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亨小傳》：一場蓄謀五年的奢華重逢，究竟是至死不渝的深情還是致命騙局？｜｜ 睡前讀名著 ｜｜ 費茲傑羅 ｜｜《了不起的蓋茨比》、《The Great Gatsby》

二十世紀英語文學的長河裏 了不起的蓋茨比依始終是最醒目的座標之一 它是一整個爵士時代的終極晚歌 寫盡了繁華表象下的虛無與執念 書裏有句話流傳了近百年 每當你想批評別人的時候 要記住 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擁有的那些優勢 而所有故事都始於一個漫長的夏天 1922年的春天 尼克帶着對未來的憧憬離開中西部老家 到紐約闖蕩 學做債券生意 他在長島西卵租了一間不起眼的木板小屋 隔壁就是一座佔地極廣的豪華宅邸 雕樑畫棟 草坪一直鋪到海邊 宅邸的主人名叫蓋茨比 這是個他當時還全然陌生的名字 西卵是心腹階層的聚集地 隔着一片海灣 對岸就是東卵 那裏住着世代承襲財富的老牌貴族 尼克的表妹戴希就住在東卵 她的丈夫湯姆·布侃南出身名門 大學時就是全國知名的橄欖球明星 如今靠着鉅額家產過着養尊處優的生活 一個微風和煦的傍晚 尼克驅車來到布侃南家的白色別墅 迎接她的是滿院盛開的玫瑰 和兩個斜靠在客廳大沙發上的年輕女人 其中一個就是戴希 她穿着一身潔白的連衣裙 說話的聲音輕飄飄的 像浸在空氣裏的棉花糖 另一個是職業高爾夫球手喬丹·貝克 身材纖細挺拔 渾身帶着一種冷淡的巨傲 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太大興趣 戴希笑着給兩人做了介紹 喬丹微微點了點頭 目光卻一直在尼克身上打亮 像是在評估什麼 正餐吃到一半 屋裏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湯姆皺了皺眉 沒說什麼就起身走進裏屋 沒過多久戴希也跟着走了進去 客廳裏只剩下尼克和喬丹 喬丹壓低聲音告訴尼克 湯姆在紐約有個情婦 這在他們的圈子裏早已是公開的祕密 連家裏的庸人都心知肚明 電話一通接一通地打過來 好好的一頓晚宴被嚼得支離破碎 空氣裏飄着說不出的尷尬 重新回到餐桌上 湯姆像是要掩飾什麼似的 開始大談一本剛出版的書 說什麼有色人種將要崛起統治世界 說的煞有介事 他身材魁梧 聲音粗雅 說起話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 彷彿全世界的規則都該圍着他轉 尼克看着他誇誇其談的樣子 心裏只覺得說不出的粗鄙與可笑 晚宴過後戴希拉着尼克走到陽臺上 說起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女兒 說起這幾年的生活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 說自己什麼都看透了 什麼都不在乎了 可尼克聽得出來 那平靜的語氣底下 藏着深深的空忙與疲憊 他就像一隻被關在金色籠子裏的鳥 籠子再精美華麗也終究是個籠子 聊天的時候尼克隨口提起自己住在西卵 隔壁有個叫蓋茨比的人 戴希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 神情明顯晃動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刺到了 可還沒等他開口追問 話題就被匆匆岔開了 尼克當時沒太在意 只當是個偶然的巧合 等尼克回到西卵的住處 已經是深夜了 他站在自家院子裏 下意識朝隔壁望去 只見蓋茨比的宅邸一片漆黑 只有碼頭的盡頭亮着一盞小小的綠燈 燈光下站着一個挺拔的身影 雙手插在口袋裏 正朝着對岸東卵的方向久久注力 夜風掀起他的衣角 他卻一動不動 像是在凝望什麼無比珍貴的東西 尼克剛想出聲招呼又忍住了 他看得出 那個人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需要獨處 這一晚的見聞讓尼克心裏很不識滋味 布侃南家的別墅富麗堂皇 餐桌上擺滿了銀器和鮮花 可底下藏着的卻是背叛 空虛和心照不宣的祕密 所謂的上流社會 包卻那層金光閃閃的外殼 裏面其實早已破敗不堪 晚宴結束尼克回到西卵 那道綠燈旁的身影 始終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但沒有人知道他爲何深夜獨自凝望 尼克對這個陌生的上流圈層充滿了困惑 也生出了一絲隱隱的好奇 他剛來到這個東部的繁華世界 就窺見了他華麗袍子下的獅子 他隱約預感到 這個漫長的夏天 絕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平靜 沒過幾天 湯姆就找上門來 硬拉着尼克陪他去一趟紐約 他們乘火車一路向西 走了約莫半小時 窗外的景緻突然變了模樣 成片的別墅和草坪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工業廢墟 這裏就是灰谷 長島和紐約之間被遺忘的地帶 工廠的灰燼終日飄灑 落在屋頂上道路上人的肩膀上 連空氣裏都裹着嗆人的粉塵 鐵軌旁孤零零立着一間修車鋪 木板牆早已褪色 招牌也歪歪扭扭 老闆威爾遜迎出來的時候 整個人像是剛從灰堆裏撈出來的 眼神疲憊 動作遲緩 透着一股被生活磨平了的木訥 他跟湯姆打聽要修的車 語氣裏帶着討好的謙卑 絲毫沒察覺自己妻子和湯姆之間 暗流湧動的眼神 莫特爾從鋪子後面走出來的時候 和整個灰谷格格不入 他身段風魚 穿得鮮亮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眼神裏帶着一股不加掩飾的熱情 他藉故走到湯姆身邊 低聲說了兩句 湯姆點點頭 轉頭吩咐尼克稍等片刻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鋪子後面 