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力史話 土耳其是不是羅馬正統？【動力史話】

土耳其是羅馬正統嗎? 金羅，先別急著震怒 我知道這個問題有點離譜 但畢竟羅馬後一千年的首都君士坦丁堡 確實今天在土耳其 土耳其的前身奧斯曼 也確實宣稱過羅馬 退一萬步說 羅姆也可以是羅馬 奧斯曼帝國可以是羅馬帝國奧斯曼王朝 奧斯曼帝國和神聖羅馬帝國 哈布斯堡王朝之間的戰爭 還可以算是東西羅馬內戰 既然如此 奧斯曼的繼承人土耳其 能不能和羅馬正統聯繫起來呢? 兩年前我們曾討論過奧斯曼是不是羅馬正統 本期視頻我們繼續聊一聊 現代土耳其與羅馬正統到底沾不沾邊 1453年5月29日君士坦丁堡的一聲炮響 讓羅馬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生死不明 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則宣稱自己為羅馬凱撒 穆罕默德的這種做法並非首創 早在公元1071年的曼齊科特戰役之後 定居安納託利亞地區的突厥征服者 就建立了位於羅馬人之地上的塞爾柱王朝 羅馬人之地便是羅姆 因此這個政權也被稱為羅姆蘇丹國 羅姆蘇丹國延續了近兩個世紀，在蒙古西征之後逐步解體 而奧斯曼部落就是羅姆蘇丹國解體之後的一個地方勢力 並在隨後的一百餘年內快速發展 在征服君士坦丁堡之前 奧斯曼統治者就已經開始宣稱羅馬的權力 比如第四任蘇丹巴耶濟德一世 就是被鐵木爾抓走的那位球狀閃電 他就曾經宣稱自己是羅姆蘇丹 穆罕默德二世乃至後世的多位蘇丹 更是延續了羅馬凱撒的頭銜 宣稱自己為君士坦丁堡和特拉比松的皇帝 不過嘛奧斯曼蘇丹的頭銜是有很多的 羅馬凱撒充其量只能算個添頭 面對奧斯曼境內的羅馬移民 以及東部與羅馬人相愛相殺多年的伊朗人 羅馬凱撒這個頭銜還是很有號召力的 既然拿下了羅馬帝國的首都 不宣稱自己是羅馬皇帝豈不是很浪費嘛 奧斯曼蘇丹對羅馬頭銜的把握 始終帶有著實用主義的色彩 穆罕默德二世在帝國的官方文件裏 很少使用羅馬頭銜 可以理解為這個頭銜是有加成的 戴上去可以給自己加個buff 比如威望加5%什麼的 至於金羅情懷，那真是想多了 奧斯曼蘇丹把羅馬正統當做畫劍 那羅馬移民們是怎麼想的？ 有堅決反對的，有和稀泥的 當然自有大儒爲奧斯曼辯經的 其一，成功潤出去的羅馬移民自然是堅決反對奧斯曼 他們認爲奧斯曼帝國的統治是一種非法的暴政 是由異教徒和外國野蠻勢力強加的 相信很多的老金羅也是這種觀點 這種觀點的代表人物包括東羅馬的末代倒黴王子安德烈亞斯 末代公主佐伊 後來遠嫁莫斯科改名爲索菲亞 以及他們的監護人紅衣主教貝薩里翁 他們試圖促成一場新的十字軍東征 對抗奧斯曼征服者 其二，留在當地的東正教教會 則主要是和稀泥派 他們沒有否認奧斯曼帝國統治的非法和暴虐性質 也沒有否認征服者所謂的邪惡品性 但是呢，這種情況他不能怪奧斯曼統治者呀 奧斯曼越來越不正統了 哪裏不正統了 奧斯曼蘇丹當了這麼多年羅馬凱撒 不要睜着眼睛亂說，打進君堡很難的 有的時候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這麼多年了羅馬的領土長沒長 有沒有認真治國 要怪就怪被滅亡的羅馬人自己犯了錯誤 這些災難都是神所命定的 為的就是懲罰基督徒的罪惡 信徒們不得不通過屈服於世俗的苦難來接受這一點 其中就包括他們被異教徒所征服 這種思想鼓勵他們保持自己的信仰 堅持東正教會的獨立 這是奧斯曼帝國第一位君士坦丁堡宗主教納迪奧斯的觀點 