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界連續爆雷 瀕臨系統性崩潰？

各位朋友 大家好 歡迎收看《傑森視角》 我不知道現在看這個節目的朋友中 有多少人能意識到目前全球金融系統 正處於一個多麼危險的境地 為了讓大家有個感性認識 我還是以講述事實為主 我們從近期震驚世界的 金融界的一場強制包辦婚姻講起 回顧一個美籍亞裔投資人如何通過對賭協議 開啟一家百年銀行的衰落 展望這場包辦婚姻引發的衝擊波 擊中的一個價值2750億美元的目標 我希望用講故事的方式 讓大家對當今世界金融體係為啥在顫抖 有個感性認識 最近 我已經數不過來 有多少歐美政要在向世界宣稱： 歐美銀行系統是穩定的 從3月20日之後的4天內 歐洲央行管理委員會的成員維斯科 美聯儲主席鮑威爾 荷蘭首相呂特 和德國總理肖爾茨 都出來就銀行系統的穩定性發表講話 他們反復向世界承諾歐美銀行系統的穩定性 為什麼？ 大家應該還記得 3月12日那個週末 美國矽谷銀行（SVB）和簽名銀行（signature bank）相繼倒閉 3月13日 美國總統拜登發表講話說： 美國的“銀行系統是安全的” 同日 法國經濟部長和法國央行相繼宣稱 美國的銀行倒閉對歐洲機構不構成傳染風險 3月16日 美國財政部長耶倫對美國國會強調 美國銀行系統 "仍然健康" 其中 最具戲劇性的是3月15日 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FINMA）和瑞士國家銀行（Swiss National Bank） 高調發布了一個聯合聲明 強調： 美國某些銀行的問題 沒有對瑞士金融市場構成直接的傳染風險！ 結果如何？ 4天后 3月19日 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和瑞士國家銀行卻出面 強行主導了一場震驚世界的包辦婚姻 讓瑞士第一大銀行 瑞士聯合銀行（Union Bank of Switzerland UBS） 我們下面簡稱瑞銀 以垃圾收購價強行吞併了瑞士第二大銀行 瑞士信貸（Credit Suisse） 我們下面簡稱瑞信 這家被吞併的瑞士信貸集團 也就是瑞信 就是我們今天故事的第一主人公 這個1856年在瑞士成立的銀行 在世界金融界可是一個如雷貫耳的響噹噹的人物 它的總部設在瑞士的蘇黎世 在世界各地的金融中心都設有辦事處 是一個全球性的投資銀行和金融服務公司 截止2022年底 瑞信管理的資產總量有近1.5萬億美元 說這是一場強制的包辦婚姻 原因是 這個兼併的雙方 瑞銀和瑞信 內心對這筆交易都不情願 那麼瑞士政府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強人所難呢？ 簡單的回答： 因為瑞士和世界都無法承受瑞信崩潰的可怕後果 對世界而言 瑞信不能崩潰 負責監測全球金融體系的國際機構 金融穩定委員會（FSB） 在全世界範圍 把30家銀行定義為具有全球系統重要性的銀行 這30家銀行中的任何一家銀行破產 都可能引發世界金融體系的崩潰 瑞信就是這30家之一 對瑞士而言 瑞信更不能崩潰 瑞士以銀行業聞名世界 銀行業在瑞士的成功不是一個偶然現象 有著中立的立國理念 富足自律的高素質國民 民主清廉法治的政治體系 他們用數百年的歷史 精心打造出一個紛繁歐洲大陸的伊甸園的國際形象 這個國際形像給瑞士 特別是給瑞士的銀行業 帶來了巨大的成功 上百年來 瑞士的銀行被世界投資人 當作一個穩定的全球避風港 因此 在瑞士這個彈丸小國 卻發展出了一個為世界財富服務的國際化銀行金融系統 這個國際化的銀行體系 同時給瑞士帶來了一個用最輕鬆和低能耗的方式 獲取大量世界財富的途徑 瑞士銀行系統規模有多大？ 