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历史卫视-授权 中国清朝是怎麼吃下外蒙古的？第一次和第二次清朝－準噶爾大戰

1691年 今天蒙古國的範圍 當時稱作喀喀蒙古 正式被納入大清帝國 30年後的1720年 青海、西藏等偌大的兩塊土地 也接連被納入大清的政治秩序之中 驚人的是這三塊加起來350多萬平方公里 超過今天中國國土的三分之一 但全是在康熙一朝拿下的 究竟為什麼康熙能在短短30多年的時間內 把比整個西歐 甚至印度都還要大的這三片土地 收進滿人的帝國裡 答案的關鍵不在北京 而是在今天新疆的天山北路 清帝國跟一個被稱為準嘎爾的蒙古漢國 前前後後糾纏了70年之久 這場糾纏的直接結果是 喀喀、青海、西藏最終成為大清的領土 而這場糾纏的第一回合 戰場就在外蒙古 這一集中我們將說清楚 為什麼喀喀 約莫是今天的蒙古國 會被併入大清帝國 我們從前說過 滿洲人之所以能在17世紀 把大明、蒙古乃至李自成的大順軍 打得落花流水 關鍵在於他們建立了一支 真正意義上的大兵團作戰部隊 滿清將掠奪來的資源 全部回投給軍隊 養出一支有紀律、有訓練 能攜手作戰的常備軍 這同時期的中國和蒙古諸部落做不到的 從內蒙古諸部落 甚至曾經的絕對霸主 查哈爾布 基本上都是傳統的部落聯盟模式 沒有一個強大的中央 能夠調度分配資源 然而在遙遠的西邊 有一支蒙古龐支 正在走上跟滿洲人崛起非常類似的道路 而這個龐支正是準嘎爾布 所謂的準嘎爾 實際上是一支更大的蒙古聯盟的一部分 而這個聯盟被稱為外拉特 在西方文獻被寫作Oirat 在漢文史料中 有名一代大多稱之為瓦拉 這個部落在明代相當出名 著名的1449年的土木堡之變 大明皇帝英宗被俘虜 就是當時強大的瓦拉幹的 到了清代 中國政府才開始稱 鄂魯特與維拉特 而現在學術界多用維拉特這一稱呼 在蒙古語中 維拉特的意思大概是森林之名 他們跟一般人比較熟悉的 中橫於蒙古草原的 東部蒙古人不太一樣 在成吉思汗崛起之時 維拉特就被整合進了早期的蒙古帝國 地位相當之高 他們長期跟黃金家族通婚 是蒙古世界的核心成員之一 但他們終究不是黃金家族 這一點在後來很重要 這是為什麼東部的內蒙古 和喀爾喀諸部落 始終將維拉特視為非蒙古人 維拉特部落長期在蒙古世界的最西邊 也就是今天新疆、中西伯利亞 以及當時哈薩克草原東緣一帶互動 與大蒙古的政治核心保持一定距離 到了17世紀初 一度強大的維拉特蒙古 分為四大部 荷塑特、吐爾庫特、杜爾伯特、準嘎爾 這四部各有各的地盤 各有各的首領 誰也不服誰 這時候有兩件事情同時發生了 第一件事 那就是俄羅斯帝國來了 16世紀末期 沙俄沿著西伯利亞一路往東擴張 他們的辦法不是靠大軍團 直接進行軍事擴張 因為這會耗費非常多的資源 而是靠沿途修築小型要塞 一個一個往東點過去 一點一滴蠶食中央歐亞大陸 時至17世紀 俄國的要塞線 已經頂到了維拉特和喀爾喀的頭上 位置最北的維拉特的 杜爾伯特部首當其衝 大片牧場被俄國吃掉 實力急速衰退 第二件大事 則是滿洲的崛起 1641年滿清已經拿下 大半個內蒙古 喀爾喀的蒙古王公 感覺情勢不妙 開始拋棄偏見 同意與西邊的維拉特共組聯盟 對抗強敵 1641年 喀爾喀與維拉特的王公 真的坐下來開了個大會 弄了一部蒙古維拉特法典 這是11世紀蒙古世界 最後一次認真嘗試 把整個蒙古統合起來 然而在同一時間 維拉特內部自己也在洗牌 北邊的杜爾伯特 被俄國削弱之後 就從外部威脅 變成了內部的獵物 維拉特的其他三部 開始向自己人下手 準嘎爾聯合 和索特擠壓 杜爾伯特 杜爾伯特頂不住 乾脆整個部族 往西大前行 一路往西走了幾千公里 最後落腳在 富爾加河下游 向沙皇進城 成了俄羅斯帝國的子民 這是後來 清代文獻裡 那個西襲的 杜爾伯特 到了11世紀中葉的乾隆年間 部分的杜爾伯特後裔 東歸清帝國 但這是後話 總而言之 杜爾伯特一走 兩部的地盤 也被準嘎爾一步一步吃掉 四強變兩強 剩下就是 和索特和準嘎爾 本來的霸主和索特 在這時做了一個關鍵選擇 他們不內鬥 而是南下 為什麼 因為恰巧在11世紀初 青藏高原 發生了一場 大的政治衝突 籠統來說 藏傳佛教 內部分為兩派 一是格魯派 俗稱黃教 即達賴喇嘛 和班禪喇嘛這一系 二是嘎瑪嘎舉派 俗稱白教 兩派打得不可開交 最後 白教扶持的 藏巴漢贏了 黃教眼看就要被壓在斯里達 開始往外求援 請和索特部入藏呼叫 和索特的首領 顧史涵 聯合準嘎爾聯軍 一同入藏 