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挨餓、夜裡狂歡：中國底層少女為何不上班，又一代代困在這種生活裡？【文昭思緒飛揚575】

放飛頭腦 思緒飛揚 朋友們好 今天我們來聊中國一羣很特殊的年輕人 先從他們一天的早餐說起 其實說是早餐 倒不如說是他們一天唯一的一餐 中國瀋陽的萬達新天地有一種日租小公寓 一套公寓的面積大約只有20多平方米 2024年某一天下午4點 一間萬達日租小公寓的窗簾還死死地拉著 地上胡亂地扔著衣服 外賣袋和空飲料瓶 而在牀上和地上橫七竪八地躺著幾個年輕人 有男也有女 有的染著黃頭髮 有的胳膊和身體上還有紋身 一個女孩醒來以後坐在牀邊 一邊揉著眼睛打著哈欠 一邊拿出手機登錄微信發信息 哥 借我10塊錢唄 過了一會兒沒人回這條信息 她就給另外一個人發信 哥 我一天沒吃飯了 還是沒有人回 她就耐心地把同一條短信複製粘貼 再發給朋友圈的另一個人 這個時候其他幾個女孩也起牀了 有意思的是 沒人著急洗漱上衛生間 她們都操起手機打開微信 給自己的朋友圈發信息 有的女孩發語音短信 用撒嬌的口吻向某男士要錢 說要買杯奶茶喝 有的女孩則是和某男開著玩笑聊著天 目的還是一個 請大哥轉點錢 賞頓飯 五六個年輕姑娘忙了半個多小時 數了數大哥們的打賞 覺得夠了 於是她們下了樓 走進了一家小餐館 她們入座之後拿起菜單 看了一會兒 點了一盤餃子 大家分享 熱騰騰的餃子端上了桌 姑娘們也不客氣 三下五除二 盤子就來了個底朝天 其實每個人也沒喫幾個 你看她們喫的這麼少 個個又很消瘦 也許會想她們是不是在餓身材呢 但是很快你就會發現 事實並非如此 姑娘們喫完了這一天 很可能是唯一的一頓正餐 在街上溜溜答答過了一會兒 又回到了公寓 這時夜幕已經降臨了 她們就開始忙活了起來 貼上假睫毛 整理頭髮 換上短裙 房間裡的幾個男孩 這時也在忙碌 他們也才剛剛起牀 他們對著鏡子抓頭髮 噴香水 換衣服 在忙碌間男孩們也露出了身上的紋身 一番收拾打扮停當 合租公寓裡的男孩女孩們 一個個容光煥發精神起來了 他們要出門去幹他們的正事了 一個女孩問 今天去哪兒搖啊 另一個女孩回答 去看看唄 誰有臺就蹭誰的 於是一幫打扮了妥貼的少男少女 出了公寓 神氣活現的直奔瀋陽城最火的迪吧 比如夜未央 東方斯卡拉 或者西部酒城 這些年輕人有一個特殊的稱呼 姑娘叫做精神小妹 而小夥子們就叫精神小夥兒 他們的年齡一般在15至25歲之間 大多初中就輟學 成了所謂闖社會的一族 在中國東北叫做社會人兒 這些年輕人大多來自於瀋陽周邊的村鎮 到了瀋陽城之後也沒有工作 於是他們就三五成羣地 在瀋陽太原街附近的萬達新天地 溫州城一帶搬進了日租公寓 為啥是日租屋不是月租屋呢 因為他們實在囊中羞澀 所以房租只能夠按天來結 通常是幾個精神圈的朋友一起湊 湊夠一百塊錢 就共租一間公寓打發一天 無論男女都可以一起湊錢一起混住 他們每天固定不變的那個所謂工作 就是晚上上迪吧「搖」 所以他們曾經的名字叫做「小搖子」 他們跳的舞曾經叫做「社會搖」 至於為什麼叫精神小妹 精神小夥 精神二字是從何而來呢 那是因為他們在去迪吧的路上 經常會拐路去藥店 有媒體調查發現 他們中的一些人會濫用藥物 來保持興奮 熬夜蹦迪 但是這既有可能損害健康 也有可能觸犯法規 好 接回到前面 講精神小妹 精神小夥們的一天 當他們抵達迪吧的時候 很幸運的發現有朋友已經進場了 於是他們也順利的蹭了進去 然後他們左顧右盼 看到有人離場 桌上的啤酒沒喝完 或者果品沒有喫完 他們就迅速的抓過來喝光喫光 午夜12點的鐘聲剛過 夜場蹦迪就正式開場了 精神小妹小夥們就紛紛入場 屬於他們的高光時刻來到了 