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石榴樹

古時,有個書生娶了媳婦,婚後三年沒有孩子。 婆婆着急,請了個算命先生來算。 算命先生看了小兩口的八字,皺着眉頭說, 不是不能生,是時候喂的。 等到你們家南牆根那棵死了三年的石榴樹活了, 自然就有孩子了。 婆婆聽了只搖頭,那樹早就枯死了, 怎麼可能活? 可沒想到,第二年春天,那棵石榴樹真的發出了新芽。 還意外發現樹根底下埋着一個小罈子, 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撮頭髮和一張寫滿字的黃紙。 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呢? 明朝萬曆年間,江南有個叫清溪鎮的地方, 依山傍水,民風淳樸。 鎮上有個讀書人名叫趙守成, 此人正如其名,爲人忠厚老實,心地善良, 在鎮上私塾裏教書,雖不算大富大貴, 但也勉強過得去。 趙守成娶了個媳婦叫林婉, 是個賢良淑德的女子,夫妻倆舉案齊眉, 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凡是看到這兒的人,只要留下一句吉星高照, 日後定會順風順水,財運不斷。 雖說日子順當,可趙家也有一樁煩心事。 這趙守成成婚已有三個年頭, 林婉兒的肚子卻始終不見動靜。 趙守成倒是個豁達人, 常寬爲媳婦說,命裏有時終須有,莫要強求。 可趙守成的母親趙老太卻急壞了。 趙老太早年喪夫,一個人拉扯大趙守成, 眼巴巴盼着抱孫子,延續趙家香火。 看着鄰居家跟自己一般大的老太懷裏都有孫子鬥弄, 她這心裏就像貓抓似的,不是滋味。 這一天,趙老太在院子裏唉聲嘆氣, 正巧鄰居王大嘴路過。 王大嘴是個碎嘴子,平日裏最愛管閒事, 見趙老太愁眉苦臉,便湊上來問, 趙審子,這是怎麼了?守成媳婦還是沒動靜? 趙老太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也沒遮眼,嘆氣的, 唉,是啊,都三年了,也不知是不是這屋子風水不好, 還是我們趙家造了什麼孽? 王大嘴眼珠子一轉,神祕兮兮地說, 審子,我聽說隔壁鎮有個算命先生, 外號鐵口神算,那叫一個靈驗, 要不您請來看看。 趙老太一聽,心裏的火苗子就竄起來了, 當下決定死馬當活馬醫。 第二天一早,他就備了禮品, 託人把那鐵口神算請到了家裏。 這鐵口神算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道, 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 留着山羊鬍子,揹着個搭臉。 一進趙家門,他先是東張西望了一番, 又拿鑼盤在院子裏轉了幾圈, 最後眉頭緊鎖,站在了院子南牆根底下。 趙老太心裏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問, 道長,怎麼樣?是不是這宅子有問題? 老道沒說話,指了指牆根那棵枯死的石榴樹, 問道,這樹死了多久了? 趙老太看了一眼那光禿禿的樹幹, 嘆了口氣,哎,這石榴樹原本是我那死鬼老頭子種的, 他走後第三年,這樹就枯了, 到現在得有三年多了,我也捨不得砍, 就留着當個念想。 老道微微點頭,又讓趙守成夫婦抱了生辰八字, 掐指算了好一會兒,眉頭皺得更緊了, 最後長嘆一聲,哎,早年啊! 這一聲嘆氣,把趙老太嚇得腿都軟了, 哆哆嗦嗦地問道長,您別嚇我,到底怎麼了? 老道捋了捋鬍鬚,慢條斯理地說,並非不能生, 而是時候未到,這宅子本無礙, 只是這石榴樹有礙風水, 它本是你家旺丁之樹,如今枯死,堵了子嗣路。 老夫算了一卦, 等到你們家南牆根兒這棵死了三年的石榴樹活了, 你們自然就有孩子了。 趙老太聽了只搖頭,那樹早就枯透了,連根都爛了, 怎麼可能活? 她以爲老道是在敷衍她,正要發作, 旁邊的趙守成趕緊攔住,塞了銀子給老道, 恭敬地說,多謝道長指點。 老道收了銀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趙守成, 又一味深長地看了看那棵枯樹, 丟下一句命由心造,扶自我求,便轉身走了。 送走了老道,趙老太坐在門檻上抹眼淚, 嘴裏唸叨着,這棵怎麼辦?枯樹怎麼能活? 