過了好半天才重新出來 威爾遜站在櫃檯後面擦着扳手 渾然不覺頭頂早已戴上了綠帽子 隨後三人一同搭車前往紐約 湯姆在公寓區租了一間房子 專門用來和莫特爾優惠 一進房門 莫特爾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換上了印花連衣裙 踩着高跟鞋 在屋子裏躲來躲去 擺出一副上流貴婦的拍頭 他又叫來自己的妹妹凱瑟琳 還有一對姓麥姬的夫婦 小小的公寓裏很快就擠滿了人 威士忌一瓶接一瓶的開 煙霧繚繞 久過三巡氣氛越來越放肆 莫特爾話越來越多 大談特談自己的社交圈 彷彿自己真的積深了名流之戀 凱瑟琳坐在一旁嗑着瓜子 跟尼克八卦姐姐和湯姆的私情 說兩人都打定主意 要和各自的配偶離婚 只是時候未到 麥姬先生喝得滿臉通紅 不停吹噓自己的攝影生意 語氣裏滿是攀附的討好 不知怎麼聊到了戴希 莫特爾突然提高了聲調 一口一個戴希的名字 帶着幾分挑釁的得意 湯姆皺着眉警告他別提這個名字 莫特爾卻不服氣 偏要喊得更大聲 他以爲自己在湯姆心裏有幾分分量 以爲憑着這一點私情 就能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界限 可他錯了 湯姆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 結結實實扇在他臉上 莫特爾當場就哭了 鼻子血流不止 屋子裏瞬間亂作一團 凱瑟琳又喊又叫 麥姬太太忙着遞紙巾 尼克站在角落裏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前一秒還功酬交錯的熱鬧 下一秒就撕破了所有僞裝 只剩下粗鄙的暴力和難堪 那天尼克直到深夜纔回到家 腦子裏亂糟糟的 他一天之內見識了兩個世界 冬暖的富麗堂皇底下藏着虛僞 揮骨的破敗不堪力裹着慾望 湯姆遊走在兩個世界之間 肆無忌憚遊刃有餘 而莫特爾埃勒達 卻依然攥着那點虛幻的希望 不肯放手 底層的慾望和上層的虛僞 在這間狹小的公寓裏撞得粉碎 莫特爾被打傷卻依然迷戀湯姆 但沒有人知道這段地下情會以何種方式收場 尼克對兩個階層的雙重虛僞感到不適與幻滅 他突然覺得這座城市的霓虹再璀璨 也照不亮那些藏在陰影裏的齷齪與不堪 回到西欄之後 尼克發現隔壁蓋茨比的宅邸 一到週末就像一座不夜城 每到週五 城鄉的香檳和水果從城裏運過來 偌大的草坪上搭起帳篷 自助餐檯擺得滿滿當當 管絃樂隊奏着舞曲 燈光亮得如同白晝 各色人等從四面八方湧來 男男女女穿梭在花園裏 走廊上 泳池邊 歡聲笑語 這些人裏絕大多數都沒見過蓋茨比本人 甚至連邀請都沒有 他們只是聽說這裏有免費的酒 免費的食物 最熱鬧的派對 就自顧自地闖進來 玩夠了 再自顧自地離開 蓋茨比的宅邸就像一座對外開放的遊樂場 主人是誰反而沒人在意 一個 週六的清晨 尼克意外收到了一封正式的邀請函 字跡工整有力 邀請他當晚務必光臨 他這才發現 自己可能是整個西卵唯一一個收到正式邀請的客人 傍晚時分 尼克穿着一身便裝走了過去 派對已經進入高潮 音樂聲 談笑聲 酒杯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他在人群裏轉了好幾圈 試圖找到主人 可問誰都是搖頭 有人說蓋茨比是德國間諜 大戰的時候躲在後方收集情報 有人說他殺過人 隱姓埋名躲在這裏 還有人說他靠私酒發家 手裏握着好幾條地下產業鏈 各種說法越傳越離奇 沒有一個能被證實 走着走着 尼克撞見了喬丹·貝克 他正和幾個朋友坐在涼亭裏 看見尼克就招手讓他過去 兩人結伴在宅子裏轉悠 想找找這位神祕的主人 圖書館裏 他們碰見一個戴着貓頭鷹眼鏡的中年男人 正醉醺醺地站在書架前 對着滿牆的書 嘖嘖稱奇 他說自己本來以爲這些書都是空殼子做樣子 沒想到居然都是真的 夜都沒睬開 他笑着說 蓋茨比就是個天生的演員 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連他都差點騙過 不知不覺到了午夜 派對的氣氛達到了頂峯 尼克走到外面的露臺上 靠在欄杆上吹晚風 旁邊站着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人 笑容溫和 眼神明亮 兩人隨口聊起了一戰時的經歷 聊到各自待過的部隊 越聊越投機 聊了好一會兒 那人才笑着自我介紹 說自己就是蓋茨比 尼克愣了一下 他想象過無數次蓋茨比的樣子 或許是個滿臉橫肉的暴發戶 或許是個音質的老狐狸 可眼前這個人 年輕 儒雅 笑起來的時候有種特別的感染力 讓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備 他說話很客氣 甚至帶着點拘謹 和傳聞裏那個神祕莫測的形象 完全對不上號 剛聊了幾句 管家匆匆走過來 低聲跟蓋茨比說有電話找他 蓋茨比道了聲失陪 轉身走進了屋裏 過了半個多小時他纔回來 靜止走到喬丹身邊 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喬丹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點了點頭 跟着管家走進了書房 那一晚沒人知道蓋茨比和喬丹談了些什麼 派對一直持續到凌晨才漸漸散場 賓客們東倒西歪地離開 留下滿地的碎杯子 餐巾紙和空酒瓶 剛剛還熱鬧非凡的宅邸 瞬間就空了 只剩下庸人收拾殘局的身影 巨大的空曠和之前的喧囂 形成刺眼的對比 蓋茨比的身份越發撲朔迷離 但沒有人知道他刻意接近尼克的真正目的 蓋茨比的溫和與淑黎交織在一起 讓尼克滿心疑惑 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他隱隱覺得 這座夜夜笙歌的豪宅裏 藏着一個巨大的祕密 而自己 已經被一隻無形的手 悄悄拉進了這個祕密的邊緣 派對過後沒幾天 蓋茨比親自開車來找尼克 邀他共進午餐 那是一輛輛黃色的豪華轎車 車身贈亮 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蓋茨比坐在駕駛座上 