它是瑞士本身GDP的五倍 瑞信是瑞士第二大銀行 瑞信如果崩潰了 對世界是一個too big to fail (大到倒不得) 的問題 對瑞士還是一個 too big to save （大到救不了）的問題 而且 瑞信這個有著167年曆史的銀行 就是瑞士銀行業的代表和縮影 100多年前 瑞信的成立 就是為瑞士的鐵路系統的發展提供資金 隨後 它又出資幫助建立了瑞士的電網 和歐洲的鐵路系統 所以瑞信的成長歷史 就是現代瑞士的成長歷史 如果瑞信崩塌 瑞士銀行業上百年的精心營造的形象 也將隨之崩塌 這對瑞士來說 幾乎成為事關國家存亡的問題 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3月16日 在瑞士政府看到瑞信的崩潰已成定局時 他們知道他們必須立刻出手 用一個賭上整個瑞士的本錢 謀求的一個萬無一失的挽救瑞信的方案 瑞士第一大銀行 瑞銀集團(UBS Group)的董事長凱萊赫（Colm Kelleher）的電話 一大早就突然響起來 拿起電話 電話那邊是瑞士政府中 經濟和金融界最重量級的三個人物： 瑞士財政部長凱勒-祖特爾(Karin Keller-Sutter)、 央行行長喬丹(Thomas Jordan) 和金融監管機構負責人安斯塔德（Marlene Amstad） 凱萊赫雖然剛剛接管瑞銀集團一年 但是這個在世界金融界 摸爬滾打了一生的摩根斯坦利前總裁 立刻就意識到他最擔心的事情要發生了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 這三位瑞士金融界頂級官員 以瑞士人特有的內斂的說話方式 禮貌的建議凱萊赫考慮收購瑞信 並說 擺在凱萊赫面前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廉價收購瑞信 挽救瑞信災難性崩塌的命運 另一個是讓瑞信進入一個曠日持久的崩塌模式 同時把瑞士的國家信譽和世界金融體係都搭進去 凱萊赫知道這個建議其實不是建議 而是來自瑞士政府的懇求和命令 同時 所謂的兩個選擇 也只是在明確告訴他 你只有一個選擇 就是接受瑞士政府的建議 吞併瑞信 而且 吞併必須在3月19日這個週末結束前完成 3月20日 一旦金融市場再次開市 一切都會晚了 但是要吞併瑞信 凱萊赫要面對的首要問題就是 他給瑞信出一個什麼樣的買價合適 瑞信是一個龐大的 蔓延全球的金融帝國 他資產負債表上有著上萬億美元的資產 這其中多少是真金白銀 有多少是一眼看不到底的債務黑洞 可能連瑞士政府和瑞信自己都不一定清楚 讓瑞銀這個瑞信的老對手在兩天內摸清 而且這一切必須在周末的一兩天完成 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實現的使命 凱萊赫很清楚 瑞士政府就是絕望中 逼迫他用瑞銀的未來作為賭注 進行一場豪賭 瑞信這個世界級銀行 到底是如何落到了這樣一個淒慘的境地的？ 