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戰 1915年塞爾維亞戰役：一個國家如何在戰爭中走向崩潰？-從陷落到“大撤退”

1915年夏天,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火已經蔓延到了歐洲各地 巴爾幹半島的局勢也變得越來越緊張 要說清眼前的局面,還得從一年多以前說起 就在1914年,這場大戰在巴爾幹半島爆發了 在接下來的一年多時間裏,塞爾維亞軍隊一次又一次地擋住了奧匈帝國的進攻 卻始終沒有被擊垮 與此同時,塞爾維亞周邊還有三個國家保持着中立 分別是希臘、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 可他們都在等待着機會,希望藉機擴張領土 羅馬尼亞想要俄國控制的比薩拉比亞 也想得到匈牙利控制的特蘭西瓦尼亞 保加利亞的要求更爲廣泛 涉及奧斯曼帝國、希臘、羅馬尼亞 以及整個塞爾維亞控制的土地 尤其是塞爾維亞手中的馬其頓 這些爭端大多與1912年和1913年那兩場巴爾幹戰爭的結局有關 在那兩場戰爭中,保加利亞失去了不少領土 戰爭越拖越久,西線也陷入了僵局 協約國和同盟國都開始爭取中立國家 希望他們加入自己的陣營 可對協約國來說,這件事要困難得多 保加利亞擁有最強的軍事潛力 可是,協約國無論向索菲亞開出什麼樣的條件 都會怵怒貝爾格萊德、雅典或者布加勒斯特 保加利亞的首相瓦西爾拉多·斯拉沃夫把自己的要求說得很清楚 保加利亞的歷史權利和民族權利不容否認 沒有馬其頓,保加利亞就無法存在 爲了馬其頓,我們已經流過太多鮮血 同盟國能夠滿足保加利亞更多的要求 可保加利亞當局依然遲疑不決 保加利亞沙皇斐迪南和首相拉多斯·拉沃夫都很親近德國 可是,國內的大多數反對黨派和民衆要麼親近俄國 要麼只是擔心保加利亞在短短的三年內就會捲入第三場戰爭 1915年,德國又向保加利亞提供了幾筆大額貸款 讓這些條件更具吸引力 與此同時,協約國向塞爾維亞和希臘施壓 要求兩國割讓領土 這讓希臘首相古納里斯大爲震怒 在我們看來,似乎不可能從一箇中立國家手中偷走土地 這個國家一直善意地保持中立 而這種中立對協約國始終有利 如今卻要拿希臘的領土作爲代價 換取一個民族的援助 可這個民族直到今天仍在爲協約國的敵人效力 我們憑什麼,依據什麼權利去肢解自己的國家 塞爾維亞首相尼古拉·帕西奇 雖不情願,還是同意割讓一部分馬其頓領土 但條件是必須用奧匈帝國的領土來交換 而且要等到戰爭結束之後,割讓才能真正落實 在1915年的幾個月裏,協約國遲遲沒有做出決定 加里波利戰役分散了協約國的注意力 與此同時,政客和將領們也在要不要干預巴爾幹的問題上爭執不下 法國將軍約瑟夫·霞菲希望把重點放在西線 意大利不願讓塞爾維亞得到任何好處 俄國則不願讓塞爾維亞遭受任何損失 另一些人則同情保加利亞,理解他想和馬其頓實現民族統一的願望 許多協約國外交官都誤以爲保加利亞不會冒險與協約國作戰 法國外交部長泰奧菲爾·德爾卡塞甚至認爲 保加利亞真要這麼做簡直是荒謬至極 但德爾卡塞錯了,奧斯曼帝國軍隊在加里波利擋住了入侵者 從5月開始,同盟國軍隊便接連重創俄軍 索菲亞也因此信心大增 在馬其頓,來自保加利亞和馬其頓的非正規武裝科米塔吉也開始騷擾着塞爾維亞軍隊 9月6日,索菲亞與同盟國簽署了祕密協議,答應參戰 作爲交換,保加利亞將得到塞爾維亞一半以上的領土 