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讀《世界名著》100本 P42 - 42.《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意大利版的躲貓貓鬧劇

路上讀書的朋友們 大家好 我是魯陽 今天給大家帶來的是1997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 意大利戲劇家 達里奧福的戲劇 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 該編自一起真實事件 在1969年的12月12日 意大利米蘭 發生了一起銀行爆炸案 意大利當局立刻逮捕了犯罪嫌疑人 一個叫皮內利的鐵路工人 可是沒想到 在審訊期間 這個工人 從警察局的四樓窗口 墜落 當場死亡 警方卻公然宣稱 這是一起意外事件 正巧這個鐵路工人 也是一位無政府主義者 因此 達里奧福 將這個戲劇 命名爲 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 意外死亡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與當時意大利複雜的社會局勢 有着密切的關係 衆所周知 二戰期間 意大利曾作爲軸心國和德國日本一起 與盟軍對抗 不過早在1943年 意大利 就已經投降 爲了反水意大利一起對抗納粹德國 盟軍決定 不追究意大利國王和除首相莫索里尼以外的高級軍官的戰爭罪責 因此 無論是戰時還是戰後 意大利國內的法西斯勢力 一直沒有接受過正規的審判和清洗 導致戰後意大利國內的新法西斯勢力 也就是 所謂的右翼分子 非常猖獗 他們爲了清除國內的共產主義者 也就是所謂的左翼 不惜製造一系列的炸彈恐怖襲擊 並把這些事情 栽贓到共產主義者的頭上 到了上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 這種情況 發展到了 幾乎難以收拾的地步 意大利 也進入了 所謂的緊急時期 而1969年的這個 造成了數十人傷亡的銀行爆炸案 以及 這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 更是意大利 緊急時期的 重要事件 那麼 達里奧弗 將會如何書寫這個意大利版的躲貓貓事件呢 通過這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 達里奧弗究竟表達了他關於政治和戲劇 怎樣的看法呢 這個戲劇 又將會在當時的社會 引發 怎樣的 軒然大波呢 接下來 就請大家跟隨我們的聲音一起走進 今天的故事 他是一個瘋子 他得了眼緣妄想症 在米蘭中央警察局的一間辦公室裏 被託左警長 正在審問一個瘋子 兩次冒充外科醫生 一次自稱是狙擊兵軍團的上尉 一次宣稱自己是造船工程師 兩次 六次 九次 十一次 你總共被逮捕過11次 這次 是第12次 這次你被指控冒充精神病科醫生 竟然還敢說自己曾經是帕瓦多大學的教授 如您所見 我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還是一個 被醫生確診 有臨牀診斷證明的精神病患者 因爲我得了一個怪毛病 我每時每刻都喜歡扮成各種各樣的人 醫學上有個專業的術語 叫他 演員狂症 你被指控冒充精神病醫生 每次看病收費兩萬里拉 這不是宰人嗎 警長先生你要明白 我完全是爲了病人好才收那麼多錢的 你想想看 要是我不接受他的兩萬里拉 這個可憐的病人還有他的家人會怎麼想 他們心裏肯定會嘀咕 這傢伙八成是個騙子吧 也許壓根就不是個教授 可能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傢伙 相反 我要價這麼高 他們就會大吃一驚 這個醫生到底何許人也 既然如此厲害 這樣他們就會像中了大獎一樣歡歡喜喜回家去 你這個理由 講的實在動人 動人歸動人 我可絕不會吹牛皮 甚至連弗洛伊德都說過 昂貴的賬單對醫生和病人都是最有效的良藥 夠了 停止你的無理取鬧 我相信你確實是得了演員妄想症 但是 我絕不相信你是個精神病人 我敢打賭你比我還要健康的 話雖如此我也不敢這麼直說 