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後山黃鼠狼

且說有個年輕寡婦深夜聽到有人敲門,隔著門問是誰,外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是借個夥。 寡婦起了疑心,隔著門縫往外瞧,只見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人,腳下竟然沒有影子。 寡婦嚇得不敢出聲,那門外的人卻開始用力撞門,這大半夜的敲門人究竟想幹什麼呢? 大名萬裏年間,山西地界有個叫清柳鎮的地方,鎮子依山傍水,民風道也算淳樸。 鎮西頭住著一個年輕的寡婦,名叫林三娘。 這林三娘年方二八,生得眉清目秀,雖然身著素衣精釵,卻難掩那骨子俏麗勁,只是眉宇間總鎖著一股淡淡的愁雲。 她為人行事極為穩重,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靠替人將戲縫補,勉強度日,因著做事公道,從不偷奸耍滑。 鎮上老少提起林三娘,都要豎起大拇指,誇一聲賢慧。 凡是看到這兒的人,只要留下一句萬事勝意,日後定會順風順水,財運不斷。 這林三娘命苦,早年間嫁給鎮上的霍郎王二,那王二是個短命的,結婚不到三年便得了一場疾病走了,只留下林三娘姑姑陵町一個人。 有些嘴碎的婦人背地裡嚼舌根,說林三娘命硬可夫,誰沾誰倒黴,可林三娘聽了也不惱,只是默默低頭幹活,用那雙巧手給自己證一份清白。 且說這是深夜,天上烏雲遮月,狂風呼嘯,那風聲嗚嗚噎噎的,聽的人心頭發慌。 林三娘收拾完手頭的針線活,正準備吹燈歇息,忽聽著門外傳來篤、篤、篤的敲門聲,這聲音不急不緩,但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三娘心頭意緊,這清柳鎮雖不大,可這般時辰,誰會來敲一個寡婦的門? 她壯著膽子,隔著門板問道,外頭是誰啊? 這大白夜的,門外沉默了片刻,緊接著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著有些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一口沙。 這位大嫂,醒醒好,我是過路的行腳商,錯過了速頭,想借個火抽帶煙,順便討口水喝。 林三娘心中起疑,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行腳商?若是正經買賣人,怎會深夜趕路? 她並未直接開門,而是湊近門縫,瞇著一隻眼往外瞧,借著天上那點微弱的星光,只見門外站著個黑影, 穿著一身破舊的長衫,頭上戴個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這人渾身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正隨著風微微晃動。 林三娘目光下疑,這一看不要緊,嚇得她渾身汗毛倒數,差點叫出聲來,只見那門外的人腳下光禿禿的,借著那點微光,竟是一點影子也沒有。 老輩人都說,鬼魂無影,這大半夜的,莫不是撞了些? 那門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煩,敲門聲變得急促起來,大嫂,行個方便,這夜裡風大,凍傻人了。 林三娘嚇得後退兩步,死死捂住嘴巴,大氣也不敢出。 她是個聰明人,心知若是鬼怪,破門而入易如反掌,若不是鬼怪,那就是有人裝神弄鬼,不管是哪種,今晚怕是難逃一劫。 就在這時,那門外的人突然不再敲門,卻開始用力撞門,砰,那破門聲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似乎下一刻就要斷裂。 開門,快開門,那人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剛才的沙啞,而是透著一股子狠力,我知你家中無男人,莫要自討苦吃。 林三娘聽得真切,這哪裡是戒火,分明是那是簡靜的強人,或者是那不三不四的破皮。 她慌忙轉身,吹滅了桌上的油燈,摸黑抓起一根頂門的粗木棍,退到禮物的角落裡,渾身顫抖。 她心裡盤算著,若是門破了,便拼死一搏,絕不受那辱沒名節的屈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聽得院牆外頭傳來一聲報賀,哪來的破皮,趕在張爺爺的地盤上撒野。 