除此之外,君士坦丁堡還同意割讓一小片奧斯曼帝國的土地 保加利亞的反對派領袖們紛紛提出了抗議 其中,農民民族聯盟的領袖亞歷山大·斯坦伯利伊斯基也是反對者之一 他勸說斐迪南重新考慮參戰的決定 面對這番勸說,斐迪南隨即向他發出了威脅 別擔心我的腦袋,我已經老了 想想你自己的腦袋吧,他還年輕 隨後,當局逮捕了斯坦伯利伊斯基,解散了議會 到了9月23日,當局又向軍隊下達了動員令 這場不斷升級的危機威脅着塞爾維亞的生存,也威脅着協約國的聲望 於是,英法兩國的指揮官重新啓動了幾個月前討論過的計劃 這個計劃也曾得到英國大臣大衛·勞和·喬治的支持 按照計劃,一支協約國部隊將在中立的希臘登陸,前去援救塞爾維亞人 這個計劃已經來不及改變保加利亞的立場了 然而,如果遠征軍能及時抵達薩洛尼卡 或許就能向北進軍,與塞爾維亞軍隊會合 此時,保加利亞已經加入了同盟國 可是,協約國的部隊調動遲緩,準備工作也進展得緩慢 要爲希臘組建一支規模足夠的遠征軍,還需要時間 然而,對塞爾維亞來說,留給他們的時間也已經所剩無幾了 這時,保加利亞也即將投入戰場 這也讓德國指揮官埃裏希·馮·法金漢終於等到了進攻塞爾維亞的機會 這場攻勢他已經盼望了很久 擊垮塞爾維亞,不僅能爲其他戰線騰出兵力 還能打通一條直達奧斯曼帝國的鐵路 對奧匈帝國來說,一旦這場攻勢獲勝,也就能挽回此前丟掉的顏面 畢竟,他一直沒能征服這個比自己更小的國家 可奧匈帝國又不得不向德國求援 這讓總參謀長弗朗茨·康拉德·馮赫森多夫十分惱怒 再次向德國求援,對我來說,絕非易事 可更令我難以承受的是,我們的全部傳統都指向這場對塞爾維亞的戰爭 早在1909年,我們就夢想着這場戰爭 可從今以後,戰爭卻要由德國人來指揮 不過,今年已經教會了我,如何承受苦澀的失望 在德國陸軍元帥奧古斯特·馮·馬肯森的指揮下 同盟國集結了一支聯合部隊 這支部隊約有80萬名士兵,1萬名騎兵,以及1700門火炮 其中,近5%的士兵來自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 而塞爾維亞方面,則集結了42萬名士兵 另有5000名騎兵,配備了680門火炮 除此之外,還有48000名黑山盟軍協同作戰 按照馬肯森的計劃,奧匈帝國第三集團軍和德國第十一集團軍 將率先從北面發起進攻 隨後,兩支保加利亞集團軍再從東面出擊 一旦計劃成功,同盟國就能合圍塞爾維亞軍隊 還能擋住從薩洛尼卡北上的協約國援軍 馬肯森雖然認爲塞爾維亞人是巴爾幹最優秀的士兵 但他依然信心十足 我絕沒有低估塞爾維亞人的軍事才能 但我們必須同保加利亞人一道將他們壓倒 哪怕是在他們的山地、國土上 如果理智能夠戰勝協約國軍隊的冒進 希臘和羅馬尼亞就會繼續保持中立 倘若並非如此,那我們也會設法擊垮這兩個國家 德國的崇高視野必須獲勝 哪怕這個世界充滿魔鬼 10月6日,攻勢正式開始 德國和奧匈帝國的炮兵從多瑙河與薩瓦河對岸 向塞爾維亞陣地猛烈地開火 許多塞爾維亞的炮兵陣地很快便失去了戰鬥力 塞爾維亞的炮兵力量不足,已經無力阻止敵軍渡河 同盟國部隊隨即發起了渡河行動 並在塞爾維亞一側建立了六處橋頭堡 激烈的戰鬥很快打到了貝爾格萊德的卡萊梅格丹要塞外 一些塞爾維亞平民也加入了陸軍的貝爾格萊德防禦部隊 投入了戰鬥 塞爾維亞將軍日夫科維奇在報告中寫道 儘管我軍不斷髮起進攻 敵軍仍憑藉強大的炮兵 特別是重炮部隊穩住了陣腳 他們的炮火壓制了我軍所有的重型武器 此時同盟國的增援部隊和補給也開始通過浮橋渡過河流 塞爾維亞的部隊隨即撤出貝爾格萊德 