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門》 《窄門》我愛你,所以顯得笨拙,我越愛你,越不懂怎麼跟你溝通|睡前聽本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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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文字記錄了傑羅姆(Jerome)與阿麗莎(Alissa)之間深厚且複雜的情感紐帶,以及他們在分離期間透過書信維持的靈魂交流。故事圍繞著朱利葉特的病情與婚事展開,展現了兩人在面對家庭變故、社會期待與個人成長時,如何將思念昇華為一種精神上的依託與信仰。
在我的生命裏,除了愛情,找不到別的意義,於是緊緊地抓着它。
除了期待我的愛人到來之外,我什麼也不等待,也不願等待。
此日,我正準備去看看,姨媽卻叫住了我,遞給我這封剛收到的信。
醫生給朱利葉特開了藥劑,她激動的情緒才緩和下來。
我希望傑羅姆這幾天都不要來這裏,朱利葉特能聽出她的聲音和腳步聲,現在她需要絕對靜養。
朱利葉特這種情況,我怕是分身乏術了,想若在傑羅姆離開前,我還是不能見見她。
親愛的姑媽,煩請您傳告她,我會給她寫信的。
這道禁令只針對我,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去布克蘭家登門造訪,姨媽也來去自如。
今天早上我還打算去一趟,或還能搞出什麼動靜呢,多麼糟糕的藉口都無所謂。
好吧,我不去了,一方面我不能立刻見到阿麗莎,讓我很難受,
但另一方面我也害怕再見到她,怕她把妹妹的病歸咎於我。
對我來說,與其見她生氣,還不如不見她來得容易些。
無論如何,我還想再見見阿貝爾。
在她家門口,有個女僕交給我一張紙條,我給你留言是爲了避免你擔心。
我無法忍受留在勒阿福爾,離朱利耶特那麼近,
所以昨晚和你分手後,我就立刻乘船去了蘭安普頓了。
我打算去倫敦SG那裏度過剩下的假期,我們回學校再見吧。
時間所有的援助一道消失了,這裏留給我的只有痛苦,
所以我沒有待多久,在開學之前我就回到了巴黎。
我把目光轉向上帝,轉向施予所有恩澤,真實慰藉和理想饋贈的上帝,
把痛苦呈現在他面前,一想到阿麗莎在尋求上帝的庇護,
想到他也在禱告,我的祈禱也便受到鼓舞和激勵。
時光在沉思和學習中飛逝而去,
這一長段時間裏,除了我和阿麗莎往來通信外,沒有任何事發生。
我留着所有信件,此後當黃迷離時,我就靠這些重拾記憶的。
起初是姨媽告訴我勒阿福爾的消息的,也只有姨媽而已。
她說,最初幾天朱麗葉特病情堪憂,讓人操碎了心。
在離開十二天之後,我終於收到了阿麗莎的字條。
親愛的傑羅莫,原諒我沒有早日給你寫信。
可憐的朱麗葉特病成這樣,我實在出不出時間。
自從你走後,我在她身邊幾乎寸步不離。
當我讓姨媽給你捎信了,她應該也跟你說過,
這三天來朱麗葉特的病情有所好轉。
感謝上帝,但還不敢高興得太早。
到現在爲止,我還沒有怎麼給你們提過羅貝爾。
她在我走後沒幾天也回到了巴黎,還給我帶來她姐姐們的消息。
我照顧她也是因爲她們,而不是性格上自然的偏好使然。
她就讀的農業學校每回放假,我就負責照看她,儘可能地讓她散散心。
從她那裏,我打聽到一件不敢向阿麗莎和姨媽問起的事。
愛德華·泰西埃爾常來詢問朱麗葉特的消息,
但在羅貝爾離開勒阿福爾之前,朱麗葉特並未再見到這位男士。
我還了解到,自從我走後,朱麗葉特在姐姐面前始終緘默不語,讓人束手無策。
沒過多久,我從姨媽那裏得知了朱麗葉特訂婚的消息,聽說她還要求儘早公佈婚訊。
