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莫札特的音樂可以增長智力，巴赫的曲調能使乳牛分泌香甜汁液；而在中國古代，曾有一首曲子拯救了萬千生靈。
帝堯端坐在房中，輕撫琴弦。
他的面容祥和而莊重，看去似雲彩一般絢麗，又像太陽那麼溫暖。他的心一直如此純凈，從來沒有一己之私，念念皆在萬民。
帝堯虔敬地彈奏着，每次手指都是輕觸即過，唯恐半絲雜慮污染了琴聲。忽然，如雨的鮮花自空中綻放、飄舞，一位光耀無比的神靈出現了，祂靜靜聆聽着帝堯的琴曲，面上動容！
「人君呀，你的道德真是美好，你的思慮純凈光明。讓我告訴你一個重要的訊息，上天即將降下洪水，清理敗壞的人世，你快帶着子民逃離吧！」（注1）帝堯拜謝神祇，不敢怠慢，立即警示百姓，整理行裝，躲避劫難。
帝堯（圖片：〔宋〕馬麟繪，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帝堯一向愛民如子，百姓即便將信將疑，也沒有人不願追隨他遠行。人們離開了家鄉，跋山涉水，歷經長長的路途，抵達昆崙山腳一層一層往上爬。就在登上頂峰的那一刻，暴雨滂沱而下，大地迅即被洪水淹沒，連稍低的山陵都沒能倖免，⋯⋯帝堯與其子民存活了下來。
「神啊，感謝您的警示！」帝堯率領百姓匍匐下拜，虔敬謝天。
這首開啟了天人之間溝通的琴曲，從此就叫做〈神人暢〉。
〈神人暢〉是古琴名曲，「暢」，是和諧、美好，合天道而通達之意（注2）。這是一首充滿了修煉內涵的樂曲，全曲只用了五根琴弦彈奏，亦可見其年代古老，遠在七弦琴創製之前。
〈神人暢〉相當特別的是將所有徽位的泛音都彈奏到了。泛音，又被稱為「天音」，古琴中有泛音、散音、按音三種音色，分別對應天、地、人。清靈的音聲，彷彿從天外傳來神對人的叮嚀，神人交感，天人合一。
除了大量使用泛音，〈神人暢〉還用了許多徽外音。古琴有13個徽位，對應一年12個月份加上潤月。徽外，如同世外的時空，人超離了塵俗，又似神之無所不在。
古琴（圖片：CharlieHuang/維基，CC BY-SA 3.0）
世界各地皆有紀錄留傳，上古時期，滅世洪水毀滅人類，許多悠久的文明都從此消失了，唯獨中國卻整族存活了下來。各民族都有關於神警示善人的傳說，卻都因群體的道德過於敗壞，無法成為合格的神選之子，最後只得幾人逃生。帝堯，不僅個人品德高尚，更影響他的子民思維淳善，成為合格的神選者，集體渡過劫難，後世故稱堯為聖君。
洪水過後，帝堯帶領百姓重建家園；他住在草屋內，喝着野菜湯，每日勤奮工作，連屋頂茅草都沒修剪過；夏天就穿葛藤織成的粗衣，冬天披着獸皮，與百姓同甘共苦（注3）。
帝堯以人民的苦痛為自己的苦痛，他說：「如果有一個人挨餓，就是我餓了他；如果有一個人受凍，就是我凍了他；如果有一個人犯罪，就是我沒教好害了他。」（注4）
帝堯建立的國家，國號為唐。「唐」，正是傳天地大言，廣正無私，道德至大的意思（5）。
帝堯過世後，百姓就像失去了父母，長達三年沒有人演奏樂歌。〈神人暢〉這首曲子卻完整地留傳到今天，在那古樸、渺遠，又神秘的琴音中，娓娓訴說著一個偉大，富有警惕意味的聖王事迹：人們相信神諭，選擇追隨仁善的國君，最終走進新紀元。
註：
1. 謝希逸《琴論》曰：「〈神人暢〉，唐堯所作。堯彈琴，神降其室，故有此弄。 」
南朝《古今樂錄》：「堯郊天地，祭神座上有響，誨堯曰：水方至為害，命子救之。堯乃作歌。」
2. 《風俗通義》卷六：「其道行和樂而作者，命其曲曰暢。暢者，言其道之美暢，猶不敢自安，不驕不溢，好禮不以暢其意也。其遇閉塞憂愁而作者，命其曲曰操。操者，言遇災遭害，因厄窮迫，雖怨恨失意，猶守禮義，不懼不懾，樂道而不失其操者也。 」
宋朱長文《琴史‧帝堯》篇：「舊傳堯有〈神人暢〉，古之琴曲。和樂而作者，命之曰暢，達則兼濟天下之謂也；憂愁而作者，命之曰操，窮則獨善其身之謂也。」
3.《韓非子‧五蠹》：「堯之王天下也，茅茨不翦，采椽不斲，糲粢之食，藜藿之羹，冬日麑裘，夏日葛衣，雖監門之服養，不虧於此矣。」
4.《說苑‧君道》：「存心於天下，加志於窮民。痛百姓之罹罪，憂眾生之不遂也。有一民飢則曰，此我飢之也；有一人寒則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則曰，此我陷之也。」
5.《說文解字》：「唐，大言也。」《白虎通‧號》：「唐、虞皆號也。唐，蕩蕩也，蕩蕩者，道德至大之貌也。虞者，樂也，言天下有道，人皆樂也。」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