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門博物館 漢代木片Excel長啥樣？【冷門博物館 13】甘肅簡牘博物館（上）

1907年3月,中國甘肅 匈牙利人斯坦因鑽出了茫茫大漠 他的隊伍從新疆東行到了敦煌 在千佛洞,或者用我們更熟悉的說法 敦煌墨高窟 斯坦因沒有見到開門人王道士 也沒有進入傳說中封存了無數古代文獻的神祕洞穴 當然,這是暫時的 在王道士雲遊歸來之前 斯坦因把注意力放到了探尋古代城牆上 他來到敦煌城北,舒勒河沿線 那裡有綿延的廢棄建築 斯坦因認為這裡就是漢代長城遺址 根據他在新疆的經驗 斯坦因將建築旁邊的垃圾堆看作可以出成果的地方 在一處風隧旁邊 斯坦因的團隊發現數枚寫著漢字的木片 或者說,簡讀 它們是紙張發現前 中國人用於書寫文字的載體之一 中國南方多竹製簡讀 而北方多木製 它們之中較窄的稱為簡 而較寬的稱為讀 多個簡讀編連起來就是策 除此之外還有多棱形的谷 用作標籤的截 用作封裝保密的封簡等等 斯坦因對簡讀並不陌生 他在新疆也發現了近代的木簡 他更好奇敦煌的這批出土簡讀 是否有更久遠的歷史 這天夜裡 斯坦因的中國師爺蔣孝晚 發現木片上寫有永平二字 這是東漢明帝劉莊的年號 不過他在東漢之後還被使用了6次 但關鍵性證據很快出現 這些木片上寫有建武二字 也就是漢光武帝劉秀的年號 雖然日本人後來也用過 斯坦因對發現建武二字大喜過望 由此他不僅基本確定了 這些廢土荒丘就是漢代的長城 也找到了他認為 迄今最古老的中文書寫記錄 後來斯坦因在敦煌附近 又發現了約三千枚古代簡讀 它們被稱為敦煌漢簡 不過和附近敦煌藏經洞的一些文獻一樣 被斯坦因帶到英國 1914年羅振裕 沒錯 就是旅順博物館那期提到的羅振裕 他與王國維根據斯坦因提供的資料 合著了《流沙墜簡》一書 對部分敦煌漢簡進行了分類解讀 在《流沙墜簡》序言中 羅振裕對斯坦因等西方學者 在簡讀研究上的成果持有肯定態度 不過從其他文獻中 我們也能夠看出羅振裕的糾結 他評價西方人掠奪藏經洞的文獻 與國人保護不力 是可恨可悲之事 這種複雜的情緒 疊加羅振裕未來的人生軌跡 後人讀制 心情或許更為複雜 不管怎樣 斯坦因發現的漢字簡讀 和大致同時期 進入考古學家事業的甲骨文一樣 為研究中國古代歷史 提供了史書和金時之外 新的材料和角度 恰如王國維所言 經史記所不計之事 更比古書為可貴乎 此後中國人在甘肅各地 包括居安豐穗 馬圈灣 玄泉誌 武威等地 又發現數萬枚約2000年歷史的簡讀 這些古老的文字記載 目前大多收藏在一座年輕 卻韻味深厚的博物館中 這是一個聚焦絲綢之路沿線 文化交流 風土人情的頻道 目標是靠譜又有趣 本期冷門博物館 回到中國 回到甘肅 主角就是 甘肅簡讀博物館 前身是甘肅省博物館 漢簡整理研究室 長期以來它並沒有單獨的館舍 直到2023年 簡讀博物館新館落成 現在的簡讀博物館 增光瓦亮的外觀 略顯新潮的造型 附近開發不久的商業房和仿古街 甚至水流強勁到甩人一身的小便池 折射出它不算悠長的歷史 博物館展廳不大 卻頗顯空曠 少見遊客 相較於不遠處 人潮洶湧的甘肅博物館 很是清冷 當然我很喜歡人少這一點 門庭冷落的原因 可能是因為 博物館的王牌藏品簡讀 並不像造像和繪畫那麼討喜 考慮到大家都不喜歡讀書 館方也做出了一些調整和包裝 除了常見的聲光墊區位佈展 以及其他更形象的輔助展品 例如壁畫磚 長方模型等等 對於重頭戲簡讀展品 館方將寫於其上的文字 清楚地打印在展品一旁 方便讀者瞭解簡讀蘊含的信息 用意可以說非常好 但這項舉措 對於大部分觀眾的幫助 或許是如有 館方騰抄的文獻 用的是繁體字 也基本沒有譯文 最關鍵的是沒有劇透 這三條結加在一起 