最近的導火索就來自兩個英語單詞 3月15日 一個金融會議在沙特首都利雅得舉行 沙特國家銀行董事長在會議期間 接受電視採訪時 被問到會不會進一步投資瑞信銀行時 沙特國家銀行董事長的回答 用了兩個英文單詞： “Abosolutely Not” 中文意思是“絕對不可能” 這話可不得了 沙特國家銀行是瑞信的第一大股東 擁有瑞信9.9%的股權 在2022年11月 在全世界對瑞信都不信任的情況下 它還以每股3.82法郎的價格 給瑞信注入了15億美元 來支持瑞信 3月15日 當時的國際金融市場剛剛經歷了一個恐怖的周末 兩家美國有規模的銀行在兩天內接連倒閉 恐慌讓世界投資人在全球範圍 搜索下一個有危險的銀行是誰 現在一看 什麼？ 連瑞信的白馬王子 沙特國家銀行都表示 不會再出資支持瑞信了 原本就讓人不放心的瑞信銀行 這一下就成一個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燙手山芋 股票狂跌還是小事 大量瑞信的客戶 開始把投資從瑞信轉出去的擠兌出現了 這才真正是要瑞信的命的事情 同在利雅得參加會議的瑞信董事長萊曼（Axel Lehmann） 聽到沙特國家銀行董事長的說法 當時臉都嚇白了 一言不發 立刻飛回瑞士蘇黎世 直接衝進瑞士央行行長的辦公室 懇求瑞士央行出面救助 瑞士央行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不但答應發布一個安撫人心的公告 而且願意給瑞信提供資金和流動性援助 這就是我們前面提到的 瑞士金融監管局和央行在3月15日 高調發布的那個安民告示的背景 3月15日晚上 瑞信就從瑞士央行獲得了超過500億美元的流動性額度 但是 成了驚弓之鳥的國際投資人 並沒有買瑞士央行的帳 在3月16日 繼續大量從瑞信銀行提取存款 這時 瑞士政府已經清楚意識到： 瑞信銀行已經救不下來了 瑞士財政部長發表聲明 繼續安撫人心 表示瑞士政府會給瑞信提供 1,500億美元的額外流動資金 但是 瑞士政府這樣做的唯一目的 就是讓瑞信能撐過週四和周五兩天 撐到週末 他們認為唯一的長期解決方案 就是讓瑞銀在周末完成對瑞信的吞併 講到這裡 我們就回到了前面提到的 瑞士政府金融三巨頭 一早給瑞銀董事長凱萊赫打電話的那個情節 接到瑞士政府要求收購瑞信的懇求後 凱萊赫的瑞銀團隊迅速展開了行動 凱萊赫的前任 瑞銀前董事長韋伯(Axel Weber)在任時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 居然當時就搞了一個 瑞銀-瑞信合併的藍圖 這個藍圖可算是救了瑞銀團隊 到3月18日週六晚上 在凱萊赫吃晚餐時 收到了他的團隊發給他的一個收購價 10億美元 於是 凱萊赫給瑞信董事長萊曼打了一個電話 把瑞銀的報價告訴了瑞信 萊曼一听就傻眼了 無論如何 瑞信現在帳面資產還有上萬億美元 出價10億 收破爛價也比這高呀！ 瑞信董事長萊曼知道自己現在 是沒有資格表達憤怒的 只好把瑞信股東搬出來作為藉口 說這個報價 股東肯定反這個吞併計劃 因為 這比去年11月沙特國家銀行 投資瑞信十分之一股權的價格還低很多 而且 瑞信四分之一的股份 是由三家中東投資機構持有的 瑞士政府可真是絕了 立刻想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幾個相關政府部門的官員現場討論 竟然現場起草和通過了一項新的法規 允許這筆兼併交易 在沒有股東投票的情況下通過 然後 一名瑞士政府官員 現場向瑞信的高管宣讀了這項新法規 然後告訴瑞信： 好了 現在你們不用擔心法律問題了 可以專心和瑞銀簽署合併協議了 與此同時 瑞士政府要求瑞銀兼併瑞信的消息 中東的那些瑞信大股東也知道了 眼看他們投資瑞信數十億的資金就要打水漂了 估計沙特國家銀行的董事長腸子都要悔青了 “我怎麼就那麼嘴賤 在電視上玩那個貧嘴幹啥？ ！ ” 這世界上也沒有賣後悔藥的 經過反复煎熬和思考後 週日上午 這些中東的股東 給瑞信董事會提出了他們最後的建議： 他們願意再割肉 向瑞信銀行再注入50億美元 用來保持瑞信的穩定 50億美元 這已經是這些中東股東能割的最大的一塊肉了 但是 這個數字 對遭遇客戶擠兌的瑞信來說 其實是杯水車薪 所以 當瑞信的董事長萊曼興沖衝給瑞士財政部長打電話 說：中東那些財主們又願意給我們投資了！ 但是 瑞士財政部長 這時對這個消息已經毫無興趣了 就回了一句話： 你還是專心準備被瑞銀收購吧 這是瑞信唯一的選擇 然後就直接掛了萊曼的電話 但是 面對10億美元的出價 瑞信董事會真是感覺 瑞銀是欺人太甚 擺出一副寧為玉碎 不為瓦全的架勢 堅決反對這個收購價 眼看距離3月19日發表收購聲明 只剩下幾個小時了 瑞士官員不得不轉過身來 對瑞銀這邊說： 你們能不能努把力 把價錢往上提一提 有什麼困難 瑞士政府這邊盡量解決 於是在3月19日下午很晚的時候 瑞銀終於同意以32億美元收購瑞信 這個價格還不到瑞信3月17日週五收市時 市值的一半 就是這樣的價格 還是瑞銀在瑞士政府給出了多項優惠保證的條件下 才同意出的 瑞士政府給瑞銀的優惠條件包括： 瑞銀能從瑞士央行 獲得超過2,000億美元的流動性額度保證； 瑞士政府會給瑞銀提供超過90億美元的擔保 來填補未來可能的損失； 更重要的是 瑞士監管機構將從瑞信的帳面上 註銷一批價值170億美元的高風險瑞信債券 正是這個操作 瑞士給整個歐洲金融系統背後狠狠的捅了一刀 對此 我們下面會進一步解釋 3月19日晚上 瑞銀董事長凱萊赫發表聲明 宣布瑞銀正式收購瑞信 在瑞士政府的強力介入下 瑞信以賣身的方式 終於躲過了一個災難性的崩潰 但是 瑞士最大的兩個銀行兼併 讓瑞士的銀行業從兩條腿走路 變成了一條粗腿蹦躂的狀態 合併後的瑞銀資產負債表 總計相當於瑞士全國GDP的兩倍 Too big to fail (大到倒不得) 和 too big to save （大到救不了）的問題 對世界 對瑞士都將變得更加嚴重 聊到這裡 可能又有朋友會好奇 瑞信也是一個167年的的國際大銀行 經歷過那麼多風風雨雨 就連2008年的全球經濟危機 瑞信都能全身而退 成為當時世界表現最好的銀行之一 為什麼今天它會衰敗到這個地步 難道真的是美國矽谷銀行和簽名銀行 這樣的地區性銀行倒閉造成的嗎？ 非也！ 冰凍三尺 非一日之寒 瑞信這座大樓的根基 其實在兩年前的一個對賭協議的失敗中 就已經被摧毀了 美國的銀行倒閉 和沙特國家銀行董事長的口無遮攔 只不過是對瑞信這座傾斜的大廈 又輕輕推了一把而已 那麼 兩年前 2021年的那個對賭協議事件 到底是什麼回事哪？ 比爾黃（Bill Hwang）是一個韓國出生的美籍投資人 他的阿克塞哥斯資本管理（Archegos Capital Management）公司 專門管理和投資黃的個人資產 這個資本管理公司一度管理著360億美元的資產 我們後面就把這個公司簡稱為阿公司 黃的這個阿公司是瑞信的一個企業客戶 黃一直以大膽敢賭在投資界出名 在2021年出事前 他的阿公司就利用了一個叫總回報互換（Total Return Swap）的金融產品 用少量資金 用高槓桿的投資組合 大膽挑動一些有規模的股票牟利 這個總回報互換是個什麼概念哪？ 