逃難的平民也跟着軍隊一同撤離 然而在僅僅幾天之後 秋季的暴雨和強風就把河水變成了洶湧的洪流 也沖毀了同盟國軍隊搭建的浮橋 暴風雨限制了空中偵察 也把道路變成了泥潭 在進攻的第一週 同盟國只推進了大約30公里 到了10月14日 保加利亞向塞爾維亞宣戰 在尼古拉熱科夫將軍的指揮下 保加利亞軍隊越過了邊境 斯特帕·斯特帕諾維奇將軍 率領着塞爾維亞第二集團軍迎戰 保加利亞第一集團軍和第二集團軍 兵力是對手的兩倍有餘 火炮數量也接近對手的兩倍 塞爾維亞軍隊藉助崎嶇的地形和降雪天氣 竭力抵抗 卻仍被保加利亞的軍隊擊退 塞爾維亞人雖然奮力作戰 可勝算並不在他們這邊 德軍和奧匈軍從其他戰線調來了山地部隊 塞爾維亞方面卻再也沒有預備隊可用 很快 塞爾維亞軍隊開始了全面撤退 經過了一年多的苦戰 塞爾維亞軍隊的武器 兵員 補給和食物都已經嚴重不足 士兵們也支撐到了極限 奧匈帝國的赫沙依莫爾上尉 也對自己的敵人產生了同情 那是裹在破布裏的飢餓 也是裹在破布裏的精神煎熬 那支被擊敗的軍隊正在逃亡 殘存的士兵在撤退途中 遭受了難以想象的苦難 無論誰勝誰負 這場崩潰 都是大戰中令人震撼的悲劇之一 到了10月20日 保加利亞軍隊已經抵達了庫瑪諾沃 22日 他們又推進到了斯科普里 至此 塞爾維亞通往希臘的道路被徹底切斷 協約國可能提供的援助 也無法再送到塞爾維亞 隨着同盟國的繼續推進 塞爾維亞部隊炸燬了科拉古耶瓦茨的彈藥庫 10月31日 奧匈帝國軍隊便進入了這座城市 下一個失守的是塞爾維亞的臨時首都尼什 這座城市同時也是一座要塞 在11月4日 保加利亞軍隊攻佔了尼什 這座城市的失守 也讓同盟國終於能夠通過鐵路 與奧斯曼帝國直接相連 可直到此時 他們仍然沒能包圍住那支正在瓦解的塞爾維亞軍隊 儘管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塞爾維亞軍隊在向西撤退時 大體仍保持着秩序 數以萬計的平民 害怕敵軍佔領後遭受苦難 也跟着軍隊向西撤退 這些平民能得到的食物 甚至比士兵們還要少 大批難民有時甚至會堵住主要的道路 阻礙軍隊繼續前進 塞爾維亞社會主義政治家 德拉吉沙·拉普切維奇 記錄下了雅各丁納的景象 自戰爭開始以來 雅各丁納一直擠滿難民 尤其是從貝爾格萊德逃來的人 如今 敵軍已經開始從四面八方滲入 難民不分晝夜 不斷湧來 他們有的乘火車 有的坐馬車 有的徒步而來 隨後又繼續上路 許多人無家可歸 也沒有食物 那些貧困的人們赤着雙腳 衣衫襤褸 已經無力抵禦十月的寒冷 同盟國從各條戰線上步步緊逼 塞爾維亞軍隊不斷後退 與此同時 協約國卻遲遲無法協調遠征軍的行動 十月 法國東方軍終於在撒洛尼卡登陸 但整個行動始終顯得猶豫不決 英國更關心埃及的防務 遲遲不肯投入兵力 霞飛又減少了從西線抽調的兵力 意大利則是完全拒絕出兵 至於內部分裂的希臘 在這件事上幾乎沒有發言權 在十月初 莫里斯·薩賴將軍率領着三萬名法軍 抵達了薩洛尼卡 後來又有一萬三千名英軍加入 薩賴此前與霞飛發生過沖突 不過 共和派的政治家們依然和他站在一起 然而 薩賴接到的命令既含糊不清又自相矛盾 這支部隊若要向前推進 就沒有足夠多的兵力守住身後 通往薩洛尼卡的補給線 即便抵達了前線 他們的兵力也不足以改變戰局 十月九日 阿道夫急約馬將軍向妻子吐露了自己的疑慮 六個月來 我一直認爲解決之道就在巴爾幹 如今我們終於明白 可等我們趕到時已經太晚了 起初 塞爾維亞人對協約國的援助寄予着厚望 可到了這時 