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閒談 盤點文學史上【最短】的短篇小說，看看誰才是壓縮大師

朋友們好，這裏是閏土沒回家 先祝大家節日快樂 之前我們聊過一期長篇小說到底能有多長 那一期講下來，我最大的感受是 寫長篇小說當然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幾十萬字，甚至上百萬字 人物塑造，故事情節 把一個宏大複雜的世界全盤托出 中間還不能分散 怎麼看都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也難怪 很多人將長篇看作是作家入門的一個硬標準 而長篇也考驗着作家的耐力，敘事結構 還有長期的控制力 但如果換一個角度來看 真正能看出一個作家功力的 有時候反而是短篇小說 字碼的多，那不叫本事 我做視頻以來 少說也得有了幾十萬字了吧 可粉絲都沒有對應的數量 寫作講究一個言簡意賅，簡明扼要 高級的作家寫東西 講究的是文字的節制和精煉 所以用最少的字說出最關鍵的內容 纔是高手 想想三國演義的天下大事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老子的天法地，地法天 天法道，道法自然 都是一樣的道理 這個道理有點像武俠的意思 大部頭的內功心法 你可以慢慢練通理 長篇小說也可以給你幾十萬字 把人物交代清楚 把背景鋪成完整 把伏筆一個個埋下去 可短篇不行 想想金庸筆下的獨孤九劍 幾句口訣 就是門絕世武功 說的簡單 但練起來可就望山跑死馬了 和長篇的空間相比 短篇小說留給寫作者的距離太短了 幾千字甚至幾百字 你就得必須出絕招 人物剛出現 事情就得發生 事情一發生，小說可能就要結束了 沒有那麼多地方可以繞 所以短篇特別考驗一個作家 到底知不知道什麼該寫，什麼可以不寫 哪一句話必須留下？哪一句話刪掉以後反而更有力量？ 武俠世界講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真正厲害的高手往往不是招式最多 而是出手以後對手已經沒有了還手的機會 短篇小說也是這個道理，字越少越見功夫 所以這一期我們就一起來槍一下 短篇小說到底能有多短？ 三千字算不算短？一千字呢？幾百字呢？ 如果最後只剩下一句話 甚至幾個詞 還算不算一篇短篇小說？ 這次給大家選了幾本 非常具有代表性的短篇小說 看看那些真正厲害的作家 是如何用文字的精準 和敘事的技術 來構建起一個完整的故事 節目開始前 首先感謝甲方藍匪的催更 最近剛去塗完布回來 就立馬坐下來碼字寫稿 全身上下非常疲憊 好在這次藍匪寄來了一臺他們的 藍匪GM-01筋膜槍 解決了我的脖子長期痠痛的大麻煩 這不， 中秋節馬上就來了 想着父母總是說幹活腰痠背痛 平時也捨不得去花錢按摩 剛好不如就送爸媽一臺藍匪的 GM-01筋膜槍 讓爸媽在家也能有舒適的按摩體驗 這款筋膜槍使用的是橫向雙按摩頭設計 隨手一放就貼合背部 不用反覆找角度 覆蓋範圍更廣 更好的把握按摩力度 大推力深振幅 深層舒緩幹活後的肩頸僵硬 腰痠背痛 三種形態靈活切換 長按自己就能按摩後背 短柄坐着不用彎腰就能按腿 mini形態按摩小臂更加靈活輕巧 5檔按摩力度加8檔按摩頭隨意切換 定製專屬個性化按摩模式 爸媽獨自在家也能享受全身無死角的按摩 而且還是27天超長續航更加省心 同時也是超輕省力機身 久持不累手，沒有額外負擔，按摩也更舒適 這款筋膜槍還有高級包裝禮盒 非常適合用來作爲禮物 恰逢中秋佳節，還有藍匪的福利放送 入手更加划算 心動的朋友趕緊點擊評論區鏈接吧 