穿一身奶油色的西裝 意氣風發 車子一路飛馳 朝紐約市區開去 路上蓋茨比主動跟尼克聊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說自己出身中西部的富豪世家 家人都去世了 繼承了一大筆遺產 他在牛津讀過書 大戰的時候上前線立過功 胸前掛滿了勳章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每一句話都像是精心排練過的 細節齊全 卻總透着一股不真實感 尼克半信半疑地聽着 剛想開口追問 就被路邊的交警攔了下來 蓋茨比不慌不忙地 從錢包裏掏出一張白色的卡片 遞了過去 交警看了一眼 立刻力爭敬禮 連聲說抱歉 揮手放行 蓋茨比收起卡片 笑着說自己以前幫過警察局長一個小忙 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那一刻尼克心裏的疑團更重了 到了紐約 兩人進了一家地下餐廳 裏面光線昏暗 煙霧瀰漫 坐着不少行跡可疑的人 角落裏迎過來一個小老頭 個頭不高 禿腦門 銀鉤鼻 眼神銳利的像刀子 他叫麥耶 沃爾夫山姆 是蓋茨比的生意夥伴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 沃爾夫山姆話不多 可每一句都透着分量 他輕描淡寫地提起 1919年的世界大賽 說那場比賽就是他一手操縱的 語氣平淡的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尼克心裏咯噔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場假球案 當年鬧得沸沸揚揚 幕後黑手始終沒抓到 沒想到居然就坐在自己對面 沃爾夫山姆上下打量了尼克幾言 轉頭跟蓋茨比說 這小夥子靠得住 蓋茨比點點頭 沒多說什麼 吃完飯 沃爾夫山姆先行告辭 臨走前拍了拍尼克的肩膀 眼神裏帶着幾分審視 看着沃爾夫山姆的背影 尼克終於確定 蓋茨比的生意絕不像表面那麼光鮮 私酒 地下交易 灰色產業 這些東西像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 和他營造出來的精英人設格格不入 午飯後喬丹打了電話 約尼克在廣場酒店見面 一見面喬丹就神神祕祕地說 蓋茨比有件事想請尼克幫忙 不等尼克追問 他就講起了一段五年前的往事 那是在路易斯維爾 戴希還沒出嫁的時候 是全城最耀眼的少女 身邊圍着無數追求者 其中有個年輕的軍官 陽光透過酒店的玻璃窗灑進來 喬丹的聲音慢悠悠地 把那段塵封了五年的故事一點點鋪展開來 尼克越聽越心驚 他終於明白 蓋茨比買下希卵那座豪宅 夜夜舉辦派對 費盡心思接近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個目的 光鮮的精英人設與地下生意之間的裂縫 越來越大 喬丹即將吐露的往事 把蓋茨比與戴希緊緊綁在一起 但沒有人知道 這一段舊情的分量有多重 尼克隱約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可好奇心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推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 自己再也沒法置身事外了 喬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視線落在窗外的車流上 慢慢講起了1917年的夏天 那時候的戴希是路易斯維爾全城最耀眼的姑娘 出身名門 長得又靈動 走到哪裏都圍着一群年輕軍官 蓋茨比就是其中一個 他當時只是個普通的陸軍中尉 沒什麼家底 也沒什麼名望 可身上有種和周圍人格格不入的篤定氣質 那個夏天 兩個人幾乎天天見面 傍晚沿着河岸散步 深夜坐在車裏聊天 整座城市的霓虹都成了他們的背景 戴希是真的動心了 蓋茨比也是 他長這麼大 第一次遇見這麼明亮 這麼鮮活的姑娘 像一束光直直照進他灰暗的畜生裏 可戰爭不等人 夏天還沒結束 部隊就接到命令開拔歐洲 出發前一晚 兩個人在戴希家的門廊上坐了一整夜 什麼都沒多說 就只是握着彼此的手 天快亮的時候 蓋茨比吻了他 說等他回來 戴希答應了 可戰爭一打就是好幾年 一開始還有書信往來 後來消息越來越少 戴希一天天等 家裏人卻等不及了 他們覺得一個年輕姑娘家 不能就這麼耗着 開始頻頻給他介紹門當戶對的青年才俊 湯姆不堪難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湯姆家世顯赫 人又高大帥氣 在全國都有名氣 他追求戴希的陣仗很大 鮮花禮物從沒斷過 全家人都滿意 戴希猶豫過 掙扎過 可他終究是個在溫室裏長大的姑娘 扛不住家裏的壓力 也扛不住漫長無期的等待 婚禮的前一晚 蓋茨比從法國寄來一封信 戴希拿着信躲在浴室裏喝得爛醉 哭着喊着說 他改變主意了 他不要結婚了 可哭到最後 第二天他還是穿上了婚紗 挽着湯姆的胳膊走進了教堂 婚後沒多久 湯姆就出軌了 先生和酒店的女服務員鬧得沸沸揚揚 後來又認識了莫特爾 戴希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裝作不知道 他生了女兒 學着做一個體面的富家太太 每天忙着應酬 聚會 馬球 把日子過得光鮮亮麗 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 他纔會看着窗外發呆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蓋茨比戰後回到美國的時候 身無分文 他第一時間就趕回路易斯維爾 可戴希已經結婚了 跟着湯姆搬去了芝加哥 他站在戴希家曾經的房子外面 站了很久很久 也就是從那天起 他打定主意 要賺大錢 要站到足夠高的地方 