名稱說起來繞口 從文字表面也弄不明白什麼意思 但說白了 它其實就是黃的阿公司和瑞信銀行之間的一個對賭協議 黃的阿公司讓瑞信銀行幫牠買 並持有很多股票 而不是阿公司自己買和持有股票 然後 阿公司向瑞信支付一個固定的利率 而瑞信銀行為阿公司持有的這些股票上漲帶來的增值 由阿公司獲得 所以 阿公司通過向瑞信支付利率 來換取它讓瑞信為它買的股票上漲過程中的獲利 這就是“總回報置換”中“置換”的意思 當然 如果股票下跌 阿公司不但要付給瑞信利率 還要承擔股票下跌的損失 阿公司使用這個金融產品的好處是 由瑞信佔用自己的資金來持有股票 而阿公司本身不用花錢持有股票 這就給阿公司機會 用很少自己的錢 就可以利用瑞信的錢來控制大量的股票 這個金融工具其實是阿公司和瑞信之間的一種對賭協議 阿公司賭股票漲跌最終的收入會高於它付給瑞信的利率 而瑞信也在賭 它賭不管股票漲跌 穩穩的拿利率 最終會讓它成為贏家 表面看 這是阿公司和瑞信之間的一個此消彼長的零和遊戲 但是瑞信沒有意識到的是 當阿公司玩的太大時 這個遊戲就從零和變成一個雙方都會輸的遊戲 這個情況偏偏在2021年3月發生了 當時阿公司要瑞信買的多個股票出現大跌 很快 阿公司帳面出現大量浮動虧損 當浮動虧損數額和接近阿公司賬戶上的保證資金時 瑞信作為真正出錢買股票的一方 為了防止阿公司將來還不起錢 造成自己的損失 就啟動了一個常規的銀行自我保護機制 強行拋售阿公司讓它持有的部分股票 如果阿公司要求購買的股票量 佔一個股票總量的比例微乎其微 那麼瑞信拋售這些股票 不會對這個股票的價格有太大的負面影響 這樣股票賣完後 瑞信賣股票的損失 用阿公司在賬戶中的保證金就可以填補上了 但是 阿公司讓瑞信持有這些公司股票的比例實在太大 瑞信一開始拋售股票 這些股票的股價就被這些大量的拋售給打壓的更低 這就造成瑞信持有股票的價值進一步縮水 這進一步需要瑞信拋售更多的股票 由此形成惡性循環 最後 全部變賣瑞信為阿公司持有的股票造成的虧損 阿公司就是搭上它所有的資產 也遠遠補不上那個資金窟窿 結果在一瞬間 暴跌的股價造成的損失 不但讓阿公司破產了 也給瑞信帶來了近50億美元的巨額損失 50億美元 對誰都是一個巨大的財產損失 包括像瑞信這樣的巨型銀行 但是 更大的傷害 來自於人們對瑞信公司風險管理能力的懷疑 阿公司就是你的對賭協議的客戶 你當然應該知道阿公司讓你持有股票的規模有多大 在這樣的情況下 你還渾然不知的啟動了強行清倉的機制 造成最後災難性的後果？ ！ 瑞信集團一個主要業務就是資產管理 這麼弱爆了的風險管理能力 哪個客戶還敢把錢往你那裡放 讓你來管理呀 從此 瑞信就走上了一條客戶不斷萎縮的下坡路 直到瑞信被瑞銀最終兼併 回看瑞信和阿公司的對賭協議 引發災難性後果的過程 你會看到 瑞信羸弱的風險管理能力 只是問題的一方面 那個極端複雜的現代金融系統 以及它高度耦合的運行機制 無疑是問題的另一方面 高度耦合的複雜動態系統 崩潰是必然的 這是這個宇宙的一個物理學規律 人們不知道的只是這個系統 會在什麼時間 以什麼方式崩潰而已 我們前面提到 瑞士政府為了說服瑞銀放心兼併瑞信 抹掉了瑞信發行的一類高風險債券 價值170億美元 這個舉措相當於給歐洲銀行體系背後捅了一刀 這又是為什麼哪？ 