但我猜,阿麗莎是反對這場婚事的,她好說歹說試圖破壞和阻止這個決定。
朱麗葉特卻眉頭緊鎖,對此視而不見,選擇沉默以對。
時間一天天過去,阿麗莎的信裏卻只有令人沮喪的消息。
我不知道該回信什麼纔好,冬日的濃霧包圍着我,所有赤誠的愛意,信仰和不捨晝夜的學習都無法驅散我心中的黑夜和冰冷,時間如白駒過隙。
後來,在一個春日的早上,我毫無預兆地從姨媽那裏得到一封信,是阿麗莎寫給她的。
姨媽跟我說自己當時並不在勒阿福爾,爲了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引用信中的內容。
在您的鼓勵下,我見了泰西爾先生,我和他聊了很久,我承認他表現得很好,讓我幾乎可以相信和承認這樁婚事可能並不像最初擔心的那樣糟糕。
當然,朱利葉特並不愛她,但隨着日子一週一週的過去,我越來越覺得她是值得被愛的,她能清醒地洞察自己的處境,也沒有誤解我妹妹的貧性,但她深信自己愛情的效力,覺得持之以恆就能戰勝一切,這意味着她愛得很深。
事實上,傑魯姆照顧我弟弟,令我深受感動。我想,他這麼做只是出於責任,或者是討我歡心。畢竟盧貝爾的性格與他幾乎是完全不同的,他肯定已經意識到,承擔的責任越艱鉅,靈魂越能得到訓練和昇華。
這種想法多高尚啊,別笑話你的大侄女。因爲正是這樣的想法支撐着我,讓我努力把朱利葉特的婚事想成一件好事。
親愛的姑媽,你熱心的關懷讓我心裏很暖,不過你也不要只覺得我不幸,可以說恰恰相反,朱利葉特剛經受的考驗在我身上也產生了影響,信任別人比招來不幸。
聖經上的這幾句話,我曾反覆地念誦,並沒有徹底理解,現在卻恍然大悟。
這段話最初並不是在聖經裏找到的,而是在傑羅姆給我寄來的聖誕卡上看到的。
那年他還不到十二歲,我纔剛滿十四歲,卡片上畫有一束花,我們都覺得非常好看,上面還有高萊依的一首詩,是何等戰事成事的魔力,引我來見上帝,依賴他人之人,必將遭遇不幸。
不過,我承認我自己更喜歡一釐米簡歷的詩句,傑羅姆選擇卡片的時候,肯定沒大注意卡片上這句詩,但從他後來的信中我可以斷定,他如今的愛好倒是和我頗爲相似。
我每日都感謝上帝,向我們二人一起拉向了他,我記得我們的那次談話,此後我不再像過去那樣給他寫長信了,以免打擾他學習,你一定覺得我談論他是爲了獲得補償,我怕再說下去就沒完沒了了,就此各比吧,這一次別太埋怨我。
這封信真讓我百感交集,我責備多管閒事又守不住祕密的姨媽,該有多沒心沒肺纔會把信拿給我看啊,阿麗莎在信中暗示的那次談話又是怎麼回事,竟招來她的沉默。
我千方百計地無視她不跟我說話這件事情,她竟然還寫信告訴別人,這封信裏的一切都讓我惱火,我們之間的小祕密她就那樣輕易地說給了姨媽聽,語氣還那麼自然,那麼平靜,那麼認真,那麼愉快。
阿貝爾對我說,不,可憐的朋友,你生氣只是因爲這封信不是寄給你的。
阿貝爾成了我每天的夥伴,也是我唯一能談心的對象,當我陷入孤獨,被軟弱侵襲的時候,當我發牢騷求同情,甚至自我懷疑的時候,總是不斷向他傾訴。
儘管我們性格迥異,或者正是因爲我們的不同吧,每當我處於困境之中時,總是很信任他給的建議。
研究一下這封信吧,他說着,把信攤在了書桌上,這封信在我身邊已經留了四天三夜,我在氣氛中度過了這些日子,終於我還是去尋求了朋友的意見,這幾乎是必然發生的。
朱利葉特和泰西埃爾這一對,我們就交給愛情之火了,對嗎?我們也知道這愛火值多少錢,當然,在我看來,泰西埃爾也不過是撲火的飛蛾。
別說這個了,我說,他的玩笑讓我很不舒服,說說其他的吧。
其他的,他說,其他的話都是說給你聽的。
你就抱怨吧,字裏行間都裝滿了對你的思念,這封信完全就是寫給你的,菲利西姨媽把這封信交給你,倒算是物歸原主,因爲不能寄給你,阿麗莎才寄給這位善良的女士,這是不得已而求其次的。
你姨媽哪裏懂什麼高奶姨的事?
