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譁與騷動》深度解讀：喧譁與騷動｜福克納經典文學講書

你先別急着怕這疏亂 威廉 福克納血 喧譁與騷動 故事要從美國南方密西西比 做漸漸空掉的宅子開始 草地被割去一塊做高爾夫球場 炸爛外球幹一灰 白球飛起 宅子裏卻有個名叫班吉的人忽然哭了 哭得不像孩子撒嬌 像聽見什麼東西被砍斷 砍斷的不是樹 是記憶裏的名字 凱蒂 可沒想到 福克納不按時間排隊講 他讓你先掉進班吉的感官迷宮 再進昆丁的自殺前嘗絲 再聽傑生滿嘴算賬的恨 最後才落到黑女僕迪爾西 還熱着的廚房 書名借自莎士比亞 人生如癡人說夢 充滿喧譁與騷動 卻一無所指 可福克納偏要在一無所指裏 給你看一個家族 如何一步步把自己耗盡 我們先慢慢說福克納 他守着自己的約克納帕塔法縣 像守一塊會說話的土 南方戰敗後的貴族名號 還在名片上 錢卻像水從紙縫漏 榮譽還掛在客廳 客廳已經開始發黴 命運在此幻想 康普生家以爲自己仍是體面人家 後來讀者發現 體面只是就窗簾 風一吹就透出裂縫 請你慢慢聽那座宅子 門響得空 窗邊草味混着廚房的煙 手是抓住柵欄的手 腳步是班級被領着走的腳步 聲音是高爾夫場上輕鬆的笑 笑在外面哭在裏面 說到這兒 請把耳朵貼近草地 球落 人喊 班級的眼淚 卻比任何旁白都誠實 別急 我們慢慢把喧譁與騷動走完 還要先告訴你 讀這本書 別被意識流難懂下退 意識流在這裏不是炫技 是福克納逼你用班級的鼻子聞花 用昆丁的表聽見時間 用傑生的鈔票聽見恨 用迪爾西的爐火看見還沒死絕的慈悲 班級三十三歲 心智停在小孩的位置 家裏人有時叫他傻瓜 有時用更冷的詞 福克納卻把第一步幾乎交給他的感官 火光 門 樹 拖鞋 凱蒂身上肥皂的氣味 高爾夫場上傳來的喊 凱蒂聲音像妹妹的名字 他便哭 你看這一張 衝突不大 卻全 外面在玩 裏面在崩 球手要草地 宅子要過去 班級要的只是凱蒂還在身邊 護工勒斯特帶他走 嫌他煩 也怕他鬧 他聞見開花的灌木 看見影 聽見輪雨笑 時間在他腦子裏摺疊 昨天與多年前疊在同一陣風裏 請你慢慢聽柵欄外那一聲喊 喊本是球場術語 落到班級耳朵裏 卻成召喚 召喚一響 記憶就開門 凱蒂離了褲腳從樹上爬下 凱蒂出嫁前的香水 凱蒂離開後 屋子突然變大 變大 其實是空 說到這兒 請你想 福克那爲什麼讓最不懂事的人先開口 因爲康普升家的體面化 已經不可信 可信的是眼淚與氣味 眼淚不解釋南方衰落的理論 它只告訴你 妹妹走了 世界就歪了 門在身後關上 窗映出球場的白 手抓緊木條 木條刺進掌心 刺痛是真的 可沒想到班級的混亂並不是無序 你若跟着他的反覆 會看見一條暗線 凱蒂是他的溫度計 溫度在 他安 溫度早 他鬧 鬧不是搗亂 是報警 報警給誰聽 給已經聽不見的父母 給忙着恨的傑生 給把榮譽磨成刀的昆丁 聽到這裏 故事開始咬人 咬的不是血腥場面 是一個家把最軟的人當成累贅 卻忘了累贅手裏 攥着全家謹慎的真心 再請你跟着他走過草地邊的小路 風帶來心割草的輕微 也帶來遠處笑聲 笑聲一高 他的身體就繃緊 勒斯特罵他 他不懂罵 只懂身邊少了一個會摸他額頭的人 摸額頭的動作 曾經很普通 普通到全家沒人當回事 