高到戴希能看見他 幾年之後 他真的做到了 他買下了西卵那座面朝海灣的豪宅 站在碼頭上 就能看見對岸東卵戴希家的燈光 他夜夜舉辦盛大的派對 就是希望有一天 戴希能順着人生笑語偶然走進來 五年了 他就這麼隔着一片海水 守着那盞綠燈 守着自己的舊夢 聽到這裏 尼克半天說不出話 他終於懂了 那些夜夜笙歌的盛宴 那些撲朔迷離的傳聞 那盞深夜碼頭的綠燈 所有的一切 都只爲了一個人 蓋茨比拜託尼克 幫忙安排與戴希的重逢 但沒有人知道這場時隔五年的相見會 是怎樣的局面 尼克爲這份漫長的執念而動容 心底也生出隱隱的不安 他太清楚了 時光過去五年 人會變 處境會變 碎裂掉的東西再怎麼拼 也拼不回原來的樣子 尼克答應了幫忙 消息傳過去的那天 蓋茨比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之前的從容淡定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慌亂的緊張 他反反覆覆跟尼克確認時間 確認戴希會不會真的來 確認那天會不會有別的人 問了一遍又一遍 像個第一次約會的毛頭小子 爲了讓見面的地方體面一點 他主動提出要找人把尼克的院子整修一遍 尼克說不用那麼麻煩 他卻不聽 第二天一早供人就來了 撿草坪 修梨巴 補種花草 幹了整整一天 把原本雜草叢生的小院收拾得整整齊齊 見面的前一天 他又讓人送來了滿滿一屋子的鮮花 白玫瑰 百合 琳蘭 連角落都擺滿了 整個小屋都浸在花香裏 尼克看着滿是的花 只覺得既好笑又心酸 這個人連一個細節都不肯放過 他要把這場重逢打磨得完美無缺 可老天偏不遂人願 見面那天一早就下起了大雨 瓢潑大雨砸在屋頂上 噼裏啪啦響 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 蓋茨比提前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渾身都淋得半溼 頭髮貼在額頭上 臉色蒼白得厲害 他在小屋裏坐立不安 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一會兒又坐下 手指不停敲着桌面 茶點擺好了 他看都不看一眼 尼克跟他說話他也魂不守舍 答非所問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分鐘的時候 他突然站起來 說自己還是走吧 太唐突了 尼克一把拉住他 說人馬上就到 現在走算怎麼回事啊 蓋茨比站在原地 嘴脣動了動 終究還是沒走 就在這個時候 門外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戴希來了 蓋茨比瞬間僵住了 站在客廳中間 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門鈴響的那一刻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 從側門衝了出去 一頭扎進雨裏 尼克開門的時候 只看見戴希撐着傘站在臺階上 笑容明媚 他當然不知道 幾分鐘前 那個日思夜想的人 還在這間屋子裏緊張得快要窒息 一場大雨幾乎澆滅蓋茨比 積攢了五年的全部勇氣 戴希如約驅車前來 蓋茨比卻慌張躲進雨中 但沒有人知道 兩人開口的第一句話會是什麼 狹小的空間裏 滿是忐忑期待與侷促的張力 雨還在下 敲打着玻璃窗 像在數着每一秒漫長的等待 尼克把戴希讓進屋 笑着說還有位朋友也在 話音剛落 前門就被推開了 蓋茨比走了進來 渾身淋得透溼 頭髮滴着水 故作鎮定地說了聲你好 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可他努力挺着脊背 想維持住一點體面 戴希轉過頭 看見他的那一刻 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眼睛慢慢睜大 手裏的傘 啪地掉在了地上 雨水順着傘骨流下來 在地板上蘊開一小片水漬 時間像是靜止了 兩個人就這麼站着 你看着我 我看着你 誰都沒說話 五年的時光隔着一片海 隔着一場婚姻 隔着數不清的日日夜夜 就這麼在一間小小的屋子裏 撞了個正着 尷尬 鋪天蓋地的尷尬 尼克站在旁邊 都覺得空氣都凝固了 他試圖大圓場 說外面雨真大 說茶點都準備好了 可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蓋茨比手足無措 一會兒碰到茶杯 一會兒又差點打翻檯燈 完全沒了往日的從容 戴希也拘謹的厲害 坐着的時候手都攥着裙襬 眼神飄來飄去 就是不敢落在蓋茨比身上 好在時間是最好的緩衝 一杯茶喝完 氣氛慢慢鬆動了些 雨也漸漸小了 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蓋茨比漸漸找回了狀態 開始跟戴希聊起這幾年的生活 聊他的房子 聊他的派對 戴希也放鬆下來 偶爾笑着插兩句話 眼神裏慢慢有了光 聊到信頭上 蓋茨比提議 帶戴希去他那邊看看 三個人撐着傘走過小路 來到蓋茨比的宅邸 他帶着戴希從一樓走到頂樓 一間間房間看過去 看他的收藏 看他的衣帽間 看窗外的海景 每走一步 都像是在把這五年的空白 一點點填上 走到衣帽間的時候 蓋茨比一時興起 拉開衣櫃 把裏面的襯衫 一件接一件往外扔 亞麻的 絲綢的 法蘭絨的 各種顏色 各種質地 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戴希看着那堆襯衫 突然就哭了 他把臉埋在襯衫裏 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得很傷心 蓋茨比站在旁邊一下子就慌了 手足無措地站着 不知道該怎麼辦 戴希一邊哭一邊唸叨 說這些襯衫太美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美的襯衫 可尼克知道 