一舉推翻了 藏巴漢政權 自己就留在青藏地區 建立了和索特汗國 穩住了達賴和班禪的地位 同時也將整個西藏高原 與青海納入了 和索特的勢力範圍 和索特的重心 轉移到青藏地區 準嘎爾就沒了對手 一家獨大 這時候接手準嘎爾的是一位 叫巴圖爾 魂胎級的人 這個頭銜是達賴喇嘛 所賜予的 而魂胎級 大致相當於中國話裡面的 皇太子 更是王公 親王之一 我們都知道 在內亞世界裡 漢是一個絕對崇高的頭銜 但由於 維拉特人 不是黃金家族的直接後裔 所以根據草原的習慣 不能稱漢 而魂胎級 就是維拉特人 所能用的最高稱號了 但無論如何 巴圖爾 也都不像 傳統意義上的遊牧首領 他其實在做的 更像是同時代的滿洲人 努爾哈茲 皇太子 正在進行的事 也就是透過 壟斷稀有物資的 貿易和資源 養一隻 中央化 高強度的軍人 巴圖爾的第一桶金 主要來自 鹽和毛皮貿易 在準嘎爾北面 在今天的哈薩克 有一座 亞美什鹽湖 正好卡在 維拉特 哈薩克 俄羅斯 三方的交界處 是整個中亞內陸 最重要的鹽產地之一 巴圖爾用武力 把這座鹽湖 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上 規定俄國人 和哈薩克人 要來取鹽可以 但必須由我準嘎爾定價 而巴圖爾要用貿易 換的是什麼呢 俄羅斯的火器裝備 這是巴圖爾很聰明的地方 他很清楚 傳統的騎兵弓箭 已經不敵現代的熱兵器 所以他一方面跟俄羅斯人 在草原上 真刀真槍的打 多次擊敗過俄軍 但另一方面 又跟俄羅斯持續做生意 甚至向沙皇下訂單 請俄國幫忙送雞 豬 木匠 石匠 還有商人過來 他在天山北路的 布克塞爾附近建了都城 並在周邊圍上農田 還蓋了三座磚造的城市 包括石垣 一個蒙古的遊牧首領 主動引進定居農業 契磚工匠 外國商人 這在當時的蒙古世界是空前的 此外 他還做了一件事情 就是大量擄掠 收留中亞綠洲的居民 尤其是南疆的穆斯林 逼迫為準嘎爾種田 這些人在準嘎爾文獻裡 被稱為 布哈拉人 他們是從南疆被擄來的戰俘 他們熟悉內亞綠洲 那套灌溉農業知識與技術 這些南疆戰俘也成為了 準嘎爾跟內亞其他地方 進行貿易的關鍵存在 到這裡 你大概也可以看出巴圖爾在做什麼 他在用中央集權國家的邏輯 重新組織維拉特社會 牲畜 農業 鹽 毛皮 外貿 外國技術 全部集中到準嘎爾漢廷首領 然後持續回頭給軍隊 這條路 準嘎爾的第二代繼承人 也就是巴圖爾的兒子 1640年代到1670年 申格擴大了與俄羅斯貿易 並擄來更多的內亞農民 為其進行農作 亞美石沿湖周遭逐漸成為 當地最重要的貿易據點 有大量來自內亞 西伯利亞 俄羅斯的商人 來到此處 購買鹽 以及交換其他物資 這裡直到11世紀末 位於喀爾喀爾邊境的恰克圖 被指定為貿易據點之前 這裡都是最重要的交易場所 然而 申格於1671年 被同父異母的兄弟謀殺了 正是此時 準嘎爾的歷史 轉到一個很戲劇性的人物身上 那就是嘎爾丹 申格被刺殺時 嘎爾丹仍在西藏學佛 他從小被認定為 是一位活佛的轉世 所以12歲就被送到西藏學習 先後跟過五世班禪和五世達賴 一代就是十年 他本來是個喇嘛 不是政治人物 但哥哥被殺的消息傳來 他很快做了決定 還俗 五世達賴賜給他的政治加持 而這點相當之重要 畢竟達賴喇嘛的認可 在當時的蒙藏世界 是史達斯的政治合法性 嘎爾丹從西藏一路奔回天山北路 學習政敵 坐上了整個臺籍的位置 嘎爾丹上臺之後 把巴圖爾和申格奠定的路線 加了一個新的維度 那就是對外擴張 畢竟所有的軍事升級 是有代價的 要養一支火氣化的常備軍 鹽湖和毛皮的收入 逐漸不夠 你需要更大更穩定的稅基 首先 嘎爾丹的目光投到南邊 1670至1680年代 嘎爾丹首先跟赫蘇特搶青海的地盤 但由於戰線拉太長 沒有繼續下去 接著又把腦筋打到了富裕的 吐魯番、哈密 以及高度伊斯蘭化的伊爾強汗國 最後在1680年 直接以武力控制住了天山南路 也就是今天的南疆 喀什嘎爾、伊爾強、和田 這些富裕的綠洲城市 如今落到了準嘎爾帝國之手 這徹底使得準嘎爾的性質變了 它不再只是一個西邊的遊牧政權 在嘎爾丹控制了南疆之後 準嘎爾同時擁有天山北路的 遊牧經濟 南路的綠洲農業 內亞的貿易和守衛基地 這是一個複合式的內亞帝國 有草原也有定居的城市 有牧民也有農民 有蒙古人也有突厥人 而這個複合式帝國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大部分的資源 拿去繼續升級軍事力量 這放在17、18世紀的蒙古草原 和中亞遊牧世界來看 