哦,順便提一句,這是辛拉的事。
我告訴你,她這是在和你談心呢,這一切都是說給你聽的。
半個月之內,要是你表姐沒給你寫一封一樣輕鬆愉快的長信,就說明你不過是個笨蛋。
她不到可能這樣做的,她怎麼做就全看你了,想聽聽我的意見嗎?
從現在開始,對你們的愛情和婚姻,你要絕口不提,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
自從她妹妹出事以來,她抱怨的正是你們的愛情和婚姻,你應該打親情牌。
既然你有耐心照顧羅貝爾這個傻子,就應該鍥而不捨地跟阿麗莎說說她,只要讓她精神一直愉悅,其餘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唉,若是我給她寫信的話呀,你還沒有資格愛她,但我還是聽了阿貝爾的建議。
不久,阿麗莎的信果然又恢復了生機,但我並不指望她由衷地感到快樂,也不覺得她能毫不遲疑地放下心來,除非朱利葉特的處境,或者說她的幸福能得以保障。
阿麗莎告訴我,她妹妹的病情大有起色,婚禮將在七月舉行。
她還來信表示,那一天我和阿貝爾很可能因爲學業纏身而去不了。
我明白,她是覺得我們不出席婚禮會更好一些,因此我們以考試爲託詞,僅僅送去了祝福。
婚禮過後大概半個月,阿麗莎給我寫了封信。
親愛的傑羅姆,昨天晚上我驚訝極了,偶然翻開你送我的書,那部精彩的拉辛聖詠集,在裏面恰好看到你以前給我的聖誕小卡片上印的那四句詩。
這卡片在我的聖經裏講了差不多十年,是何等戰勝塵世的魔力,引我來見上帝,依賴他人之人,必將遭遇不幸。
我原以爲這是高萊依詩句中的片段,當時也並未發覺其中的妙處,我接着讀聖詠集第四卷的時候,卻對此入了迷。
其間的幾段詩太美了,我忍不住摘唱下來送給你,毫無疑問你已經讀過了,因爲在書的頁邊上冒冒失失地寫了姓名的首字母。
我的確有這個習慣,若是看到喜歡的段落,總會在我們兩個人的書上標註上阿麗莎名字的首字母,以引起她的注意。
沒關係,我也樂意抄,起初我確實覺得有些生氣,本以爲是自己的新發現,你卻早就獻給了我。
但一想到你也喜歡這些詩句,壞情緒就煙消雨散了,在騰抄的時候,我彷彿和你一起重讀,雷鳴般的聲音響起,
它用永恆的智慧告訴我們,人類,我的孩子啊,光靠自身會有什麼成就呢?虛妄的靈魂,你從血管裏出賣最純潔的鮮血,多大的妙物啊,這換取的並非苟富的聖餅,而是食隨之味的幻影。
我提及的聖餅是天使的食糧,它出自上帝之手,汲取小麥的精粹,它令人滿口深香,塵世的餐桌怎能得見?我將它賜予我的信徒,你們想活着嗎?來吧,拿着它,吃下去便能生存。
被俘虜的靈魂啊,你那麼愉悅,在桎梏中尋到了和平,永不幹涸的生長之泉將浸潤周深,這幹泉歡迎所有人,每個人都可以飲用,但我們卻瘋狂奔向泥濘之所,那裏的水池虛幻無實,每時每刻都在漏水。
傑羅姆,這太美了,實在是太美了,你是否真的和我一樣覺得它很美呢?