首先出場的就是世界短篇小說之王莫泊桑 19世紀的法國，報紙已經成爲 普通人每天都能夠接觸到的東西 對於作家來說，這也意味着一種新的寫作方式出現了 很多小說家要給報紙雜誌供稿，篇幅不能太長 故事最好當天就能看完，莫泊桑就是這方面的大師 1884年2月17號，他的《項鍊》 發表在法國報紙《高盧人報》上 常見的英文版本大約有2800個單詞 中文譯本根據譯者不同，通常也就是幾千字 但他的故事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一個普通女人借了一條項鍊 去參加晚宴 回來以後發現項鍊丟了 只能花錢買一條新的賠給朋友 她和丈夫因此用了十年時間還債 十年以後她才知道 當年的那條項鍊其實是假的 故事講完了 雖然這種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結尾 才被稱為是歐亨利式的結尾 但莫泊桑在項鏈中運用的爐火純青 女主馬蒂爾德用了十年青春 血汗和赤貧生活去償還巨債 最後朋友卻雲淡風輕地告訴她 那條項鏈是假的 最多值500法郎 這種震撼感並非憑空而來 莫泊桑其實在前面做了大量的精密的鋪墊 比如借項鍊的時候 朋友會毫不猶豫且大方的答應了 其實就已經暗示了項鍊並非是無價之寶 去珠寶店配盒子的時候 老闆說他只賣過盒子沒賣過項鍊 也暗示了項鍊的意義 而在人物塑造上 莫泊桑沒有把馬蒂爾德 簡單的批判成一個愛慕虛榮的壞女人 而是寫出了人性的多面性 當項鍊丟了以後 她的丈夫並沒有選擇逃跑 而依然決定用十年的底層苦難去捍衛他的誠信 這種驚人的堅韌和擔當 讓這個人物的角色也變得非常立體 莫泊桑寫的故事 大多都是這種普通人的凡人小事 比如一個遠行的親戚 或者坐一次馬車 但他能夠通過這些小事情 非常精準地剖開社會的虛僞 勢利貪婪 讓讀者看到了最底層人的悲劇 和人性的弱點 而且故事上的佈局巧思 也讓人拍案叫絕 簡直是短篇小說的標準範式 當然提到了短篇 歐亨利肯定是繞不過去的 歐亨利跟莫泊桑很像 都擅長用短篇 但兩個人的重點不太一樣 莫泊桑喜歡把生活慢慢推向一個無法避免的結局 而歐亨利則更喜歡在結尾的時候 來一個突然的大反轉，猝不及防的那種 像1905年發表的麥琪的禮物 就是一個典型的歐亨利式的小說 全書大概2000多個單詞 講的是一對窮夫妻 妻子賣掉頭髮給丈夫買金錶鏈 而丈夫則賣掉了金錶給妻子買梳子 當兩個禮物在同一時間被拆開 錶鏈沒有了金錶，而梳子沒有了頭髮 這種雙向落空的宿命錯位 帶來了比單向誤會更加震撼的情感衝擊 從物質和實用的角度來看 這是一場徹底的失敗 他們用盡了所有的積蓄 卻換回了此時此刻完全沒用的東西 兩個人都在偷偷的爲對方犧牲 而這個信息直到最後 才同時顯現出來 所以結尾改變的 其實不只是情節 而是我們對前面整個故事的理解 回頭看女主賣頭髮這件事情 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男主賣手錶也不一樣了 原本看起來是兩個人各自做出了犧牲 到最後才發現 這是兩個人共同完成的一件事情 倒也不覺得他們倒黴 而是覺得情比金堅 所以歐亨利真正厲害的地方 就是他知道怎麼控制信息 這種對故事的控制能力 以及情感的拉扯積累 可見作家的功力 別看故事簡單 但當下這個環境裏 能夠麻利的講好一個故事 其實是非常難的 看看現在的電影市場 先別談什麼光影視聽 就單單是講完一個完整的故事 都很難預見 文學圈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創作理論 冰山理論 認為文字只是露出水面上的八分之一 而剩下的八分之七 全在水面下波濤洶湧 