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獎文學書單 《追風箏的人》巷子里那隻藍風箏 是他一輩子洗不掉的懦弱

你有沒有過這樣一個瞬間，一件事你做錯了，你不敢認， 不敢面對，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對你最好的人， 替你扛下所有委屈，然後你轉身就跑，跑得越遠， 你心裏那個窟窿就越大，大到往後幾十年， 你吃再好的飯，睡再軟的牀，只要一閉眼， 就能看見他站在巷口看着你，眼神裏沒有恨，只有失望。 今天這本書被翻譯成40多種語言 全球累計銷量突破4000萬冊 書裏那句爲你千千萬萬遍 被無數人寫在個性簽名裏，奉爲友情的天花板 但我今天要告訴你 追風箏的人從來不是什麼溫暖治癒的友情童話 他是一個富家少爺的懺悔錄 是一個懦夫用了整整26年纔敢走回去的一條贖罪的路 故事開始在1970年代的阿富汗喀布爾 那時候的喀布爾還沒有戰火 街上飄着烤肉和饢餅的香氣 冬天會舉辦全城最盛大的風箏大賽 漫天紙鳶飛在藍色的天空下 是整個城市最熱鬧的節日 12歲的阿米爾是當地富商的兒子 普什圖貴族出身 住在帶花園和噴泉的大房子裏 從小錦衣玉食滿屋子都是書 他有一個形影不離的玩伴叫哈桑 是家裏僕人的兒子，哈扎拉人 長着一張扁圓的娃娃臉 天生兔脣 連字母都認不全 哈桑的爸爸叫阿里 從小就在這個家長大 小兒麻痹症 讓他的右腿萎縮變形 走路一瘸一拐 永遠弓着背 沉默寡言 兩個男孩 和同一個奶媽的奶水長大 阿米爾唸書 哈桑就在旁邊 安安靜靜地聽 阿米爾闖禍 永遠是哈桑站出來替他受罰 捱了罵也從不抱怨 但從一開始 他們的關係就從來不是平等的 阿米爾是主人 哈桑是僕人 阿米爾可以隨口戲弄哈桑 給他講瞎編的故事 欺負他不識字 可哈桑永遠對阿米爾掏心掏肺 他會在阿米爾被壞孩子圍堵的時候 舉着彈弓死死擋在他前面 會在阿米爾因為得不到父親認可難過的時候 笨拙地說 你寫的故事是我聽過最好的 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阿米爾少爺 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阿米爾心裡清楚哈桑的好 可他心裡擰著一個解不開的結 他的爸爸 阿米爾的爸爸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高大魁梧白手起家建起了地毯廠 還自己掏錢捐建了整個喀布爾最大的孤兒院 在當地威望極高 可他對這個文弱愛看書連足球都踢不好的兒子 始終帶著失望 他更欣賞哈桑的勇敢正直有骨氣 每次爸爸摸哈桑的頭 特意給哈桑準備生日禮物的時候 阿米爾心裡就又酸又妒 他拼了命想證明自己 想得到爸爸一句真心的誇獎 可他總也做不到 爸爸曾跟阿米爾說 世間所有的罪惡本質都是盜竊 偷走東西是盜竊 撒謊是偷走別人知道真相的權利 欺騙是偷走別人的信任 那時候的阿米爾還不懂 這句話既是說給兒子聽 也是爸爸在說他自己 轉機出現在1975年的冬天 喀布爾一年一度的風箏大賽如期而至 這是阿米爾唯一能贏的戰場 他最會操控風箏 最會用玻璃線割斷別人的風箏繩 他無比確定 只要他能拿下比賽的冠軍 爸爸一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比賽那天 漫天都是五顏六色的風箏 風裡全是街坊的歡呼和叫喊聲 哈桑就站在他身邊替他攥著線軸 眼睛比阿米爾還亮 當最後一支對手的風箏線被割斷 整條街都爆發出歡呼 阿米爾贏了 他看見人群裡的爸爸 臉上終於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驕傲笑容 按照喀布爾的規矩 誰撿到最後掉落的那支藍風箏 誰就是當天最大的贏家 哈桑二話不說 轉身就往風箏墜落的方向跑 跑出去幾步 他回頭對着阿米爾揮了揮手 喊出了那句後來傳遍全世界的話 爲你千千萬萬遍 阿米爾站在原地 看着哈桑的背影消失在巷弄深處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 這一句話會變成他往後二十多年裏 夜夜都要聽見的詛咒 哈桑跑了很久都沒回來 阿米爾順着路去找他 