等人走了 普通變成聖物 聖物無法用語言索回 只能用哭索回 哭當然索不回 可哭至少證明他還記得 記得 在這部書裏 已經是一種稀罕的忠誠 凱蒂是康普生家真正的光 她也 她敢爬樹 她護班級 她也早早撞上南方對女孩的宅恥子 明傑 婚姻 門第 弗格納寫她 很少讓她自己長篇獨白 更多讓別人的目光與痛苦去描她 班級用氣味描 昆丁用崩潰描 傑生用咒罵描 你看 人物一出場就帶着衝突 凱蒂要愛與活 宅子要臉面 她要往外走 家族要把她按進就劇本 劇本破裂的那天 婚禮的香雨假笑蓋不住臉 她懷孕的真相像一根刺 刺進康普生太太的身影裏 也刺進昆丁自以爲神聖的榮譽裏 請慢慢聽那棵樹 樹在窗邊 女孩曾經爬上去 窺看家裏不能說的事 樹葉響 像祕密自己發生 後來樹還在 人卻不在原來的位置 凱蒂出嫁又被棄 名字在家裏變成禁忌 禁忌越緊 班級越哭 昆丁越瘋 結生越把恨存進賬本 說到這兒 命運轉彎 一個妹妹的失足 在道德法庭上被放大成滅門理由 可真正滅門的是 全家不會愛 只會懲罰 懲罰看上去像維護乾淨 其實是把活人攆成符號 符號好罵 人難救 這時候你若問 凱蒂壞嗎 福克納不給你便宜的判決 她有慾望 有錯 有逃 她也有溫柔 有對班級的護短 有在冷家裏 仍想做個人的掙扎 冷家裏母親病態的表演虛弱 父親用酒語俏皮話 把悲劇說成笑話 笑話聽多了 孩子就會把絕望當成日常 日常一成習慣 崩潰就在路上 昆丁去了哈佛 火車北上 行李裏有父親給的表 父親說 表示讓你忘記時間 別去征服她 話聽着豁達 落到昆丁耳朵裏卻像咒 時間會帶走凱蒂的純潔 帶走家宅的幻想 帶走她還能當哥哥的位置 你看這一張 門是宿舍門 窗是新英格蘭的冷窗 手是臥表的手 腳步是她在校園 與河邊遊蕩的腳步 聲音是 同學談錢談女人 談未來的輕鬆 輕鬆刺她 刺因爲 她心裏只有南方那棟 正在下沉的宅子 請你慢慢聽表真 真走 她心裏的刀也走 她想的不是功課 是妹妹 是明潔 是若我能用某種極端方式 替她承擔罪名 是不是就能把 碎掉的東西粘上 想法病 病在把愛凝成佔有 把保護凝成窒息 可沒想到 福克那把這病寫得很疼 疼不是圍獵棋 是爲讓你看見一種 男性榮譽教育 如何反過來吃人 吃妹妹的自由 也吃哥哥的性命 校園裏有西校 河裏有光 昆丁遇見意大利小女孩 想護送 反惹麻煩 麻煩不巨大 卻向命運給她預言 你越想扮演拯救者 世界越把你推得可笑 可笑對驕傲的人是酷刑 她說到自己家族時 仍有舊槍 舊槍底下全是帕 帕凱蒂被世界看見 她自己看見凱蒂 其實不屬於她的神話 神話一破 哈佛的鐘樓再響 也救不了她 我們先慢慢看她 這一天如何打扮成告別 她買麪包 找地方 說話有時過分禮貌 禮貌像一層薄冰 冰下是已經決定離開的暗流 同學談約會談考試 她卻在心裏反覆審訊 誰玷污了誰 誰有權懲罰 誰配被原諒 審訊沒有陪審團 只有何 何不回答 只負責承接她最後的腳步 說到這兒 清你聽見鞋底蹭過橋板的聲音 清卻比任何演說更終局 1910年6月2日 昆丁的最後一天 被福克納寫得極密 她砸表 表玻璃裂 指針可能還在走 走向朝訪 她仔細穿衣 拜訪 漂泊 腦內獨擺把凱蒂 父親 南方 罪惡趕絞成一團 你看 衝突外放誘內收 外事盒 橋 街 商店 那是一場審判 開在自己腦子裏 