他們盡情的扭擺 展示他們發明的各種花手 和各方精神兄弟姐妹們說說笑笑 蹦迪直到凌晨3點散場 然後他們精疲力盡的回到了公寓 酣然入夢 至於明天還是不是能夠租住這間公寓呢 他們不管 畢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嘛 第二天起牀之後 姑娘們又忙活開了 她們要為今天的租金想辦法 絕招叫做「崩老頭」 怎麼個崩法呢 得首先解釋一下這個詞 「崩」字不是崩潰的意思 而是東北話哄騙的意思 而「老頭」也不是指那些退休以後 在公園裡溜彎的老大爺 而是特指80後90後 35歲以上的男人 對這些年輕人來講 他們就算是老頭了 這些男人有一定的經濟基礎 但是自由時間不多 於是他們的碎片化時間 就被「崩老頭」的精神小妹們 給集中管理了起來 怎麼「崩」呢 通常精神小妹們一起牀 就會登錄微信和目標男聊天 聊上三五句 有那麼一些溫暖的問候之後 她們就開始「崩」了 小妹們會開口要錢 理由通常是我還沒喫飯啦 看中了哪家館子的某某餐 不貴 請大哥賞頓飯吧 大哥正感到溫暖 想把這種溫暖延續下去 通常會立刻轉錢接著聊天 然後小妹們又是一通軟語 最後不忘補上一句 喫完飯還想喝杯奶茶 能不能請大哥也一起打賞了呢 然後大哥也不含糊 餐都買了 怎麼會在意一杯奶茶呢 立刻微信上轉錢 當然今天的重點 可能就不是喫早餐喝奶茶 而是要續日租屋的問題了 於是小妹在一陣 噓寒問暖 溫清軟語之後 話鋒一轉 直接就說到了房租的問題 而大哥可能也挺豪爽 不含糊 不就一百來塊錢嗎 不要為了這點小錢 耽誤了精神上的需要 於是爽快的轉帳 五六個姑娘 不一定每一位都是「崩老頭」的高手 但是隻要有一位肯轉錢就夠用了 至少今天是夠用了 何況那個「老頭」的目標並不是一位 而是微信朋友圈裡的一大堆 姑娘們要錢的理由種類繁多 渴了 餓了 手機話費沒了 鞋丟了 衣服扯爛了 生日聚會了 房租交不出來了 都可以成為要錢的理由 而「崩老頭」的小妹們 通常堅持著三個原則 不露臉 不視頻 也不見面 有人認為精神小妹們「崩老頭」 是靠付出精神陪伴 討要小額打賞 在中國那個環境下 也算得上是一種特殊的靈活就業 但是也有很多人認為 她們是遊走在灰色地帶 也可能會越線 發展為真的詐騙 但是精神小妹們 無論是「崩老頭」也好 打點短工也好 她們的經濟狀況 基本是赤貧 居於社會的最底層 她們沒有學歷 也沒有謀生的技能 很難找到體面的工作 儘管精神小妹和小夥們 都特別在乎的「體面」 但是在現實生活當中 他們無法過得體面 2024年夏天 喫播視頻博主 紅雨和搭檔大蒜濤 在瀋陽找到了一羣精神小妹 小夥 當地人叫他們「小搖子」 兩位博主跟拍了他們一天 目標是製作一期 沉浸式體驗的影片 體驗精神小妹和小夥們的 真實生活 之後他們又長期跟拍 製作了系列 然後一個微博公眾號 叫做《最人物》的 在看到視頻之後 又跟進做了一篇採訪 叫做《單親媽媽，我陪女兒做「精神小妹兒」》 大體記錄了紅雨團隊的跟拍過程 於是精神小妹和小夥的話題 就走進了大眾的視野 文章中提到了這麼一段 說貧窮是這幫人的生活底色 他們過日子全靠省 比如洗頭不用香波 穿衣服從網購平臺借 連標籤都不撕 穿幾天就退 大蒜濤就採訪了一位精神圈大哥 叫王明明 大蒜濤就問他 大意是既然你們窮到幾個人分一碗飯 那為什麼你不去餐館打工呢 去餐館打工 最起碼還管飯能喫飽嗎 或者從初中輟學以後 為什麼你不去學一門手藝呢 比如美容 汽修或者廚師 哪怕會一種手藝 你也能養活自己啊 王明明給出的回答是 我們不玩不知道幹啥 停了一下 他又說 只有這樣他才感覺自己是在活著 這個答案聽起來很荒唐 但是奧妙也正在於此 一般人去迪吧是休閒放鬆 