他哭的哪裏是襯衫 他哭的是錯過的五年 哭的是自己一潭死水的婚姻 哭的是眼前這個人 拼盡全力站到他面前 可他們之間 早就隔了萬水千山 那天下午他們聊了很久很久 尼克悄悄退到了陽臺上 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隔着玻璃 他看見戴希抬着頭看蓋茨比 眼睛亮晶晶的 蓋茨比也看着他 嘴角帶着笑 那笑容裏有釋然 有滿足 還有點不敢置信 舊情就這麼在雨過天晴的午後 一點點復燃了 三人都心知肚明 這場重逢已經越過了普通朋友的邊界 蓋茨比以爲舊夢即將圓滿 但沒有人知道 這段隱祕的關係能維持多久 舊夢重溫的甜蜜裏 始終混雜着搖搖欲墜的不安 就像窗外剛放晴的天 誰也不知道 下一場暴風雨什麼時候會來 整個七月 稀軟的海風裏都裹着祕密的甜味 戴希開始頻頻私下來訪 有時是午後 有時是傍晚 蓋茨比把整座宅邸都調成了靜音模式 曾經響徹夜空的音樂停了 成群的賓客不見了 連傭人都換了一批新的 都是些寡言少語的生面孔 據說是沃爾夫山姆那邊派來的人 嘴嚴得很 尼克是在一個週末才反應過來的 往常這個時候隔壁早就徹水馬龍了 可那天卻靜得出奇 連草坪上的帳篷都沒搭 他後來才知道 蓋茨比親自下的令 所有派對無限期停辦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夜夜笙歌的熱鬧 他要的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如今人來了 那些排場就都失去了意義 變故發生在七月末 湯姆不知怎麼心血來潮 主動陪着戴希來蓋茨比的宅邸 參加了一次派對 那是最後一場派對 也是最壓抑的一場 湯姆全程都冷着臉 四處打量 眼神裏滿是審視與不屑 戴希表面上笑着 可尼克看得出來 他全程都沒真正放鬆過 五尺里人潮湧動 他卻像隔着一層玻璃 連笑容都帶着敷衍 散場之後蓋茨比情緒很低落 他跟尼克說 戴希玩得一點都不開心 他原本以爲 只要自己站得足夠高 財富足夠多 就能把過去重新拉回來 可真到了眼前才發現 橫在兩人之間的東西 比他想象的還要厚 沒過幾天 湯姆主動登門了 他說是順路過來看看 可眼神裏全是打探 他盯着蓋茨比 問起牛津讀書的舊事 問得很細 連學院名字住過的宿舍 都一一問到 蓋茨比回答得很快 可越快越透着刻意 湯姆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 沒再多問 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尼克知道 湯姆起疑心了 與此同時 揮骨那邊也出了事 威爾遜終於察覺了妻子的異常 她是個遲鈍的人 可再遲鈍的人 枕邊人的心飛走了 也總會有感覺 他沒抓到實據 卻認準了默特爾外面有人 他把默特爾反鎖在了樓上的房間裏 說等自己把生意了結了 就帶着她搬去西部 永遠離開這裏 默特爾在屋裏又哭又鬧 可威爾遜鐵了心 半步都不讓她出來 兩邊的風暴都在悄悄積蓄力量 引爆點是在布侃南家的午餐會上 那天中午 尼克應邀過去 蓋茨比也在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邊 頭頂的吊扇慢悠悠轉着 空氣裏卻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戴希穿着輕薄的連衣裙 時不時就看向蓋茨比 眼神裏的情意毫不掩飾 連湯姆都懶得避諱 就在這個時候 保姆抱着一個小女孩走了進來 那是戴希的女兒帕米 剛學會走路 粉雕玉琢的 戴希隨口跟孩子打了個招呼 讓她跟客人問好 蓋茨比的臉色卻一下子變了 她之前當然知道戴希有個女兒了 可知道和親眼看見完全是兩回事 那個小小的孩子站在那裏 就是最鮮活的證明 證明她缺席的這五年 真實的發生過 證明戴希的人生裏 早就有了她插不進去的部分 她一直想把過去抹掉 讓一切回到1917年的夏天 可眼前這個孩子 就像一道紅溝 橫在她和戴希之間跨不過去 午餐吃到一半 湯姆突然開口 提議大家一起開車去紐約避暑 她說這話的時候 眼睛一直看着蓋茨比 嘴角帶着一絲挑釁的笑 那語氣根本不是商量 是宣戰 尼克心裏咯噔一下 她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這個漫長的夏天 所有的隱忍試探祕密 都要在這一趟紐約之航裏探到檯面上了 湯姆當場識破兩人私情 卻按兵不動 暗中積蓄反擊力量 湯姆突然提議衆人 一同前往紐約避暑 但沒有人知道 這趟旅程會變成一場公開的審判 悶熱的空氣裏 全是山雨欲來的壓抑與窒息 窗外的陽光越烈 陰影裏的風暴就越洶湧 一行人分兩輛車出發 湯姆執意要開蓋茨比那輛 亮黃色的大轎車 說自己想開開心絃 蓋茨比臉色不好 可也沒反對 最終湯姆載着尼克和喬丹走在前面 蓋茨比陪着戴希 開着湯姆的車跟在後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 沿着公路朝紐約市去 車裏的人各懷心事 誰都沒怎麼說話 中途在揮鼓的修車鋪停了一下加油 威爾遜站在門口神情憔悴 看見那輛黃色轎車 眼神動了動 湯姆趴在車窗上跟他搭了兩句話 眼角的餘光掃過樓上的窗戶 他知道默特爾被關在上面 他也知道 默特爾此刻肯定正趴在窗邊看着 可他什麼都沒做 加完油就一腳油門走了 抵達紐約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熱浪裹着城市的水泥地 蒸騰起讓人窒息的熱氣 湯姆沒去原定的俱樂部 淨只把車開到了廣場酒店 開了一間頂層套房 所有人都明白這裏就是戰場 進了房間 冰鎮的香檳道上可沒人有心思喝 沉默了沒幾分鐘 湯姆率先發難了 他靠着椅背慢悠悠地點燃一支菸 開口就問蓋茨比 到底什麼時候跟自己妻子勾搭上的 語氣很平淡 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直接劃破了所有人維持的體面 蓋茨比沒慌 他坐直了身子 正面迎了上去 他說戴希從來就沒愛過湯姆 