她想起妹妹的婚禮 想起自己無能爲力 想起父親用虛無把一切美得說薄 薄了以後 人還怎麼活 清把耳朵貼進河水 水聲穩 穩得可怕 像已經寫好結局 昆丁在橋邊停住 風涼 臉色發白 手裏再也沒有能說服自己留下的理由 選擇終於清楚 不是勝利 是停止 停止對讀者狠 狠在你明明跟着她走了一整天的思想路 路盡頭卻是沉默 說到這兒 故事中段最容易讓人化走 所以福克那用更強的安靜勾你 安靜不是無事 是一聲即將消失的呼吸 呼吸沒了 康普生家的精神長子就從名冊上化掉 化掉之後 宅子不是更輕 是一層層更深的往下沉 我們先慢慢聽這沉 昆丁一死 凱蒂更難歸 班級更無人懂 傑生卻獲得一種扭曲的正當 看吧 全是他們害的 正當一到手 恨就職業化了 職業化的恨比爆發的怒更耐久 耐久到能把一家人的未來當成報仇工具 傑生是實用主義長成的次 他覺得自己被犧牲 本該得到的銀行職位 因凱蒂的醜聞泡湯 於是他把一生做成追討 追討對象包括姐姐 外甥女小昆丁 甚至包括已經聽不懂罵的班級 你看 房間是鋪子與家中雜亂的廳 門被他摔上 窗邊賬本攤開 手點鈔票 聲音是咒罵與嘲笑 他扣留凱蒂寄給女兒的贍養錢 謊稱家規與管教 實際爲自己的願 請慢慢聽硬幣碰撞的聲音 聲響輕 惡卻重 傑生看穿南方舊派的空談 卻把自己活成另一種空 空掉同情 空掉反省 只剩我應得的 可沒想到 應得的邏輯一旦吞掉愛 人就會在勝利裏仍向輸家 他天天贏小錢 贏嘴仗 贏對弱者的支配感 仍笑不出來 笑不出來 因爲恨需要燃料 燃料燒完 就只剩焦味 康普生太太在樓上繼續她的虛弱戲 戲要人伺候 要人承認她最苦 傑生在樓下罵 罵完去鎮上做她的小陰謀 父子兩代的無能與刻薄接力 女兒輩的路更窄 說到這兒 請你看見衝突的形狀變了 前半部是失語崩潰 後半部是現金於所 所對着小昆丁的房間 也對着這個家 最後一點可能的溫暖 你看傑生在鋪子裏的眼神 看顧客 看行情 看誰能被他佔便宜 佔到的快趕短 短完又要下一刀 刀有時朝外 有時朝家裏那兩個最弱的人 弱者無法報復 於是她誤以爲自己強大 強大若建立在扣支票與罵街上 其實只是把南方敗家裏 最難看的那一面 活成日常職業 職業幹久了 人就會害怕安靜 安靜一來 她就得聽見自己也可憐 可憐她絕不承認 不承認就繼續吵繼續算 繼續把喧譁與騷動裏 最刺耳的那一路嗓門拉滿 小昆丁在這個家裏長大 名字像紀念 命運像重複 她是凱蒂的女兒 卻被當作罪惡的證據養着 穿什麼 見誰 回不回家 都被傑生的眼睛定住 眼睛不愛 只監察 監察久了 人不是變乖 是變絕 你看她與傑生對撞 一個要錢與自由 一個要控制與報復 衝突天天發生在飯桌 門口商店街頭 燈光黃 臉色硬 腳步亂 沉默比吵更嚇人 後來有一天 她真的走了 帶走傑生藏着的錢 從她最得意的領隊 挖走一塊肉 可沒想到 這一走並不保證幸福 她只保證 壓迫若當成教育 教育出的常常是逃亡 逃亡的背影 甩在傑生眼前時 她狂怒追趕 想追回自己的財產 也想追回自己賴以證明 我纔是受害者的道具 道具丟了 人就空的發抖 請慢慢聽後門關上的聲音 門響很短 短後面是巨大的空宅迴音 迴音裏班級或許又哭了 迪爾西或許又嘆了 康普生太太 或許又喊自己的病 喊與哭與探諜在一起 便是伏克納曜的喧譁 人人都想 沒有人真正聽見別人 