在我的書上還有一條小注釋,說曼特農夫人聽德歐瑪爾小姐吟唱這首讚歌時,落了幾滴眼淚,並讓她再唱了一段。
我不知疲倦地來回誦讀,對此刻骨銘心,現在唯一讓我傷感的是,沒聽到過你在這裏誦讀。
啊,我們那對旅行中的夫婦,繼續傳來佳音。
朱利葉特在巴約納和比亞里次有多開心,你早就知道了,儘管那裏酷熱難耐,後來他們又游來了豐塔拉比亞,在布爾戈斯做了逗留,還兩次翻越了比利留斯山脈。
朱利葉特在蒙塞拉給我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信,他們在返回尼姆之前,打算在巴塞羅拉再待個十天。
九月份,愛德華就得回去安排葡萄收成的事情了,我和父親回到了芬格斯瑪爾已有一週,明天阿斯伯爾頓小姐也會過來,羅貝爾則要四天後纔回來。
這可憐的孩子沒有通過考試,他不是因爲試題太難,而是主考官的題目太刁鑽,他一時發了慌。
也來信說羅貝爾很用功,所以我不覺得他是準備不足,看來還是主考官喜歡刁難學生的緣故。
至於你的品學兼優,親愛的朋友,我說不出什麼祝賀的話,總覺得理所當然。
傑羅姆,我對你深信不疑,一想到你,我心中就充滿了希望。
你現在要着手開始上次跟我說過的工作了嗎?這裏的花園依然如故,房子卻顯得空落落的。
今年我爲何求你別來,你應該懂的對嗎?
我覺得這樣更好一些,但必須每天都跟自己說一遍。
因爲要那麼久不見你,實在是太難捱。
有時候,我看着書會突然停下來,猛然轉過頭,不由自主去找你,總覺得你在我身邊。
我繼續寫信,夜已深,所有人都睡了,我卻還在敞開的窗前給你寫信。
窗外天氣宜人,花園裏香氣四溢。
你還記得嗎?我們小時候,一旦看到或者聽到美好的事物,就會感謝造物主。
今晚,我的整顆心也沉浸在對上帝的感恩中,感謝他創造出這麼美的夜。
突然間,我期盼你也在這裏,感覺到你就在我身邊。
這種感覺如此強烈,也許你有所察覺。
你在信中說的沒錯,在高尚的靈魂中,傾慕同感激融爲一體。
我還有那麼多的事想寫給你,我想起朱利葉特跟我說過的那個絢麗的國度,
想起其他的一些遼闊、荒涼、有光輝燦爛的國度,
心中滲淌起某種陌生的信念。
終有一天,我們將以我不知道的方式,在未知的神祕大國中相見。
你們很容易想象,這封信給我帶來多大的驚喜。
因愛之故,我含着淚毒忘了她,阿麗莎的信一封接一封地來。
誠然,她感激我沒有去芬格斯瑪爾,懇求我今年別去見她,
但又因我不在而感到遺憾,渴望我能在她身邊。
每一頁紙都回響着對我的召喚,我哪來的力量抗拒這份召喚呢?