雖然顯而易見 您的職業確實會導致各種各樣精神失常的毛病 來來來讓我瞧瞧您的眼睛 走開 你還有完沒完 這樣下去審訊記錄怎麼往下做 非要我把你用手銬銬起來嗎 手銬 我諒你也不敢 根據刑法第120條 凡以公務人員身份給精神病患者施加非醫療性或非精神病科的強制性器具 導致患者疾病發作 可判處5年至15年有期徒刑 並剝奪退休金 行政降級 看來你很懂法律啊 法律 這東西我門請 光是鑽研它 我就花了20多年 您這是哪刻苦攻讀的法律哦 在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跟您說那可是個用功的好地方 有個法院的文書得了妄想症 他給我上課 這個人可真是了不起 託他的福 跟法律有關係的事情我無所不在無所不曉 什麼羅馬法 現代法 天主教會法典 查士丁尼法典 倫巴蒂法典 我全都知道 要不您出個題目考考我 停止你的胡說八道 你快把我繞暈了 你給我老老實實坐下 不許廢話 把手放下 要不然我咬你了 咬我 對 咬的就是你 咬你的脖子 還有咬你的屁股 要是您想反擊 記得刑法的第122條 對沒有自衛能力和不能爲自己的行爲承擔責任的精神病患者進行挑釁和施加暴力而造成傷害 判處6年至9年徒刑 剝奪退休金 行了 你給我坐下 我警告你 我已經沒有耐心了 我也警告你 我可是一路子活呢 一條瘋狗咬過我 一條發了瘋的雜種狗咬了我的半個屁股 雖說我現在已經治好了 可是我還是會傳染狂犬病的 真見鬼 居然弄進來一個被瘋狗咬過的瘋子 我這審訊記錄還寫不寫了 得了 你給我老實點 等下就放你走 聽話 什麼 放我走 不 求求你警察先生 讓我跟您待在一起 在警察局我感覺好極了 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太明顯了 所有的人都壞透了 他們開着小汽車喇叭按得震天響 他們還鬧罷工 公共汽車的門還會突然關上 把我給夾住 哎呦喂 求您了 讓我留下吧 我可以幫您 幫您讓那些顛覆分子招供 我還能 夠了 你真讓人討厭 警長 我想我需要提醒您 貝拉蒂博士召開的會議 您得去參加 現在我們已經晚了五分鐘了 哎呀 怎麼搞的 我的天吶 看這個鬼東西把我弄得暈頭轉向的 快 我們走 至於你 你這個瘋子立刻給我滾 再也不要讓我看到你 我纔不走呢 喂 您好 這裏是貝託索警長的辦公室 您是 您就是那位把別人從窗口丟下去的那個警長 不不不 沒什麼 您找貝託索警長 他不在 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要來一位最高法院的法官 專程從羅馬過來 就是所謂的欽差大臣 沒錯 很顯然是這樣的 因爲他們不同意我們在事故調查報告裏的說法 您需要什麼材料 一個無政府主義者死亡的案卷副本 還有審訊記錄的副本 對 都在這裏的檔案裏 那就說定了 我們馬上把您需要的材料送給您 這倒是個好機會 我可以向全世界證明我具有淵博的學識 完全有能力打入那些神聖不可侵犯的法官行列 如果我能讓他們信服 我就是那個最高法院的法官 欽差大臣 那他們可不得驚慌失措的嚇得暈了過去 檢查一下案卷副本 審訊記錄副本都在這裏了 好極了 你們從精神上打垮了一個無政府主義者 皮薩尼警長和另一個警察坐在四樓的辦公室裏 突然他們看到門口站着一個人 門口這個人是誰 警長 我不知道 但他這派頭似乎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說要找您 還有局長談談 您好 他們說您想找我談談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馬克·瑪利亞·瑪利皮埃羅教授 最高法院的首席顧問 最高法院 沒想到啊 您來得這麼快 是的 我們提前了調查行動 這樣才能打你們一個措手不及 你說的是 我也很遺憾 您請坐 請坐 這裏就是無政府主義者事件發生的那間辦公室嗎 是的 就是在這兒 那就得了 瘋子剛坐下 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原來是警察局長來了 那邊的記者炮製了各種各樣的混賬消息 含沙射影 敗壞我們的名聲 我的天哪 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我們 你們這些混賬東西 