逃亡和投降的士兵越來越多 整支軍隊也開始瓦解 到了十一月底 只有大約十四萬名士兵抵達了科索沃平原 其中的許多人已經手無寸鐵 科索沃對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來說 具有着特殊的象徵意義 1389年 奧斯曼軍隊曾在這裏擊敗過塞爾維亞軍隊 此後 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便把科索沃視作爲民族運動的發祥地 當地的阿爾巴尼亞人同樣一貧如洗 卻在和士兵們的交易中佔盡了便宜 塞爾維亞士兵耶利西耶·安德里奇後來回憶道 我們看見一些阿爾巴尼亞人頭戴白帽 赤着雙腳 手裏拿着從士兵那裏買來的東西 他們在路中央抓住我 問我想把斗篷和茅毯賣多少錢 一切非得如此嗎 難道一切就是這樣崩潰的嗎 我想起了托爾斯泰 想起了他的天才 他真該親眼看看這一幕 也許看過之後他會再寫出一部《戰爭與和平》 馬肯森在科索沃發起了最後一次合圍 試圖困住塞爾維亞軍隊 可塞爾維亞軍隊的殘部又一次從包圍中脫身 11月23日 同盟國的部隊進入了普利什地納 第二天 馬肯森宣佈對塞爾維亞的主要戰事已經結束了 德軍傷亡了約一萬二千人 奧匈軍隊傷亡了約一萬八千人 保加利亞的軍隊則傷亡了約三萬七千人 塞爾維亞和黑山方面的損失 更是可能達到了二十五萬人 其中有十七萬五千人被俘 至於東方軍 直到11月才越過邊境進入了塞爾維亞 他們一路穿越山區 行軍十分艱難 此外 當地鐵路和公路的運輸能力都很有限 部隊的推進也因此變得更加緩慢 當東方軍推進到瓦爾達爾河附近時 便同保加利亞軍隊展開了交戰 薩賴最終承認 憑他手中的這點兵力 根本無法突破對方的防線 在這場交戰中 保加利亞的炮兵軍官 弗拉迪米爾·瓦佐夫身負重傷 被送離了前線 後來他成爲了一名將軍 在撤離途中 他說道 路上的每一次顛簸 都會讓我感到疼痛 黑暗的念頭 也開始在我的腦海中浮現 傷勢會不會真像醫務人員說的那樣嚴重 傷口會不會感染 會不會出現併發症 最後讓我死去 而我離瑪利亞和我的孩子們 又是如此遙遠 啊 要是還能再見他們一面 該有多好 我不想死在離他們這麼遠的地方 12月3日 薩賴撤到更有力的防禦陣地 等待着增援 與此同時 保加利亞方面也在謀劃着下一步行動 熱科夫將軍隨即向德國請求支援 他希望繼續發動進攻 在希臘境內消滅東方軍 他還強調 這一時機對保加利亞來說至關重要 我們已經把國家的存亡 全都壓在了這場戰爭上 我們投入血戰 也承受了巨大的損失 但法金漢拒絕了這一請求 他認爲從整個戰局來看 巴爾幹戰線並沒有那麼的重要 從德國人的角度來看 讓東方軍繼續留在薩洛尼卡 反而能夠牽制住協約國的兵力 況且希臘的新政府 也不像年初的那樣 親近協約國 保加利亞雖然不情願 最終也只能接受這一決定 畢竟無論軍事還是經濟 他都離不開德國的援助 至此 同盟國聯軍已經在戰場上 擊敗了塞爾維亞軍隊 可塞爾維亞軍隊的殘部 卻仍然拒絕放棄抵抗 接下來塞爾維亞的士兵 領袖和平民 不得不經受一場折磨般的撤退 要保住塞爾維亞殘存的軍隊和國家 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趕往海岸 這意味着 他們必須穿過盟國黑山的領土 再穿過中立卻並不友好的阿爾巴尼亞 許多阿爾巴尼亞人仍然記得 在不久前的巴爾幹戰爭中 他們曾與塞爾維亞人發生過沖突 塞爾維亞最高統帥部下達的命令 措辭直接了當 投降是最壞的選擇 