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獎文學書單 《尤利西斯》文學天書 居然只寫了男人逛街的一天

被稱爲人類文學第一天書的尤利西斯 曾因內容直白接地氣 被歐美各國封禁了十幾年 全書近百萬字 講的不過是一個普通中年男人 在都柏林逛了整整一天的街 1904年6月16日 猶太裔廣告推銷員利奧·波德·布魯姆 早上八點起牀 凌晨兩點上牀 十八個小時裏 沒逆襲 沒報復 沒遇上任何傳奇劇情 他買了塊烤豬腰當早餐 去公共澡堂搓了個澡 參加老同事的葬禮 跟人在酒吧起了爭執 甚至在路邊牆角解決了一次生理需求 但就是這悠長到極致的一天 被詹姆斯·喬伊斯寫成了史詩 他把河馬史詩奧德賽裏所有的英雄冒險 全部對應進了普通人的日常 漂泊的奧德修斯 變成了在城市裏遊蕩的中年男人 尋復的特勒馬克思 變成了迷茫的文藝青年 守候的珀尼羅珀 變成了有血有玉的妻子 今天 咱們順着時間線 把這本天書的故事 完完整整講明白 清晨八點 兩座孤島 各懷新詩 故事從兩個毫不相干的男人同時開場 一邊是都柏林海邊的 馬特洛塔樓 二十二歲的斯蒂芬迪達勒斯 正對着室友巴克馬利根的大嗓門皺眉頭 這個學醫的室友精力過剩 口無遮攔 一邊刮鬍子 一邊拿斯蒂芬喪母的心事開玩笑 還當着英國客人海恩斯的面 調侃她去世的母親 斯蒂芬心裏堵得發慌 她是個窮教書匠 滿腦子哲學和詩歌 孤傲又敏感 母親臨終前 疼在牀上求她下跪祈禱 她因爲不信宗教 硬着心腸拒絕了 這件事成了她心裏拔不掉的刺 她住在塔樓裏 精神上早已無家可歸 清爹敘舊不靠譜 信仰徹底崩塌 藝術道路也沒着落 活脫脫一個百年前的迷茫文藝青年 找不到精神歸處 早上八點 她鑽着鑰匙摔門而出 去學校上課 她跟瑪麗根約了中午12點半 在酒館見面 但心裏已經打定主意 再也不想回這個 被人糾戰怯潮的破塔樓了 同一時間 都柏林市區埃克爾斯街7號 38歲的布魯姆也醒了 她先給家裏的貓倒了碗牛奶 摸了摸帽子裏藏着的幸運土豆 這是她的小習慣 總覺得揣着土豆能避邪 然後出門拐到德魯加茲肉店 買下了最後一塊豬腰 回到家煎好腰子 又給還躺在牀上的妻子摩麗 做了份帶黃油麪包的早餐 端着托盤送上樓 摩麗是個職業歌手 漂亮奔放 今天下午 她的經紀人布萊澤斯 伯伊蘭要來家裏找她 布魯姆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兩人早就勾搭上了 送早餐的時候 她順便拿了信件 摩麗的信裏 就有伯伊蘭寫來的 說下午四點準到 布魯姆捏着信封邊 沒說破 沒質問 甚至臉上都沒露什麼情緒 她下樓坐在廚房裏 就着茶吃自己的烤腰子 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和莫莉曾有過一兒一女 兒子魯迪出生十幾天 便夭折了 這件事抽空了 這個家的大半地契 女兒米莉長大了 去外地的照相館打工 家裏就剩她和莫莉 日子越過越淡 她知道莫莉耐不住寂寞 也知道自己留不住她 只能揣着明白裝糊塗 把腦袋扎進日常的瑣碎裏 能躲一時試一試 早上八點剛過 兩個男人的困境 便都擺到了檯面上 一個找不到精神歸宿 一個守不住現實家庭 兩座孤島 在都柏林的晨光裏 各懷心事 各走各路 上午漫遊 生死之間 皆是過客 上午十點 斯蒂芬站在了 迪西男子學校的講臺上 他教歷史課 臺下的學生 沒幾個認真聽的 他也懶得管 隨口提了兩句皮諾式的戰爭 就開始走神 下課之後 校長迪西給他結工資 這個老頑固 一邊數錢 一邊跟他扯大道理 說什麼愛爾蘭要振興 要杜絕牛瘟 還塞給他一篇 自己寫的關於牛病的社論 讓他幫忙拿到報社去發表 斯蒂芬嘴上答應着 心裏只覺得可笑 他揣着工資和稿子出了校門 沒直接去報社 反倒繞路去了桑迪蒙特海灘 他沿着潮水線走 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哲學 時間與死亡 看着潮水衝上來又退下去 只覺得自己像個沒根的人 在世上飄着 連個能回去的家都沒有 而另一邊 布魯姆的上午也沒閒着 他先去了趟西地祿郵局 拿了一封署名馬沙的來信 這是他的筆友 倆人沒見過面 靠書信維繫着曖昧的精神寄託 他躲進沒人的小巷拆開信 看着字裏行間的嬌稱試探 心裏有點甜又有點發虛 揣着信反覆折了好幾遍 從郵局出來 他拐去了利菲河旁的公共澡堂 脫了衣服泡在熱水裏 看着自己發福的肚子 腦子裏一會兒想女兒米莉 一會兒想上午要去參加的葬禮 一會兒又忍不住 飄到莫莉和伯伊蘭身上 他趕緊搖搖頭壓下念頭 