瞧你們乾的好事 他是誰 記者 這位是羅馬來的 天哪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呀 哦 先生 局長先生 你大可不必驚慌 我不是記者 放心 不會有什麼討厭的流言蜚語從我這裏傳出去的 是的 這位是馬克瑪利亞 瑪利皮埃羅教授 居高法院的首席顧問 行了 讓我們說正事吧 第25 26頁 那天晚上 日期我們不是很感興趣 一名無政府主義者 鐵路板道工在這間辦公室接受了關於他是否參與銀行炸彈爆炸案的審訊 這場爆炸案造成了16名無辜市民的死亡 局長先生 您在審訊過程當中說 我們掌握了決定性的證據 是這樣的吧 這個將近午夜的時候 無政府主義者突然走火入魔 這也是你局長先生說的 他突然走火入魔 從窗口跳樓 然後活活的摔死了 那麼問題在於什麼是走火入魔 精神學家認爲 這是一個人陷入憂慮狀態以後自暴自棄的極端表現 就算是一個心理健康的人 也可以在他們身上產生這種強烈的憤懣和絕望的痛苦 是這樣嗎 是的 好的 接下來的我們就來重現一下當時的場景 看看到底是什麼誘發了這種強烈的憤懣和絕望的痛苦 以至於他走火入魔 來來來 局長先生 現在該你走臺了 好吧 事情經過大概是這樣的 犯罪嫌疑人 也就是無政府主義者 就在那 就是您現在坐着的這個地方 我當時很衝動的進來了 很好 繼續 我向他發起了進攻 很好 我欣賞您坦誠的態度 我說我親愛的半道功顛覆分子 你應該停止愚弄我了 不不不 您就原原本本的演 好吧 我是這麼說的 別給我耍花招了 我們掌握了證據 火車站那個炸彈就是你放的 別裝蒜 你心裏一清二楚 我說的是什麼炸彈 幾個月以前 你們放在中央火車站車廂裏的那個炸彈 所以你們果真掌握了這些證據 不 不是的 其實這就是我們警察局慣用的一些欺騙手段罷了 可真夠狡猾的 好 讓我們繼續 這裏寫着 起初無政府主義者沒有被這樣的指控觸動 他的臉上流露出困惑的微笑 可是到了這裏 你們又寫道毫無疑 失去了工作 被解僱的恐懼跟他自殺都有直接的關係 真奇怪啊 起初呢 他還在微笑 後面他卻覺得恐懼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是誰在向他灌輸這種恐懼呢 是誰走到他的面前跟他談起了解僱的 不是我 好吧 先生們 我們都明白的 任誰說下面這樣一番話 結果都是有害的 你的情況很不妙 當我們告訴你們鐵路部門的頭頭說你是爆炸案的犯人 猜猜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把你掃地出門 你會被解僱 看吧 這傢伙立刻垂頭喪氣了 歸根到底 這種傢伙最在意的就是他們的薪水 養老金和一個安全的晚年 你看 這樣你們就從精神上打垮了一個無政府主義者 使他痛苦失望 於是他選擇跳樓 坦率來講 在這之前還有件重要的事 事實是這樣的 我跟他說 剛纔羅馬來了一個電話 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你的那位同志已經招供了 他說是他把炸彈安放在米蘭的銀行 這個消息是真的 按照我們警察局的套路 當然是假的 這裏似乎還提到這個犯罪嫌疑人有不在場證明 是的 他說 在那個可怕的下午發生爆炸案的時候 他正在運河邊上一家小酒店玩紙牌 不過我已經指出啊 這個證據完全是瞎編的 不能成立 好吧 那麼接下來容我覆盤一下事情的發生經過啊 首先呢 你們隨心所欲地拘捕了一位自由公民 然後濫用你們的權利 使他的拘留時間超過了法定的時間 然後呢 你們又告訴這個鐵路工人說 你們已經掌握了他放炸彈的證據 刺激他的精神 接下來呢 你們又威脅他 告訴他很快就會被解僱 說他提供的不在場證明完全是捏造的 啊 對了 你們還給他意外的一擊 你們說他在羅馬的同志已經招供了 天吶 這樣 他就徹底絕望了 說了一句無政府主義者完蛋了 就跳樓自殺了 所以其實我們纔是瘋子 對吧 居然用這樣下作的手段去逼迫一個無辜的人走火入魔 在我看來 你們是有責任的 你們應該對無政府主義者的死亡負全部責任 應當以挑唆他人自殺的罪名起訴你們 這怎麼可能啊 我們的職業 您知道的就是審訊犯罪嫌疑人 那有時候我們當然得設下圈套 甚至訴諸某種精神上的壓力 而且你們還向電視臺和報紙撒了謊 說兇手的不在場證明是捏造的 我的天吶 杜撰證據的人明明是你們纔對 想象力真是豐富 你們真該去當作家 