在一條偏僻的死衚衕裏 他先看見了那隻藍風箏 安安穩穩靠在牆角 然後他看見了三個男孩堵在了哈桑面前 領頭的叫阿塞夫，是當地出了名的惡少 戴着不鏽鋼指戒套心狠手辣 極端歧視哈扎拉人，甚至崇拜希特勒 他早就想教訓阿米爾和哈桑 今天終於堵到了落單的哈桑 他居高臨下地命令哈桑把風箏交出來 我就放你走 哈桑把風箏護在身後，搖着頭說 不行，這是阿米爾少爺的風箏 阿塞夫笑了 他說：你不肯交也行，那就用你自己來換 阿米爾就站在巷口的拐角處，躲在泥牆後面 他能看見哈桑攥着風箏的指節都在發白 能看見哈桑眼裏藏不住的恐懼 他只要喊一聲，只要衝出去 哪怕只是喊人過來，也許一切都不一樣 可他沒動，他害怕 他害怕阿塞夫的不鏽鋼拳套，害怕自己受傷 更害怕打破自己好不容易迎來的爸爸的認可 他就那麼縮在牆後面 屏住呼吸，眼睜睜看着阿塞夫把哈桑推倒在地上 眼睜睜看着三個男孩對哈桑做了最侮辱最殘忍的事 自始至終，哈桑都沒有喊一聲救命 他死死抱着那隻藍風箏，咬着牙，一滴眼淚都沒掉 而阿米爾轉身跑了，他像個逃兵一樣，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沒過多久，哈桑也回來了，衣服磨破了 褲子上沾着血，臉上有淤青 走路都在發抖 他把那隻藍風箏乾乾淨淨地 遞到了阿米爾手裏 什麼都沒說 阿米爾接過風箏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哈桑的眼睛 從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阿米爾開始躲着哈桑 他一看見哈桑 就想起那條陰暗潮溼的巷子 想起自己的懦弱和卑劣 他沒法面對哈桑的好 因爲那好像一面鏡子 找出他自己有多骯髒 他甚至開始恨哈桑 恨哈桑爲什麼不罵他，不拆穿他 爲什麼還要一如既往地對他好 這種愧疚就像毒蛇一樣 日夜啃着他的心 他受不了了，他天真的想 只要哈桑走了 只要眼不見 他就不用再受這份折磨了 於是他做了一件更混蛋的事 他把爸爸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一塊名貴的手錶 還有一沓錢，偷偷藏在了哈桑的牀墊底下 然後他告訴爸爸，哈桑偷了他的東西 在爸爸的準則裏，偷竊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爸爸把阿里和哈桑叫過來 當着所有人的面，看着哈桑問 是不是你偷的 阿米爾站在旁邊，心跳快得要炸開 他等著哈桑揭穿他 等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撒謊的懦夫 可哈桑看著阿米爾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聲音很輕地說是我 他又一次替阿米爾扛下了所有 爸爸愣住了，他第一次對著哈桑發了火 可轉頭又軟下來，他擺了擺手說 我原諒你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們不提了 可阿里知道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事 尊嚴比什麼都重要 他帶著哈桑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執意要走 那天雨下得很大，爸爸站在門口 紅著眼睛求他們別走 阿里只是搖著頭說了一句 我們該走了 阿米爾坐在二樓的窗戶後面 看著哈桑低著頭 跟著阿里一步步走出大門 走進瓢潑大雨裡 自始至終 哈桑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那一天 阿米爾親手把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 趕出了自己的人生 他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愧疚 可他不知道 這只是他漫長贖罪路的開始 沒過多久 戰爭來了 蘇聯入侵阿富汗 坦克開進了喀布爾 炮火打碎了所有平靜 爸爸變賣了所有家產 帶著阿米爾混在難民隊伍裡 翻山越嶺逃向巴基斯坦 