是碾壓性的 同時其整個蒙古世界 沒有第二個政權 能夠維持這樣規模的火雞軍隊 當然如果你把眼光 放到更遠的 鄂圖曼土耳其 薩發比波斯帝國 印度的摩爾帝國 他們的火氣化程度 都比準嘎爾高得多 但那是另外一個層次的軍事革命 至少在內亞遊牧民族之間 準嘎爾的軍事技術是絕對的領先 此外這支軍隊不只是靠買而已 嘎爾丹在準嘎爾自己 搞了一整套軍工體系 熬硫磺 煉硝石 開銅礦 鉛礦 鐵礦 自己造火神槍 造鎧甲 明朝移民梁奮 在西北十地 遊歷了將近十年 寫下他親眼看到的 準嘎爾軍工廠 連品質管制都寫了進去 準嘎爾的軍需資源 與資源儲備極其充足 完全不需要仰賴遠方運送 於是 嘎爾丹發揮了全部的巧思 致力於精益求精 打造堅固耐用的武器裝備 他們製作了一種 由細小鐵環 相扣而成的鎖子架 穿在身上就像普通衣服一樣輕便 但在測試防護力時 如果強奴能射穿 立刻出使 負責製作的工匠 此外 他還聘請了輝輝來教火器 訓練戰術 先發鳥衝 接著是弓箭手 然後纔是近身刺殺 他下令甲室 每人都配備一支鳥衝 和一柄短槍 同時腰間還要配戴弓箭女刀 用駱駝來載運大炮 每次出兵都會將全國壯丁 分為三組 輪流更替輔以出征 遠近的各方勢力 聽聞了 都被折服 從這段描述 你大概能感受到 準嘎爾軍隊的 熱兵器比例 是相當之高的 到了嘎爾丹的下一輩 也就是撤往阿拉布坦 和嘎爾丹撤離那一代 這套軍工體系 升級到下一個層次 準嘎爾招服 瑞典戰俘 這些瑞典軍官 本來是在1709年的 俄羅斯瑞典戰爭中 被俄軍俘虜的 流放到西伯利亞的 而其中一位 叫做雷納特的炮兵準衛 後來又在一場戰役中 被準嘎爾俘虜 所以就留在了 準嘎爾軍中 雷納特在準嘎爾軍中 至少主導了 15座火炮 和20座迫擊炮的生產 還教威拉特人 自己煉鐵 造子彈 開採菁英 甚至印書 歐洲軍事革命的技術 透過俄國西伯利亞 天山這條離奇的路徑 進入到了內亞 這兩份記錄中所說的 駝駝駝大炮 也就是駱駝背上 駝著大炮 這種作戰方式 在阿富汗 土耳其 波斯 乃至南亞社會 都是很常見的打法 被稱為 Jumbo Rock 而明清史料裡 對準嘎爾軍隊 最經典的形容 也就是駱駝大炮 這種作戰形式 很好的將 遊牧民族的機動性 與定居國家的縱火力 濃縮在 準嘎爾的軍隊之中 是準嘎爾部隊 重要的象徵 它可以像蒙古騎兵一樣 快速機動 但也可以像 歐洲軍隊一樣 打圍城戰 正面殲滅戰 而養這支軍隊 是一整套 嘎爾丹政權底下 有一種被稱為 圈頭的官員 到各部去徵收 馬、牛、羊的賦稅 這種賦稅在蒙古語裡 叫天巴 可想而知 這些負責收稅的 圈頭官員 同時兼任 準嘎爾帝國的耳目 監控地方 嘎爾丹還規定 定居人口 每年三分之一 要輪番扶勞役 南疆的綠洲城市 要按規定納貢 並且明令禁止 買賣奴隸 因為人口是 準嘎爾漢國 最寶貴的戰略資源 講到這裡 相信你可以很好的想像 準嘎爾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政權 它絕非一個傳統意義上的 蒙古部落聯盟 反而更像是一個 具有內亞特徵 半定居 半遊牧的中央集權政府 準嘎爾有收稅系統 有官員協助徵收 有頻繁訓練的常備軍 足以進行大兵團系統作戰 同時也有軍工廠 能夠自己造火器 準嘎爾還有農業腹地 有貿易網路 有情報系統 他在做的事情 跟同時期的 大清帝國 俄羅斯帝國 孟沃帝國 本質上是一樣的 也是中央集權的國家機器 將遊牧 農業 貿易 軍事 全部整合起來 養一隻昂貴的軍事機器 這就是為什麼 當嘎爾丹在1688年 決定東走 進攻喀喀蒙古的時候 大清立刻感受到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康熙皇帝很快意識到 他要面對的 不是另外一個草原部落 他要面對的是 內亞世界另一個 跟他走同樣一條路的競爭者 一個跟大清一樣 正在把自己升級成 近代國家的對手 而這一場競爭 將決定接下來70年裡 喀喀 青海 西藏 這350萬平方公里 土地的命運 1688年 嘎爾丹率軍翻越阿爾泰省 向東擊敗 喀喀蒙古族部落 尤其是最強的 吐瀉土部 也不是準嘎爾的對手 一舉全面佔領了 喀喀 表面上看 這是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但如果你把地圖攤開來 會發現一個很弔詭的事情 我們前面花了很大的篇幅描述 準嘎爾的國家機器 是如何被巴圖爾 壟斷鹽湖 毛皮等稀有商品的利潤 併吞南疆 吸收天山南路的農業資源 