迪爾西是黑女僕 也是這部南方歌特里 少有的承重牆 她累 她罵 她信神 她仍把班級當人看 穿衣服 餵飯 帶去教堂 用粗糙的騰息 擋住這宅子的冷 你看 門是廚房門 窗上有油煙 手是揉麪 與拉住班級的手 腳步是她在廳堂 與後院間來回的腳步 聲音是鍋與低聲禱告 伏克納把最後的清明 幾乎放在她身上 不是因爲她完美 是因爲她還肯看見痛苦 摒身出手 請你慢慢聽爐火 火批趴響 想堅持 堅持在這個家裏很稀罕 昆丁堅持榮譽到死 傑生堅持恨到瘋 迪爾西堅持的是 更笨也更難的東西 今天把飯做出來 今天別讓孩子受凍 今天進教堂時 仍把腰儘量挺直 說到這兒 時代的陰影也進來了 種族秩序仍在 南方的罪仍在 伏克納並不把迪爾西 寫成天使貼紙 他讓她在不公的結構裏 仍活出尊嚴 尊嚴對照 出康普生白家主人的空洞 復活節將近時 他代班急去黑人教堂 讚美詩起 班級安靜些 安靜向短暫靠岸 靠岸不解決問題 卻讓讀者喘口氣 原來喧譁之外 還可以有歌 歌比康普生客廳的抱怨乾淨 請你也看見 他如何在白人宅子 與黑人社區之間來回走 兩套眼睛盯着他 兩套規矩夾着他 他仍把圍裙繫緊 繫緊不是服從的象徵 是他選擇在夾縫裏 仍做完整的人 完整很難 難在他既要聽主人的呵斥 又要在心裏保留自己的判斷 判斷說 這宅子病了 判斷也說 病了的孩子仍要吃飯 吃飯這種事寫進文學 常常比演講更有力量 力量不小 卻能讓喧譁與騷動的黑暗裏 出現一條細細的暖邊 最後部分時間線更清楚 像福克納終於允許你站穩 迪爾西張羅 劫生暴跳 小昆丁的失蹤 讓宅子向北挖空 教堂鐘聲傳來 街上有節日的人 康普生家 卻向自己的葬禮 你看 風從破窗鑽進 房間氣味沉 手忙腳亂的是僕人 臉色鐵青的是劫生 聽見讚美與馬蹄 也聽見自己家族名號 在鎮上變成笑話 這時候 衝突收束到一個殘酷對照 外面在慶祝重生 裏面在清點失去 失去的兒子 女兒 外孫女 錢 臉面 以及講述自己故事的能力 班級坐車上路線若不對 他會大哭 哭聲刺穿復活節的熱鬧 向提醒 秩序只是路線問題 心一旦亂 節日也救不了 可沒想到 福克那篇在這哭聲旁 寫下迪爾西的堅韌 他說 自己看見了開始 也看見了結束 這句話沉 沉得像木之鳴 卻又像燈 燈不止照康普生 也照一切靠舊夢續命的家 請慢慢聽車輪雨中 輪走 鍾走 人的時間各自走 走到這裏 喧譁與騷動 不再只是難讀的形式實驗 它變成你能抓住的故事弧線 一個南方家庭如何在榮譽 金錢 性別規矩與自我聯繫裏 把自己拆成喧譁 再把喧譁盛成空 最後 請回頭看康普生家 班級的眼淚 凱蒂的離開 昆丁的河 傑生的帳 小昆丁的桃 迪爾西的爐火與教堂 威廉 福克那用四種聲音 說同一件事 愛若不會 規矩就會殺人 面子若太重 孩子就會被壓扁 時間若只用來後悔 表雜了也沒用 所以 喧譁與騷動仍新 新在我們今日 仍看見各種舊宅 名校壓力裏的昆丁 網絡怨恨裏的傑生 被當成麻煩的班級 以及仍在廚房與辦公室裏 默默沉重的迪爾西們 也許我們刷短視頻時 仍需要福克那 需要他逼我們慢下來 聽一個人的哭 一聲表玻璃裂 一扇後門關上 纔會承認 熱鬧下面 常有人正在崩 也許 因此我們纔讀 喧譁與騷動 讀它 不是爲炫耀讀過一時流 是爲聽見高爾夫場邊的哭 哈佛橋下的風 