無疑是聽從了阿貝爾的忠告,加上擔心歡樂稍縱即逝,
不懂靈活變通,才抵抗着內心的躁動。
阿麗莎後來的信中,凡是有利於闡明這個故事的內容,
我全部摘錄在下面了。
親愛的傑羅莫,非常開心能讀到你的信。
我正要答覆你從奧爾維耶託寄來的信,
正好又收到你從佩羅甲和阿西西寄來的信。
我的思想也四處遨遊起來,只有身體被留了下來,
我隨你一起行走在翁布里亞的白色大島上。
我們拂曉出發,用嶄新的目光看着晨曦。
你的確在科爾多納的露臺上呼喚過我吧。
我聽到了你的聲音,在阿西西城北面的身上,
我們口渴難耐。
方濟各會修時,遞來的那杯水竟然如此可口。
朋友啊,我能透過你看到世界萬物。
你寄給我那段聖方濟各的話,我太喜歡了。
沒錯,我們應該尋求的不是思想的解放,而是頌揚。
思想的解放只能帶來可贈的傲慢。
我們的志向不該是反抗,而應是侍奉。
尼姆傳來的消息極好,上帝似乎允准了我享受快樂。
今年夏天唯一的陰影,是我父親的狀況。
儘管我悉心照料,他依舊愁容滿面。
或者說,我一讓他獨處,他就會悲傷起來。
於我們而言,大自然的歡樂縈繞四周。
對他來說卻是陌生的,他甚至不願意聆聽大自然的聲音。
阿斯布爾頓小姐倒還算健康。
我給他們列了你的信,每一封信我們都能聊上三天,
然後下一封就來了。
羅貝爾前幾天離開了我們,
他準備去朋友阿爾君家度過餘下的假期。
阿爾君的父親管理着一家新型農場,
在這邊生活,羅貝爾卻是快樂不起來。
所以當他提出要走的時候,我只能支持他的計劃。
我有那麼多話想跟你講,真希望能無止盡地跟你說下去。
有時候我又一個字都想不出來,思路也不清晰。
今晚給你寫信就彷徨絲忙,只有一種沉重的感覺,
彷彿有無窮的財富要贈與和獲取。
在那麼漫長的幾個月中,我們是如何保持沉默的呢?
我們肯定是在冬眠啊,這個可怕又沉默的冬天。
但願它永遠結束了,自從我重新找回了你,
對我來說,生活,思想,我的靈魂都是美妙的,
可愛的,而充實的,永不枯竭。
9月12日,我收到了你從比賽寄來的信,
我們這裏也是陽光燦爛,洛曼迪從未醒得如此美麗過。
前天,我獨自散步,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大圈,穿過大片田野。
回到家時,不但不覺得累,反而興奮不已,
整個人沉醉在陽光和歡樂裏,烈日下的草垛,多美啊。
我不需要假裝在意大利就感到一切那麼迷人。
沒錯,我的朋友,正如你所說,
我從大自然模糊的讚歌中,聽到和懂得的,正是對歡樂的激勵。
我在鳥兒的美聲鳴唱中聽到了它,我在每朵花的芳香裏嗅到了它,
終於,我認定熱愛是唯一祈禱形式。
我同盛芳各季一起說道,上帝啊,上帝啊,而非他者。
你的心中充滿難以言喻的愛,但你不用擔心我會變成盲目無知的人。
最近這段時間,因爲下雨的緣故,我讀了很多書,把熱愛收進了書裏。
我剛看完《馬勒伯浪士》,我就立刻拿來了萊布尼茨的《至科拉克的心》。
接着,爲了調節放鬆,我又看了雪萊的《親戚》,感覺沒有意思,
然後我又看了她的《寒羞草》,這麼說也許會讓你生氣。
我覺得把所有雪萊拜倫的作品加起來,都比不上去年夏天我們一起讀的四首祭祠的頌歌。
同樣,雨果的所有作品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波德萊爾的幾首十四行詩。
偉大這個字眼對於詩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詩人重要的是純粹。
朋友啊,謝謝你讓我認識、理解和熱愛這一切。
不,別爲了相聚幾日而縮短你的旅程。
說正經的,現在我們最好還是別見面。
相信我,你若在我身邊,我就不能進一步思念你了。
我不想讓你難過,但我現在也不再希望你過來。
坦白說,如果知道你今晚要來,我會躲起來的。
別讓我解釋這種心情,求你,我只知道無法停止思念你。
這一點足以讓你感到幸福了,而我也很幸福。
收到這封信後不久,我剛從意大利回來,就應照去了南希府兵役。
我在這裏舉目無親,獨自一人倒也自得其樂。
因爲無論是對阿麗莎還是對我這個驕傲的情人來說,情況都更加清楚。
她的來信是我唯一的避風港,而對她的思念,用龍莎的話來說,是我唯一的引得來襲。
說實話,我很容易經受住嚴酷的訓練,頂住一切困難。
在寫給阿麗莎的信中,也只抱怨她不在我身邊,我們甚至覺得這樣漫長的分離纔是勇氣的高尚證明。
你從不抱怨,阿麗莎在信中這樣寫道,我無法想象你軟弱的樣子。
爲了證明這話,我還有什麼不能忍受的呢?