搓完澡穿好衣服 趕去和朋友們會合 一起參加老同事帕迪迪格納穆的葬禮 送葬的馬車 一路往格拉斯奈文公墓走 車上坐着斯蒂芬的父親 西門·迪達勒斯 幾個人聊着死者的過往 與活着的難處 布魯姆坐在角落裏 話不多 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 突然就想起了夭折的兒子魯迪 還有自殺的父親 看着棺材被慢慢埋進土裏 神父站在墳前念着禱告詞 風捲着草葉打在墓碑上 那一刻他心裏通透了些 人這一輩子 不管你活成什麼樣 最後都是一剖黃土 什麼出軌的屈辱 什麼旁人的白眼 什麼猶太人的身份 跟死比起來 好像都沒那麼重 從公墓出來 他順路去了自由人報社 想談幾筆廣告業務 報社裏吵吵嚷嚷的 編輯記者們湊在一起 扯政治 聊八卦 布魯姆插不上什麼話 只把自己的業務交代清楚 就站在一邊聽着 就在這時候 斯蒂芬也來了 他是來地校長那篇 牛病社論的 兩個主角就這麼 在報社的走廊裏擦肩而過 誰也沒注意誰 一個滿腦子藝術哲學 一個滿腦子柴米油鹽 兩條平行線 就這麼第一次靠得這麼近 又立刻錯開了 午後交鋒 窩囊背後全是體面 中午十二點半 斯蒂芬去了酒館 跟馬裏跟還有一幫朋友噴頭 一群年輕人吵吵嚷嚷 聊文學 聊莎士比亞 斯蒂芬話不多 一開口就語出驚人 下午兩點 他去了國立圖書館 跟一幫文人辯論哈姆雷特 他說莎士比亞寫哈姆雷特 其實寫的就是他自己 喪子之痛 妻子改嫁的愧疚與痛苦 都藏在心裏 他講得神采飛揚 震住了在場所有人 這是他一天裏最發光的時刻 只有在談論藝術的時候 他纔不是那個窮酸 敏感 無家可歸的年輕人 而是個真正的思想者 而布魯姆從報社出來之後 本來想隨便逛逛 結果迎面就撞進了博弈來 那傢伙穿得花裏胡哨 正往埃克爾斯街的方向走 顯然是趕着下午四點的約會 布魯姆心裏咯噔一下 第一反應居然是躲 他趕緊拐進旁邊的 愛爾蘭國禮博物館 假裝看大理石雕像 等博弈欄走遠了纔敢出來 說他窩囊也好 說他懦弱也罷 他就是不想撕破臉 他知道撕破了對誰都沒好處 這個家散了 他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寧願自己躲着 給彼此都留最後一點體面 下午四點 博弈欄準時敲響了 布魯姆家的門 而此刻的布魯姆 正坐在奧蒙德飯店的酒吧裏 聽着兩個女招待唱歌 歌聲甜膩膩的 唱的是愛的舊曲 那是莫莉常唱的歌 她聽着歌 一口一口抿着酒 故意耗着時間不回家 給自己 也給莫莉留足了餘地 可就算躲着 麻煩也會找上門 她後來去了巴尼基爾南酒館 想跟朋友 馬丁·凱寧漢碰個面 結果遇上了一個 外號叫 公民的極端民族主義者 那人看見布魯姆是猶太人 就開始陰陽怪氣 話越說越難聽 從譏諷 變成了公開辱罵 說猶太人都是寄生蟲 都該滾出愛爾蘭 布魯姆沒有發怒 只是不卑不亢地回了兩句 說猶太人也是人 愛爾蘭也沒比別的地方 上帝也不是愛爾蘭人的專屬 那人氣得要抄棍子動手 布魯姆趁着朋友拉架的功夫 轉身就走了 他不是怕 是覺得沒必要 活了快四十年 他早就習慣了這種 白眼和敵意 跟瘋子吵架 贏了也沒面子 從酒館出來 天已經擦黑了 他走到桑蒂蒙特海邊 看見三個姑娘 坐在礁石上 看夜市的煙花 其中一個叫格蒂的情秀姑娘 注意到了他 還故意往他這邊靠了靠 撩起裙襬露出膝蓋 布魯姆看着姑娘的側臉 看着天上炸開的煙花 心裏那點壓抑了一天的情緒 終於找到了出口 等煙花散了 姑娘們起身走了 布魯姆才發現 格蒂居然是個瘸子 走路一瘸一拐 他心裏突然就軟了一下 又有點自嘲 你看 連這點遙不可及的美好 都帶着殘缺 深夜相遇 漂泊的人終有歸處 晚上十點 布魯姆去了霍利斯街婦產醫院 看望正在生孩子的朋友米納普福伊 醫院裏聚了一幫醫學生 正圍着桌子喝酒聊天 斯蒂芬也在裏面 她已經喝得半醉了 說話顛三倒四 一話聊生孩子的痛苦 一話聊生命的荒謬 說人生來就是受苦的 這是布魯姆第一次 認真注意到這個年輕人 他看着斯蒂芬醉醺醺的樣子 看着他眼裏的迷茫和倔強 突然就想起了 自己夭折的兒子魯迪 如果魯迪能長大 大概也會是這個年紀 也會這麼敏感 這麼愛思考吧 等孩子終於生下來 一幫人鬧哄哄地轉場 去了下一個酒館 布魯姆不放心斯蒂芬 就跟在後面 一群人越喝越多 斯蒂芬徹底喝飄了 帶着大家 拐進了都柏林的紅燈區 進了貝拉科恩的妓院 這就是全書最瘋的色謙章節 酒精 慾望 愧疚 恐懼 所有曾在潛意識裏的東西 全都化作幻覺 輪番上演 布魯姆看見自己當上市長 被法庭審判 還看見死去的兒子魯迪 穿着白衣 站在面前衝他笑 