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觀點會員獨家節目:《黑匣子》第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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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1月黎巴嫩的首都貝魯特正下着淅淅瀝瀝的冬雨
地中海邊的這座城市平時熱鬧得像一鍋煮沸的咖啡
可這幾天雨一直沒停街上的霓虹燈倒映在水窪裏晃來晃去
尼古拉斯艾略特從倫敦飛了4000公里,只為來見一個人,
他是英國軍情六處的高級情報官,幹這一行已經20多年了,
此刻他坐在城裡一間借來的公寓裡,等著這個人上門。
這間公寓是特意佈置過的
沙發底下貼著一支小小的話筒
電線順著地毯邊沿
一直鑽進隔壁的房間
隔壁兩個情報機關的技術員正帶著耳機
守著一臺錄音機
待會這間屋子裡說的每一個字
他們都要一字不漏的錄下來
艾雷特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又給對面的空座位倒了一杯
他的手很穩可是他的心一點都不穩
因為他等的這個人是他20年的老朋友
他們一起熬過二戰一起喝過數不清的酒
兩家人一起度過假艾略特崇拜過他
把他當成自己的大哥當成英國情報界最聰明
最有魅力的人
十幾年前整個英國情報界都在懷疑這個人是蘇聯間諜的時候
使艾略特站出來替他擔保拍著胸脯發誓他是清白的
可是現在艾略特的公文包裡裝著一份檔案
檔案裡是這個老朋友替蘇聯當了幾十年間諜的證據
英國人追查了整整12年的那個內鬼,就是他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很慢,一步
一步,艾略特一聽就知道是他
門開了,站在門口的是金菲爾比
他大衣的肩膀溼了一大片
頭髮被雨打溼了,貼在額頭上
他看了看艾略特
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兩杯酒,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艾略特太熟悉了
二十年來,這個笑容
讓每一個見過他的人都願意原諒他
菲爾比開口了,有點結巴
我就盼着來的是你
本節目根據真實歷史和史料改編
部分場景與對白爲戲劇化重現
這一季我們要講的是英國歷史上最大的間諜醜聞
上世紀30年代,在英國最好的大學劍橋
有五個出身名門的年輕人
被蘇聯情報機關一個一個的招募了過去
後來,這五個人分別進了英國最要害的地方
外交部、軍情五處、軍情六處
其中一個甚至當上了英國王室的藝術顧問
天天出入王宮
真相大白之後
英國人給他們起了個名字,叫
劍橋五傑
這五個人裏
藏得最深害人最多的
就是這一季的主角
金菲爾比
他出身名門,說話有點結巴,笑起來讓人喜歡
他在英國軍情六處裏一路高升
當上了專門抓蘇聯間諜的部門的頭
又被派到了華盛頓
跟美國中央情報局聯邦調查局稱兄道弟
很多人都認定他就是未來軍情六處的局長
可他在整整30年裏一邊領着英國的薪水
一邊把英國和美國的情報送進莫斯科
他不僅出賣文件,還有人命
1951年1月英國情報機關終
於查出外交部裏藏着一個蘇聯間諜
可就在英國人準備收網的時候,這個人居然逃到了莫斯科
是誰在給他通風報信?
所有的英國報紙開始把這個內鬼喚作第三個人
英國情報機關查了
一年又一年,懷疑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落到菲爾比身上
可是就是抓不住證據
到最後,英國外交大臣竟然在議會上宣佈菲爾比先生是清白的
那麼菲爾比是怎麼騙過了所有人?最後又是誰揭穿了他
歡迎來到黑匣子第一季,潛伏30年
1934年2月的維也納,冷得刺骨
這座城市本來是音樂和咖啡館的城市
可是這個月,街上響起了炮聲
掌權奧地利的是一個學着意大利墨索里尼搞獨裁的政府
一年前,他們解散了議會,取締了共產黨
到了這個2月,又對左派的社會民主黨下手
調來了軍隊,炮口直接對準工人住的公寓樓
幾天之內幾百人死傷,成千上萬的人被抓了
左派的人被滿城追捕,有的躲進了地下室,有的鑽進了下水道
22歲的金菲爾比此時就在這一座城裏
他的本名不叫金,金是他父親給他起的小名
取自英國作家吉卜林一本小說裏的主人公
