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繁華的清明上河圖 到底藏著幾多危機？ #清明上河圖 #張擇端

讓我們從白居易的詩-長相思 開始我們的清明上河圖之旅 汴水流 泗水流 流到瓜洲古渡頭 吳山點點愁 思悠悠 恨悠悠 恨到歸時方始休 月明人倚樓 清明上河圖裡面的那條河 就是這首詩裡面的汴河了 按照這首詩的意思 乘坐船隻 從汴水出發 順流而下 可以到達泗水進入淮河水系 然後能夠到達長江邊上的瓜州古渡頭 就是今天的揚州 最後還可以 一直到達太湖邊上的蘇州 這不就是當年隋煬帝修建的大運河嗎 是的 就是隋煬帝修建的大運河 唐末詩人皮日休是這麼評價 隋煬帝和大運河的 汴河懷古 盡道隋亡為此河 至今千里賴通波 若無水殿龍舟事 共禹論功不較多 其實不止是唐朝仰仗大運河 整個北宋 包括後世 元明清的繁華都是依賴大運河 所以皮日休要對隋煬帝重新評價 甚至於要和治水的大禹比較一下 這個視角是非常的有意思 說到底 隋唐以後 中國的經濟重心逐漸南移 在北方建都的大帝國 必須仰仗南方來的糧食和物資 而汴河 正是當時位於溝通 五大水系的心臟地帶 直接把黃河水系和淮河水系連接了起來 北宋末年 東京汴梁的人口超過了120萬人 是當時世界上的頭號大都市 那120萬人口的大城市 每年要消耗多少糧食呢 按照宋代的官方記錄 汴梁這個城市需要600萬石漕糧 作為基本供給線 並要求額外儲存約 100萬石作為儲備 一石折合成我們現在熟悉的 計量重量是59.2公斤 那就是說每年大約需要35.5萬噸 當時的運糧船的運輸能力 大約是每船18噸 如果除去封凍期的話 每年假設有250天可以行船的話 每天將會有接近80條大船抵達汴梁 這說的還僅僅是運糧船 那如果再加上商業貨船、運柴船、 運煤船、運鹽船、 運木材的船以及私人商船 那真的是非常的繁忙！ 我們從清明上河圖上看到的船擠船 船挨船的情況也真實地驗證了這一點 那可能大家還有疑問 為什麼在那個物質不那麼發達的時代 要把都城搞這麼大 北宋能夠成功地結束長達70多年的 五代十國的大混亂和大動盪 除了天命歸宋、人心思安之外 北宋擁有龐大的常備軍 也是個重要原因 我們都記得《水滸傳》裡說 林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 這句話不是胡扯 北宋仁宗以後 真的是維持了一支人數 達到80萬左右的官軍 此外還有幾十萬地方軍隊 扣除掉鎮守 在西夏和遼國前線的禁軍以外 仁宗年間駐守在汴梁 附近的禁軍人數超過了二十多萬 為什麼駐紮這麼多的軍隊 不像漢唐 北宋沒有把都城 定在有關河險阻的關中 也沒有像隋煬帝把都城定在了 憑山背河的洛陽 而是把都城建在了完全無險可守的開封 要想維持國家安定 就必須在都城駐紮重兵 而且憑藉“陳橋兵變” 黃袍加身的宋太祖 也擔心遠在天邊的軍隊難以控制 會出現安史之亂 和唐朝藩鎮割據那樣的麻煩 所以乾脆把龐大的軍事指揮 和訓練機關都放在了汴京 也就是說 汴京不只是首都 還是財政中心、 軍事中心和物流中心 幾十萬的軍人和軍人家屬 駐紮在附近 發給他們的軍餉也會大量在汴京消費 那汴京還成為了一個巨無霸的消費中心 看到這裡 大家可能明白了 為什麼在中世紀的中國北宋 出現了一個百萬人口的大都市 前面花費了一些時間講述了 清明上河圖的歷史和地理背景 清明上河圖的作者是張擇端 關於他的記載 歷史上少的可憐 只有金代書畫鑑定家張著 題在卷末的一小段文字可以作為依據 根據這段描述 張擇端 字正道 東武人 就是今天山東諸城人 他曾供職於北宋翰林圖畫院 張擇端幼年讀書 後來遊學京師汴梁 逐漸轉到學習繪畫 