緊接著便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拳腳相交的悶響,撞門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幾聲慘叫和倉皇逃竄的腳步聲。 林三娘在黑暗中緊緊握著木棍,不敢動彈,生怕是另一夥歹人的計策。 過了一會兒,門外響起了那個粗獷的聲音:「大嫂,莫怕,你死跑了。 我是隔壁鎮上的張獵戶,今夜路過,順手幫你趕了那賊人。」 林三娘聽的是張獵戶,心中稍稍安定。 這張獵戶名叫張彪,住在隔壁村,常來鎮上賣野味,是個出了名的熱心腸,也是個直腸子,雖長得五大三粗,像個黑力魁,但心眼不壞。 她重新點上燈,整了整衣衫,隔著門謝道:「多謝張大哥搭救,深夜不便開門,還望大哥見諒。」 張彪在門外嘻嘻一笑,聲音洪亮,大嫂是個明白人,這就對了。 孤男寡女的,大半夜開門,確實不妥。 那死被我打跑了,估計不敢再來,你把門栓插好便是。 說吧,張彪便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三娘聽確信無人後,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三娘便早早起來,發現自家院門雖然有些鬆動,但並未被撞開。 她想起昨夜之事,仍是心有餘悸,正打算去集市買點東西壓壓驚,剛出門,便碰上了個。 鄙鄰居王媒婆,這王媒婆是個長舌婦,平日裡最愛搬弄是非。 她見林三娘眼圈發黑,便陰陽怪氣地說道, 三娘這起得早啊,昨夜聽得好似有什麼動靜,是不是哪個野漢子半夜來了。 林三娘臉色一沉,正色道,王嬸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昨夜是來了個賊人,被路過的張獵戶趕跑了, 你要是閒著,不如去幫我把那門栓修修,在這絞舌根子可修不好門。 王媒婆討了個沒去,善善地笑了笑,看著孩子,嬸子這不是關心你嗎? 張獵戶?是不是那個黑臉的張彪? 嘖嘖,孤男寡女的,林三娘沒理會的,竟直去了集市。 她心裡清楚,這世上最難防的不是鬼,而是人心裡的那張嘴。 集市上人來人往,林三娘買完米麪,正往回走,忽見前面圍了一圈人。 她生性不愛湊熱鬧,正想繞道,忽聽的人群中傳來一陣喧嘩。 老頭,你這錢明明是假的,還想賴賬? 一個尖嘴猴塞的漢子手裡抓著一把銅錢,正衝著地上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大吼。 那老頭看著六七十歲,頭髮花白,臉上髒兮兮的,渾身散發著酒氣,正哆哆嗦嗦地辯解, 小哥,這錢,這錢是剛賣草藥換來的,怎麼會是假的呢? 你行行好,收了吧,老漢我還要買酒喝。 那漢子催了一口,賣草藥,我看你是偷的吧,滾滾滾,別擋著我做生意。 說著,那漢子竟一腳踢翻了老頭身邊的破籃子,裡面的幾把乾草藥散落一地,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卻沒人上前幫忙。 林三娘看不過去,走上前去,撿起地上的草藥,那草藥雖然乾枯,但橙色上個。 她看了看那老頭,又看了看那蠻橫的漢子,說道,這位大哥,這老人家看著也怪可憐的,既然錢幣有爭議,不如讓我看看。 那漢子斜眼看了看林三娘,見是個俊俏的小寡婦,氣焰頓時笑了一半,淫笑著道,呦,這不是林寡婦嗎? 怎麼,你要替這老酒鬼出頭?林三娘不理會他的輕薄,結果那把銅錢仔細看了看,確實是幾枚絲柱的獵錢,邊角茅草。 她眉頭微皺,心想這老頭怕是被人騙了,但這漢子這般欺辱老人,實在看不下去。 她從自己袖中摸出幾枚銅錢,遞給那漢子道,這幾枚錢幣確實成色不足,大哥做生意也不容易,這錢我替老人家不計你便是。 說吧,又把那幾枚假錢換了下來,遞給老頭,老人家,這錢確實不好用,你拿著真錢去買酒吧。 那老頭愣愣地看著林三娘,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金光,黑黑笑道,好,好,好人有好報,好報啊。 那漢子得了便宜,也就不再糾纏,罵罵咧咧地走了,周圍的人見沒熱鬧可看,也散了去。 林三娘扶起老頭,問道,老人家,你家住何處?怎麼這般模樣?老頭黑黑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我住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丫頭,你印堂發黑,今晚還有一劫啊。 