或許你們真有機會去當作家 相信我 監獄是個寫作的好地方 我還要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羅馬已經充分掌握了你們的罪證 你們對這起事故需要承擔最嚴重的法律責任 司法部長已經決定要撤你們的職 讓所有人記住你們的教訓 不 太可怕了 他們怎麼能這樣 毫無疑問 你們完蛋了 你們飛黃騰達的美夢徹底毀滅了 無政府主義者跳樓自殺的事件已經激起了民憤 這民憤一發不可收拾 只能靠你們的這兩顆頭顱來平息 那就請你們慷慨一下 乾乾脆脆的去死吧 不 所有人都會幸災樂禍的嘲笑你們 還有 還有那些鋪天蓋地的諷刺和侮辱 沒有人會同情你們 你們徹底完蛋了 不 不要這樣 求求你 救救我們 來 要是我處在你們的位置 要是你處在我們的位置 我就 你就 我就從窗口跳下去 什麼 事情都到了這一步還能怎麼辦 與其受盡屈辱不如打起精神快去跳樓 你們就讓自己走火入魔從窗口跳下去 別猶豫 快去 不 等等 您別推我 求求你 放過我吧 別等了 你們沒有希望了 你們完蛋了 只有走火入魔和跳樓能夠拯救你們了 救命 不 我們的說法需要更正 好了好了 先生們 放心吧 這一切都是我瞎編的 是的 先生們 羅馬那裏從來沒有說要撤你們的職 我們也沒有什麼決定性的證據 這些騙局 那不過是我們這些司法機關的慣用套路 你看這多有效 在極度的驚慌之下 你們遠遠本本全給招了 不 其實不是這樣的 事情發生的時候 我們其實並不在現場 是的 他跳樓的時候我們都不在 這中間一定有誤會 我們要撤回剛纔的說法 不 不是撤回 因爲關於這個事故 我們還有第二種說法 只是做一些更正 一些簡單的更正 言之有理 那就讓我們來聽聽看 你想要更正什麼吧 首先 我們要更正的是是時間 對對對 時間 是的 我們已經聲明 我們給無政府主義者設下圈套的時間 不是半夜十二點半 而是晚上八點 當然 跳樓還是在十二點半 因爲證人裏有個記者 他聽見撲通一聲 有東西重重砸落在地上 就第一個跑到了現場 還記錄了時間 就是十二點半 是的 這是我們第一點要更正的 他的走火入魔 不是因爲我們捏造證據欺騙他引起的 因爲啊 中間隔了正常四個小時嗎 不錯 就是這樣 真是絕妙的想法 太好了 我還擔心您對我們有偏見呢 怎麼會 我們司法部門始終是警察局最親密的朋友 如果剛纔我的言行有些嚴厲 那也是爲了能讓你們全力以赴找出自證清白的證據 以便我能助你們一臂之力 擺脫這尷尬的局面 實在是太讓人感動了 是的 可敬可佩的舉動 但是 這裏有個問題 局長先生 你之前言之鑿鑿的說 無政府主義者已經被擊垮了精神防線 陷入了走火入魔的絕望 可這裏已經有了全新的解釋 他沒有馬上跳樓 因爲當時才八點 還沒有到十二點半呢 所以 這就意味着 意味着 我知道了 這樣我們就有了充分的時間來撫慰他 改變他的情緒 讓他打消自殺的念頭 對 您的說法無懈可擊 時間本身不足以治癒這種創傷 看來一定要有人幫助他纔行 比如某些手勢 我當時給了他一塊口香糖 真棒 你們呢 我 我很難過 很好 您因爲無政府主義者的痛苦而感到難過 多麼偉大的善意 我敢打賭 您一定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展現出父愛的一面 這怎麼可能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 不 您做了 您輕輕的撫摸着他的面孔 展現您的善良和仁慈 是的 我看見了 親眼看見了 是的 我也看見了 局長先生還摸了兩次 您看您是摸了 您有兩個證人 您想想當時您還會說些什麼 啊 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您說了 我還記得您說打起精神來 孩子 是的 您說了 孩子 你別在意 無政府主義者是不會死的 您看您是多麼的仁慈 你們三位都是多麼親切友善 所以你們還一起唱起歌來 什麼 還要唱歌 別開玩笑了 你們知道爲什麼老百姓不相信你們嗎 因爲你們對事情的解釋 除了稀奇古怪邏輯狗屁不通以外 還缺少仁慈 缺少人情味 想想看 要是百姓們能通過這些麻煩的事情 隱約看到你們那顆友善的心靈 他們就會原諒你們那些自相矛盾的說法 來吧 讓我們放聲歌唱 好吧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當時是12月 