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訓的繪畫題材多表現隱逸生活,然而他的畫風精麗嚴謹,以金碧青綠的濃重手法創作山水畫,可謂獨樹一幟。(頂圖為其《江帆樓閣圖》江面上的小局部)

他的山水畫能靈活地勾畫出丘壑樹石的多種變化,法度謹細、意境幽深,加上筆力剛勁有力、色彩又講究多層次的變化,表現青綠山水的風采意境可說已趨完美,無愧「國朝山水第一」這個稱譽。

北宋時御藏李思訓的畫還相當多,《宣和畫譜》記載有十幾幅,惜今人不得見。現有藏於台灣國立故宮博物院的《江帆樓閣圖》傳為李思訓之畫,但是不見於《宣和畫譜》的記載。《江帆樓閣圖》構圖和樹石與隋展子虔《游春圖》相似,畫上鈐有「緝熙殿寶」的南宋內府藏印。有這麼一說,說其可能是北宋時的模本。

清代安岐則認為「的確是唐畫無疑,宜命為真跡」。他說,《江帆樓閣圖》「傅色古豔,筆墨超軼,雖千里之遠不能辨其青綠朱墨,傳經久遠,深透絹背,有入木三分之妙,的確是唐畫無疑,宜命為真跡」。

【唐 李思訓《江帆樓閣圖》,台灣 國立故宮博物院 提供 。】

《江帆樓閣圖》欣賞

表現筆法

《江帆樓閣圖》的表現手法,是忠於原物的工筆法。山石用筆勁簡,不見皴法,只勾了輪廓和分出層次,其餘的都交給色彩去呈現。這時石青石綠就有機會一顯身手,創造特色了。

畫家施染石青石綠是有自己的一套規範的,一般山岩都在上好了以赭石(或其它色調)為主調的顏料之後,才在岩塊上抹一帶石綠或石青,但也不是逢石必抹,畫家需審情度勢衡量其必要性才下筆的。

青綠山水金碧輝煌的技法

在青綠的峰巖間和山石輪廓勾勒金線,是北宗常見的技法之一。《江帆樓閣圖》這幅畫的建築物、風帆、山體輪廓等景物也大都如此,先勾淡墨再以金線勾描,少數山岩直接以泥金敷染。而滿江的水紋也都勾繪著細細的金線,勻稱的弧線泛著夕日金波,畫面因而顯得金光閃閃,金碧輝煌。

在泥金和金線的巧妙運作下,《江帆樓閣圖》已將山野逸趣與殿宇的富麗完美地結合,既具有華美的裝飾意味,又保有雄偉不凡的氣勢。 

【唐 李思訓《江帆樓閣圖》,台灣 國立故宮博物院 提供 。】

松與樹的表現 含蓄煥發

【唐 李思訓《江帆樓閣圖》,台灣 國立故宮博物院 提供 。】

此畫的中心是幾棵高大的古松,主幹沒加皴法,以敷染方式層層叠染出瘦勁的仿若鐵鑄的主幹體。松葉則先以調了白粉(或直接用三綠)的石綠直接點染,乾後再以淡墨略略勾出松針。重點在於取三綠的亮麗感;也展現松葉一叢叢像無數飛天羽翼,振翅欲飛。然後,再把古松群安排在畫幅中央最顯眼的地方,就這樣,這古松群帶給整幅畫自內而外的神采,使得畫中有一種掩蓋不住的內蘊活力,既含蓄又光采煥發。

其它雜樹則是杈枒交織,盤根錯節,蒼蒼鬱鬱。枝葉用雙勾手法細緻地勾出,滿樹的花朵果實也心閒氣定地耐心勾畫,這些雜樹看來高下錯落,千姿百態。而其下的山岩也以類似的多層次結構來呈現,畫面因此能狀山水之貌而氣勢無窮。

李思訓的《江帆樓閣圖》以大斜角的構圖,從左上直奔右下,山岩、江水切割得非常清楚,緊接著在右下角還迂迴出一個之字形岬角,引進了一方粼粼江水,環繞以平緩岸石,描繪出江岸無比富麗的景色。近處是略帶青翠的丘壑,起伏的丘壑上長著各色豐茂的樹木;中段是高大的古松林,林中有若隱若現的青瓦朱廊。騎驢旅人、訪客點綴於庭園、廊殿和山徑之中;而畫面的上半部,遠處是浩渺的江水,風帆數片,漂浮在波紋粼粼的水面,展現空闊而幽渺無垠之感,結合岸邊丘壑上豐富的植物生態,整幅畫有著一種雄厚綿延的博大氣象。

蘊蓄動力 彷彿會動的畫

現代有所謂的動畫,可是大家知道嗎?一千多年前李思訓的《江帆樓閣圖》比這更先進,無需借助外力,整幅畫彷彿蘊蓄著內在的動力,畫中很多東西似乎都是活的,都在由內而外自發性地緩緩運動著。讓我們一齊看看是否真是這樣 ?

【唐 李思訓《江帆樓閣圖》,台灣 國立故宮博物院 提供 。】

遠處,浩瀚的江水正蕩漾著,幾片風帆漂搖於萬頃波光之上;近處,江岸邊,錯落有致的桃、古松、竹等鬱鬱蔥蔥,隨風而動;其它生長在岩縫的雜樹也一樣,風一來就搖晃。它們還以姿態取勝,枝椏穿過來岔過去,造型本身就動感十足。

特別是占有畫面中央明顯位置的老松,叢叢敷以石綠的松葉,像振翅欲飛的群鳥之羽翼,無數的羽翼正在拍打、鼓動著,無形中,帶動整幅畫彷彿也活了起來、動了起來。另外,這些粉綠而吸睛的美麗翅膀在不歇止的拍動中,和整體大水域浩渺的波紋互為呼應,波濤映襯松濤,世紀混聲大合唱於焉響起……。千年而不止。

那不動的岩石呢?畫家把岩石的外形和岩石的層次、肌理都以「雲頭皴」來勾繪,岩石的走向又忽左忽右,使這個已營造出完善空間的岩岸,在有意無意中,形成整體連帶,整幅畫仿彿非觸動人心不可地緩緩地動了起來。

【唐 李思訓《江帆樓閣圖》,台灣 國立故宮博物院 提供 。】

您能說它不是活的?比動畫更生動的一幅山水畫嗎?

歷代評價《江帆樓閣圖》

明代文徵明:其慎重縝密,自然有大家體段,無一毫塵俗氣,藝林中有千里,如山中有崑崙。

唐代張彥遠:山水之變,始於吳(道子),成於李思訓、李昭道。

五代荊浩:李將軍理深思遠,筆跡甚精,雖巧而華,大虧墨彩。

明代徐沁《明畫錄》:「自唐以來,畫學與禪宗並盛,山水一派亦分為南北兩宗。北宗首推李思訓昭道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