再輾轉去了美國 逃亡路上遇到俄國士兵要侮辱同行的婦女 爸爸拖著病弱的身體站出來擋在前面 哪怕被槍頂著額頭也不肯退 阿米爾站在後面看著爸爸的背影 心裡更清楚了 自己和爸爸比起來 永遠是個懦夫 從喀布爾的富家少爺 變成了美國 Fremont 貧民窟裡的難民 爸爸放下了所有身段 去加油站打工 去跳蚤市場擺攤 用自己的雙手養活兒子 哪怕日子再苦 他也從沒低過頭 阿米爾長大了 他考上了大學 開始寫小說 還認識了一個同樣來自阿富汗的姑娘索拉雅 兩個人結了婚 日子慢慢好起來 有了安穩的生活 可爸爸的身體垮了 肺癌晚期 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爸爸走了以後 阿米爾的日子過得平靜 甚至可以說幸福 他成了小有名氣的作家 有溫柔的妻子 有穩定的生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心裡那個窟窿 從來沒填上 每次午夜夢回 他都會回到1975年的那條小巷 看見哈桑站在陰影裡 看著他 他不敢跟任何人說這件事 連自己的妻子都沒說過 他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可只有他清楚自己的靈魂從12歲那年起就缺了一塊 就這麼過了二十多年，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一個越洋電話 電話是爸爸生前最好的朋友拉辛汗打來的 拉辛汗老了，病得很重，住在巴基斯坦 他在電話裏聲音沙啞地對阿米爾說 來吧，阿米爾，這兒有再次成爲好人的路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醒了阿米爾渾渾噩噩的生活 他知道，該還的債遲早要還 他騙妻子說自己要去巴基斯坦處理事務 一個人坐上了飛機，往那個他逃了二十多年的方向飛了回去 見到拉辛汗的時候，老人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看着阿米爾，說出了一個藏了幾十年的祕密 他說哈桑是你爸爸的兒子，是你的親弟弟 阿米爾當場就懵了，原來阿里天生沒有生育能力 哈桑的親生媽媽沙納巴是阿里的妻子 可她和阿米爾的爸爸生下了哈桑 因爲名聲，因爲階級，因爲世俗的眼光 這件事瞞了一輩子 爸爸沒法認這個兒子 只能把他留在家裏當僕人 只能用加倍的好來彌補自己的愧疚 他捐建孤兒院 他對陌生人慷慨 都是在爲自己犯下的錯贖罪 而哈桑到死都不知道這件事 拉辛汗說 阿米爾他們走了以後，哈桑和阿里回了哈扎拉人的村莊 後來，阿里在路上踩中地雷被炸死了 哈桑成了家，生了一個兒子叫索拉伯 再後來，塔利班掌權了 他們瘋狂歧視哈扎拉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拉辛汗把哈桑一家接回了喀布爾的老房子，讓他們幫忙看家 可就在幾年前，塔利班找上門 說哈扎拉人不配住這麼好的房子 他們把哈桑夫婦拉到大街上 當著所有鄰居的面槍斃了 就因為他們是哈扎拉人 哈桑死了，留下一個十歲的兒子索拉伯 流落在孤兒院生死未卜 拉辛汗看著阿米爾說 你爸爸虧欠哈桑，你也虧欠哈桑 現在你去把索拉伯救出來 帶他離開這個地獄 這是你贖罪的機會 也是你爸爸贖罪的機會 阿米爾渾身都在抖 他憤怒，他崩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爸爸居然撒了這麼大的謊 不敢相信，哈桑居然是自己的親弟弟 更不敢相信那個永遠護著他的哈桑居然就這麼死了 死得那麼輕，那麼不值錢 可他更清楚，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唯一能把12歲那年欠哈桑的還回來的機會 他沒有退路 於是阿米爾冒着生命危險 潛回了塔利班統治下的喀布爾 曾經繁華的城市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 街上到處是斷壁殘垣，到處是缺胳膊少腿的乞討孩子 塔利班拿着鞭子在街上巡邏，在體育場當衆處決犯人 整個城市沒有一點生氣 他找了很久，輾轉託人打聽，終於找到了索拉伯的下落 