但是對於精神圈的小妹小夥來講 他們晚上出去搖 就是他們生活的全部 因為只有在這裡 他們才有尊嚴 才有存在感 才覺得自己是體面的活著 那麼到底是什麼讓一個不到20歲的青年 把夜場蹦迪當成了自己世界的全部 當成了自己的歸屬呢 精神小妹小喬和她母親的故事 則是提供了另一種解釋 2024年《最人物》記者採訪小喬的時候 她17歲 她母親35歲 精神圈都叫她喬媽 母女倆站在一起的時候 看上去更像是一對姐妹 大家從母女倆的年齡就看出端倪了 喬媽18歲就生下了小喬 根據喬媽自己的敘述 她父親因為頭部受傷後遺症 有時會家暴 母親和自己都會成為被家暴的對象 所以她稍微長點兒年紀 就不喜歡待在家裡 但喬媽念書又不行 在學校裡找不到自信 也找不到自己的歸屬感 15歲那一年 她邂逅了一位在社會上混的男人 他有一幫朋友會喝酒會玩 這讓喬媽羡慕不已 喬媽說 那個時候我覺得跟在他們屁股後面混 特別有面子 「有面子」 和今天精神小妹的想法一模一樣 只不過那個時候還沒有精神小妹這個稱呼罷了 這個男人讓17歲的喬媽未婚先孕 父母都勸她不要生下來 可是喬媽堅持要生 最後是喬媽的爺爺出來緊急張羅了一場婚禮 算是解了圍 可是婚後這小倆口 又複刻了他們父輩的命運 爭吵不休 後來男人由於鬥毆入了獄 小倆口就離了婚 男人出獄後要求復婚 但是喬媽拒絕了 男人帶著女兒去了趟公園 就算了卻了父女情分 從此他就從母女倆的生活裡 消失不見了 所以小喬是姥姥和姥爺養大的 因為喬媽的工作非常不穩定 她當過推銷員 飯店裡的服務員 或者夜場營銷等等 工作經常換 所以只能把孩子放在父母家帶 轉眼間小喬也長大了 複製了喬媽的學習基因 成績不好 在學校也找不到存在感 再加上COVID戴口罩那幾年 她臉上長痘痘 身材也微胖 於是小喬成了同學們取笑的對象 小喬向姥爺求助 姥爺叫她別惹事 別給家裡添亂 她姥爺也有家暴傾向 小喬也挨過揍 同時她又經常聽到姥爺哀嘆家裡沒錢 小喬在學校裡沒有成就感 在家裡也得不到溫情 日子過得很苦悶 但某一天小喬喫驚的發現 她的同學有些離開學校混社會去了 他們穿著豆豆鞋 頭髮染成了奇奇怪怪的顏色 甚至還談起了戀愛 他們晝伏夜出 踏入迪吧這號令人興奮的地方 小喬覺得這就是自由是快樂 人就應該這麼活著 所以她也輟了學 喬媽得到消息以後 很擔心女兒出問題 就把輟了學的女兒接到身邊 準備送她去學一門手藝 願望雖然很良好 但是現實很悲催 喬媽自己過得都朝不保夕 更顧不過來女兒了 小喬受到朋友們的啟發 開始擴列 就是不停地在網上結識陌生人 加微信聊天 進入新的朋友圈 小喬通過擴列 常常從陌生人那裡領到臨時飯票 喬媽也經常處於找工作的狀態 所以有的時候也靠女兒的飯票 渡過難關 飯票通常來自於前面說的「老頭」 35歲以上的男性 小喬在崩老頭這方面很有天分 屢屢得手 小喬從此深陷精神圈 白天睡覺晚上蹦迪 社會搖讓她感受到了自由 同時在圈內的姐妹當中 她的江湖地位也與日俱增 也讓小喬感受到了自信和成就感 只不過她依然一貧如洗 從2024年起 紅雨和大蒜濤的 精神小妹小夥短視頻系列 開始在抖音平臺上走紅 紅雨和大蒜濤在拍攝期間 和這羣精神小妹小夥朝夕相處 改變了一些對他們的看法 紅雨團隊認為 這些年輕人沒有一開始想的那麼糟糕 五顏六色的頭髮和紋身 看起來非常離經叛道 但是那是他們保護自己的裝置 是抱團取暖的標識 身體上那些張牙舞爪的圖案 是想讓別人的注意力 在他們身上多停留一會兒 因為他們無法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 所以被困在了無所事事的生活裡 只能夠以玩樂為寄託 在蹦迪當中尋找歸屬感 尋找存在感 前面提到的精神小夥王明明就說 