他愛的一直是自己 他說當年的分開只是因爲戰爭 現在他回來了 戴希就該跟他走 他說的很篤定 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他錯了 他把問題拋給了戴希 要戴希親口告訴湯姆 說他這五年從來沒愛過 戴希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他坐在沙發中間 雙手攥着裙襬 手指都泛了白 他看看蓋茨比 又看看湯姆 嘴脣動了動 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想說屎 想說自己從沒愛過湯姆 可說不出口 那些年的婚姻不是假的 那些安穩 那些財富 那些社交場上的風光 不是假的 他愛過湯姆 哪怕只有一點點 哪怕後來都磨沒了 可也真實地存在過 湯姆抓住了這個破綻 步步緊逼 他一件一件地抖落蓋茨比的底細 說他根本不是什麼世家子弟 說他的錢全是靠私酒生意賺來的 說他跟沃爾夫山姆那種人混在一起 乾的全是見不得光的勾當 他說得很細 連哪一年開了哪幾家藥店 怎麼把酒饞水賣 都說得清清楚楚 很顯然 他早就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蓋茨比的臉一點點漲紅 又一點點變白 他想辯解 想維持住自己精心營造的體面 可湯姆每說一句 他的防線就崩塌一塊 到最後他終於控制不住了 猛地站起來 拳頭攥得緊緊的 眼神裏帶着失控的胸光 那模樣把戴希嚇得尖叫起來 這一刻他身上所有的儒雅溫和從容全都碎了 尼克站在窗邊看着這一切 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終於明白蓋茨比爲什麼贏不了 因爲戴希的聲音裏從頭到尾都充滿了金錢 她是金房子里長大的姑娘 她的人生 她的選擇 她的安全感 全都是用錢堆出來的 蓋茨比以爲自己賺夠了錢 就能把她拉出來 可她不知道 戴希根本就不想出來 她習慣了那種生活 她離不開 那天剛好是尼克的30歲生日 她站在酒店的套房裏 看着眼前這場醜陋的對峙 突然覺得無比荒涼 30歲 人生的一個節點 可她眼前看到的全是破碎的幻夢 醜陋的真相 和一群困在自己慾望裏的可憐人 對峙到最後 使蓋茨比輸了 戴希徹底崩潰了 哭着縮在沙發裏 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再也不提離開湯姆的事 甚至開始隱隱地怪罪蓋茨比 怪她把事情鬧到這般地步 湯姆冷冷地看着蓋茨比 眼神裏帶着勝利者的輕蔑 她揮揮手 讓戴希跟蓋茨比先回去 說自己隨後就到 她知道戴希再也不會離開她了 返程的時候戴希堅持要自己開車 她說開車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蓋茨比沒反對 坐在了副駕駛 那輛輛黃色的大轎車 載着兩個狼狽不堪的人 消失在了暮色裏 對峙以湯姆的全面勝利告終 衆人分頭驅車返程 但沒有人知道歸途會撞上怎樣的厄運 幻夢破碎的聲音比所有爭吵都更刺耳刺骨 紐約的霓虹再亮 也照不亮人心底那些深不見底的窟窿 暮色一點點沉下來 裹住了整條公路 戴希握着方向盤 手一直在抖 她腦子裏亂哄哄的 全是酒店裏的爭吵 全是湯姆的聲音 全是蓋茨比失控的眼神 她越想越亂 車速也忽快忽慢 像喝醉了酒一樣 蓋茨比坐在旁邊 想勸她慢點 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車子很快就開到了灰谷 路邊的修車鋪還亮着一盞昏黃的燈 就在車子駛過的瞬間 一個女人突然從鋪子後面衝了出來 直直地奔向馬路中央 是莫特爾 她剛纔掙脫了威爾遜的束縛 從樓上跑了下來 她遠遠看見那輛亮黃色的大轎車開過來 以爲是湯姆 她以爲湯姆是來救她的 是來帶她走的 她攢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眼淚 想撲到她懷裏跟她說 所以她想都沒想就衝了出去 車裏的戴希嚇懵了 她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 可距離太近了 車速也太快了 蓋茨比反應過來 伸手去抓方向盤想踩剎車 可已經晚了 沉悶的一聲巨響 莫特爾整個人被撞得飛了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 再也沒動一下 車子頓了一下 緊接着非但沒停反而猛地加速 急遲着逃離了現場 尾燈在暮色裏閃了一下 很快就消失了 沒過幾分鐘 湯姆他們的車也開到了 遠遠就看見路邊圍了一群人 吵吵嚷嚷的 湯姆心裏咯噔一下 下車擠進去一看 臉瞬間就白了 莫特爾躺在地上渾身是血 早就沒氣了 威爾遜跪在旁邊 整個人都傻了 嘴裏反反覆覆唸叨着他的名字 想丟了魂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 說肇事的是一輛黃色的大轎車 開得飛快 撞了人連停都沒停 湯姆站在人群裏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蹲下來 拍了拍威爾遜的肩膀 壓低聲音問他 看清那輛車了嗎 威爾遜木訥地點點頭 說是黃色的 湯姆頓了頓又問 知道那是誰的車嗎 威爾遜搖搖頭 湯姆說那車是蓋茨比的 他說得很平靜 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可就是這一句話 把所有的賬都算到了蓋茨比頭上 尼克站在後面 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想開口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威爾遜的眼神已經變了 從悲傷慢慢變成了一種瘋狂的恨意 揮鼓的夜風吹過來 帶着塵土和汽油的味道 路邊高高的廣告牌上 