這不是存心斷我們趙家後嗎? 林婉兒在一旁勸慰道,娘,您別急, 那道長也許是隨口一說, 咱們還是去城裏找個大夫瞧瞧吧。 趙老太一聽更來氣了,瞧大夫,瞧了三年了, 咬罐子都快熬穿了,也沒見個響動, 我看這樹就是不想讓咱們好過。 說着,她勁起了鋤頭,要去把那枯樹刨了, 既然它擋路,不如刨了乾淨。 趙守成見狀,連忙衝過去攔住母親,娘,使不得。 這樹是爹留下的,既是念想,也是一條命。 那道長既然說了樹活人生,說不定有他的道理。 咱們平日裏多行善事,多給它澆澆水,萬一真活了呢? 趙老太氣得把鋤頭一扔,你就做夢吧,死樹還能復活? 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 說完,氣呼呼地回屋去了, 雖然母親不信,但趙守成卻上了心。 從此以後,他每天早起晚睡,專門照料那棵枯石柳樹。 他不光澆水,還去山上尋了些肥土培在根部, 每日擦拭樹幹,就像照顧親人一樣。 這一晃,大半年過去了。 這期間,鎮上發生了一件大事,鎮上首富劉元外家要修橋鋪。 陸在鎮子東頭的河上修一座石橋。 趙守成是個熱心腸,雖說教書忙,但也常去幫忙記者,監工。 這一天,趙守成在工地上忙活,正好碰見了王大嘴。 王大嘴陰陽怪氣地說, 趙秀才不在家守着那棵死樹求兒子,跑着來正表現了。 原來趙老太請算命先生的事,早被王大嘴傳遍了鎮子,成了茶餘飯後的笑料。 趙守成也不惱,笑着說,修橋鋪路,也是積德行善。 既然家裏暫時沒事,不如出來幫把手。 王大嘴撇撇嘴,我看你就是傻。 劉元外那是圖名聲,你圖個啥? 也就是個窮教書的。 說完,扭着屁股走了。 趙守成沒理會閒言碎語,依舊埋頭幹活。 正幹着,忽然聽見河邊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老東西,敢偷拿工料,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只見一個公頭模樣的漢子正拿着皮鞭抽打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 趙守成趕緊跑過去,一把抓住鞭子。 嚇到,住手,爲何打人? 那公頭氣呼呼地說,趙先生,你來得正好。 這老頭不知哪裏來的,竟敢偷咱們的石灰。 被我抓了個現行。 趙守成低頭一看,那老人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手裏緊緊攥着一個布袋子,裏面卻是露出些石灰粉末。 老人滿臉污垢,眼神渾濁,看着十分可憐。 趙守成心軟,便對公頭說, 劉大哥,我看他也是一時糊塗,或是家裏實在困難。 這點石灰也不值幾個錢,不如就算了吧,我替他賠給東家。 公頭看在趙守成的面子上,哼了一聲, 行吧,看在趙先生面上,饒你一頓打。 滾吧。 老人千恩萬謝,正要走,趙守成卻見他腿腳不便, 似乎受了傷,便蹲下身說, 老丈,您這腿不行,我背您回去吧。 老人推辭不過,便趴在趙守成背上。 趙守成一路揹着老人,出了鎮子,往山裏走。 這一路走得崎嶇,趙守成累得滿頭大汗,卻毫無怨言。 到了山裏一處荒廢的土地廟前,老人示意停下。 趙守成把老人放下,又要掏錢給他買藥,老人卻擺擺手, 忽然開口說道,年輕人,你心腸好,但你們家的樹,澆錯了水。 趙守成一愣,心想這老人怎麼知道家裏的樹。 正要細問,一陣風沙迷了眼,在睜眼時,那老人竟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一張黃紙飄落在地。 趙守成撿起黃紙,上面畫着奇怪的符咒,看不懂,點揣在懷裏,疑惑地回了家。 回到家,趙守成把這些當期文講給媳婦聽。 林婉兒也覺得奇怪,說莫不是遇到高人了。 她說澆錯了水,是什麼意思? 趙守成看着南牆根那棵依舊枯稿的石榴樹,若有所思。 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鎮子東頭的石橋修好了,剪綵那天,熱鬧非凡。 趙守成作爲功臣,也被請去吃喜。 席間,大家都誇趙守成爲人厚道,必有後福。 久過三巡,趙守成有些微醺,搖搖晃晃往家走。 剛到家門口,就聽見院子裏母親在大聲嚷嚷,挖,都給我挖。 我就不信這邪了門了。 趙守成趕緊衝進院子,只見趙老太正指揮着兩個長工,拿着鐵鍬咬挖那棵石榴樹。 娘,這是幹什麼? 