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訂】《莊子·秋水》全文本解讀（時長約85分鐘） P2 - 2. 黃河河伯與北海神若的問答（後五組問答）

凡是本秋水在結束了莊子後生衛牧與惠子後生公孫龍的對談之後 便是莊子與惠子二人親自的登場 莊子的許多篇目都會以他與惠子的對談作為全篇鋪陳的收解 秋水自然也是 但文末的這三則子諭言 其排布似有疑韻 本期先講在我看來關聯緊密的前兩則短篇 《夜尾之龜》與《癡和天鳥》 第一段 《夜尾之龜》 莊子釣魚捕水 楚王使大夫二人往仙寅 曰:「願以靜內淚矣!」 莊子只甘不顧 曰:「吾聞楚有神龜死已三千歲矣 亡今次而藏之廟堂之上 此龜者寧其死為流骨而跪乎 寧其生而夜尾於土中乎!」 二大夫曰:「寧生而夜尾於土中乎!」 莊子曰:「亡矣!吾將夜尾於土中乎!」 一日莊子在家邊的浮水上垂釣捕魚 並遇到兩位楚國大夫在水邊求見 那麼二人此行是受楚王託付而來 先一步登門打探莊子口風意願的 於是見到莊子的第一句話便是 楚王他願以楚國靜內的大小事物勞煩勞煩您 莊子絲毫沒有鬆動手中的魚竿 頭都沒回地硬打撈 我聽說楚國有一隻神龜 已經死去三千年了 它的遺骨一日被楚王所得 楚王慕名便將其鄭重地 收藏在了一國的廟堂之上 我想問問二位 這隻龜如果能有所抉擇 是會選死後自己的殘軀被人珍藏 還是選活在這天地一餘的泥巴地裡 緩慢地爬行呢 兩位楚國大夫稍作思索 給出了相同的答案 縱無貴名於天下默默夜尾於土 也不願放棄生命的自得 莊子於是給出了自己的回絕 二位還是走吧 就讓我有幸當這隻夜尾之龜吧 夜尾之龜全文簡短的內容 文藝上沒什麼理解門檻 但有些精細的指代 粗讀時往往會忽視 從莊子最後的回絕上 可以清晰讀出所謂的龜 指代的就是萬物生靈 那楚王在故事裡又意欲何為呢 我們並不知道神龜的神通何在 它只是死了三千歲 並非活了三千歲 而楚王只知其名為神龜 便將其死後的遺骨視若珍寶 在楚王眼中 莊子便是知名動天下的神龜 於是便先前兩位大夫鄭重請示 意圖收攬的並非莊子其人 而是莊子其名 莊子自然瞭解其用心 所以回絕時恥甘不顧 龜自龜何須用神修飾其名 人自人何須用貴彰顯別處 何況這一字便要你付出生命的自得 這段講的正是秋水主體語言 河海問答中最後三無的第三無 無以得殉名 不要為了浮華的虛名而付出自身的自在 自此三無已有其二 分別是聖人之命和夜未之龜 剩下這一無便是最後這段 第二段 癡荷天鳥 惠子向梁莊子往見之 莫問惠子曰 莊子來欲待子相 於是惠子恐 搜於國中三日三夜 莊子往見之曰 南方有鳥 其名淵儲 此之日乎 乎淵儲發於南海而非於北海 非梧桐不止 非煉石不時 非李全不已 於是癡得浮鼠 淵儲過之 仰而視之曰 因子欲以子之梁國而賀我也 惠子於梁國擔任相位 莊子曾順道前去拜訪這位密友 不知這消息 由何人煽風點火 到了惠子耳中 變成了莊周這番來梁國 就是為了取代你惠氏的相位 惠子於是心中忐忑 唯恐莊子越過自己 面見國君 便在異國之中 求索莊子的行蹤 一連三日三夜不歇 誰知莊子來梁國後 禁止登門拜訪 並對惠子說 你聽說過嗎 在南方密林之中 寄居著一種名為淵儲的翔鳥 她厭倦了 南方生氣盎然之下 擦不去的喧囂 