瑞士政府註銷的這一類債券叫可轉換債券（Contingent Convertibles，CoCos） 也被稱為附加第一層（AT1）債券 叫它可轉換債券 是因為這種債券明確規定 如果銀行的資本水平低於某個閾值時 這些銀行發行的債券可以轉換為銀行自己的股票 或者 債券票面價值會被削減 以補充銀行的資本 一般的債券是不能這樣幹的 所以 這種債券就具有了債務和資本的雙重屬性 2008年金融危機時 歐洲很多政府都不得不用納稅人的錢 來救助瀕臨倒閉的銀行 這讓這些歐洲國家的政府很惱火 為避免類似的事情再次出現 歐洲政府就想出了一個轉換債券這種金融產品 鼓勵歐洲銀行大量發行這種債券 用這種債券借的錢 就是銀行用投資人的錢 而不是納稅人的錢 來給銀行儲備了一筆危機基金 這種債券一經推出 就賣的很火 銀行喜歡它 因為它有在危機時 想怎麼就怎麼用 想還多少還多少 有這樣的靈活性 債券的買方喜歡它 因為它利率比其它債券高許多 這種債券 目前已經發展成為一個價值2750億美元的領域 結果這次瑞信出事後 銀行這邊發現 瑞信賣的170億美元的這類債券 在真遇到危機時 其實還是不夠用 而買債券的投資人發現 瑞士政府既沒有把債券轉為股票 也沒有削減價值 而是一下把這類債券的價值給全部清零了 這種意想不到的神操作 讓常規的債券投資人驚愕無比 一個2008年歐洲金融界自以為是的好主意 一遇到真刀真槍的場面 發現不過是個兩頭不討好的 毫無用處的狗屁主意 結果 歐洲銀行這類債券的融資成本暴漲 讓歐洲銀行業面臨巨大的衝擊 同時 這類債券的價格大跌 也給世界金融投資界帶來巨大的損失 美國兩家銀行一個週末倒閉衝擊還沒緩過勁 瑞信轉眼間也沒了 讓眾多瑞信的投資人損失慘重 而且 在瑞信消失的過程中 瑞士政府還莫名其妙的 順手把歐洲銀行一類價值2750億美元的債券市場 給攪和的一團遭 這一下徹底把世界金融投資人給刺激神經了 世界金融界在過去一周傳言四起 人人都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瞪大眼睛四處尋找下一個要出事的銀行 一旦有任何消息 被一系列壞消息刺激神經的投資人 採用的基本態度都是： 先拋售 再分析情況 過去這週 世界第八大銀行 德國最大的銀行 德意志銀行 莫名其妙的成為金融界的關注焦點 股價連續三天下跌 3月24日一度暴跌了15% 防止德意志銀行的違約保險成本 飆升到過去3年以來的最高水平 德意志銀行目前帳面上各項指標都很健康 沒人能解釋為什麼市場會突然開始對它發動這輪進攻 大家唯一注意到的是： 最近在社交媒體上 德意志銀行這個名字出現的次數爆炸性增長 沒人分析社交媒體到底是因為什麼 在談論德意志銀行 成了驚弓之鳥的投資人 二話不說 先賣再問 現代金融界是最容易展現“自我實現的預言”的這種地方 矽谷銀行和瑞信集團都是這種現象的犧牲品 脆弱和焦慮不安的世界金融體系 因為恐懼 似乎不可避免的在製造下一個這種犧牲品 重複我前面說過的一句話： 複雜並高度耦合的系統一定會崩潰 這是一個物理規律 我們不知道的只是： 什麼時候發生？ 如何發生？ 現代全球金融系統在過去3週的一系列驚人的變故 讓我對這個規律有了更真切的體會 好 今天節目就到這裡 希望您能訂閱《傑森視角》這個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