畢竟被人家拿槍指著宗主教也實在是沒辦法 其三許多羅馬的帶路黨學者認為 奧斯曼的征服對於羅馬人來說多是一件美事啊 這些為奧斯曼辯經的大儒又分為三個流派 血統論學者克里托夫羅斯選擇給奧斯曼找祖宗 認為他們是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後裔 又因為阿契美尼德家族都是希臘神話中的英雄後裔 所以奧斯曼蘇丹本身就是希臘人 這下閉環了 君堡論學者喬治·阿米羅特斯認為 得君士坦丁堡者得天下 只要君士坦丁堡在自己手裡 誰都可以宣稱自己是羅馬正統 按這種說法 土耳其還真就是羅馬正統了 畢竟它佔著君士坦丁堡嘛 融合論學者雷尼卡斯·卡爾克康蒂拉斯 更是站中間串兩邊 據說他的父親曾經是君士坦丁十一世手下的使者 他撰寫的奧斯曼歷史中模仿了希羅多德 對待阿契美尼德帝國的敘述方式 他將羅馬皇帝描述為希臘人的國王 將奧斯曼蘇丹描述為土耳其人的國王 頭銜則都是巴西柳斯 在承認現狀的同時 他既希望與奧斯曼征服者 能主動進行希臘化 這樣一來大家不都是一家人了嗎 還爭什麼正統不正統呢 可惜奧斯曼的歷史走向並沒有順應這些學者的心意 這個普世型的大帝國最終還是成為瞭如今的土耳其民族國家 在這過程中羅馬敘事自然而然的被放棄了 幾百年前的奧斯曼帝國並非什麼奧斯曼土耳其 其境內還有阿爾巴尼亞人阿拉伯人亞美尼亞人亞述人 切爾克斯人希臘人猶太人羅姆人 斯拉夫人和庫爾德人等等等等 而且當時的奧斯曼國民不可能有這麼清晰的族群認同 更不可能都認同自己是什麼土耳其人 事實上自從奧斯曼入主君士坦丁堡之後 土耳其人已經逐漸成了貶義詞 專門用來形容遊牧的突厥民族 和安納託利亞高原說土耳其語的農民 你要是稱呼君士坦丁堡的奧斯曼人為土耳其人 他大概率會覺得你是在罵他 你還不如直接叫他們羅馬人呢 奧斯曼帝國建立之後 將巴爾幹半島的領土稱為盧米利亞 在奧斯曼土耳其語中 它的意思是羅馬人的土地 這片地區以前屬於羅馬帝國 帝國的公民和皇帝稱自己爲羅馬人 奧斯曼人乾脆就拿羅馬來指代前羅馬帝國的土地了 不只是巴爾幹半島的盧米利亞 小亞細亞以前不也有個羅姆蘇丹國嗎 所以拿羅姆或者盧米 也可以指代奧斯曼帝國的亞洲地區 比如說埃爾祖魯姆這座城市的名稱就有羅姆成分 奧斯曼人也常常以羅馬人自居 將當地的詩派稱作羅姆詩派 當地的藝術被稱作羅姆風格 1534年 伊本凱莫爾向蘇丹塞利姆致敬的四行詩中 表達了前線普通奧斯曼士兵的情感 凱莫爾是這麼寫的 我們留在阿拉伯還能做些什麼 在阿拉伯和沙姆已經逗留許久 這裡的人們已經充滿快樂魅力 請允許我們回到羅姆的土地上 奧斯曼士兵想要回家 想回的也都是羅姆的土地 已經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吧 然而歷史有趣之處就在於 土耳其人這個在鼎盛時期 對奧斯曼高層來說具有侮辱意味的詞語 到了帝國晚期 反而成為了奧斯曼境內民族主義的基礎 19世紀奧斯曼帝國急劇衰落 巴爾幹各民族的起義 以及民族主義運動風起雲湧 帝國境內尤其是巴爾幹地區的穆斯林群體 遭受巨大衝擊 根據有關資料 1821至1922的百年間 在巴爾幹地區有超過500萬穆斯林被驅逐 另有高達550萬的穆斯林死於非命 從1856到1914年 帝國各地逃往安納託利亞地區的穆斯林難民 高達700多萬 領土不斷丟失國家不斷衰落 奧斯曼人也急於尋找新的認同 這也是土耳其民族主義興起的重要原因 面對深刻的危機奧斯曼帝國以改革求生存 當時的道路總結起來有三條 泛伊斯蘭主義、奧斯曼主義以及土耳其主義 