同時又在北疆進行軍事鑽田 發展內亞貿易的同時 又要炒工貿易 撤下內亞對中國的貿易 更重要的是 準嘎爾在北疆打造自己的軍工廠時的 嘎爾丹大軍 配有非常好的熱兵器裝備 但你有沒有注意到 這些東西的重心 全在西邊 伊犁 南疆 亞美斯鹽湖 和布克塞爾的都城 那纔是準嘎爾的心臟 而喀喀 在準嘎爾本部的 兩千多公里之外 嘎爾丹每往東走一步 就跟自己的心臟距離拉長一步 補給線就多繃緊一分 這裡就出現了嘎爾丹 跟他的滿洲對手 最關鍵的一個差別 我們說過 滿洲人能席捲中原 靠的是以戰養戰 他們每往南打一步 拿下的是人口稠密的定居區 這些地方是城市 是糧倉 是現成的稅基 也有大批可利用的投降人口 前方越打 後方的資源越厚 這仗是越打越輔的 然而 嘎爾丹面對的喀喀 情況正好倒過來 喀喀的牧民為了躲避他 早已成群結隊的往南逃 越過大漠 進入清帝國的邊界 換句話說 嘎爾丹征服下來的 可以說是一片被掏空的草原 這裡沒有城市可以奪 沒有糧倉可以搬 連能替他放牧種田的人都跑光了 跟著他來的是一支怎樣的軍隊 兩萬多的騎兵 每人至少配兩匹戰馬 後面還跟著大量的運輸物資的駱駝 這麼一支火氣化的大兵團 每天要吃的水草糧食 你可以想像 就是天文數字 把這樣的一頭巨獸 牽到一條兩千公里長的補給線末端 放到一片空無一人的草原上 這是難以持久的 準嘎爾在西邊那套國家機器 餵養軍隊的邏輯 很難應用在喀喀的領土上 更不利的是 喀喀初步一歸附清帝 這塊地在法理上就成了大清的疆土 而康熙帝不會容忍一支外國軍隊 大剌剌的駐紮在自己的帝國之上 因此清準之間的衝突勢不可擋 戈爾丹原本還有一張牌 那就是父兄兩代的老搭檔 俄羅斯 清廷也很清楚 準嘎爾與俄羅斯的關係 所以康熙趕緊在1689年那個當口 與俄羅斯簽訂了尼泊爾條約 中俄不只確定了東部的邊界 更重要的是 清帝國同意與俄羅斯展開正常的雙邊關係 也就是貿易 除了領土之外 這是俄羅斯最想要的東西 簽訂完這份條約以後 俄羅斯翻臉比翻書還快 一夜之間從盟友變成了隔岸觀火的看客 因此 戈爾丹在補給線的末端 卻連一個真正的盟友都沒有 準嘎爾軍被孤立起來 這種孤立不是他運氣不好 這是他一路東徵 把自己戰略處境一步步逼到牆角的必然結果 面對戈爾丹 清帝國的打法是守住帶土 草原作戰跟在中國關內作戰是完全兩碼子事 在中國作戰有明確的道路 只要守住關口 算準時機抄後路 是很有可能將敵人團團圍住 甚至全數殲滅 但是草原上可不是如此 草原上遍地赤露 騎兵軍團來無影去無蹤 很難猜到下一步敵人往哪走 唯一的問題是 準嘎爾如此大一支軍隊 你總需要吃要喝吧 所以準軍必然得沿著河流走 沿著有水草支柱前進 那裡會有牧民聚居 能弄到糧食 那麼顯然清軍就把軍隊擺在河邊 擺在人口聚集處守住帶土 換言之 清帝國一開始瞄準的 就不是嘎爾丹的軍隊 而是他們冗長的後勤線 清帝國為此沿 土臘河 烏爾遜河 喀青草原 難民聚居地 佈下了好幾路兵團 伺機而動 不過有如此巨大優勢的清軍 卻在第一次跟準嘎爾 正面交鋒吃了大虧 1690年6月 嘎爾丹大軍已經進入 北滿的呼倫貝爾草原 當時清軍的計劃是圍剿準嘎爾大軍 清軍主力部隊有兩股 一是北京軍團 由京城八旗兵9000人 火器營1000人 攜帶重砲8門 同時加入綠營兵的火器兵2000人 共12000多員戰將在北京集結 第二股是由聖經將軍 與滿清最重要的蒙古同盟 喀青部的親王統帥 集結了瀋陽八旗3000人 喀青蒙古騎兵10000人 共計13000人 在喀青集結 同時當時那裡的內蒙邊境 湧入了大批喀爾嘎爾人 清軍也在這裡駐守了6500人大軍 最前線的則是 當時理番院尚書阿拉尼 率領了3000蒙古騎兵 駐守在呼倫河南側以 作為誘餌的阿拉尼一部 擁有相當強大的機動性 但你必須要把準嘎爾大軍牽制住 才能等到清軍的主力部隊前來 所以3000騎兵絕對不夠 實際上康熙也派了1000的八旗兵 搭配漢軍八旗200人 配有紅衣大炮出征 然而在嘎爾丹沿著河南下時 重武器兵團還沒能與阿拉尼兵團會師 交戰時 阿拉尼的蒙古兵很快就自亂了陣型 準嘎爾軍抓住了這個破綻 擺出了一個攻行陣 整支軍隊排成一個凹字 誘敵進入凹口 再從山面用火槍招呼 同時準步騎兵從山坡上包抄兩儀 阿拉尼軍被打得頭破血流 難測 這一敗其實是康熙自己要負一大半的責任 在此之前 康熙對準軍的火器水平沒有太好的掌握 所以部下的幾路兵團除了北京軍團以外 主力清一色是 漠南蒙古的冷兵器輕機兵 他是拿一套對付傳統草原部落邏輯 去對付一個火氣化十足的近代軍隊 烏爾遜河的勢力 