艾克寶醫生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冷冷地俯視着底下的一切 那雙眼睛畫得很大 不管站在哪個角度 都像是在盯着你看 像上帝的眼睛 看着這裏發生的所有罪惡 所有悲傷 所有見不得人的構圖 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 將所有人的命運死死擰在一起 莫特爾當場死亡 肇事司機身份成謎 但沒有人知道 悲痛的威爾遜會做出怎樣的瘋狂舉動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盛夏驟然變得冰冷 誰也沒想到 一場感情的糾葛最後會以死亡收場 更沒人想到 這還不是結束 車禍的消息傳開的時候 已經是後半夜了 尼克回到家 心裏七上八下 總覺得不踏實 天剛矇矇亮 他就起身往蓋茨比的宅邸走 想看看情況 可宅邸裏安安靜靜 蓋茨比不在 他後來才知道 蓋茨比一整晚都沒回去 他就躲在布侃南家外面的灌木叢裏 像個沉默的哨兵 從深夜一直守到凌晨 他看着屋子裏的燈一盞盞滅掉 最後只剩廚房的燈還亮着 他看見湯姆和戴希面對面坐在餐桌旁 桌上擺着冷掉的餐點 兩人沒有爭吵 沒有哭鬧 就只是低聲說着話 像一對達成了某種默契的同盟 蓋茨比就那麼站在涼露裏 看着那扇亮燈的窗戶 他知道 裏面的兩個人正在把所有的責任 所有的爛攤子都推到他身上 可他沒有衝進去 也沒有走 他就等着 等着戴希哪怕給他一個信號 直到凌晨四點多 廚房的燈滅了 他還是沒走 尼克找到他的時候 天已經大亮了 他靠在籬笆上 衣服沾了露水 頭髮亂糟糟的 眼裏滿是紅血絲 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兩人回到空蕩蕩的宅邸 庸人都還沒起來 蓋茨比坐在書房的皮椅上 沉默了很久 終於開口跟尼克坦白 他說昨晚開車的不是他 是戴希 他說戴希從酒店出來的時候 整個人都垮了 非要自己開車說冷靜冷靜 開到灰谷的時候 莫特爾突然衝出來 戴希嚇慌了 方向盤打猛了 他當時伸手去搶方向盤 可距離太近 根本來不及 說完他就沉默了 指尖輕輕摩縮着桌面 像是在想什麼 尼克勸他 趁警察還沒查到車牌 趕緊離開長島 去芝加哥或者歐洲躲一陣子 人命關天的事不是鬧着玩的 可蓋茨比搖了搖頭 他說他不走 他要等戴希的電話 他說戴希現在肯定嚇壞了 他需要時間想清楚 他說他相信戴希最終會選他的 他說得很輕 卻很篤定 那天上午他跟尼克聊了很多 聊起1917年的路易斯維爾 聊起他第一次見到戴希的那個傍晚 聊起他當時有多窮 有多自卑 能跟戴希相處的那幾個月 像偷來的夢一樣 他說他這輩子拼盡全力往上爬 賺那麼多錢 買那麼大的房子 辦那麼多派對 說到底 就是想讓自己配得上他 尼克坐在對面 聽着這一切 心裏百感交集 他知道蓋茨比在執迷不悟 知道戴希根本不會來 知道這場夢早就碎了 可他看着眼前這個人 眼神裏還留着一點少年人的執拗和純粹 又怎麼都說不出打擊他的話 他又勸了一次 蓋茨比還是搖頭 他執意要等 蓋茨比執意獨自扛下所有罪責 把身家性命壓在戴希身上 維爾遜尋着車牌線索步步逼近 但沒有人知道槍聲會在何時響起 尼克看着蓋茨比飛蛾撲火般的執念 悲從中來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 這棟華麗的宅邸裏 即將發生更可怕的事 維爾遜瘋了 妻子死在眼前 加上旁人有意無意的引導 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報仇 他認定開車撞人的人就是妻子的情婦 他順着那輛黃色轎車的線索 一路打聽 一路追查 像一頭被傷痛逼到絕路的野獸 他懷裏揣着一把左輪手槍 子彈已經上了膛 而此時的蓋茨比對此一無所知 整個上午他都在等電話 他讓庸人都離遠點 別吵着他 他時不時就走到窗邊往外看 看門口有沒有車來 看電話有沒有響 他心裏還抱着最後一點希望 覺得黛西會給他打電話 會跟他說我們一起走 下午的時候天氣有些悶熱 他吩咐管家把泳池的水換了 說自己要下去泡一會兒 他讓管家守着電話 一響就喊他 他慢慢走到泳池邊 順着梯子下了水 躺在充氣墊上 順着水波輕輕飄着 陽光灑在水面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仰着頭看着天上的雲 腦子裏想的大概還是黛西 還是1917年的那個夏天 他還在等 就在這個時候院子的鐵門被推開了 威爾遜攥着槍 亮亮腔腔地走了進來 他眼睛裏佈滿血絲 鬍子拉叉 整個人脫了形 他一眼就看見了泳池裏的蓋茨比 沒有絲毫猶豫 抬起了手裏的槍 槍聲很悶 打破了午後的寂靜 蓋茨比甚至沒來得及轉過頭 身體就一歪 沉進了水裏 鮮紅色的血在碧藍的池水裏慢慢蘊開 像一朵驟然綻放又驟然凋零的花 威爾遜站在泳池邊 呆呆地看着水面 幾秒鐘後他舉起槍 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又開了一槍 他倒在了旁邊的草叢裏 尼克趕到的時候院子裏已經圍滿了人 警察記者看熱鬧的鄰居 吵吵嚷嚷的 兩具屍體被蓋着白布抬了出來 蓋茨比的臉露着半邊 很平靜 像是還在做夢 尼克站在臺階上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拿起電話 想通知戴希 可不堪南家的庸人說 先生和太太一早就收拾行李走了 去了歐洲 沒留下地址 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他又一個個打給那些曾經 夜夜出現在派對上的名字 有人說自己不在城裏 有人說不方便出面 有人一聽是蓋茨比的事 直接就掛了電話 那些曾經在他的豪宅裏醉生夢死的人 那些蹭過他的酒他的飯 他的排場的人 此刻全都躲得遠遠的 生怕沾染上一點麻煩 偌大的宅邸 前幾天還人來人往 此刻就只剩下尼克一個外人 和一屋子不知所措的庸人 蓋茨比用生命守護的舊夢 最終以最荒誕的方式收場 蓋茨比死在了自己的泳池裏 身邊空無一人 但沒有人知道他死前最後一刻在想些什麼 