提出這個理論的人就是海明威 所謂更少即更多 別看作家寫了什麼要看他沒寫什麼 受到龐德的啟發 海明威將意象主義原則 運用到了自己的作品中 海明威早期的小說是非常精簡 極簡主義風格的 其實都受到了龐德的影響 用最精簡的語言 傳達最豐富的內涵 只講事實 卻傳達比事實更多的東西 最初他在短篇《大雙星河》 就用過這個手法 講的是一個人戰後返鄉的故事 但所有任何有關戰爭的東西 都被他省略掉了 而且裡面70%的句子 全是簡單句 就像兒童讀物一樣 最後他在1927年發表的短篇小說《白象似的群山》 就是冰山理論最典型的代表作 通篇算下來整部小說大概也就1500個單詞左右 而它最厲害也是最出名的地方 就是海明威把一件最核心的事情直接從小說裡面拿掉了 整個故事其實非常簡單 就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火車站聊天討論著一個手術 但女人卻一直在問做完以後我們還能不能回到以前 整篇小說讀完那個真正重要的主題 從頭到尾都沒有被直接說出來 直到後來我們推敲細節才知道 他們其實討論的是墮胎 但海明威就是不寫 因為一旦寫出來 小說就會淪為一場淺薄的道德爭論 可當他把墮胎這個詞抽走以後 事情的張力就突然拉滿了 到海明威這兒 上面這些短篇 總的來說都還算正常 都是從結構手法上 來追求短篇的魅力 但再往下 短篇貌似成為了一種文字的實驗了 1894年 美國作家凱特·蕭邦 寫下了一篇大概只有1000個單詞的短篇小說 大概就是高考作文的篇幅 這部小說叫《一個小說的故事》 整個情節簡單到甚至有點枯燥 一個患有心臟病的女人 突然得知了丈夫的死訊 她傷心地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 可看著窗外的春景 她慢慢意識到 她的人生可能終於可以自由了 她終於可以為自己而活了 結果一個小時以後 門開了 丈夫竟然安然無恙地站在門口 原來這只是一場烏龍 但就在這個一瞬間 女人倒地身亡 在通篇文字裡 幾乎沒有交代這個女人以前的任何人生 我們不知道她婚姻裡的具體細節 不知道她丈夫對她到底好不好 甚至不知道這兩個人之間 有了什麼樣的矛盾 可就在這一個小時的自我獨白裡 你卻能夠通過那句自由了 像看電影一樣 清楚地可以看見 這個女人此前被窒息 被壓抑的大半輩子的痛苦人生 特別是最後女主倒地身亡 也就可想而知那種內心的衝擊感 換作是寫長篇小說 作者可能需要花數萬字 甚至幾十萬字 去寫一個女人過去十年的悲慘婚姻 讓她向你解釋清楚 她為什麼想逃離 所以這種超級短篇幅的小說 更像是一種壓縮再壓縮的文字藝術 雖然寥寥千字 但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稻草落下之前已經是走過了滄海桑田 1978年紐約客雜誌發表了一篇非常奇怪的小說 叫做《女孩》 作者是牙買加·秦凱德 這篇小說全文只有600多個單詞 更誇張的是它從頭到尾都是一句話，只有一個句子 你打開這篇小說，耳朵裡塞滿的 基本就是一個母親喋喋不休的嘮叨和命令 怎麼洗衣服，怎麼做飯，怎麼打掃房間 怎麼坐，怎麼走，怎麼跟男人相處 什麼可以做，什麼絕對不能做 期間，女兒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這母親又立馬滔滔不絕地蓋了過去 這篇小說甚至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情節 沒有起因 經過高潮 但它撲面而來的窒息感和力量感 卻大得驚人 這些繁瑣的家務背後 是一個龐大的社會體系 通過一個母親的嘴 把一整套對女性的壓迫 