像一噴冷水澆下來 讓康熙帝猛然意識到 對手的火器裝備率高得驚人 清軍不配足夠的火器是打不贏的 於是他趕緊給幾路主力兵團 大量增配了火槍火炮 而嘎爾丹這邊 他的意圖也逐漸清晰起來 他不只是來搶牲口的 他的兵鋒劍指北京 這裡有一層很深的歷史回響 也就是200多年前 魏拉特軍也是這個方向一路打下來 創下了驚天動地的土木堡之變 而嘎爾丹正是當時 魏拉特領導人的野心的後裔 他要走的 很有可能是他老祖宗走過的那條路 在此情況下 康熙決定輕徵 但大軍剛出發不久 他就病倒了 只好把指揮權交給哥哥 獄卿王福全 自己返回北京 而嘎爾丹的腳步一刻也沒停 一路推進到今天內蒙的烏蘭不同 此地距北京僅700裏 京師戒嚴 1690年8月 福全率北京軍團抵達烏蘭不同 先把雙方的家底擺出來 福全這邊加上阿拉尼的產部約2萬人 其中火器營兵5000 嘎爾丹那邊2萬餘人 多數是騎兵 火槍兵佔一半 不論兵力還是火器數量 清軍都不佔優勢 北京城命懸一線 烏蘭不同是做小山 南面陡峭 北面平緩 長著稀疏的樹林 西北三角下有一條河 盛夏的午後 嘎爾丹的兩萬大軍 佈在西北側的山腰樹林裡 從這個佈局你可以感受到 嘎爾丹的軍事眼光 他手裡明明是一支火器騎兵 但最大的本錢是機動和衝擊力 可烏蘭不同通遍的是山坡和樹林 面前又是橫著一條河 騎兵的衝鋒根本施展不開 既然長處用不上 他就果斷放棄衝鋒 轉而發揮另外兩個優勢 一是居高臨下的地勢 可以輻射清軍 二是準軍有更多的火槍 他令全軍階層駝城 把駱駝放倒 背上架起了槍奪 蒙上浸了水的後茅毯 在彈槍後面架起了火槍 正前佈設鉤矛 一座依山傍水的火力堡壘 就這麼立了起來 康熙的兄長浮泉沒能抓準先機 搶佔烏蘭不同山 只能佔據山下的位置 他令清軍隔河截陣 火器營居中 用鹿角柵欄做掩護 準備隔河對射 八騎騎兵分左右兩翼 各五千人在戰場兩側集結 他的計畫很簡單 用火器先打垮駝城 然後同時讓騎兵渡河 但是清軍最大的問題是 沒有地形優勢 清軍在河對岸的山下 開槍時得仰射 準軍在山坡上是輻射 準軍火槍本來就比清軍多 再加上這一層高下之勢 對射的優勢在準軍那裡 隔著一條河 清軍沒法靠掩體逼近去打肉搏 更麻煩的是 浸了水的後茅毯加上駱駝的血肉 對付輕火器是相當出色的掩護 但清軍的優勢在於 北京軍團擁有重型火炮 雙方從早晨開始便在對射 這一場對轟 清軍打得相當吃力 損失慘重 清軍的重武器確實帶給準軍不少麻煩 但清軍兩翼的騎兵多次嘗試包抄準軍 都被準軍擋了下來 在有一半要灌浮泉缺少情顏 在還沒有真正瓦解準軍 去阻力火炮網時 就不斷派騎兵衝鋒 結果是大清騎兵團不斷去送頭 當時的情況是 清軍騎兵一旦與準軍短兵相接 失去了掩護 隊形用命反過來成了 當時在康熙身邊 當才也經歷此役的兩位法國傳教士 留下的記載 比清朝官方的史書坦白了多 白靖在給路易十四的奏報裡 直接就說 清軍與厄魯特交戰時 受到巨大損失 他說 準噶爾人正是靠著出色的排槍騎射 把清軍騎兵在接戰之前 就打退了回去 另外一位傳教士張成哲說 噶爾戰的地形極為有力 他兵力雖少 又沒有清軍那種精良的大炮 卻毫不畏懼的迎戰 開打後他的前鋒 雖被清軍炮火打得損失慘重 但那依託深厚的大沼澤不防 清軍根本包圍不了他 他非常勇敢的進行防禦 直到夜幕降臨 各方纔又收兵回應 噶爾丹的大營始終沒有動搖 康熙自己後來反省這一仗時 說得很清楚 左翼軍雖然能勝敵 而右翼軍不能制勝 踏城而下是軍事陣亡 被創者慎重 連康熙帝的親舅舅 內大臣 正因為打了這麼一個兩敗俱傷 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僵局 接下來噶爾丹的那一手 就顯得格外漂亮 當天夜裡 噶爾丹派使者送來一番說辭 願意議和 接下來數天 他又連派大喇嘛帶著幾十名弟子上門 這再放了幾滴 尊康熙為一同宇宙之主 自認不過是個小部落頭目 承認搶掠人畜皆大非禮 一口咬定這場仗 只是為了追討他的仇人 吐瀉吐汗 絕無冒犯天朝之意 甚至公開表示 連吐瀉吐汗都不要了 他還跪在佛像前祈詩 至此不敢犯卡卡 夫君信了 他把噶爾丹的這一連串低姿態 誤讀成戰敗求降 於是按噶爾丹的請求 下令各路軍隊暫時勿急 替對方讓開了一條大路 而就在喇嘛來來回回 和談脫雲的這幾天 噶爾丹率軍連夜搶渡希拉姆論河 還順手劫掠了克什可疼的三個佐林 奪得羊兩萬餘隻 牛馬一千多 他不但全身而退 撤退途中甚至還補了一波血 等清軍反應過來想追 已經馬力不能前進了 這件事康熙記了一輩子 當時他革了拂拳的議政資格 罰俸三年 消去三佐林 其他相關將領也都有處分 多年以後 他還在一道玉子裡耿耿於懷的說 當年烏蘭不通 大平已經擊潰噶爾丹 乃盡眾賊計 連他自己都親口說了 是眾賊計 被噶爾丹戲耍 所以我們該怎麼理解 烏蘭不通之戰呢? 