林三娘心中一驚,想起昨晚的事,問道,老人家何出此言?老頭神祕兮兮地湊近說道,昨晚那人沒走遠,他看上你了,不是看上你的人,是看上你的命。 這錢我不白要你的,你記住了,今晚若是再有人敲門,千萬別問是誰,直接吹燈,在門後放一盆清水,水底放一面鏡子,若是有人撞門,你就把這鏡子砸碎,大聲喊破煞。 林三娘聽得雲裡霧裡,正想細問,那老頭卻一把抓起地上的草藥和酒錢,搖搖晃晃地鑽進人群,眨眼就不見了。林三娘站在原地,心中七上八下,這老頭話說得神神叨叨,可那眼神卻異常清澈,不像是個瘋子。 這一天過得格外漫長,到了晚上,林三娘早早地把門窗關好,又照著那老頭的話,找來一面舊銅鏡,放在門口的一盆清水底下,夜深了,風又起來。果然,到了半夜,那敲門聲又響了起來,嘟嘟嘟,節奏和昨晚一模一樣。 林三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著那盆水。 大嫂,開門啊,我是昨晚戒火的那個,我的荷包掉你家門口了。 外面的聲音有些委屈,林三娘沒出聲,手心裡全是汗。 開門! 我知道你在裡面。 聲音突然變得兇狠,緊接著便是猛烈的撞門聲。 林三娘咬了咬牙,端起那盆水,對著銅鏡默唸了幾句,就在門窗即將斷裂的一瞬間,她猛地將銅鏡摔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碎瓷片四件。 破剎! 她大喊一聲,奇怪的是門外的撞門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那聲音不像人聲,倒像是野獸的嚎叫,隨後便是一陣急促的奔跑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林三娘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這才發現那盆水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漆黑如墨,而摔碎的銅鏡背面竟然滲出了一絲鮮血,這一夜林三娘徹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林三娘剛開門,就見張獵戶急匆匆地跑來,他手裡提著一隻死去的黃皮子,黃鼠狼,那黃皮子渾身是傷,腦門上還有一道裂痕。 今早我在後山尋山,發現這畜生死在你家後院牆根底下,這玩意邪性得很,怕是成精了。林三娘湊過去一看,那黃皮子的屍體散發著一股腥臭味,最嚇人的是,他的兩隻前爪竟然被燒焦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林三娘驚倒,張標撓了撓頭,粗聲粗氣地說,我看這像是被雷劈的,又像是被人打的。 三娘,你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麼東西?林三娘便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張標。 張標聽完,眉頭緊鎖,打罵道,定是這畜生成精了,想找替身。那玩我去追那賊人,那賊人跑得飛快,還以為是練家子,原來是這畜生幻化的人形。 那老頭說得對,他看上的是你的命。張標頓了頓,又有些疑惑,不過,那老頭是誰?聽這意思,是個高人啊。林三娘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看著像個乞丐。 乞丐,張標眼珠一轉,走,帶我去集市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他。兩人來到集市,轉了一圈,卻在角落裡看到了那個賣假錢的漢子,正鬼鬼祟祟地跟人交易。 張標眼尖,一把揪住那漢子的衣領,滴溜了過來,好小子,昨天的賬還沒算完,今天又在這坑蒙拐騙。那漢子嚇得面如土色,連聲求饒,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我交代,原來,這漢子叫李二,是個地痞流氓,他見林三娘長得漂亮,早就心懷不軌。那挽那個借火的人,其實是他僱來的一個江湖術士,也就是那個所謂沒有影子的人。 那術士身形矮小,擅於縮骨功,身上披著黑布,站在陰影裡讓人看不出身前,至於沒有影子,純粹是因為那是陰天,加上他站在牆根死角,視覺上的錯覺。 拳頭捏得咔咔作響,那黃皮子呢?那老頭呢?李二哭喪著臉說,那術士收了錢就走了,我也沒見過什麼黃皮子和老頭啊,我就想嚇唬嚇唬林寡婦,沒別的意思。 