其中泛伊斯蘭主義壓根兒走不通 阿拉伯人分離意願強烈，庫爾德人民族意識強烈 伊朗人乾脆不歸奧斯曼人管轄，奧斯曼主義則屬於空談 1839年開啟的《坦澤馬特改革》的一個重要內容便是 帝國臣民不分宗教信仰，一律平等 通過吸納與統一臣屬於奧斯曼的各民族 創造出一個新的奧斯曼民族 這種基於奧斯曼主義的民族認同具有三個重要特點 一是愛國主義，即要忠於奧斯曼帝國 二是國族主義，即要用國家 帝國的力量造就一個新的民族 三是平等主義，即要破除那種基於宗教信仰 來劃分社區的米利特製度 改變以往那些基於宗教差別的不平等制度 可惜奧斯曼民族的誕生時間實在是太晚 構建起來又太過困難 最終留給奧斯曼的道路就只剩下了土耳其主義 在巴爾幹基督教民族相繼獨立 以及一些穆斯林身份的少數民族放棄對帝國的忠誠之後 一不留神，一度被邊緣化的安納託利亞土耳其人搖身一變 成了奧斯曼的人口主體 在巨大的政治災難和歷史命運感面前 他們作爲土耳其民族的認同感油然而生 至於亞美尼亞人希臘人等族裔 在宗教文化上與自己風格迥異，還日常叛亂 自然是危險的敵人 至於奧斯曼民族的故事就完全講不下去了 基於上述認識 執掌奧斯曼晚期政權的團結與進步委員會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按照親疏不同的民族主義原則 對帝國境內的不同族群採取不同做法 對風險較高的異教群體如保加利亞人 希臘人亞美尼亞人採取清洗政策 途徑是強制遷離原居住地，驅逐至邊遠地區或境外 主動的人口交換或者直接開展大屠殺 試圖團結各族群的奧斯曼主義直接破產 對於穆斯林背景的各個非土耳其族群 則根據他們自身的特點 按照有利於同化的原則 分別予以不同的安排 對於規模較小的巴爾幹穆斯林難民 比如波斯尼亞人阿爾巴尼亞人 被安排到土耳其人集中的安納托利亞中部地區 以利於這些族群相對較小的穆斯林群體 快速融入當地的土耳其社區 對於穆斯林少數群體中 人數較多民族意識較強的庫爾德人 則採取強硬態度 這種政策延續至今 綜上歷史時間線來到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 隨着奧斯曼帝國喪失大片領土 伊斯蘭教的阿拉伯人脫離統治 又隨着西土戰爭後的人口大交換 安納托利亞的基督教希臘人逐步消失 至於亞美尼亞人，那更是經歷了人類清除計劃 至於庫爾德人，則乾脆被稱作山地土耳其人 以凱末爾爲首的統治集團就此塑造了土耳其國家認同 至於掉線許久的羅馬正統，現在在哪裏發財呢？無人在意 以上的三條道路， 只有奧斯曼主義和羅馬正統敘事能沾上一點邊 但這種思潮完全是空中樓閣 時至今日，君士坦丁堡以伊斯坦布爾的身份 繼續接待來自全球的遊客 至於它的主人土耳其與羅馬的關係， 也就是我吹過你吹過的晚風， 那我們算不算相擁了 2015年，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在安卡拉總統府 爲迎接到訪的巴勒斯坦總統阿巴斯， 安排16個人裝扮成古代武士 聲稱要代表土耳其歷史上16個強大帝國， 分別是匈奴帝國、西匈奴帝國、匈人帝國、白匈奴帝國 突厥汗國、阿爾瓦爾汗國、哈扎爾汗國、回鶻汗國 卡拉汗國、加茲尼王國、塞爾柱帝國、花剌子模、金帳汗國 帖木兒帝國、莫臥兒帝國、奧斯曼土耳其帝國 寧願認這麼多野爹，也沒提到羅馬， 人家根本就不在意羅馬正統 至於金羅們怎麼想， 只要聖索菲亞大清真寺多賣點門票就挺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