從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年。
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現在纔開始等我回來,爲此我責怪了她。
她卻回信說,忘恩負義,我不是和你一起去了意大利嗎,一天都沒有離開過你。
但現在你要明白,在一段時間內,我無法再追隨你了,只有這段時間才能被稱爲分離。
我的確努力設想你穿軍裝的模樣,但我想不出來,最多想到夜晚的時候,你在丹碧達大街小小的臥室裏寫信或者讀信。
事實上,我甚至能想到,一年之後再分個司馬爾或者勒阿福爾見到你的樣子,不是嗎?
還有一年,已經走過的日子就不算在內了,我希望將來的這一天,慢一點,再慢一點到來。
你還記得花園盡頭的那堵矮牆吧,我們在牆角栽種了菊花,也曾冒險爬上去過。
你和朱利葉特大膽地在牆頭走着,就像只奔天堂的穆斯林,而我剛走沒兩步就頭暈目眩。
你在下面朝我喊道,別盯着你的腳,要看前方,朝着目標一直向前走。
最後你爬上牆,在另一頭等着我,這比你說的話管用多了。
我不在站立,也不覺得暈眩,只是注視着你,朝着你敞開的懷抱奔去。
傑羅姆,若不信賴你,我將會成爲怎樣的人呢?
我需要你堅強,需要依靠你,你可不要軟弱。
出於挑戰的心理,我們故意延長等待的時間,這也是出於恐懼的心理。
我們害怕不圓滿的重逢。
所以商定好了,臨近新年的那幾天假期,我會去巴黎度過,待在阿斯布爾頓小姐身邊。
我和你們說過,我並沒有把阿麗莎的信全部抄寫下來,下面的內容是我二月中旬收到的信。
前天,我經過巴黎時異常的激動,在M店的櫥窗裏,我赫然看到了阿貝爾的書。
你雖然跟我提過,我卻不大相信。
我情不自禁地走了進去,但又覺得書名很可笑,不知怎麼開口跟店員說,一度想隨便抓起一本,離開了事。
幸好櫃檯邊有一摞乳膠絲襲放在那裏,唾手可得,我不用開口,只要拿走一本,扔下一百書就行了。
真是感謝阿貝爾沒有給我寄書,我每翻一頁都覺得丟臉。
雖然書裏蠢話比笑裏話多,但我並不是因爲書本身而感到丟臉,而是因爲阿貝爾而感到羞恥。
因爲這是阿貝爾沃迪埃裏的朋友所寫的,我在書中一頁一頁地找尋時代雜誌評論家所發現的偉大天才的痕跡,卻是徒勞。
在勒拉福爾的小圈子裏,人們也經常談起阿貝爾,我聽說這本書取得了巨大成功,人們把這種無可救藥的清挑稱爲輕盈和雅緻。
當然,我謹慎地保留意見,只是和你談談讀後感。
可憐的沃迪埃牧師起初也覺得很失望,後來由於身邊的人對此讚不絕口,讓他開始懷疑是否應該引以爲豪。
昨天,在彭朗提艾姨媽家,威女士突然對她說,
牧師先生,你兒子取得了這樣可喜的成績,你應該感到高興纔是啊。
她有些尷尬地回答說,上帝啊,我還沒有這種感覺。
後來姑媽連連說道,您會有的,會有的。
她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這種鼓勵的語氣卻把所有人,甚至牧師都逗笑了。
我還聽說阿貝爾正準備在某個通俗劇院創作劇本《新阿巴亞爾》,
報紙上早已議論紛紛,但是搬上舞臺後會成爲什麼樣子呢?
可憐的阿貝爾,這真的是她渴望的成功嗎?