盛大的幻夢徹底碎裂 只剩一地冰冷的荒誕與虛無 他窮其一生建造的宮殿 最後連個爲他送終的人都沒有 蓋茨比的後世是尼克一手操辦的 他不想讓這個人走得太冷清 他翻出蓋茨比的通訊錄 一個個打電話過去 邀請他們來參加葬禮 可回應他的永遠都是推託 有人甚至還沒等他說完 就匆匆掛了電話 生前門庭若是 死後門可羅雀 人情冷暖 到這一刻纔算看了個透徹 葬禮的前一天 一個老人從明尼蘇達趕來了 他叫亨利·蓋茨 是蓋茨比的父親 一個很樸實的鄉下老人 穿着一身皺巴巴的舊西裝 手裏攥着一個破皮包 眼神裏滿是悲傷和侷促 他是從報紙上看到消息的 一路坐火車趕過來 走了好幾天 老人坐在兒子的書房裏 摸着那些華麗的傢俱 看着滿牆的書 嘴脣一直哆嗦着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舊照片 還有一張泛黃的紙 照片是這棟豪宅的照片 他一直隨身揣着 那張紙是蓋茨比少年時候寫的每日作息表 幾點起牀 幾點學習 幾點運動 公公整整寫了滿滿一頁 老人跟尼克說 這孩子從小就有志氣 知道上進 說將來一定要出人頭地 他一直以爲兒子在東部乾得很風光 很有出息 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葬禮那天 天陰沉沉的 下着小雨 道場的人寥寥無幾 尼克 老蓋茨 還有牧師 外加幾個維持秩序的警察 曾經夜夜笙歌的大宅子 此刻安靜的只剩下雨聲 就在棺木要下葬的時候 一個人匆匆趕來了 是那個戴貓頭鷹眼鏡的男人 他撐着一把黑傘 站在人群后面 渾身都淋溼了 他沒跟任何人說話 只是默默站着 看着棺木被放進墓穴裏 葬禮一結束 他就又悄悄走了 連名字都沒留 他是唯一一個 主動來送蓋茨比最後一程的昔日賓客 至於蓋茨比生前最親近的生意夥伴 沃爾夫·山姆 只派人送來了一個花圈 人根本沒露面 帶話的人說 山姆先生有自己的原則 從來不捲入這種是非事端 葬禮過後沒多久 尼克在紐約的第五大道上偶遇了湯姆 湯姆還是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看見尼克 還主動過來打招呼 像是對發生過的事毫不在意 尼克盯着他 問是不是他跟威爾遜說的 那輛車是蓋茨比的 湯姆沒有否認 他說的理直氣壯 說蓋茨比撞死了莫特爾 就該付出代價 他說自己只是說了實話 沒什麼不對的 他臉上沒有絲毫愧疚 甚至還帶着幾分理所當然 尼克看着他 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他什麼都沒再說 轉身就走了 生前門庭弱勢 死後門可羅雀 人情冷暖盡顯諷刺 蓋茨比帶着他未完成的夢長眠地下 世人很快將他遺忘 但沒有人知道 尼克會如何銘記這一切 無盡的荒涼與寒意 浸透了整個長島的秋天 尼克知道 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夏天 不會忘記那個站在綠燈下的身影 夏天徹底過去之後 尼克和喬丹徹底分了手 沒有爭吵 沒有激烈的對峙 就只是平靜地說了結束 喬丹說他以爲尼克是個穩重可靠的人 沒想到也和那些人沒什麼兩樣 尼克沒辯解 他只是累了 這一整個夏天的鬧劇 虛僞死亡 耗盡了他對這座城市所有的好感 他終於明白自己和東海岸這些人 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離開之前 尼克最後一次去了蓋茨比的宅邸 宅子早就空了 門窗都封了起來 草坪上長滿了雜草 一片破敗 他走到碼頭的盡頭 望向對岸 冬暖的燈火還像從前一樣亮着 可那盞綠燈早就看不清了 他站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蓋茨比的那個夜晚 那個人也是站在這裏 朝着對岸伸出手 像是要抓住什麼 他用了一輩子的時間 從社會的最底層一路往上爬 拼盡全力想要夠到那盞燈 夠到那段舊夢 可到最後他還是沒能跨過那片海 他終於懂了 蓋茨比的了不起 從來都不是因爲他的財富 也不是因爲他的派對 而是他明知那盞燈遠在對岸 明知那夢早就碎了 卻還是拼盡全力伸手去夠 他身上那股純粹的 近乎執拗的理想主義 在這個所有人都只顧着自己的時代裏 顯得格外珍貴 那天之後尼克收拾好行李 離開了紐約 回到了中西部的老家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 都不會再回到這座城市了 這個夏天發生的所有事 都會像一場夢一樣 被他藏在記憶的深處 可那個站在綠燈下的身影 會永遠留在他心裏 我們所有人其實都像蓋茨比一樣 奮力往前划着船 卻被浪頭不斷地往回推 推回到過去 可即便如此 我們還是會一直劃 一直伸手去夠那盞遠處的綠燈 因爲那盞燈 就是我們活着的全部意義 蓋茨比的隕落 從來都不只是一個人的悲劇 它是一份執念撞上階層壁壘的必然結果 也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爵士時代的經濟狂飆裏 所有人都在追逐金錢與享樂 物質空前繁榮 精神卻一片荒蕪 那盞綠燈象徵的不僅是蓋茨比的舊夢 更是無數人心中的美國夢 它看起來觸手可及 可真要伸手去夠 才發現中間隔着永遠跨不過去的紅溝 故事裏的每個人都困在自己的選擇裏 戴希困在金錢的安穩裏 湯姆困在階層的傲慢裏 維爾遜困在底層的絕望裏 沒人真正獲得幸福 而蓋茨比的了不起 就在於他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純粹 和那份孤注一擲的理想主義 蓋茨比身死夢碎 戴希夫婦安然脫身 尼克帶着所有記憶迴歸故鄉 我的陪伴到了這裏 願你也能讀懂那盞綠燈背後的重量 你心中的蓋茨比是怎樣的人 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的看法 喜歡本期內容別忘了點贊訂閱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