尤其擅長界畫 對舟車、市橋、 街道和城郭等題材十分喜愛 什麼叫界畫 說白了有點象現在的建築三維構圖 因為要精確地表現建築或器物 畫家需要藉助界尺來輔助作圖 所以文人畫家不太瞧得起界畫 但其實從清明上河圖上來看 張擇端不僅擅長表現建築、舟車等 對人物、河流、 樹木的表現也是很精當的 所以他其實是個全面手 不止是繪畫的全面手 因為他還有著深厚的儒家功底 所以他還擅長以繪畫為工具手段 展現儒家的濟世情懷 這個我們下面會說到 說到這裡 我們也說一下宋徽宗 這位天才的藝術家皇帝 號稱幹什麼像什麼 唯獨當皇帝不行 在書畫藝術方面 他創造了瘦金體 而且他自己就是位藝術大師 你想又是畫家又是皇帝 他自然就想到了開科取士的問題 在中國歷史上的大部分時期 是沒有繪畫專科取士的 他不止是搞科舉 還搞畫院 他的畫院人才濟濟 不止出了張擇端 還有一位叫做王希孟 作品是千里江山圖 最近人氣爆棚 那是另一個 入選傳世十大名畫的偉大作品 《清明上河圖》繪製了東京 汴梁人一天的日常生活 它不是畫汴京全景 而是選擇了一條主線 從郊區的一座小橋出發 到了汴河碼頭 捨路而取河 由河道繼續往城門方向前進 經過虹橋 再走不遠 捨河而取路 來到了城門口 穿過城門到城裡 最後再描繪一段路 全卷結束 卷高25.5釐米 卷長5.25米 畫中人物往來衣著不同 神情各異 栩栩如生 其間還穿插各種活動 多有故事情節 構圖疏密有致 富有節奏感和韻律的變化 筆墨章法都很巧妙 頗見功底 畫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帝王將相 而是各行各業的普通百姓 従農夫、商販、船伕、工匠 到醫生、教師、僧侶、算命先生等 都被細緻描繪 這幅畫中共有814個人物、28艘船、 60只動物、30座建築、20輛車輛、 8座轎子和170棵樹 簡直就是一個浩大的宋代風俗博物館 裡面的細節多到什麼程度呢 據說國際學術界曾經爭論 到底宋朝是否有算盤 大家爭論不休 最後有人在《清明上河圖》裡面的 一個商鋪櫃檯上發現了一個算盤 從而結束了爭論 《清明上河圖》 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國寶 說到這裡 我們給大家出一道考題： 大家知道嗎 清明上河圖有上百個版本 後世的仿本主要有明朝的仇英本 和清朝的清院本 這兩個版本的虹橋與張擇端的虹橋 有什麼區別 答案在留言區 清明上河圖看上去是在呈現 大宋朝的花花世界 無比的繁榮昌盛 用紅樓夢的語言那就是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昌明隆盛之邦 詩禮簪纓之族 花柳繁華地 溫柔富貴鄉」 然而真的是這樣的嗎 我們卻在畫中發現了很多 不和諧的內容 讓我們略略舉些例子 畫卷開始不久的地方 一隊回家省親的人馬遠遠走來 隊伍最前面 一匹白馬受到驚嚇脫韁狂奔 兩個馬伕急忙追趕 人們頓時驚慌起來 一個老翁急忙招呼孩子躲開 路旁兩頭黃牛也扭過頭來 白馬前方 一頭黑驢也受到驚嚇發出嘶鳴 坐在店鋪裡的食客聞聲而望 一個拄拐老人慌慌張張想要逃走 所以看到這一幕 我們明白了 驚馬闖進市郊 作為一個鋪墊 給長卷定了個焦慮的調子 汴京大多數建築都是磚木結構 多次發生火災 所以很多地方都建有望火樓 相當於今天的消防隊 按當時規定 望火樓下要有官屋數間 駐屯軍兵保持全天瞭望 可在畫面上出現的望火樓空無一人 連一個值守的消防官兵都沒有 人們懈怠地坐在小館裡看熱鬧 消防系統形同虛設 這就不止是焦慮了 漏洞已經事實的發生了 進城一路 順著汴河沿岸 碼頭運來即將轉往官倉的官糧 但卻沒有一個官員到場監管 