束縛要求 像鋼印一樣烙印在下一代身上 你聽到的看似都是生活經驗 實際上字字句句 全是那個吃人的社會的規則 我相信這種經驗 每個人回家後 多多少少都能體驗到 短篇小說到了這種極致 其實是已經成為了一種極簡主義概念了 而以極簡主義風格著稱的 當屬美國短篇小說家 雷蒙德·卡佛 被視為是繼海明威之後 美國最影響力的短篇小說作家 也被看作是美國的契訶夫 被譽為新小說的創始者 像村上春樹王朔蘇童 等等一大批作家都受到了他的影響 他的觀點就是 要用普通但準確的語言 去寫普通的事物 並賦予這些普通的事物 以廣闊而驚人的力量 他有個小說叫《大眾機械》 全書500個詞左右 同篇就寫了一件事 一對夫妻在激烈的爭吵 最後兩個人為了爭奪孩子 在屋裏瘋狂地互相拉扯 而小說就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動作中戛然而止 全文只有幾百個詞看完以後甚至會有點發懵 因爲卡佛從頭到尾都沒有告訴你他們爲什麼吵架 以前是什麼關係？結婚多久了？這個家庭發生了什麼？ 人物背景環境描寫心理獨白 甚至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這些東西都沒有 只保留了衝突最尖銳最猙獰的那個瞬間 所以蘇童曾說卡佛的作品像一把匕首 現在看下來，如何去定義短篇小說呢？ 字數好像並不是一個特別嚴謹的標準 而下面出場的這部小說 可能是一個答案 1948年 科幻作家弗雷德裏克·布朗 寫了一篇敲門的小說 這篇小說最著名 其實是它開頭的兩句話 地球上最後一個人 獨自坐在房間裏 突然 有人敲響了門 兩句話加在一起不到三十個字 如果你只看到這裏 它在手法上已經完成了短篇小說的最基本框架 省去了所有的鋪墊 直接把讀者拋進了一個完整的恐怖事件之中 在極少的信息裏同時塞進去了人物情景懸念 以及一個絕對違反常識的致命衝突 而這也是懸疑和科幻敘事裏最厲害的鉤子手法 同時也是寫好一個好的短篇故事最重要的方式 看到第一句，讀者自己的大腦 就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瘋狂腦補各種細思極恐的故事了 這算是一種和作家的共創吧 不過你以爲這就是最短的嗎 還有更短的 1959年危地馬拉作家奧古斯托 蒙特羅索發表了一篇恐龍的小說 全書正文只有一句話 當她醒來時，恐龍還在那裏 如果按照普通小說的創作思路 這根本不能算是一篇作品 沒有人物外貌環境描寫因果邏輯 更沒有任何解釋 但它偏偏成爲了世界文學 被拆解次數最多的微型小說神作 在手法上 蒙特羅索玩了一場最高明的語義槓桿 每一個詞都是一個巨大的信息引爆點 醒來意味着在此之前 存在着一個長久的夢境 或者是昏迷狀態 而恐龍又是一個巨大的 史前的絕對反常的異象 而還在那裏， 則意味着 它不僅是現在在， 而且在主人公閉上眼睛之前， 它就已經在那裏很久了 所以回看這些非常具有代表性的短篇小說， 你會發現 短篇小說這門藝術真正考驗的， 就是一個作家對文字創造 這門藝術的精煉功底 文學當然需要天賦， 但支撐起天賦的是背後的記憶 只有爐火純青， 才能將天賦駕輕就熟 所以寫長篇固然是作家亙古不變的追求， 但短篇則是每位作家的必經之路 有了短篇的歷練和打磨 才能擁有長篇不長的宏大和深度 該出手時就出手，一句廢話也不留 這期就和大家聊到這裏， 祝大家中秋快樂，閱讀只是拋磚引玉， 若有不對或遺漏之處，還望大家補充指正 您賞臉，長按點贊，一鍵三連 閱讀百萬關注，就靠諸位捧場了 夜路遠，咱們下期再見，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