭壹則救這四個人的命，再說本部堂也有名，也是壹件德行事。給妳二人壹百銀子盤費，就煩妳二人辛苦壹場。”華元誌、武定芳說：“大人既是吩咐，我二人遵命，明天就起身。”
陸大人立刻給辦了壹角文書，用了關防，次日二位英雄領了壹百銀子，換上衣服，各帶兵器。華元誌是穿藍翠褂壯士打扮，武定芳穿白素緞，二人衣服鮮明。各帶夜行衣包，在陸大人跟前告辭。出了京都，順大路趕奔鎮江府，道路上尋蹤探跡，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這天已到鎮江府地面。偏巧錯過了鎮店，天已黑了，上不靠村，下不靠店，二人往前走進了壹座山口，見遠遠的壹片松林，似有住戶人家，來至切近壹看，原來是壹座古廟。這座廟還不小，二人壹想庵觀寺院過路的茶園，找不著鎮店，可以廟中借宿壹宵，討點齋飯，臨走多給香資，亦未為不可。武定芳說：“大哥，妳我就在這廟裏借宿罷。”華元誌說：“也好。”二人這才上前叫門，工夫不大，只見由裏面出來壹個人有三十多歲，兩道粗眉毛，壹雙圓眼睛，鸚鼻子，尖下巴，兩腮無肉，身穿，白布褂褲，白襪青鞋，仿佛像火工道人的樣子。華元誌趕緊舉手抱拳，說：“辛苦辛苦。”這人說：“二人找誰？”
華元誌說：“我二人原本是遠方來的，今天越過了鎮店，行到此處，也不知這廟內是和尚是老道，望乞尊駕給回稟壹聲，我二人要在此借宿壹宵，廟中有齋飯，我二人刀擾壹頓，明天香資多付。”這人說：“原來二位是遠方來的要借宿，這件事我可不敢自主，我得到裏面回稟我家方丈去。”華元誌說：“好。”這人轉身進去，工夫不大，由裏面出來說：“二位請罷。”華元誌武定芳二人，這才往裏趕奔。焉想到今天壹進這座廟，身入龍潭虎穴中。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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