在早期的史學著作 乃至今天網上都說 這是清帝國的大劫 但其實不然 傷亡方面 兩邊都沒有留下可靠的數字 但可以確定的是 這是一場雙方都血流成河的硬仗 清軍的損失 極有可能在準軍之上 這絕對不是一面倒的大劫 那麼 最常被拿來當大劫鐵證的數字呢? 據稱 噶爾丹兩萬多人軍隊 半年後回到科布多時 只剩數千人 這總該是被清軍打光的吧 還真不是 噶爾丹軍隊在烏蘭不通的戰場傷亡 其實並不算慘重 他撤退途中 甚至還搶了克什克登 但真正把這支軍隊拖垮的是瘟疫 這一點 康熙自己說得很明明白白 他在1697年追溯舊事時直言 噶爾丹歸陸遭離瘟疫 得還科布多者 不過數千人而已 戰後隔年開稱 康熙給噶爾丹的次御禮也到 厄魯特身處已盡 無以為食 積極窮困 人被極易死亡 相繼 換句話說 擊垮這支軍隊的 是疾病 而非清軍的刀槍 也就是說 烏蘭不通這一戰本身 其實沒有決定什麼 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血戰 打完之後 噶爾丹全身而退 連主力都還在 而一支被瘟疫拖垮的軍隊 只要有大本營可以回 有牧場可以休養 幾年之後重新站起來 並不難 噶爾丹真正的悲劇在於 他連這個大本營 都已經被抄掉了 因為就在他跟清軍 在烏蘭不通血戰的同時 他的後方 已經被人連根拔起 要講清楚這一道 得先回到 噶爾丹這次是怎麼上臺的 我們前面提過 1671年 準噶爾的第二代臺籍升格 被同父異母的兄弟謀殺 升格的時候 他的兩個兒子 索諾姆阿拉布坦 和策望阿拉布坦 都還年幼 從西藏還俗歸來 又得到武士達賴 政治加持的六十五噶爾丹 順勢接掌了準噶爾 他依蒙古收祭婚的習俗 娶了升格的遺孀阿努 奪了索諾姆的首領之位 又在幾年後 把本意許配給這次 策望的阿海 據為己有 我講這些 不是要評判噶爾丹的失德 這是草原政治的常態 不必用今天的道德標準去衡量 我要點出的是一個 結構性的問題 那就是噶爾丹的合法性 從一開始 就是踩在升格這一系頭上 建立起來的 他坐的這個位置 始終有一群 有血緣有名分的競爭者 在旁邊盯著 一個中央集權的國家 如果繼承的規則 從來沒有真正定下來 那他的權力核心就是脆弱 而升格的大兒子 策望阿拉布坦 偏偏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 策望曾經參與 噶爾丹的西征哈薩克行動 並立下不少出色的戰功 1688年 準噶爾東徵 佔領了整個卡爾卡之後 他很快意識到 自己戰線太長 後方空虛 而最有可能取代他的 正是哥哥的兩個成年兒子 那年冬天 他從卡爾卡返回科普多 毒殺了索羅姆 當時策望正在 阿爾吉斯河一帶替他 抽搐糧草 地底遇害的消息傳來 策望身邊的七名升格酒僕 一致擁立他 策望當機立斷 率五千人出逃 噶爾丹派出兩千追兵 結果被策望在 烏蘭烏蘇 設府權監 接下來 策望走的這一步 才真正踐踏了戰略眼光 他沒有逃往富裕的吐魯番 而是掉頭往西 伊巴 佔住了波爾塔拉 這地方在伊犁北側 更要命的是 他正好卡在 科普多與伊犁之間 一屁股坐下去 就把噶爾丹的大本營 切成了兩半 而策望抵達的時間是 1688年的冬天 東營意味著人口集中 人口集中意味著 他可以做宣傳 當前任首領升格的長子 帶著五千兵馬 講著噶爾丹如何殘害兄弟的故事 出現在東營的人群面前時 誰是新的老大 幾乎不需要多想 當時噶爾丹已經不得不回師喀爾喀 因為很快中俄簽訂了尼布楚條約 同時喀普多遇到了災荒 噶爾丹必須先不管策望的勢力 回師東方 但此時 噶爾丹逐漸陷入了一個困局 若率主力西反去剿策望 東邊的喀爾喀就沒人管 之前東徵全部都白費 科普多還在等糧食呢 但若繼續站著喀爾喀 策望也未必能這麼快拿下準噶爾本土 權衡再三之下 噶爾丹判斷東邊的威脅更大 這不是一個愚蠢的決定 而是一個沒有正確答案的兩難 無論他往東還是往西 都要放棄另外一頭 而這正是 戰線拉得太長這個因素 要向噶爾丹索取的代價 逼得他在兩個輸不起的方向之間 做一個選擇 而策望恰恰選在 噶爾丹最脫不開身的時候動手 也就是在汙染不通 陸戰的同時 策望率軍襲擊了 噶爾丹前進的基地科普多 禁收噶爾丹的妻子和人民而去 把噶爾丹的部眾整鍋端走 隨後他繼續北上 攻佔了烏蘭公墓 陸續控制了整個北疆 和鄂爾齊斯河 鄂比河 