因爲那意味着國家將不復存在 要擺脫眼前的絕境 唯一的生路 就是撤往亞德里亞海沿岸 到了那裏 我軍將重新整編 並獲得盟友正在運來的食物 武器 彈藥 服裝 以及其他一切必需品 到那時 我們將再次成爲敵人不得不正視的力量 國家還活着 它依然存在 哪怕身在異國 統治者 政府和軍隊在哪裏 國家就在哪裏 無論它的力量多麼微弱 在這些艱難的日子裏 我們的救贖 在於所有人的堅忍與耐心 在於所有人堅持到底的毅力 也在於我們對盟友最終勝利的信念 數以萬計的塞爾維亞平民和戰俘 也加入了撤退的縱隊 這些戰俘大多來自奧匈帝國 年邁的彼得國王和拉多米爾 普特尼克元帥 也走在隊伍當中 同行的還有政府成員 藝術家 科學家和神職人員 撤退隊伍進入阿爾巴尼亞後 只能在寒冷的群山中艱難跋涉 途中阿爾巴尼亞叛軍會發動襲擊 或搶走他們的食物和補給 面對非人的苦難 越來越多的塞爾維亞士兵逃離了部隊 有些人甚至把武器賣給了阿爾巴尼亞人 只爲換取一點食物 倖存者終於抵達了海岸 可接下來的撤離行動 進展得十分緩慢 從1916年1月15日開始 協約國艦船從都拉佐 法羅拉等港口接運倖存者 把他們送往希臘的科浮島 法軍在這裏準備好了醫療設施 用來救治受傷的人員 一些中立國家甚至也送來了藥品和食物 然而仍有數千人擠在碼頭邊 等待登船撤離 一份來自梅杜阿的塞爾維亞報告 記錄了碼頭上的景象 港口裏有三千多名難民 他們已經排隊等待撤離二十多天 卻沒有食物 也沒有棲身之處 各種傳染病正在折磨他們 即使是其中最健康的人 面對寒風和暴風雨 也毫無抵抗之力 如果協約國再不展開救援 他們很快就會全部死去 到二月中旬 已有九萬名士兵和十二萬名平民 抵達了科浮島 可所有人都虛弱不堪 飢餓難耐 即使已經抵達了島上 也仍有數千人因疾病或精疲力竭而死 一名法國護士後來回憶起這場悲劇 屍體像木板一樣 一層疊着一層 每排四具 有十六具 屍堆之間 這裏露出一隻胳膊 那裏伸出一條腿 偶爾還能看見一張扭曲的面孔 71歲的彼得國王活了下來 可他認爲協約國本可以做得更多 也本該更早地採取行動 從1916年開始 塞爾維亞政府只能在戰前的領土之外 維持運轉 國家政權也在那裏得到了延續 塞爾維亞軍隊只剩下了約十五萬人 另有約二十萬人淪爲了奧匈帝國的戰俘 還有約十萬人被保加利亞關押 同盟國佔領了塞爾維亞 在處置馬其頓的問題上 同盟國內部有人呼籲謹慎 匈牙利首相伊什特萬蒂薩就是其中之一 儘管如此 保加利亞仍然把馬其頓併入了本國領土 佔領政策究竟有多嚴酷 往往由當地的指揮官所決定 不過早在1915年秋天 第一輪驅逐就已經開始了 佔領當局把多達二萬五千人送進了拘禁營 其中就包括正值青壯年的平民 退役士兵和地方領袖 這樣做是爲了消除一切起義的可能 也爲日後徹底摧毀塞爾維亞的國家地位做準備 奧匈帝國的總參謀長康拉德也支持這一目標 應當以一次強制性的外交行動 把塞爾維亞從歐洲國家的行列中清除出去 這樣也能向世人表明 塞爾維亞對挑起世界大戰負有罪責 爲此應在同德國和保加利亞政府達成一致後 宣佈以下事項 第一,塞爾維亞已經不復存在 第二,卡拉喬爾傑維奇王朝也因此不再統治 第三,現今塞爾維亞王國的領土 應按照三個盟國達成的協議 置於軍事管制之下 整個領土未來如何分割仍由三個盟國共同決定 儘管同盟國佔領了塞爾維亞 但遠在科浮島的塞爾維亞流亡政府 依然不在他們的控制之下 重新組建的塞爾維亞軍隊也很快就會重返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