在蹦迪中每個人都有15分鐘的成名時間 紅雨團隊發現 精神小夥小妹系列視頻很受歡迎 於是就在自己的主號下面 開了一個專號來播出這個系列 同時他也邀請小喬母女 以及他的朋友們入夥 直播展示才藝 他們當中的一些小搖子 瞬間變成了網紅 擁有十多萬粉絲 小喬也成了一個小網紅 精神小妹和小夥們 一下子從極度貧困狀態 變成了有收入的網紅 也的確贏得了尊重 過上了他們夢寐以求的體面生活 有的時候在外面溜達 還會遇上粉絲要求合影 這個轉變來得太突然 讓精神小妹和小夥們 都覺得是在做夢 據說小喬母女 都有了自己的「榜一大哥」捧場 其他精神小妹和小夥 也贏得了觀眾的認可 有了「榜一大哥」的支持 對紅雨團隊來說 有精神小妹和小夥的加盟無疑是雙贏 他們的喫播臺 因為一位主力突然離世 流量一落千丈 精神圈系列的火爆表現 讓他們也再次回到了舞臺的中心 如果一切就這麼走下去 就像有位觀眾留言說的那樣 這幫昔日生活在社會底層的青年 說不定哪天就開上豪車了呢 但是2025年 劇情又峯迴路轉 2025年春天 網路上開始流傳幾支視頻 視頻當中幾個人合起來 霸凌一個年輕的姑娘 帶頭的那一位 大家猜猜是誰 正好就是我們今天故事的主角 精神小妹小喬 這些視頻傳開以後 一些博主也紛紛發視頻 來報導這起事件 要求司法機關予以調查和懲處 2025年4月24日 小喬發視頻 說自己已經和被霸凌的對象和解了 但是紅雨在4月25號的直播時間裡面 連連對霸凌事件道歉 說對這種事情是零容忍 不應該在不瞭解小喬的品行之前 就帶她拍短視頻 根據《深圳晚報》等媒體的報導 紅雨親自將小喬送到了派出所自首 小喬的視頻隨後被全部下架 帳號也轉為私密狀態 2025年5月6日 遼寧瀋陽市公安局 和平分局下屬的太原街派出所 對參與這起霸凌事件的6個人 給予了處罰 一名已成年人士被刑事拘留 剩下5個人都因為未成年 所以被判行政處罰和罰款 隨後有媒體跟進報導 說網紅小喬母女 從她們的住所退租了 於是在登陸網絡平臺紅了一年之後 精神母女從直播間消失了 至於她們是回到了過去那種生活狀態呢 還是另闢直播間了呢 目前還不清楚 精神小妹和精神小夥 他們的混亂赤貧狀態 恰恰反映了中國社會底層 部分年輕人的狀態 他們想活得體面 想功成名就 但是家庭沒法給他們鋪路 社會不提供機會 學校也沒有教他們如何做人 年紀輕輕 他們就只能徘徊在社會邊緣上 精神小妹和小夥講點義氣 但也經常犯混 打架鬥毆在這個羣體裡很常見 他們沒有別的謀生技能 於是在迪吧蹦迪比拼「搖」的技能 就成了他們尋找功成名就的途徑 其實在成年以後 有不少精神小妹和小夥 會自動離開這個羣體 《財新》記者2019年 曾經跟蹤調查過精神圈 採訪了一位叫做王龍的「小搖子」 前精神小夥 王龍14歲就開始蹦迪 「搖」 他和眾多「小搖子」 都住在瀋陽的溫州城 和萬達新天地的日租屋 過著這個圈層最標準的生活方式 王龍來自於瀋陽農村 父母不管 早早就輟學闖社會 成為了精神小夥 但是四年之後 王龍主動離開了精神圈 他和女友在其他地方 與人合租 他開始讀技校 學習謀生技能 就在王龍決定要離開精神圈 與過去決裂的時候 卻接到了表妹的電話 表妹要求王龍帶她和男友去蹦迪 王龍無奈 只好帶著表妹和男友 再次踏進了迪吧 這兩個年輕人 恰好又接續上了王龍的老路 成為了新的精神小妹和精神小夥 那麼好 今天的故事就分享到這 謝謝大家 如果您覺得今天的話題 或者咱們這個頻道有意思的話 就請訂個閱 關個注 下回更新不迷路 散會 最後剪輯師小謝拍了個案 按照目前這個形勢 精神小妹和精神小夥 不僅不可能清零 恐怕還會「擴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