到了半夜窗子還開着 這就是說屋子裏還不冷 在冬天的時候屋子裏要是還不冷 那就只能說明那會兒太陽還沒落山 我們當時開了窗是爲了換氣對吧 是的 房間裏煙味太重 您知道無政府主義者抽菸是非常兇的 好 那讓我們繼續談正事 關於這個跳樓 你看無政府主義者已經走火入魔了 他猛然站起來 助跑衝向窗口 等等 誰給他做的腳踏板 什麼 腳踏板 你看從這到這 助跑的距離是這麼短 可這些窗子實在是有些高 如果沒有外力的幫助 他怎麼能那麼順利的就跳了下去呢 一切都是他自己乾的 沒錯 他自己乾的 您絕對無法想象 這個鬼東西的動作有多麼敏捷 我勉勉強強只抓住了他的一隻腳 很好 你抓住了他的一隻腳 多麼可敬的行爲 我充分感受到了你們警察局上下共同合作 挽救這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決心 好了 通過警局上下的通力合作 無政府主義者的自殺事情被更正的越來越合理 與此同時 這些互相推諉責任的警察們還重塑了他們親民的社會形象 當局面一片大好的時候 一個拿到關鍵證據的女記者闖入了警察局 事情會發生怎樣的反轉呢 敬請期待下集 路上讀書 您的音頻圖書館 我是魯陽 我們下期再會 這不是一出自殺事件 而是意外事故 路上讀書的朋友們 大家好 我是魯陽 今天給您帶來的依舊是1997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 意大利劇作家達里奧弗的代表作 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 在上集中 一個鐵路工人涉嫌一起銀行爆炸案 卻在審訊過程中從警察局四樓窗口墜落 當場死亡 一個患有演員妄想症的瘋子 在警察局扮演最高法院的首席顧問 一步步套出真相 原來是警局通過卑劣的手段 逼迫一個無辜的人陷入絕境 但在警局的一再更正中 無辜變成有罪 卑鄙成爲友善 真相似乎離我們越來越遠 現在一個女記者的闖入會讓事情發生怎樣的變化呢 等等 我接個電話 喂 哦 是的 請稍等 局長先生 有個女記者正在警察局門口 她說她叫瑪麗亞·斐萊蒂 我們正忙着 把她打發了 別呀 我們非常需要跟他們這些記者交朋友 別對着幹 放心 我不會拋棄你們的 好 從現在開始 我就是警察局科技處馬卡託尼奧·班奇·皮西尼上尉了 請放心 我絕不會泄露身份 讓這些記者大做文章的 安靜 她上來了 你們好 請問局長先生在嗎 我就是 很高興見到您 斐萊蒂小姐 請允許我向您介紹我的同事 這位是皮薩尼警長 他是這間辦公室的負責人 這位是科技處馬卡託尼奧·班奇·皮西尼上尉 那我們就開始談吧 是這樣的 事實上 我這裏有一封信的複印件 是一個年輕的無政府主義者 從監獄發出的 他剛好在那個鐵路工人跳樓的那天入獄 因此他拿到了無政府主義者的求救信 還把這封信交給了我們 信裏說警長先生強迫他坐到窗口 雙腳懸空 還不停地恐嚇他 跳啊 你爲什麼還不跳 你已經完蛋了 您也以爲我強迫那個搬到工人坐在窗臺上了嗎 住嘴 別上當 等等記者小姐 我想你犯了一個常識性的錯誤 你把我們警察局的人都當成洗滌劑推銷員了嗎 以爲我們會不管三七二十一 故意讓每一個落在我們手裏的無政府主義者都去擦窗子 測試洗滌劑到底好不好嗎 好吧 您的解釋很漂亮 那麼還有一個問題 預審案卷裏 缺少對無政府主義者身體墜落的拋物線的鑑定 身體墜落的拋物線 那是幹什麼用的 這是爲了證明無政府主義者在墜樓的時候是死的還是活的 如果他是活着跳下去的 就會有至少一點點的跳躍 可要是他是死了被人丟下去的 這個無政府主義者就會沿着牆壁滑落 真是可敬的態度 還有就是死者脖子上的魚斑 這是怎麼回事呢 魚斑 這很好解釋嘛 大家不都在說 無政府主義者在最後一次被審訊的時候 現場某個人失去了耐心 狠狠地揍了他 不是這樣的 別激動警長 無政府主義當場就暈了 失去了自主呼吸的能力 於是充滿了人道精神的警察們得想法子讓他活過來 所以打開窗子 把他抬過去 身體的一部分探在外面 讓他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 就在這個時候 你知道的 有兩個人扶着他的身體 一不小心都互相指望着能省些力氣 那你看啊 由我來扶着他 你扶好他呀 你快用力 還是你加把勁吧 快用勁啊 我抓不住了 撲通一下 