印尼賽河上游 與此同時 南疆各回部聽政 噶爾丹戰敗也紛紛致敵 脫離了準噶爾的統治 於是 雖然烏蘭不通之戰 和大清打了個平手 但噶爾丹直接控制的地盤 只剩下半個科普多 和一部分的卡卡 而且更慘的是 還遭遇了一個瘟疫 使得大部分的遠徵軍都病死了 直接導致了噶爾丹政權人畜兩空 測望是以釜底抽薪 直接打擊了噶爾丹的心臟 這時我們可以說 準噶爾的擴張 有了先天不利的條件 一是地理與後勤 他把軍隊投射到 2000公里外的一片草原 沒法真正達到以戰養戰的預期 二是內部的不穩 他踩著升格儀器上臺 然後又做了一系列錯誤決定 造成他大本營 始終埋著一顆定時炸彈 烏蘭不通之後 噶爾丹只能守在 喀爾喀與被洗劫一空的科普多 清帝國現在手上一手好牌 康熙一面對他發出招降辭令 甚至送去千兩白銀 一面不動聲色的在喀爾喀佈下哨探 1691年 康熙在多倫諾爾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會盟 多倫諾爾正是原帝國的上都舅子 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孫 在老祖宗的都城裡 宣示成為大清帝國的一部分 這場會盟正是確立了 清朝對喀爾喀蒙古 康熙後來有一句很得意的總結 以前秦朝大興土木修長城 而我朝私任於喀爾喀 讓他們作為北疆的屏障 比長城更為堅固 這句話標誌了開頭所說的 350萬平方公里的第一塊 正式加入清帝國 而點燃第二次大戰的導火索 卻是噶爾丹自己遞上來的 1692年 他的部下在哈密附近 截殺了大清帝國初始測望的使團 團長被殺 這給了康熙徹底解決他的口實 史詩的噶爾丹已經被孤立到極點 俄羅斯人不再願意支持他 他的侄子測望著嚴密封鎖邊界 拒絕跟他和好 連達賴喇嘛的社政 第八商節家措 出面調停都被測望一口回絕 噶爾丹沒有盟友 失去了本營 沒有退路 如果是你 你會怎麼辦 如今他只有一條路 就是徹底掌控喀爾喀地區 1695年 噶爾丹再次從喀布多出發 對於喀爾喀發起了東徵 你可能會問 但如果你站在噶爾丹的位置上想 答案很殘酷 沒有別的方向可去 西邊是測望的地盤 已經回不去 南邊是清帝國 他唯一還能動的方向 那就是那條已經把他害慘的東線 這就是這個戰略處境的終局 此時他能拼湊出來的軍隊 也早不是污染不通時的那支百戰精銳了 史料記載 從當時的噶爾丹 在喀布多的部隊 約莫兩萬到三萬部隊 但恐怕連一萬五都湊不齊 喀布多的殘部 加上不願意歸附 測望的零散步驟 再加上哈密突然投奔噶爾丹的回鳴 噶爾丹或許還有許多火器裝備 但戰鬥力已經大不如前 面對這個油盡燈枯的對手 康熙這一次亮出了清帝國的殺手鐧 而這殺手鐧 不是什麼奇謀 而是赤裸裸的大國能力 大清兵分三路 對噶爾丹展開大眾生的奮進合圍 西陸軍團由飛揚谷統帥 自威化城寧夏兩處出發 穿越大漠後合兵 負責截斷噶爾丹的西退之路 中陸軍團由康熙親率 自北京北上 東陸軍團在呼倫貝爾集結 三路合計士兵三萬六千 後勤人員四萬六千 新造運輸車六千輛 每名士兵配四匹馬 被八十日口糧 你把這一串數字讀一遍 就能明白這一仗的本質 這不是一場鬥智 而是一場後勤的比拼 能不能再把三支大軍 同時投送到大漠深處 還能維持住 這件事本身才是勝負的關鍵 同時其放眼整個內亞 沒有第二個政權能夠做到這一點 這正是我們前面一直在講的 國家的能力 只不過烏蘭布通那一仗 還沒有完全抄底的準噶爾 還有能力與大清一戰 但到了第二次清準戰爭時 經歷測望的釜底抽薪 天平已經徹底清晰 值得一提的是 連清朝這臺機器 把三路大軍推到大漠 也崩到了極限 西陸軍在大漠裡走了兩個月 缺水掃草 馬促相機倒閉 途上又遭遇連日的大風暴雨 士兵多染疾病 噶爾丹還派人到處放火燒草 堅壁清野 無奈之下 主帥只能從一萬人裡 挑出四千強健者繼續前進 所以即使國力強如此多的大清 也打得絕不輕鬆 這是一場雙方都被地理 和後勤補給線 逼到牆角的較量 只是噶爾丹被逼得更狠而已 正因為西陸吃緊 實際能按期抵達的 只有康熙親率的中陸軍 這時康熙玩了心理戰 他派使者去跟噶爾丹議和 故意誇口說 西陸軍已到了吐拉河 東陸軍已沿著克魯倫河而來 但其實都還沒到 康熙獻噶爾丹五天內答覆 而這五天 恰恰是中陸軍逼近所需要的時間 與此同時 康熙令中陸軍晝夜急行 五月初期抵達克魯倫河畔 火器營的百魚門輕重火炮 黑壓壓的擺在噶爾丹眼前 噶爾丹起初不幸 直到他登山望遠 看見清軍的大本營 我們可以想像 看到這麼多大炮擺在眼前 噶爾丹當機立斷 拋棄營帳之重 