廚房爐火的趴下 聽見這些 你就握住了書的把手 把手之後 還有更密的時間跳竊 跳竊在亂 出口仍是人 人要被看見 不要只被計價 說到這兒 若你還想再聽這樣的講書 我們就繼續把門推開 門後不一定是神壇 常常是一棟 正在漏風的舊宅 與一個還能不能 把溫柔留下的問題 康普生先生聰明 會說俏皮話 也能把悲劇講成哲理 哲理喝多了 就成酒精的親戚 他愛孩子的方式 常是冷靜的虛無 美德不可靠 純潔是假名 世間會打敗一切 話未必全錯 可對昆丁這種敏感長子 這話像在抽地板 地板一抽 人就懸空 康普生太太 則把虛弱當權利 誰來憐我 誰纔是好孩子 誰不夠圍着他轉 誰就是虧欠 你看客廳裏 兩人各演各的 門一開一關 孩子們在縫裏長大 請慢慢聽酒瓶碰杯的細響 與樓上的聲音 聲響交錯 像雙蟲催眠 催眠之下 凱蒂去外面找熱 昆丁去榮譽裏找藝 傑生去錢裏找硬 班吉去氣味裏找凱蒂 找到的都不是假 說到這裏 衝突的根源更清楚 南方社會當然有壓力 可這棟宅子內部 現已不會互相托住 託不住 再好的姓氏也只是空殼 空殼被福克納敲給你們聽 敲一下掉一塊漆 班吉曾被送去 做殘酷的處理 名義圍繞名譽與麻煩 實質是把 不會辯駁的人按下 福克納寫的剋制 卻足夠讓你慰藉 一個家處理不了 自己的羞恥 就處理孩子的身體 你看 房間白的下人 手被按住 聲音被解釋成必要 必要一詞若被濫用 倫理就死 後來班吉 仍在宅子邊走 仍聞花 仍聽球場喊聲 仍爲凱蒂的名字哭泣 哭是他謹慎的語言 請你聽見這語言 他控訴 卻不辯論 不辯論 反而無法被 急聲那種人辯議 說到這兒 請把同情放準確 同情不是把班吉 當象徵玩具 是承認他有記憶 有愛 有被帶走的東西 被帶走的 不只是肉體完整 是被當人看的資格 再把凱蒂寫清楚些 他給班吉文 得到的乾淨輿論 都極具體 洗澡 肥皂 樹下的泥 男人靠近後 家裏氣氛的變 弗格納用感官 寫道德戰爭 戰爭離凱蒂 不是口號 是體溫 體溫讓班吉安 讓昆丁狂 讓傑生恨 讓母親羞 你慢慢看婚禮 花與紗很亮 亮底下是交易與逃離 逃離婚約之後 他仍想寄錢給女兒 錢卻落到傑生口袋 母愛被截胡 是這部書裏 最日常的殘忍 可沒想到 凱蒂始終很少被允許 以自己的長篇聲音 主持正義 缺席本身就是主題 女人的身體被討論 女人的內心被奪走 說到這裏 請回頭看樹上的女孩 窺看 冒險 保護弟弟 那些動作裏 有自由的萌芽 萌芽被南方規矩 與家中懦弱一起掐掉後 全書的喧譁才真正響起 昆丁部分 常讓讀者累 累是因爲 你進了他的法庭 法庭原告被告 都是他自己 愛妹妹 怒世界恨自己無能 又被父親的虛無消失 他雜表 想停止時間 對凱蒂的玷污技術 可表緒了 世界仍轉 他在哈佛一天的遊蕩 像一場延長的告別 告別學生身份 告別家族幻想 告別還能被拯救的自己 請把眼睛放到河面反光 光碎 像他的禮具碎 選擇走向水時 福克那沒有用熱鬧情結煽情 他用意識的超載 把你淹到同樣缺氧 然後突然空 空就是死 空之後 宅子少了一個 最能感覺痛的人 剩下來的人更會吵 更會算 卻更不會疼了 疼的能力一丟失 家族就只剩喧譁 小昆丁逃走後 傑生的追趕幾乎滑稽 鑰匙 汽車 詢問 暴怒 自以爲全程該配合他的找回 滑稽背後是真害人 他不關心女孩安危 關心自己被偷的控制權 