趙守成大驚,趙老太插着腰,指着樹說,那算命的說的全是屁話。 都春天了,別的樹都發芽了,就他還死氣沉沉的。 我昨個做夢,夢見這樹變成了黑煞神,專門磕我孫子,今天非把他挖了燒了不可。 趙守成急了,擋在樹前,娘,樹木有靈,您這樣做是要折壽的啊。 再說那是爹留下的,我不管。 爲了孫子,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趙老太正在氣頭上,哪裏聽得進去,揮手讓長工動手。 其中一個長工舉着鐵鍬就要剷土,趙守成死死護着樹幹。 就在這拉扯之間,那長工用力過猛,鐵鍬光的一聲鏟在了樹根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枯死多年的樹幹竟然從根部斷裂開來,倒向一邊。 趙老太一看樹倒了,反而解氣,好,倒了正好,給我連根刨了。 長工們剛要繼續挖,忽然從那斷裂的樹根底下竄出一股黑氣,緊接着一個東西咕嚕嚕滾了出來。 衆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個黑乎乎的小罈子。 趙守成心中一動,這罈子看着有些年頭了,上面封着紅布,卻已經發黑腐爛。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罈子。 趙老太也湊過來,這是什麼寶貝?莫不是那老道士埋的金銀? 趙守成揭開紅布,往裏一看,頓時臉色一變。 罈子裏沒有什麼金銀財寶,只有一撮用紅繩繫着的頭髮,還有一張寫滿字的黃紙。 趙守成拿出黃紙,藉着月光仔細辨認。 那上面的字跡雖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清內容。 這一看,趙守成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雙腿一轉,癱坐在地上。 怎麼了?寫的什麼?林婉兒扶住丈夫,焦急地問。 趙守成顫抖着手,念道生辰八字,信女張氏,以此發字爲媒,咒趙家斷子絕孫,永無寧日。 趙老太一聽,嚇得兩眼一泛,差點被過氣去。 這,這是誰這麼狠毒?趙守成繼續往。 下念,聲音帶着哭腔,恨趙家薄情寡義,害我兒性命。 此咒埋於石榴樹下,借樹林鎮壓趙家風水,樹死咒成,樹活咒破。 唸完,院子裏一片死寂。 趙守成猛然想起那算命先生的話,樹活人生。 原來,這樹根本不是自然枯死的,而是被人施了咒術,壓了風水。 如果樹真的活了,這詛咒就破了,如果樹一直死着,趙家就真的斷子絕孫了。 這張氏是誰?林婉兒驚恐地問。 趙守成苦思冥想,忽然想起父親在世時,曾提起過一段往事。 當年趙父年輕時,曾與一位張姓女子訂過親,後來一位趙父考取了功名,嫌棄張家貧窮,便退了親。 那張姓女子性情剛烈,據說後來鬱鬱而終。 難道,這就是那個張氏?趙老太此時也慌了神,剛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哆哆嗦嗦地說, 這,這是陳年舊事,怎麼救?趙守成看着手中的黃紙,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先父的失望,也有對那無辜女子的愧疚。 守成,這可怎麼辦啊?林婉帶着哭腔問,趙守成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神色堅定,既然找到了根由,那就好辦了。 那道長說得對,命由心造,這樹雖然倒了,但我們要把這段恩怨化解了。 第二天,趙守成沒有把罈子扔掉,而是按照當地風俗,買了香竹芝麻,帶着媳婦來到了那張姓女子的墳前。 那墳頭早已荒草叢生,連塊碑都沒有。趙守成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將那罈子裏的頭髮取出,連同黃紙,一起在墳前燒了。 張姨,先父當年有負於您,晚未替他向您賠罪,您若有靈,便放了趙家吧,我們定會多行善事,爲您記得。 趙守成言辭懇切,淚流滿面,林婉也在一旁跪拜祈禱。 說來也怪,就在趙守成燒完紙錢的當天晚上,趙老太做了一個夢。夢裏一個白衣女子,神情哀怨,但眼神已不再凌厲,她看着趙老太,嘆了口氣,轉身飄然而去。 第二天醒來,趙老太覺得身子骨輕鬆了不少,也不再提挖樹的事了。