於是便從南海這邊啟程 向著一片荒涼 但自然無為的北海飛去 這一路之上 她居樸入食 進食飲宿水 正心清修 偶然間她飛過了一隻 剛收穫腐鼠的雌 之間有同類飛來 便警戒地抬頭入室 會中還發出 野獸爭食之逞兇的嘶吼 如今你這是因你的觀路 在向我嘶吼嗎 為何說這段吃鶴添鳥 講的是本該位於守衛的義務 無以人滅天 不要因人事而泯滅自己的天性 首先在雜片耕藏署首期視頻裡 就曾提到南北二字 在《莊子全書》中的內涵 南暗指人道的入室與有為 北暗指天道的清淨與無為 外篇裡的至北遊 逍遙遊裡的昆蓬南遊 這裡的淵儲北遊 所以纔有了非梧桐 不止非煉石 不實非力 全不吟的描述 這是莊子以淵儲自指 指明自己的所求已不在人 北遊的淵儲此時便是天鳥 而得福鼠的吃 依舊迷亂在人道之中 為了人事 泯滅了自己的天性 其次主題員河海問答中 河伯最後一問便是 何謂天何謂人 北海若以 牛馬四足是為天 若牛馬穿牛鼻是為人作答 必引出最終的三無 牛馬四足是指 萬物生靈 均有工藝自足的形體與能力 於樸樹時進食飲素水 淵儲自然而然便是天 若牛馬穿牛鼻則指 受人節約千飲萬養 便能換取眼前的一份福福 吃飲後路而自覺於密友旁人 便是人 自此秋水一片 秋水第三集視頻 《葵玄蛇峯》時 便提說 此時會講明 我對秋水全文段落 先後順序的猜測 在我看來 偏首的《河海問答》 《葵玄蛇峯》 以及片尾的《豪良之變》 其位置相對確定 近本錯序的概率不大 但其中間的四篇排序 卻理不清脈絡 我猜想近本的排序者 應當是因為《葵玄蛇峯》 結在了 唯大聖者為聖人能知 便以聖人二字為口 讓孔子之命的寓言 銜接在了《葵玄蛇峯》之後 而因文末《豪良之變》 描述的是 莊子與惠子的辯論 便以莊惠二人為口 將本期兩則短篇 安在了《豪良之變》之前 而唯獨剩下的一篇 《惠木與頓鉤孫龍》 只得安置在上下兩段中間 顯得突兀而違和 緊接著《葵玄蛇峯》 以何海問答的內容為體 進一步虛化出了修行四境 合情合理 而之後應是 以何海問答文末的三無為體 各自行文的三則短篇 無以人滅天 無以物滅命 無以德殉民 對應的分別是 吃喝天鳥 聖人之命 夜未之歸 而正是此時 秋水文章的對話主題 也從虛構的河伯北海若 象徵境界的《葵玄蛇峯》 落實著莊子 惠子 孔子 而之後的全文收集 先以莊惠二人後生 衛木公孫龍之間的討論為鋪墊 再引出莊惠二人 《豪良之上的千古妙變》 以作收尾 這些一家之言僅供同好參考 觀點本身並無法彼此強加 但有一點心得分享 對莊子的理解 切不可拘泥於傳世本近本其文 若是拘泥 則單字上外篇天地的中否 二字不可解 據序上那篇奇物論中 何謂何之一天泥 出現在了何之一天泥 因之已蔓延之前 相當可能是集文時 出現了簡讀的錯字 同理秋水中段落的錯字 也並非荒誕不驚 其中對錯留待各位自行推敲 畢竟先秦典籍絕大多數 是以皮線編繫在一起的主解 王朝更替 集文時皮線早已脫斷 又要後世學者一推文藝 重定原文 從字到詞到句到段 每個環節都有錯漏發生的可能 但也正是通過這些後來人的考定 讓今人可以一窺歷史傳承的血脈搏動 感受到你我身上通過文脈傳承 千年未斷的一縷皮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