連夜輕裝往西逃遁 你可以想像這一逃 不是怯懦 而是無奈的結果 然而準軍往西撤離 正好一頭撞進了飛揚谷的西陸軍 1696年5月 兩軍在昭摩多相遇 此刻兩軍的近況可謂天壤之別 西陸軍渡過戈壁後只剩七千人 遠道而來 雞皮家嬌 馬牛死傷大半 半數士兵沒馬騎 只能步行 而噶爾丹有一萬餘人 一路只顧逃跑 並未與中陸軍交手 依依待老 七千皮兵對一萬多養精蓄銳的騎兵 形勢一面倒的不利於清軍 這裡有一個絕妙的訊息差 值得思考 西陸軍出發時 本來帶了不少火炮 但充電炮 省威炮 這些重炮的炮車 在大漠裡實在走不動 飛揚谷中途就把他們遣返了 所以此刻的西陸軍 根本沒有一門重炮 只剩下能架在駝背上的 超輕型火炮和偵捕蟲 可是戈爾丹不知道這件事 他剛在克魯倫河 見識到了中陸軍的炮群 也在烏蘭布通一戰 實際體驗過清軍強大的火炮 便想當然爾的認定 眼前這股清軍一定也有火炮 於是一個致命的誤判發生了 如果戈爾丹此刻集結成 駝城 依依待老 西陸軍那點輕火氣 根本奈何不了他 然而他以為對方有重型大炮 便主動放棄了駝城防禦 選擇了機動性更高的騎兵衝鋒 這不是他判斷力不行 西陸軍領先的是費昂谷 他是滿洲正白旗人 董二世出身 費昂谷是順治皇帝最寵愛的 孝賢太后的親弟弟 曾經追隨安親王 愛新覺羅悅勒帳下 在平定三藩市亂中 為帝國做出巨大貢獻 是當時的清帝國非常重要的將領 面對戈爾丹大軍 費昂谷知道自己的部下很疲憊了 故先擺出防禦陣型 他令孫司科部 四千人聚首 趙莫多東側的小山 依託岩石 灌木 同時令自己直屬了三千餘八旗騎兵 埋伏在圖拉河西對岸的樹林裡 並派四百人前去校正 一打就飽 故意示弱 引準軍入翁 五月十三日一早 戈爾丹的騎兵 猛攻小山的孫司科部 這裡就顯示出了 織木蟲的威力了 特別適合對抗騎兵 孫司科指揮全軍 遠距離放織木蟲 中距離放鳥槍 近距離放箭 三層火力層層疊加 準軍衝鋒的騎兵 但仗著人數優勢 準戈爾軍還是有不少人衝到三角節陣 與清軍對射 孫司科部命令清軍的藤牌兵 發起反衝鋒 殺入準軍陣中弱部 數次打退敵軍 雙方從早晨入戰到傍晚 僵持不下 這時 寧夏總兵 因化險在山坡上發現 戈爾丹的後軍遲遲不動 騎兵都衝了一天了 若後軍是預備隊早該壓上了 據此他判斷 那必是準軍的資重和枷鎖 於是他建議 讓埋伏的騎兵 去衝擊後軍 敵陣逼亂 飛揚谷 孫司科採納了 清軍騎兵至左翼渡河殺出 英化行部 至右翼包抄 戈爾丹的後軍 頓時潰散 哭喊聲震天 前面正拼命衝鋒的士兵 一聽到身後老婆孩子的哭喊 紛紛掉頭回酒 整個準軍陣型 瞬間崩了 山上的孫司科部 趁勢全軍出局 前後夾攻 準軍打敗 途中被擊殺的 準軍屍體 鋪滿山谷 此戰 清軍斬首 三千餘擊 戈爾丹的妻子 阿努也死在亂軍之中 另外有1500餘人投降 3000餘人被俘 戈爾丹有幸的是有剩力量 至此 被徹底打光 這場 昭莫多大捷 不同於烏蘭不同的戰役 是真的勝利 靠的是強大的後勤能力 靠情報操縱 以及飛揚谷 和孫司科的冷靜判斷 將清軍的劣勢 轉為優勢 昭莫多之後 戈爾丹跌到人生谷底 部中陸續離開而去 有的降了千英 有的投奔了西邊的策望 而1696年年底 他身邊只剩千餘人 良靜冤絕 靠著 雪草跟度日 他想要回到 準嘎的老家 託人向之子 策望求情 換來的是 延遲回絕 封死邊境 想再搶一次 喀喀收禮卻已沒兵 前有清軍 後有策望 這位曾經橫掃天山 東犯漠北的 梟雄 如今被困在了 阿爾泰的群山裡 無路可走 1697年春 康熙第三次發兵 但這一次與其說是 征伐 不如是收尾 他要真的 那個對手 早已沒了還手之力 只是康熙不知道 他這一趟 連對手都破了個空 就在清軍還在 半路上的時候 山窮水盡的 嘎爾丹 就在這群山之間 病倒 死了 沒有最後一戰 沒有什麼戲劇性的了斷 只是一個 重判清理的人 在一片 他再也回不去的草原邊障 悄無聲息的 走到了盡頭 這一年 他53歲 消息傳到康熙耳裡 已經是 兩個多月以後了 真正耐人尋味的是 這個事件 後來被寫進歷史的樣子 在官方的記載中 嘎爾丹不是病死的 他是走投無路 服毒致敬的 為什麼要趕 因為康熙早就斷言 嘎爾丹遲早窮途末路 自我了斷 要讓皇帝這句話應驗 要讓皇帝顯得 料事如神 嘎爾丹就不能病死 他必須自殺 於是到頭來 連他是怎麼死的 都由不得他自己了 嘎爾丹死了 但準嘎爾這個國家並沒有死 他完好無損的 落在了車王阿拉布坦手裡 屬於青海 西藏 那場更大的較量 才剛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