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過了幾天,那鄰居王大嘴又來了,他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裏看,陰陽怪氣地說, 哎喲,趙嬸子,聽說你們家挖出個寶貝罈子,怎麼還去燒了?那不是招鬼嗎?原來,那天長公回去後嘴碎,把這事傳了出去。鎮上流言四起,都說趙家院子裏埋了晦氣,趙家要倒黴了。趙老太本來就心虛,給王大嘴這麼一下貨,又病倒了。 這一病,就是半個月,趙守成一邊教書,一邊照顧母親,還要應付外界的流言蜚語,整個人瘦了一圈。林婉兒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她對趙守成說,當家的,要不咱們搬家吧,這地方實在是不清淨,趙守成搖搖頭,搬家容易,心結難解,咱們要是走了,這罪名就坐實了。 再說,那算命先生說過,樹活人生,如今樹雖然倒了,但詛咒破了,咱們只要心存善念,總會有轉機的。就在趙家最難熬的時候,轉機真的來了。 那天傍晚,天降大雨,趙守成正在屋裏給母親熬藥,忽然聽到有人敲門,打開門一看,門外站着一個年輕的女子,渾身溼透,懷裏還抱着一個孩子,那孩子臉色通紅,顯然是發了高燒。 這位大哥,行行好,能不能讓我和孩子避避雨?孩子病得厲害,女子虛弱地說道,趙守成二話沒說,趕緊把母女倆讓進屋,讓林婉找來乾衣服給女子換上,又請了大夫給孩子看病。 原來,這女子是外地來的,丈夫病逝,她帶着孩子投奔親戚,不想暴露欲語,孩子又病了。趙守成一家雖然日子艱難,但還是熱情地接待了這母女倆,在趙家的細心照料下,孩子的病很快就好了。 女子感激涕零,臨走時,從包袱裏拿出一包東西,說,大哥大嫂,你們是好人,我是無常物,這是我祖傳的花種,聽說你們喜歡養花,就送給你們吧。趙守成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女子走後,趙守成打開包着花種的布包,發現裏面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着善因皆善果,枯木已逢春。趙守成看着這張條,心中一動,他拿着花種來到了南牆跟下,那棵枯死的十六樹幹已經被他清理走了,只剩下一個土坑。 鬼使神差的,趙守成將那些花種撒在了那個土坑裏,又賠上了土。沒想到,僅僅過了幾天,那土坑裏竟然冒出了綠油油的嫩芽。更神奇的是,在那嫩芽中間,竟有一株長得格外茁壯,葉子寬大,不像是花草,倒像是。 趙守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每天細心呵護,澆水施肥。那株植物越長越高,到了秋天,竟然結出了幾個紅彤彤的果實,那果實表皮光滑,形似十六,卻又比十六更小更圓。 趙守成摘下一個,剝開一看,裏面的果肉晶瑩剔透,如同馬腦一般。嘗一口,汁水甘甜,沁人心脾。趙老太吃了這果子,身體竟一天天好了起來。 這年冬天,林婉兒終於有了身孕,第二年,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孩子滿月那天,趙家大擺宴席,那個鐵口神算竟然不請自來。趙老太見到老道,羞愧難當,上前施力的,道長,當初是我糊塗,信了您的邪,還差點害了自家。 如今,您真是神算啊。老道微微一笑,捋着鬍鬚說,非是老夫神算,實乃善有善報。當初那十六樹被怨氣所纏,自然枯死。如今怨氣已消,善緣已結,地氣復甦,自然能生萬物。 老夫當年所言樹火人生,指的並非是那棵死樹復活,而是指你們心中的善念之樹復活了。趙守成聽了,恍然大悟,原來真正的樹是人心中的善念。趙老太也徹底悔悟,從此便得慈眉善目,不再刻薄。 至於那鄰居王大嘴,以爲平日裏愛搬弄是非,後來在鎮上混不下去,搬走了。趙守成一家,從此和和美美,日子越過越洪火。這人啊,這一輩子,善惡中有報,天道好輪迴。 趙家的故事告訴咱們,遇到事別光想着求神問卜,得先問問自己的心。心若向善,枯木也能逢春,心若向惡,金銀也便廢鐵。做人啊,還得是腳踏實地,多行善事,這纔是最大的風水,最好的福報。 至此故事完,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我的每位聽衆,身體健康,闔家幸福,萬事如意。本故事勸人向善,無不良引導,咱們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