船主們指揮著碼頭工人 光明正大地把糧食運往私倉 按照北宋的規定 漕糧幾乎百分之百 屬於政府管控範圍 全程必須有官員在場 這點 在北宋初年的繪畫中有清晰的體現 宋徽宗在位期間 糧價比真宗年間漲了8-11倍 據說官船都被用來運花石綱去了 所以私人糧商才大舉進入 到了快到「畫眼」-虹橋的地方 我們看到了可怕的景象 原來 在那座精巧的木製迭梁拱橋前 出現了一幕驚險的生死時速 就在河面狹窄 水深流急的地方 幾個縴夫埋頭拉縴 忘了招呼船工放下桅杆 大船的桅杆馬上就要撞橋了 拱橋上下的行人大聲呼喊 縴夫聞聲鬆開繩索 船工有的掌舵、 有的撐篙、有的擲纜繩、 有的放桅杆 有的用長杆頂住橋洞 一片紛亂緊張 橋上的百姓也駐足觀看 有 5 個人已經翻過欄杆準備見義勇為 一時間眼花繚亂 鼎沸一片 從畫面上看 災難最終是不會發生的 但是畫家在畫眼的地方作這種呈現 是要給徽宗暗示什麼 答案不說自明 橋下險象環生 橋面上更加熱鬧 坐轎的文官和騎馬的武官互相爭路 兩隊人互不相讓 兩家的轎伕與馬伕呢 各自做出一副狗仗人勢的樣子 吵鬧不休 本來 虹橋的寬度 足夠兩隊人馬互不干涉地穿行 那爭路的原因呢 原來是橋面上 賣貨的攤子就直接擺在交通要道上 明顯是佔道經營 虹橋本來就窄 路人、挑擔工和馱貨物的牲口 不得不擁擠地穿行 小販們卻安然地在旁邊招攬生意 北宋的城市管理已經接近 放任的程度了 快進城了 熙熙攘攘的商業街旁邊 有個負責傳遞朝廷公文的驛站 胖胖的白馬吃飽了躺在地上曬太陽 一個馬伕手持韁繩 躺倒在地上休息 衙門口有 幾個兵丁 兩隻公文箱亂放在兩邊 一副懶散的樣子 作為政府衙署 形象何在 精氣神何在 城門樓不失雄壯 裡面還掛著報更的大鼓 但兩邊的土夯城牆卻不怎麼樣 上面長著灌木 實際上 畫家在這裡的象徵意義 大於實際情況 北宋末年的城牆 還是相當堅固可靠的 畫面中低矮不堪的土城 配上毫無防守的城門 暗示著國家軍事力量的衰朽不堪 其實這正是擊中了當時的要害 我們都知道 在這幅畫完成之後的十年左右 十數萬的的金兵長驅直入 以摧枯拉朽一般的勢頭 擊跨了大宋軍隊 攻佔了東京汴梁 掠走了徽欽二帝 發生了中華歷史上最令人扼腕 悲嘆的一幕 大家知道後世怎麼稱呼 這個大事件嗎？ 就是「靖康恥」 岳飛的《滿江紅》中提到 「靖康恥 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說的就是這個事 到了南宋初年 南宋的大臣范成大奉命出使金國 途中經過汴梁 看到的是一片落魄景象 城裡的很多地方 都開始種莊稼了 原來巍峨壯觀的宮觀廟宇 都傾頹不堪了 僅剩少數雜貨鋪還在勉強支撐 現在的開封城 與北宋的汴梁其實毫無關係 由於黃河改道泥沙淤積的原因 古老的汴梁城遺址 在現在的開封城地下9米處 昔日的繁華是一去不回頭了 在繪畫的尾聲部分 趙太丞家是一個退休御醫的診所 有兩位婦女在尋醫問藥 可以理解為“問醫” 旁邊有路人在向門房問路 可以理解為“問道” 再旁邊是一大幫趕考的書生 圍著算命的問自己的前程 可以理解為“問命” 旁邊掛著大大的“解”字 畫家在這裡無比明確的 向徽宗皇帝展示著天下人的困惑 道在何方？ 如何拯救這個崩潰著的社會？ 命運是誰在控制？ 解救的方子在哪裡？ 怪不得 徽宗看了這幅畫後 雖對畫法畫技滿意 但對畫中的種種暗示和徵兆相當不滿 所以他在提了“清明上河圖” 幾個御筆大字 蓋上印章後就把畫軸一卷 送給了向太后的弟弟向宗回 向宗回就成為了這幅畫的第一位收藏人 而宋徽宗和他的北宋帝國 正在以無以倫比的速度 向崩潰的懸崖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