可他沒想到，帶走索拉伯的人居然是阿塞夫 當年那個惡少阿塞夫，現在成了塔利班的高官 他把索拉伯留在身邊，當成孌童，百般折磨 阿米爾隻身一人去了阿塞夫的官邸 阿塞夫一眼就認出了他，他笑着說 好久不見啊，阿米爾少爺，想要這個孩子，可以我們打一架 你贏了，你帶他走；你輸了，你就死在這兒 沒等阿米爾答應，阿塞夫的不鏽鋼拳套就狠狠砸在了他臉上 一拳又一拳，阿米爾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他被打得滿臉是血，肋骨斷了好幾根，牙齒都掉了幾顆 可打着打着，阿米爾突然笑了 他越笑越大聲，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裏，他日夜受着良心的折磨 他欠哈桑的，欠索拉伯的，欠自己的 終於在這一刻，一拳一拳地還回來了，他終於得到了 他應得的懲罰 他心裏壓了二十多年的那塊石頭終於碎了 就在阿塞夫要把他打死的時候 旁邊一直沉默的索拉伯突然舉起了彈弓 他對着阿塞夫的臉拉開了皮筋 就像當年他的爸爸哈桑舉着彈弓擋在阿米爾面前一樣 鋼珠精準地打在了阿塞夫的左眼上 阿塞夫捂着眼睛慘叫着倒在地上 索拉伯拉着渾身是血的阿米爾跌跌撞撞逃出了那棟房子 他們終於逃出來了 阿米爾答應索拉伯要帶他去美國 要給他一個家再也不讓他受委屈 可辦簽證的過程一波三折大使館說沒有完整的死亡證明 沒有辦法證明索拉伯是孤兒不能帶他去美國 索拉伯眼裏的光一點點滅了 他害怕再回到孤兒院害怕再掉進地獄裏 那天晚上他在浴室裏割腕自殺了 阿米爾發現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 氣息他抱着索拉伯拼了命往醫院跑 一邊跑一邊哭 他一遍遍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答應過你的 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萬幸索拉伯被救了回來 可醒過來的他再也不說話了 他像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安安靜靜地不哭不鬧也不笑 阿米爾沒有放棄 他想盡了一切辦法 託了無數關係 終於辦下了簽證 把索拉伯帶回了美國 帶回了自己的家 他把索拉伯當成自己的兒子養 他給索拉伯買玩具帶他去公園 每天跟他說話可索拉伯始終閉著心門 一句話都不說 直到有一天阿米爾帶著索拉伯去公園 天上有人在放風箏 阿米爾買了一支綠色的風箏 他對索拉伯說你知道嗎 你爸爸哈桑是整個喀布爾最會追風箏的人 然後他舉起風箏迎著風跑了起來 他熟練地操控著風箏線 割斷了別人的風箏繩 那支斷線的風箏晃晃悠悠地往下落 阿米爾回頭 對著不遠處的索拉伯 輕輕笑了笑 然後他轉身 朝着風箏掉落的方向追了過去 風颳過他的耳邊 他像當年的哈桑一樣 對着身後的孩子 喊出了那句跨越了26年的話 爲你千千萬萬遍 遠處的索拉伯看着阿米爾奔跑的背影 嘴角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很多人看完這本書都在罵阿米爾懦弱 罵他自私 可其實我們每個人心裏都住着一個阿米爾 我們都曾因爲膽怯因爲面子 因爲那點可憐的私心 傷害過真心對我們好的人 我們都曾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 然後假裝忘了假裝沒事 可那個窟窿永遠都在 胡賽尼寫這本書從來不是爲了塑造一個完美的聖人 也不是爲了講一個感人的友情故事 他想告訴我們的是人性裏有懦弱有自私有陰暗 這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一輩子都不敢回頭 不敢面對那個做錯事的自己 真正的勇敢從來不是從不犯錯 而是你明明害怕明明愧疚 卻還是願意轉過身往回走 去彌補，去贖罪，去成爲一個更好的人 就像書裏寫的，許多年過去了 人們說陳年舊事可以被埋葬 然而我終於明白這是錯的 因爲往事會自行爬上來 而追風箏的人，追的從來不是風箏 是救贖，是良知 是那個我們都想成爲的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