昏迷的無政府主義者掉下去了 所以你看沒有跑五線 脖子有魚斑 就是這樣 所以這不是一出自殺事件 而是意外事故了 當然像這位尚未解釋的 確實是意外 是的 一起意外事故 一個瘋子的意外死亡 開完會的被託佐警長 拿着一個盒子過來了 他推門而入 呃 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我帶來了銀行爆炸案裏面的炸彈仿製品 哎呦 這位 看着有點眼熟啊 對不起 我們似乎在哪裏見過 請允許我向您自我介紹 我是警察局技術處馬卡託尼爾班奇皮吉尼尚未 開什麼玩笑 我認識馬卡託 哎呦 局長先生 您爲什麼踢我 你不認識他 您是開玩笑嗎 這是 不 你就是不認識他 好了 說你的炸彈吧 記者小姐 這是 被託佐警長 是我們這裏的技術專家 關於炸彈的問題 問他準沒錯 哦 局長先生 我想起來了 這是那個瘋子 您爲什麼踢我 住口 你纔是瘋了 好了 各位安靜一下 局長先生 我現在相信您和尚未剛纔解釋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合情合理 但是 我還是無法相信 一個策劃爆炸案的犯罪團伙 居然會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一個鐵路工人 你們怎麼會抓到這個毫不起眼的犯罪嫌疑人呢 是這樣的 我們有許多精通業務的密探 祕密潛入這些組織 蒐集他們的罪證 密探 是的 密探和姦細纔是我們的力量所在 他們起着防範的作用 監視那些 挑唆人們犯罪 然後趁機逮捕他們 我的天哪 你在說什麼 快住嘴 哦 我認識他 他神經不正常 他是個瘋子 他有毛病 你給我住嘴 現在場面一一團糟 你讓我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就是這樣 誰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因爲老百姓要的從來不是真相 你以爲他們要正義嗎 大錯特錯 如果他們想要 那我們就給他們一點點的公正 他們就會原諒那些不正義的事情 工人們想要來結束剝削 我們就讓剝削變得不那麼野蠻一點 他們想要工廠裏少死幾個人 那我們就給死難家屬多發點撫卹金 他們想要消除階級差異 那我們就讓這差異顯得不那麼刺眼 他們要革命 我們就搞些五花八門的改良 或者是給些改良的許諾就好 反正連改良我們也不會做的 怎麼回事 這個人完全是個瘋子 我早說了 我一進來就說了 我一直在這麼說 他是瘋子 天吶 你們到底能不能停止打仗 記者小姐 您要明白 這就是個瘋子 有演員妄想症 喜歡自吹自擂 他根本不是什麼上尉 他的胡言亂語 您可不要相信 瘋子 我要用盜用聖職的罪名把你關進監獄 太遺憾了 我原本已經構思了 關於無政府主義者意外死亡的最新新聞 可現在全被這個瘋子給毀了 可惡 他居然喬裝打扮成法官 來我們這裏臥底 太可恨了 一想到他讓我承受的刺激 我就 得嘞 還有更大的刺激 你們看 天吶 這是我帶來的炸彈複製品 你玩什麼花樣 快給我放下 你們數到十 我們一起炸得個稀巴爛 瘋子先生 求求您 我口袋裏還有一個錄音機 錄下來 我進來之後 我們之間的所有談話 我會把這個帶子錄上一百遍 把它們寄給各個黨派報紙政府部門 反正到處寄 這也是一枚重磅炸彈 不 你不能這麼做 你知道的 我們所有的聲明都是虛假的扭曲的 都是受了你這個瘋子的挑唆 是嗎 最重要的不是真實 而是引發大丑聞 意大利人終於可以說 我們被糞便淹沒到了脖子 正因爲如此 我們將昂首挺胸前進 好吧 您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快把炸彈放下 放下 我得帶着它 直到逃出你們的魔掌 然後把這些錄音寄給 是誰關了燈 是誰 別開玩笑 快放開我 你們快把手放下 別這樣 你們放開我 救命 別推了 天哪 怎麼回事 誰能開個燈 瘋子呢 他怎麼不見了 大概是出去了吧 可是門關着呀 他應該確實是出去了 難道是從窗口 他在那兒 太可怕了 瘋子 可憐的人 他躺在那兒 他好像已經死了 一動不動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剛纔我們都在房間裏 我們都是那個可憐人 掉下來的證人 是的 我們都是證人 