控制權是他活着的骨架 骨架一拆 人就軟成怒吼 你看他臉色 看他手抖 看他在復活節的陽光裏 像一個被自己賬本勒住的人 後來他仍要回那棟宅子 仍要罵 仍要做小暴君 可沒想到 暴君的王國已經空了 錢短了一節 人短了一節 連可欺壓的對象也少了 說到這 福克納的冷笑輕輕一聲 以恨爲業的人 最後僱傭的老闆也是恨 老闆從不發退休金 迪爾西穿着舊衣 拉着班級走向教堂 路上有暮光 暮光帶着南方貫腸的等級與輕蔑 他仍走 走進去 歌聲起來 熱意起來 班級的身體不再那麼繃 你慢慢聽那些拍子 拍子文像給亂掉的時間重新上弦 上弦不是魔法 是共同體短暫的把人拖住 福克納讓他看見開始與結束 這句話值得你放進口袋帶走 開始是舊家還有笑聲的日子 結束是名號他玩 孩子散盡 可看見結束的人 未必一同結束 迪爾西還要做飯 還要活 活着 就把書從純粹絕望裏拖起一寸 一寸就夠講書人把燈留給你 燈不是雞湯 是仍有人肯用手去暖別人 再回到開場那塊草地 宅子賣地 讓步 縮進陰影 門外卻是休閒的灰幹 福克納用這一景寫南方轉型 就衆職員秩序潰敗後 新的錢與閒事爬上來 爬得理直氣壯 理直氣壯的外面 班級聽見Kelly就崩潰 崩潰連接私人傷口與公共變遷 你看 球童與妹妹的名字在英語裏狀音 狀音成了全書最狠的雙關 服務行業的呼喊 喚出貴族家庭的喪鐘 請慢慢聽白球落地 落地輕 輕後面是地氣 債務 社區目光 家族自我欺騙 欺騙說我們仍是我們 求幹以灰 說你們已經是過去 過去若不肯死 就變成昆丁的詩與潔生的毒 聽到這裏 你會懂 喧譁與騷動 爲何既是家事 也是史 史不在年表 在一聲哭淚 班級段是感官的詩 昆丁段是死刑前的長考 潔生段是恨的口語刮刀 迪爾西段是近乎全知的清明日子 福克那讓你換耳朵聽 聽懂同一棟宅子的不同聲學 聲學一起想便是喧譁 喧譁對上沙士比亞的題詞 題詞說人生喧鬧而無意義 可小說偏在無意義的威脅裏 搶出意義 意義是看見誰被犧牲 誰在作惡 誰還在地一碗熱的 你看這種結構像不像命運本身 命運從不按章節禮貌進行 它疊着來 舊日與今日疊 愛與髒疊 聖歌與咒罵疊 疊到你暈 正是要你暈完後 抓住那幾樣硬物 樹 表 盒 廚房 後門 硬物在 故事就站得住 站得住 你才肯把喧譁與騷動 聽到最後一頁 我們再把弧線輕輕捋一遍 開場 高爾夫場邊班級哭了 名字像刀 宅子李凱蒂曾是光 光吸於規矩與懦弱 昆丁帶着表去哈佛 表碎人盡喝 傑生用賬本統治管理橫 小昆丁用逃跑撕賬本 第二期在廚房與教堂之間來回 像唯一還在走的路 你看 衝突起於我們如何愛一個跌倒的人 授予我們如何把跌倒寫成全家的永久懲罰 選擇一次次出現 呼還是氣 聽還是罵 留下溫暖 還是留下面子 請慢慢聽這弧線末尾的安靜 安靜裏沒有家族復興 只有鍾 車 哭 與一句看見始末的嘆息 所以 喧譁與騷動才配反覆講 它讓普通人看見體面怎樣騙人 也讓時代看見就秩序怎樣在內部鮮濫 說到這裏 若你心裏還留着肥皂氣味 表玻璃裂響 和風爐火雨後門一聲 那就對了 留人的不是肩身 是這些還能摸到的細節 細節在 人就在 人在 書就會跟着你走進下一扇漏風的門 還有一句想慢慢留給你 獨威廉 福克納的喧譁與騷動 不必先把自己變成現代主義課代表 先把自己變成肯聽完一場家庭崩裂的人 