她會爲此感到滿足嗎?
昨天我讀了《永遠的安慰》,裏面寫道,凡是真正渴望真實榮耀的人,
必會放棄世俗的榮耀。
但凡無法鄙視現世榮耀的人,顯然並不會真正地愛上天主的榮耀。
由此我想,感謝上帝選擇傑羅木來接受這份天主的榮耀。
與此相比,另一種榮耀根本不值一提。
時間在單調的事物中流逝,一個個星期,一個個月就這麼溜走了。
我的思想只陷在回憶或者希望之中,倒不覺得時光漫漫,歲月冗長。
六月,朱利葉特的孩子差不多要出生了。
舅舅和阿麗莎本該在那個時候去尼姆市郊找他的。
但因爲那邊傳來了不太好的消息,他們就提前動身了。
阿麗莎也給我捎來了信。
你最近一封寄到洛阿福爾的信,是我們離開之後才寄達的。
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封信八天之後才轉到我手裏。
整整一週,我的魂不守舍,心亂如麻又疑神疑鬼,整個人都病殃殃的。
兄弟啊,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纔是真正的我,才能超越我自己。
朱利葉特的身體又好轉了,指不定哪天就會分娩。
我們並不太擔心,他知道我今早給你寫了信。
我們到達埃格維福的第二天,他就問過我,傑羅姆呢,他怎麼樣,還一直給你寫信嗎?
我無法對他撒謊,於是他說道,下次你給他寫信的時候,告訴他。
他略微遲疑,又無比溫柔地笑着說,我已經恢復了,他之前的來信都寫得那麼愉快。
我其實有些擔心他在假裝幸福,爲了騙我,也騙他自己。
他今日的幸福,同他過去夢想的幸福,及幸福所依之人大相徑庭。
幸福與靈魂修切相關,構成幸福的外部因素則無關緊要。
我獨自在家裏擱灌木叢散步時的諸多思考,我就不說了。
散步時,最讓我吃驚的是,朱利葉特的幸福本應該讓我滿心歡喜,
但讓人難以理解的是,我心裏並未感到開心。
爲什麼我反而湧起了一陣擺脫不掉的憂鬱呢?
連當地的美景都進一步加深了這份難以名狀的憂愁。
你在意大利給我寫信時,通過你,我看到了世間萬物。
如今少了你,我看到的世間萬物,都覺着是從你那裏竊取而來的。
在芬格斯瑪爾和勒阿福爾,我習慣了雨天,培養出了賴獸力,
但在這裏,這種能力毫無用處,因爲它不再有用武之地。
我總感到不安,當地的景緻和人們的消聲,令我不快。
我所說的憂鬱,也許僅僅只是不像他們那般喧鬧罷了。
我過去的歡樂中肯定包含着某些驕傲的成分,
如今置身於這陌生的歡樂氣氛中,我才感覺到一種近乎屈辱的情緒。
來到這裏之後,我就不大祈禱了,而且有一種幼稚的感覺,
覺得上帝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再見,就此告別吧。
我爲這句戲讀神明的話而羞愧,也爲自己的軟弱和憂鬱而感到羞難。
我竟然承認並寫下了這一切。
對,如果這封信今晚不發出去,明天會被我撕掉的。
阿麗莎的下一封信只談了剛出生的外甥女,說會當她的教母,
也談到了朱利葉特和舅舅有多麼高興,她自己的心情卻隻字未提。
基爾又是從芬格斯瑪爾寄來的信,說七月份時朱利葉特曾來看她。
今天早上,朱利葉特和愛德華離開了我們,我最捨不得的還是我那個小教女。
她到現在爲止的動作,無疑不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來的,
而半年之後,我再見到她,恐怕就認不出她的萬般姿態了。
成長這件事情總是那麼神祕莫測,又出人意料,
只因爲我們不大留意,纔沒有時常感到驚訝。
我俯身,充滿希望地望着小搖籃,時間流逝過去,
是何等的自私、自瞞和不思進取,才讓人類的這種發展戛然而止啊。
離上帝還那麼遙遠,就定型了嗎?