一個替大英帝國刺探情報的少年間諜
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小名竟會一語成讖
金是幾個月前來的,剛從劍橋大學畢業
臨走前,父親還問他要多少錢
他說100英鎊大概夠在維也納過一年
可是,一個劍橋的高材生
爲什麼要跑到這一個火藥桶裏來呢
這得從他上大學的那幾年說起
1929年,菲爾比進劍橋的那一年
美國股市崩盤,大蕭條席捲了整個西方
英國的工廠一家一家的倒閉
失業的人接近300萬
菲爾比原本支持工黨,以爲慢慢改良就能讓窮人過上好日子
可是1931年,工黨政府在經濟危機裏是一敗塗地,垮了臺
他覺得改良這一條路走不通了
就在那幾年,馬克思的書在劍橋成了時髦
一邊是眼看着就要完蛋的資本主義
一邊是1933年在德國上臺的希特勒
在一群20歲的年輕人眼裏
歐洲只剩兩條路
要麼被法西斯吞掉
要麼投向莫斯科
菲爾比加入了學校的社會主義社團
還當上了社團的司庫
他和同學們誰都沒有去過莫斯科
他們看到的只是宣傳手冊上那一個工人的天堂
他們不知道就在1932年到1933年
斯大林爲了強推集體農莊
派人把烏克蘭農民家裏的糧食一車一車的拉走
連種子糧都不曾留下
村子被封鎖,餓得走不動的農民連逃荒都不許
這場人爲製造的大饑荒餓死了幾百萬人
而莫斯科對全世界一口咬定
根本沒有饑荒
就是帶着這樣一腦子的理想
菲爾比來到了維也納
他想看看歐洲到底出了什麼事
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爲革命做點實事
在維也納的時間
他借住在一戶人家裏
這家的女兒叫麗奇
麗奇比他大兩歲,離過一次婚,是奧地利的共產黨員
共產黨被取締以後他就轉入了地下
替被抓的人募捐,幫躲起來的人傳信
把同志一個一個的藏起來
他說話快,煙抽得兇
眼睛裡有一種菲爾比在英國從來都沒見過的東西
一種對事業的狂熱
在他嘴裡,世界上只有兩種人
一種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
另一種早晚要被歷史收割
一個20出頭的英國公子哥
一下子就被這一股狂熱迷住了
是他把菲爾比領進了維也納的地下世界
二月的鎮壓一開始
利奇和他的同志們就在城市裡東躲西藏
這時候菲爾比手裡有一樣別人沒有的東西
一本英國護照
這個時候的大英帝國還是世界頭號強國
奧地利這個小國處處要看英國的臉色
還指望著英國的貸款過日子呢
奧地利警察抓本國的左派下手毫不留情
可碰上一個穿著體面滿口英國口音的紳士
他們連盤問都懶得盤問,更不敢隨便搜身
菲爾比就利用這一點,替利奇送信
幫他們找藏身的地方
他甚至打開自己的衣箱,把幾套英國西裝拿出來
讓躲在下水道裡的人換上,打扮成體面的先生
大搖大擺的通過警察的關卡
可是利奇的處境卻越來越危險
他是警察早就盯上的地下黨員
鎮壓一來抓人的名單越拉越長遲早會輪到他
要讓他逃出奧地利就只有一個辦法
嫁給一個英國人拿一本英國護照
1934年2月底在維也納的市政廳
兩個人匆匆結了婚沒有鮮花沒有婚紗
沒有一個親人在場
只有一個正婚人一支筆
和窗外還沒散盡的硝煙
兩個月後菲爾比帶着新婚妻子回到了倫敦
一天利奇對她說
有一個人想見你別問他的真名他不會告訴你
1934年的夏天倫敦難得有幾天好太陽
社政公園裡草坪綠的發亮
保姆推著嬰兒車慢慢地散步
一群鴿子在長椅前面搶著麵包屑
公園北邊就是倫敦動物園
這風一吹偶爾還能聽見獅子懶洋洋的吼一聲
菲爾比照著約好的時間在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
來的是一個30歲上下的男人
個子不高有點胖一頭捲曲的金髮一雙藍眼睛
笑起來很是和氣
他說你可以叫我奧託
奧託一點也不像菲爾比想像中的革命者
他沒穿工裝,也不喊口號
一開口,聊的是詩歌,是心理學,是維也納的咖啡館
他讀過很多書,說話慢條斯理,像個大學教授
可這正是奧託的本事
他是莫斯科派到倫敦的獵手
專門在英國最好的大學裡
物色那些出身好有理想
又有點自命不凡的年輕人
他最懂怎麼把一個年輕人的熱血
變成一件工具
兩個人沿著公園的小路慢慢散步
奧託問他的家庭,問他的父親
問他在劍橋的朋友
問他將來打算幹什麼
菲爾比說他想加入共產黨
想為反法西斯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
奧託停下腳步,笑了
哦,加入共產黨那是最沒用的一條路
發傳單上街遊行,被警察記在名單上