屋子裏的所有人都是證人 我們什麼都沒做 我們沒有過錯 也沒有責任 一個瘋子 他瘋了 是的 我們應該把他的行爲 歸爲走火入魔 我們盡力勸阻他安慰他了 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是的 我們沒有責任 好的 那報道就這樣寫 一個瘋子企圖用炸彈摧毀警察局 製造恐怖事件 卻意外墜樓身亡 好嘞 我立刻回報社發報紙 這可是個大新聞 好的 記者小姐 祝您一路順風 一個演員妄想症患者的真實劇場 故事從一個插科打魂的瘋子開始 這個瘋子裝瘋賣傻 時而瘋瘋癲癲行爲乖張 時而針鞭石壁 言辭犀利 與此同時 他還有兩個出人意料的特長 一個是對精神病理瞭如指掌 使得他深諳警察局各色人物的心理 一個是非常熟悉法律 令他深入警察局 在各種角色的轉換之間遊刃有餘 最終在這個瘋子插科打魂的鬧劇裏 這個無政府主義者意外死亡的真相得以還原 很顯然 爲了得到共證 這個嫌疑人不僅在警察局遭受了嚴刑拷打 警察們還把他從窗口推了出去 對外宣稱他是畏罪自殺 而參與這個事件的人 上至警察局長 下到警察局裏最普通的警察 每個人都是這起謀殺案的犯人和幫兇 在探究真相的過程中 達里奧福首先安排瘋子細訪了警察當局審訊嫌疑人的過程 還原了警察局長 一干人等通過威逼利誘和虛假證供將犯罪嫌疑人逼上絕路的場景 而且非常諷刺的是 瘋子利用最高法院首席顧問的身份 使用同樣的手段 用威逼利誘 讓警察局長一干人精神緊張 捏造虛假證據 擊潰他們的心理防線 幾乎重演了畏罪自殺的場景 就在這個時候 瘋子和那些面目醜陋的警察們卻達成了第一次和解 爲原本錯漏百出的意外事故安排了全新的腳本 正如警察局長所說的 故事的內容需要更正 在一次又一次冠冕堂皇的充滿人道主義光輝的更正過程中 無政府主義者的畏罪自殺變得更加合情合理 同時 這些互相推諉責任的警察們也重塑了他們親民的社會形象 法院和警察的沆瀣一氣 在這裏被推向了高潮 故事在這裏又一次出現了轉折 一個女記者的加入 讓瘋子的角色出現了反轉 女記者對事件的犀利提問 令警察們無力招架 多虧瘋子急性應對 將原本錯漏百出的自殺事件扭轉成了一體意外事件 正當局面一片大好的時候 瘋子卻又突然反水 開始對着記者說實話 揭露警察們的惡行 瘋子的這一行爲讓警察們惱羞成怒 最終瘋子身體力行地重演了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 他被人從警察局樓上的窗口丟了出去 在這三次真相推演的過程中 瘋子踐行了他一開始說過的話 他得了演員妄想症 他善於表演各種人物 同時他追求無與倫比的真實效果 這種真實不僅僅是一種舞臺上的真實 通過卓越的演技 讓觀衆信服他所表演的人物就是真的 更是一種現實的真實 他讓每個現實中的人 也就是那些警察都變成了舞臺上的演員 通過他們的本色出演 展現最殘酷的真實世界 這個真實的世界是怎麼樣的呢 當一個人被警察判定爲嫌疑人以後 無論這個人無辜與否 除了認罪 沒有任何出路 警察們對犯罪嫌疑人的審訊 不是尋求真相的過程 而是爲了逼迫這個人承擔罪責 爲此整個警察團體 包括警察局長 各路警長 還有各種小警察 他們構成了窮兇極惡的話語團體 在認定某個人有罪的前提下 不擇手段逼迫他認罪 在嬉笑怒罵的荒誕和悲涼裏 直面最殘酷的真相 其實就像2016年鮑勃·狄倫 獲得諾貝爾獎一樣 輿論一片譁然 很多人都在質疑一個民謠歌手和作曲者 獲得文學獎的合理性 早在1997年 達里奧福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時候 他同樣面臨了各種質疑 諾獎評委會的人認爲 達里奧福繼承了中世紀喜劇演員的精神 貶斥權威 維護被壓迫者的尊嚴 梵蒂岡的報紙立刻抗議 居然把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一個江湖藝人 這一定是最沒頭腦的選擇了 有文學評論家更是直接說 達里奧福這個傢伙 怎麼能被稱爲一個作家 而意大利文學界的老前輩們更是感嘆 誰會想到居然是他獲了獎 這是什麼意思呢 一切都在改變 文學也在改變 我怕是老了 實在弄不懂啊 爲什麼達里奧福的獲獎會引起這樣的爭議呢 這跟達里奧福創造的獨特戲劇傳統有着密切的關係 1926年出生在意大利北部桑賈諾鎮的達里奧福並沒有一個很好的出身 他的父親是鐵爐工人 