使得欣賞簡讀的門檻 並沒有降低多少 參觀過程中 有一定知識積累的人 可能陶醉於我好厲害的快感中 或者沉浸在解密遊戲裡無法自拔 而一般的遊客 大致只能感慨 啊 這些字居然和現在差不多 或者更簡單的 我去 這個牛逼 儘管展品並不討喜 這位博物館中的後省在我眼中 卻是甘肅省最佳的博物館之一 這主要歸功於它紮實有料的常設展覽 以簡讀為代表 館藏數萬件珍貴文物中的精品 被巧妙佈置在 簡讀時代 簡述思路 編載人家 書與簡博四大展亭 分別從考古史和分類學 絲綢之路 古人生活 漢字書法演化四個主題 簡述千年前 這片土地上發生的大事小情 接下來將主要聊一聊 第一 二 四 展亭 從一個更宏觀的角度 大致而言 漢代簡讀記載的內容 可以分為文書和典籍 先說文書 就是人們日常生產生活中 交流產生的文件 甘肅出土的簡讀中 絕大多數屬於漢代的官府文書 類似公文 這對我們瞭解漢代政府部門運行 乃至民間生活有重大幫助 其中最常見的 不是現代打工人最熟悉的日報周報 而是簿記 換句話說 名冊與帳簿有點類似Excel表 其名目眾多 堪稱書巨細 像是這份居延地區 就是黑河中下游居延海一帶 出土的庶族名冊 我們看其中一片主簡上的文字 庶族尹川郡燕陵已布里 這裡是說庶族的籍貫 尹川郡 漢代大郡 燕陵是縣名 現在河南還有這個縣 布里 裏是漢代最小的行政單位 相當於村 公聖 秦漢二十等絕中的第八級 可以乘公家之車 故稱公聖 這種沒固定標準的偏僻用法多音詞 願意怎麼念怎麼念 如果死口自演的話 大乘佛教應該念大乘佛教 武聖是這位庶族的名字 年三 三十歲 黑中 說他皮膚黑 中等身材 長七尺四寸 說的是他的身高 漢代一尺大約是二十三到二十四釐米 七尺四寸大概是一米七 也差不多是中國現代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 旁邊的簡讀是他戰友們的信息 來自河南河北各地 漢代沿襲秦代的規定 普通男子成年後要到邊疆束手一年 這也形成了簡讀上 庶族籍貫遍天下的局面 旁邊兩塊簡讀則是智渠族 也就是負責水利建設的士兵的名單 下面的注釋提到 居延地區搞水利的士族 基本上都來自河東郡 也就是山西西南 這是因為當地經常挖渠治水 累積了豐富的經驗 算是專業對口了 在旁邊是玄泉智出土的船馬銘記木簡 玄泉智這個名字 看過《河西走廊》紀錄片的朋友 對他或許有印象 智是漢代的驛站 負責傳遞文書 算是郵局的前身 但也有其他的智能 玄泉智位於現在的敦煌和瓜州交界處 這裡出土了三萬五千枚簡讀 其中有字的漢簡有兩萬三千枚 論數目是甘肅漢簡第一 玄泉智的文物遍佈整個博物館 在簡述思路展廳 還有它的專屬展區 這份船馬銘記木簡 顧名思義 是玄泉智用於運輸的馬匹的花名冊 有甘露四年的 也有永史二年的 船馬有編制 是正經的公務馬 有意思的是 這裡還給馬匹取了名字 像是殷小 清氏 京 聽起來有點怪 像是賽馬娘 在旁邊 是玄泉智元康四年的基出入部 玄泉智除了有郵局的智能 還是一座旅館和飯店 故而需要雞來招待路過的差人 這裡出代表消耗 入代表入庫 有玄泉智自行購買的 也有政府部門供給 這裡列出每隻雞的來源去向 包括對應的採購和消費事宜 頗為驚喜 雞出入部裏的織 其實是雙的意思 而梅表示一隻 這個與現代漢語並不相同 粗略估計一下 一隻雞大約四十錢 除了雞還有酒 按照職別級位 朝廷官員 西域來的貴人 都可由玄泉智提供酒飲用 玄泉智的酒來源多樣 或者自購 或者自釀 或者從縣上申請 當然不是所有的差人 在玄泉智的吃喝 都能夠公款報銷的 這幅《沙頭縣長食評記》幕解 記載了當時跟著縣長出差的 十三人伙食 都是自費的 我很好奇這些費用 在縣長那邊能不能報銷 甘肅漢簡中 也有各種規章制度類文件出現 包括律令 