這些事誰都能做
可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
菲爾比看著他
回到你出生的那個世界去
跟你所有的共產黨朋友斷絕往來
忘掉你在劍橋讀過的那些書
進報社,進外交部,進他們的俱樂部
和他們一起喝酒一起打獵一起罵共產黨
然後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
那那我要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只管往上爬
剩下的交給世界
奧託蹲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金你要變成你最瞧不起的那種人
一陣風吹過草坪長以前的鴿子噗啷啷的飛了起來
菲爾比沒有猶豫在他看來這是一份邀請
加入一支看不見的精英部隊
他說了三個字我接受
從那一天起他在莫斯科的檔案裏有了一個新名字
代號叫小兒子
奧託問他的第一個問題不是國家機密
而是你父親的書房鑰匙放在哪
金·菲爾比的父親是英國最有名的阿拉伯問題專家
他騎着駱駝穿越過阿拉伯沙漠
跟沙特國王稱兄道弟
在中東的王國裏來去自如
這個人脾氣古怪自負得要命
大半輩子都在罵英國政府
莫斯科對這個老頭很感興趣
在他們看來
一個跟沙特國王平起平坐的英國人
手裡一定有不少值錢的東西
說不定他本人就是英國情報機關的人
所以小兒子接到的第一個任務
就是監視自己的親生父親
那是一個深夜
父親早就睡了
屋子裡靜的
只聽得見老座中的鐘擺聲
滴答滴答
菲爾比輕輕推開書房的門打開檯燈拉開了書桌的抽屜
抽屜裡是一塔一塔的信件和筆記
還有跟各國權貴來往的文件
他一頁一頁的翻著挑出有用的坐下來
一個字一個字的抄寫他抄了很久
抄完之後他把每一頁放回原來的位置
連指折角的方向都沒有變
他關上抽屜關掉檯燈輕輕帶上了門
幾天之後他把抄好的東西交給奧託
奧託翻了翻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
現在把你劍橋的朋友一個個寫下來
菲爾比接過了筆
他寫下的第一個名字是蓋伊·伯格斯
劍橋最聰明也最放蕩的那一個人
永遠都是醉醺醺的嘴上不饒人
派對上笑得最大聲的也總是他
他寫下的第二個名字,是唐納德·麥克萊恩,高個子,
一表人才,正準備考外交部呢,是所有人眼裡的模範生。
寫到這裡,他的筆停了一下,然後他接著往下寫。
接下來的兩年菲爾比變了
見巧那個滿嘴馬克思的紅色青年不見了
他開始穿筆挺的西裝出入上流社會的俱樂部
他加入了一個親德國的社團
跟一群崇拜希特勒的英國貴族商人一起吃飯喝酒
還給一份親納粹的刊物當起了邊境
這一切都是莫斯科的安排
那幾年英國上流社會裡
不少貴族和銀行家都對希特勒頗有好感
覺得這個德國新元首能替歐洲擋住布爾什維克
菲爾比混進這群人裡
一來能把自己劍橋時代的紅色底子洗得乾乾淨淨
二來還能順手替莫斯科打聽
英國和納粹德國之間私下裡在談些什麼
偶然間他在街上碰到劍橋的老同學
對方一看見他扭頭就走
還有人在背後罵他辯解了投靠法西斯了
菲爾比聽到這些一點都不難過
恰恰相反他在心裡為戴的越來越牢固的面具而洋洋的
但有一個人沒法再留在身邊了
那就是利奇
利奇在維也納是警察掛了號的地下共產黨員
一個親納粹的英國紳士
身邊卻站著共產黨員妻子
於是兩個人漸漸分開
菲爾比告訴自己
這是必須付的代價
1936年的冬天倫敦的社交圈裡
已經沒有人記得那個見巧的紅色青年了
人們只知道老菲爾比家的那個兒子是個風度翩翩
有點結巴跟誰都能聊得來的年輕記者
政治上嘛好像還有點偏右菲爾比做到了他變成了
他最瞧不起的那種人
1937年初的一個晚上,菲爾比又一次來到約好的地點,
可這一次,等著他的人不是奧託,
來接頭的是一個陌生人,個子很高,臉色蒼白,
說話帶著中歐口音,聽說這個人年輕的時候當過神父。
那天晚上,這位神父平靜地從口袋裡掏出兩樣東西,
推到菲爾比面前,一張是取西班牙的車票,
另外一張是記者證。
西班牙此時正在打內戰一邊是共和國政府
一邊是弗朗哥將軍帶領的叛軍
你去弗朗哥那邊用記者的身份接近他身邊的人
菲爾比點了點頭這聽起來並不難
畢竟他最擅長的就是討人喜歡
然後呢
那個人看著他說了一個詞
25歲的菲爾比愣住了他張了張嘴結巴了很久很久
才把那個詞又重複了一遍
刺殺下一集弗朗哥的勳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