他的母親務農 而他的祖父是個民間說唱藝人 民間文化的影響 使達里奧福形成了有別於一般正統文學傳統的風格 巴赫金的狂歡理論有提到 在中世紀的狂歡節傳統裏 沒有統治者和群衆的區別 沒有高貴與低賤的區別 也沒有演員和觀衆的區別 沒有舞臺 在狂歡節裏 所有的人都身在其中盡情的享樂 而這也正是達里奧福戲劇的特色 他的所有戲劇 黑色喜劇 政治諷刺劇 還有荒誕劇全都是這種大衆化民間化戲劇的變種 在達里奧福的戲劇裏 有着狂歡節的放縱和戲劇 清醒和瘋癲 真實和虛假 歡笑和悲痛 掌權者和卑微者 壓迫者和被壓迫者 所有的一切在戲劇的編排裏全都是顛倒和錯位的 正是這種無序的狀況 讓戲劇裏的人物徹底忘記了日常生活裏面對的權利的恐懼 從而在嬉笑怒罵的荒誕和悲涼裏直面最殘酷的真相 換句話說 達里奧福採取了一種非常幽默的方式來直麪人生 維護被迫害者的尊嚴 就像在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裏 那個墜樓身亡的無政府主義者的名字從未出現過 這個人在這部以他命名的戲劇裏是不存在的 然而達里奧福卻營造出衆生喧譁的氛圍 在查克打魂裏爲這位喪失名譽並且冤屈枉死的受害者聲張正義 而在這種查克打魂裏沒有人是置身事外的 狂歡節的特色是全民的笑 大家都在笑 包羅萬象的笑 所有的事物都是可笑的 這種笑既是歡樂的笑 又是諷刺的笑 既是熱情的笑 又是冷酷的笑 既是別人的笑 又是自己的笑 既是笑別人 也是笑自己 在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裏 那個看似超然物外的瘋子也不是全然客觀 他像個演員 熟練的穿插在各色人物之間 把他們啊唬得團團轉 他又像個導演 把人糊弄得七葷八素之後 掌握了情節的話語權 警察們都成了他的牽線木偶 在他的勸誘和引導下 表演出全新的荒誕戲劇 他還像是個觀衆 看着這些人在舞臺上嬉笑怒罵 醜態畢露 而自己則隱居在幕後 與此同時 這個瘋子更像是一個小丑 他也是舞臺的一員 在他肆意玩弄和嘲笑其他人的時候 他同樣是被玩弄和嘲笑的對象 他不是法官 不是警察 不是醫生 不是律師 不是任何人 他只是一個瘋子 一個來自精神病院的病人 一個不被認可的演員 一個在社會上沒有位置的人 當他刺破謊言的謊言被戳破的時候 他立刻被打回原形 甚至如同那個悽慘的無政府主義者一樣 走向了死亡的結局 其實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 經過了許多次的修改 但是這些修改並不只是因爲 達里奧弗對自己作品的精益求精 更是因爲這部作品創作於1969年 無政府主義者死亡事件醞釀最激烈的時候 劇本的內容會根據事件的最新發展 不斷改變推進 而演出的最後 往往是達里奧弗和現場觀衆對這起事件的討論 這種和民衆毫無距離的表演方式 儘管繼承了中世紀喜劇的傳統 卻和當時正統嚴肅的文學是完全格格不入的 達里奧弗受到爭議的地方不止於此 還有一點 他不僅是一個劇作家 更是傑出的導演和演員 甚至有人認爲他的演技 尤其是即興表演的才能 遠遠超過他的劇作本身 特別是達里奧弗 甚至完全打破了舞臺的界限 將他的戲劇搬到鄉下的穀倉或者農民的院落裏 讓他的表演更多的依賴於演員本身的即興反應 以及與觀衆的互動 因此許多評論家認爲達里奧弗是個一流的演員 卻是二流的劇作家 他的劇作之所以如此經典 全都仰賴於他自己傑出的表演能力 因此他那些不斷增刪的劇本 往往都不能被稱爲完整的經典著作 關於這樣的質疑 黃燦燃的回應或許能提供一種思考的思路 他說 也許應該把達里奧弗的戲劇手段 包括即興因素視爲他的劇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們也許不是爲了讓人讀的 而是讓人演的 而他嚮導演和演員提出挑戰 演出我的風格 演出我的即興 如果演出不成功 那不是他的過錯 而是導演和演員的過錯 好了 關於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 關於達里奧弗 我們就分享到這裏 如果您還有什麼想說的 歡迎到下方評論區留言 路上讀書 您的音頻圖書館 我是魯陽 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