詔書等 比較有代表性的 像是古令冊 還是玄泉智出土的 漢代一戰 會通過敲擊鼓的次數 來提示工作人員 訪客的職位和級別 可以看出 隨著到訪者的級別提高 敲鼓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這個有點像現在的禮炮 玄泉智最有名的律令文件 並不是簡讀 而是一塊巨型寫字泥板 四十閱令詔條 它有正文101行 約1600多字 全部寫在牆壁上 有點像現在廠房裡的安全守則 詔令詳細規定了 一年四季 從孟春到季冬 12個月內 應該做什麼 共有50條 主要內容是對自然資源 進行保護 像是冬夏不得伐木 不殺懷胎動物 不能節子而魚 只能捕4寸以上的魚 詔令頒布於原始五年 或者說公元五年 2000多年前的法令 與現在的環境保護法不謀而合 可以說是很超前的了 可能因為律令的強制性 和實效性深入人心 甘肅出土的漢代公文簡讀中 不少以如律令為結尾 表示不得違抗 迅速執行 另一種寫法 我們更熟悉 集集如律令 沒錯 道士做法的口頭禪 集集如律令 就是起源自漢代公文 它在唐代的墓葬文書中 也能經常看到 此外 甘肅漢簡中 也有一些合同類的文書 或者說契宣 一事多份 各方各持一份 同事各份之間 可能做一些契合記號 和現在的暗手印 與祈奉章 一舉同工 類似的防偽和保密技術 在當時的信件和符節上也能看到 當時的簡讀信件 上面會加蓋一個木板 作為密封 這個木板被稱為簡 信件與密封木板之間 會綁上繩索 再加蓋印信 簡在簡讀博物館中展出很多 這裡還有專門的妙妙工具 用於密封 我是沒有看明白它的使用方法 說完文書再說典籍 甘肅漢簡中出現的典籍 大多是引用原文 或者僅僅提及典籍名 不過極光片語 仍能看到當年風采 這裡有早已失傳的古代課本 例如敦煌馬圈灣遺址出土的蒼結片 秦代李斯等人編寫 供孩童認字使用 類似的作品還有居原甲區後關遺址 出土的西漢急救篇 這個不是醫學作品 更像是後來的千字文 是典型的啟蒙讀 觀眾更熟悉的是九九之書木簡 也就是現在的懲罰口訣表 它在南方的李耶勤簡中也有出現 內容簡單易懂 你甚至可以照著木簡讀出來 注意這文字右下方的兩道或者一道短橫 是當時表示重復的符號 這裡也有2000年前的方記之書 包括磚布 象碼 醫術等等 最有名的是《象利山壁簡冊》 內容主要是辨別寶劍的標準和方法 或許也算是漢代的國標了 這掌櫃下面還配了兩把青銅劍 這個小冊子在書法上有重要的意義 它是現存漢歷書法的典範之一 兩漢是中國書法發展的第一個黃金期 隸書由篆書發展而來 走向成書鼎盛 而楷書 行書 草書也逐漸成形 甘肅的簡讀雖然粗獷 卻也置之之中 見證了中國書法在兩漢的發展 作為2000年前 東西方溝通的主幹道 甘肅見證了絲綢之路的發展和繁盛 中原文明很早就開始從甘肅出發 向西探索 甘肅東部 天水一帶 是秦人的老家 1986年 這裡出土了四塊木板 實際上 他們是戰國時天水一帶的地圖 天水放馬灘木板地圖 是考古發掘的最早的木板地圖 到了漢武帝時期 河西走廊設置了九泉 武威 張掖 敦煌四郡 並在敦煌郡南北建造陽關 玉門關 絲綢之路甘肅段 被完整納入中原政宣管理 在漢代河西走廊戶籍簡錄中 我們能夠看到漢人的名字 類似中原地區 他們按照郡 縣 鄉 裏的行政體系組織起來 也能看到同樣被編戶齊名的 羌人 匈奴人 鹵水湖人 他們被冠以皈依的名號 這是漢代經常授予邊疆少數民族 首領和民眾的稱號 可以說遍佈了帝國的東西南北 大意在朝廷 同樣效仿中原 漢朝在河西走廊設置了許多 治 也就是驛站 例如前面提到的玄犬治 它們構成了交通路網上的節點 關於這條大動脈上的驛站設置 有兩塊建築 提供了非常詳實的原始數據 一塊是1974年出土的居炎里程簡 另一塊是1990年出土的玄犬里程簡 