如果我們能夠並且想要再靠上帝近一些,這將是何等美好的競賽啊。
朱利葉特看起來很幸福,起初我見她放棄鋼琴和閱讀還覺得很傷心,
但愛德華太仙兒不喜歡音樂,對閱讀也不大感興趣,
既然是不能互相分享的樂趣,朱利葉特放棄也算明智之舉。
反之,她對丈夫的事業倒有了興趣,愛德華也向她傳授了所有的生意經。
今年,他們的生意大有發展,她開玩笑說,
是這門親事促使了她在洛阿福爾贏得了大量的客戶。
她最近一次洽談生意時,上諾貝爾也跟着去了,
並對她關懷備至,還聲稱瞭解她的個性,
她相信諾貝爾對這類事情會產生實實在在的興趣。
父親看到女兒獲得幸福,恢復了活力,身體也好轉了很多,
他又開始關心農場和花園,
有時還會讓我繼續高山朗讀《德語部類南局》的遊記。
這本書我也非常喜歡,阿斯伯爾頓小姐也在的時候,
我給她們念過,但因爲泰西埃爾一家的到訪而擱置了,
現在我有更多的時間來讀書,還等着你指點一二。
今早我翻了好幾本書,對哪一本都提不起興致來。
從這時起,阿麗莎的性顯得越發不安和迫切,
時至夏末,她給我寄來一封信。
我怕你擔心,所以沒有告訴你我有多盼望見到你,
與你重逢前的每一天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還有兩個月,在我看來,卻比離開你的所有日子加起來都要漫長。
我試圖做其他事情來消磨等待的時光,
這些事在我看來卻成了微不足道的臨時消遣。
我無法逼迫自己做任何事情,
在我眼裏,書籍失去了價值和魅力,散步也沒有了吸引力,
整片大自然都喪失了魔力,花園黯然失色,也沒了芳香。
我羨慕你的冰夜,羨慕那些由不得你選擇的強制訓練,
它讓你身心俱備,無暇沉浸於內心世界。
白天匆匆而過,到了夜晚,疲憊不堪的你立刻沉入夢鄉。
你描繪的操練那麼動人,讓我難以忘懷。
最近幾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好,好幾次聽到起牀號角,
並舒軟醒來,實實在在地聽見了你所說的那種微醺狀態,
那種清晨的喜悅,以及朦朧心松的感覺,
在我想象中是那麼的真切。
在令人目眩的清冷黎明,馬爾澤維爾高原該有多美啊。
我近來身體欠佳,也沒有什麼要緊的,
大概只是因爲我等你等得太苦了一些。
六週後,我又收到了他的來信。
朋友,這是我最後一封信了。
你的歸期雖然尚未確定,大概也不會太遠,
所以我不能再給你寫信了。
我本期盼在芬格斯瑪爾與你重逢,
但現在的季節糟糕起來,天氣很冷,
父親常把回程掛在嘴邊。
朱利葉特和羅貝爾目前都不在身邊,
你可以安心住下來,
不過你最好還是住在菲利西姑媽家,
她也會很高興接待你的。
我們重逢的日子越來越近,
我卻等得越發焦急起來,
簡直是擔驚受怕。
我曾那麼期盼你歸來,
如今卻彷彿懼怕起來。
我努力不去想這些事,
但腦海裏還是會浮現你按門鈴的樣子,
走上樓梯的樣子,
我的心停止了跳動,
很難受,
千萬別期待我會對你講什麼話。
我感到過去終結於此,
也看不見任何未來,
生命停在了這一刻。
四天之後,
也就是我退伍前的一週,
我又收到了一封信,
朋友,
我完全同意你的想法,
不要在勒阿福爾逗留太久,
也不要將我們初次重逢的時間拉得過長,
我們要說的話不是都寫在信中了嗎?
如果從28號起,
你就要回巴黎註冊,
就別猶猶豫豫的,
甚至別因爲只見兩天而感到可惜,
我們不還有整整一生的時間嗎?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