斯蒂芬則看見去世的母親 站在牆角盯着他 嚇得揮着手杖 打碎了吊燈 大喊着往外跑 他瘋了死地衝到街上 迎面撞上巡邏的英國士兵 士兵二話不說 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布魯姆趕緊衝上去 把斯蒂芬從地上扶起來 布在身後 那一刻他不是 那個懦弱的廣告推銷員 更像個護着兒子的父親 對着士兵好說歹說 又掏了點錢 賠了吊燈的損失 才把事情平息下來 等士兵走了 斯蒂芬攤在路邊 酒也醒了大半 渾身是傷 眼神茫然 布魯姆給他拍乾淨身上的土 問他要不要去家裏歇歇 喝杯熱茶 凌晨一點多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 走在都柏林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他們先去了一家 通宵營業的馬車伕盆 點了兩杯咖啡 吃了點麪包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從政治聊到藝術 從家庭聊到生死 斯蒂芬慢慢放下了防備 第一次覺得 眼前這個中年男人 雖然看着普通 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溫和與踏實 而布魯姆看着眼前的年輕人 心裏那塊空了十幾年的地方 好像被輕輕填上了一點 他失去了一個兒子 現在好像又撿到了一個精神上的孩子 凌晨兩點 所有洶湧 終歸平靜 凌晨兩點左右 布魯姆帶着斯蒂芬回了家 他輕手輕腳地開門 怕吵醒莫莉 給斯蒂芬倒了杯葡萄酒 又找了點餅乾 他試探着問斯蒂芬 願不願意留下來住 還說莫莉一直想學意大利語 斯蒂芬剛好可以教她 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斯蒂芬委婉地拒絕了 他還是習慣漂泊 習慣一個人 他謝了布魯姆的好意 喝完最後一口酒 就起身告辭了 布魯姆站在門口 看着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裏 站了好一會兒才關上門 他脫了衣服上牀 躺在莫莉身邊 牀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有被揉亂的牀單 白天發生過什麼一目瞭然 布魯姆躺着沒動 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腦子裏過了一遍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 早餐的腰子 郵局的信 葬禮上的黃土 酒吧裏的辱罵 海邊的煙花 妓院裏的幻覺 還有斯蒂芬年輕又倔強的臉 他沒有憤怒 沒有質問 甚至連難過都打了 他只是翻了個身 輕輕碰了碰莫莉的肩膀 跟她說 今天遇到了個不錯的年輕人 以後可以來家裏 教她意大利語 莫莉迷迷糊糊地硬了一身 沒睜眼 故事的最後 是莫莉長達幾十頁的內心獨白 沒有一個標點 像流水一樣淌出來 他半睡半醒地躺在牀上 腦子裏像過電影似的 想起了直布羅陀海邊的初戀中尉 想起了當年 莫莉和布魯姆談戀愛的樣子 想起了今天下午的薄依蘭 想起了剛纔布魯姆說的 那個年輕老師 他抱怨婚姻的平淡 抱怨布魯姆的窩囊 抱怨日子過得沒勁 可想着想着 他就想起了當年 在直布羅陀的月光下 布魯姆跟他求婚的樣子 那時候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跟他說以後的日子會有多好 最後 他在心裏 對着那段遙遠的記憶 對着身邊熟悉的丈夫 輕輕地 一遍遍地說 是的 故事到這兒就結束了 沒有英雄歸來 沒有浪子回頭 沒有狗血撕逼 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反轉 就是一個普通男人的普通一天 有委屈 有隱忍 有齷齪的念頭 也有溫柔的善意 很多人說尤利西斯看不懂 說他是天書 可喬伊斯想講的 從來都不是什麼高深的哲學 他只是想告訴我們 史詩不一定非要在戰場上 不一定非要在十年漂泊的冒險裏 一個普通人 在擁長的日子裏 扛着生活的瑣碎 委屈和不堪 依然溫柔地對待世界 願意對陌生人伸出手 能在一地雞毛裏 找到活下去的力氣 這本身 就是屬於我們每個人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