兩塊簡標註了帝國西北沿途 一些驛站的次序和里程 不幸的是兩塊簡都有殘缺 但很巧的是 它們剩餘的文字 恰好可以勾畫出一條 從長安到敦煌的道路 這條幹線 或許可以被稱為當年的第一國道 有趣的是 這條路並沒有像今天的龍海 蘭心線一樣 沿著衛河到天水 從天水到蘭州 再從蘭州過烏梢嶺到武威 進入河西走廊 而是沿著靜河到高屏 也就是現在寧夏故院 然後繞過烏梢嶺再到武威 曾經差點凍死隋煬帝的烏梢嶺 在當年的確算是天險 即便現在也是六月飛雪 不知漢代的交通安排 是否考慮到了這一點 更為穩定的秩序 與更為便捷的交通 促進了絲綢之路沿線 人員的交流 中原政權的官員使者 在甘肅的邊關和驛站留下足跡 至今仍可通過檢讀窺見 例如遠嫁無孫的解憂公主 外交官馮富人 常羅侯常會 都曾經在《宣傳志》歇腳 具體的故事 詳見記錄片《河西走廊》第三集 B站上就有 西域諸國的使者也往來不絕 《宣傳志》有大量的相關檢讀出土 有的西域國王還會親自前往長安 表示友好 就像這幅秋絲王夫人墓簡 記述的那樣 這位秋絲王后 就是解憂公主的女兒 作客長安也算是回姥姥家了 絲綢之路的暢通 也使得東西方的物資衚衕有無 例如絲綢 漢代絲織物在甘肅出土了很多 不過最有名的 不是貨物 也不是衣服 而是這方類似手帕的帛書 它的學名是張業都尉起信 顧名思義是當年用作印信的旗幡 據推測是開閉城門用的 伴著絲綢的西船 西方的樂器 傢俱 動植物 也沿著絲路 輸入中原 這些檢讀上的胡案 胡刀 胡狗 上面的胡字 就說明瞭他們的來源 此外 佛教也隨著商團來到東土 深刻影響了中國人 未來兩千年的精神世界 這多多少少體現在了出土的檢讀中 例如這枚敦煌浮屠簡 它是一枚邀請人吃飯 作客的請柬 注意這裡的聚會地點 小浮屠裏七門 浮屠之前講過 最早是佛的移民 後來帶至佛塔 例如那句 救人移民 這個請柬 大概是一世紀下半葉寫成的 說明佛教在此時 就已經在敦煌民間傳播開了 和通說中 漢明帝引入佛教的時間相仿 是目前發現佛教傳入中國 最早的書文獻資料 檢讀之外 甘肅還出土了中國最早的一批紙張 最著名的是 西漢早期的天水放馬灘之門地圖 使用大麻纖維做成 一般認為是中國最早的紙實物 後來的巨洋大力紙書 雖然更可能被用於包裹物品 而並非單純的書寫 卻顯示了西漢末年 中國造紙已經基本成熟 之後經過蔡侖的改造 紙張開始廣泛用於書寫 證據之一 就是蘭州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東漢二鏡紙 他們出土於蘭州市 扶龍坪東漢專務 上述兩篇文章 一百餘字 書法介於隸書和楷書之間 是字數最多的東漢紙上書法作品 紙張憑藉著低成本 易書寫和便寫性 徹底壓過了檢讀 就這樣 伴隨著造紙技術的進步 與書法的發展 紙張作為書寫材料 代替了檢讀的地位 舊日的三分五點 文書綠齡 被黃沙漫漫 古墓深深淹沒 逐漸被時間和世人遺忘 直到二十世紀初 重見天日 儘管世書示意 撫養之間 檢讀點測 亦為成績 我們仍能擷取 當年明月下的激光片語 或者感慨心懷 或者發猶產威 或者單純不求甚解 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這大概就是當代人 仿古的樂趣吧 下一期冷門博物館 兩千年前的打卡上班 邊塞小利的換海臣服 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大漠汗海中的求生之路 以及未曾寄出的居言家書 這是一個聚焦 絲綢之路沿線 目標是靠譜又有趣 喜歡的話 還望點贊關注支持一下 大家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