林三娘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原來人心的險惡竟至於此。可那老頭和黃皮子又是怎麼回事?還有昨晚那真實的慘叫,就在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蓬頭垢面的老頭,手裡提著個酒葫蘆,正是昨天那個賣草藥的老漢。 老頭笑嘻嘻地看著李二,小子,你那點陰謀詭計,還沒我這酒葫蘆裡的酒值錢。你僱的那個術士,是個半吊子,想用邪術害人,結果被添到反事了。 至於那隻黃皮子,老頭頓了頓,看向林三娘,那是這小子養在身邊的靈寵,用來探路的。沒想到這畜生有了靈智,想趁機吸你的精氣,結果被我的小手段給破了。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章標上下打量著老頭,你,你是高人。老頭擺擺手,喝了一口酒,什麼高人低人的,我就是個愛喝酒的老頭子。前幾日路過此地,聞到了這小子的妖氣,又見這丫頭心善,這纔出手管了閒事。 說完,老頭看向林三娘,正色道,丫頭,昨晚那鏡子裡的血,是那黃皮子的,也是這小子的一身黴運。你心地善良,雖然受了驚嚇,但也算是破了戒,日後這清柳鎮,怕是要太平不少了。 李二聽得雲裡霧裡,但聽到自己一身黴運,嚇得跪在地上磕頭,老神仙饒命,我再也不敢了。老頭沒理的,轉身欲走。林三娘急忙上前,拿出一串銅錢塞給老頭,老人家,這是您的酒錢。 老頭哈哈大笑,接過銅錢,卻隨手扔給了路邊的乞丐,唱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搖搖晃晃的走了。這件事過後,李二被張彪扭送到了官府,因他招搖撞騙,勾結邪術,被判了流放。 那黃皮子的屍體被張彪埋在了後山,鎮上再也沒發生過怪事。只是那王媒婆,不知從哪聽說了這事,到處宣揚林三娘認識神仙,把林三娘說得神乎其神,搞得林三娘哭笑不得。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秋天,林三孃家裡的收成不好,正愁過冬的糧食。 這天,張獵戶又來了,這次他不是來賣野餵的,而是揹來了一袋米和幾匹布。三娘,張彪紅著臉,站在門口,像個小媳婦似的,這是,這是我從山上獵來的換的。 我看你最近臉色不太好,就,就給你送點。林三娘看著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張彪是個實誠人,這些日子多虧了她照應。張大哥,這怎麼好意思,總是讓你破費。林三娘說的。 張彪撓撓頭,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三娘,俺是個粗人,也不會說話。俺想,俺想以後天天給你送東西,你看成不?林三娘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看著張彪那真誠的眼神,想起了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心中那塊尖冰慢慢融化了。張大哥,進屋喝口熱茶吧。林三娘側過身,臉上泛起一絲紅月。張彪大喜,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樣,邁不進了屋。後來,在鎮上長輩的撮合下,張彪和林。 三娘結為了夫妻,婚後兩人恩愛有加,張彪打獵,林三娘持家,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那林三娘不僅持家有道,還常常提醒張彪記得行善,遇到窮苦的獵戶,總是多給些銀兩。村裡人都說,張獵戶娶了林三娘,那是祖墳冒青煙,修來的福分。 至於那個神祕的老頭,再也沒人見過,有人說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有人說他是個隱世的俠客,但不管他是誰,那個萬事勝意的祝福,似乎真的在林三娘身上應驗了。 林三娘當初若不是那一念之仁,幫了那老頭一把,或許早已遭了那黃皮子的毒手,又怎會有後來的幸福日子? 至此故事完,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我的每位聽眾身體健康,闔家幸福,財源廣進。本故事勸人向善,吾不良引導,咱們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