聽完 你會更敢承認愛裏有粗利 粗利裏也有溫柔 溫柔若還在廚房 宅子就還沒被喧譁完全吞沒 吞不沒的那一點 值得你回頭再看一眼 勒斯特要代班級 要找丟失的兩腳五分錢 要聽高爾夫廠的閒話 還要被傑生罵 他年紀不大 卻像提前進入成人世界的刻薄與疲憊 你看他在西邊摸魚溝 在柵欄外轉 腳步急 聲音衝 衝不是天性壞 是這棟宅子把所有人的耐心榨乾 班級一哭 他的計劃就斷 計劃一斷 他又把怒火彈回班級身上 彈來彈去 悲劇就在庸人間再生產 請慢慢聽魚溝碰石的傾響 想狠戲 戲裏有南方日常的真實 大人物談榮譽 小人物找硬幣 大人物砸表投河 小人物還要問今晚吃什麼 福克納寫勒斯特 不讓讀者只把目光定在貴族姓氏上 姓氏崩裂時 最先被見到泥點的 往往是仍得幹活的人 說到這兒 衝突又多一層 誰有權崩潰 誰必須收拾崩潰後的碗筷 再請你用鼻子讀一遍 喧譁與騷動 班級記得開花的樹木 與凱蒂身上的竈香 昆丁記得核心與宿舍冷 節生記得鈔票與鋪子 迪爾西的廚房是油脂 麪包與爐火 氣味比年份可靠 可靠在他不撒謊 香在食人還在 臭雨空出現時 家已經換新 你看 窗開一條縫 風把球場草味送進廳 廳裏卻是陳年布料的悶 悶是南方歌特 不必靠鬼魅嚇人的辦法 他用日常腐朽嚇人 可沒想到 氣味也能當情節發動機 凱蒂的香一變 班級就鬧 鬧處發責罵 責罵推人出門 出門遇上男人與閒話 閒話會流成醜聞 醜聞改寫婚約與職位 職位落空 未爲節生的恨 一根嗅覺的線 能串起半步家族史 說到這裏 請把聞當作 福克納給你的鑰匙 鑰匙一轉 意識流就不懸 懸的是人 居然能對最親的人的氣味 毫無反應 那纔是真寺 康普生家的崩 不止在牆內 鎮上人看他們 看得賣了多少 看女兒嫁得怎樣 看哈佛的兒子 是否光耀門楣 看節生在店裏的臉色 目光聚成壓力 壓力讓母親更表嚴苦 讓父親更用俏皮話擋羞 讓孩子更無處戀坦白 你慢慢聽郎外馬車 與後來汽車的聲音交替 時代在變 閒話的結構確穩 穩穩地懲罰女人 穩穩地同情受損的體面男人 穩穩地忽略班級的淚 後來小昆丁跑掉 閒話會再想一輪 想對節生是恥 恥在轉化成怒 怒卻就不回前 也就不回明 說到這兒 你會發現福克納的狠 他不寫法庭宣判滅門 他寫社區目光日復一日 把人逼近角色 角色一旦汗死 人就只能按劇本死去或逃掉 喧譁與騷動裏的逃於死 於是不只是性格悲劇 也是一座鎮參與書寫的判決 有人出讀會問 能不能按年排好再看 能 但你會少吃那一記耳光 福克納讓1910與1928年互相穿透 讓婚禮與復活節疊影 讓你在班級的突然裏跌倒 再在節生的青處裏被刮傷 青處並不等於正直 亂也並不等於無意義 你看 形式本身就是主題 這個家失去共同時間表 誰活在回憶 誰活在抱負 誰活在廚房的此刻 誰已經不活在任何中面 請慢慢聽鍾 宅子裏的鐘可能不準 哈佛的鐘太準 教堂的鐘在節日響得漂亮 三種鍾對不上 人就分裂 分裂的敘述逼你當拼圖的人 拼的時候你動手 動手就共情 共情後你再也無法只說 這書難來脫身 脫身不了 正是留人 說到這裏 故事往前走的動力 不是懸念是誰是兇手 是你想知道 下一扇門後 還會不會有一點熱 密西西比的溼與熱 是這部書隱形的道具 衣裳貼被 花開的風 怒也發酵的快 昆丁記憶裏的雨與河 班級身上的冷與暖 蒂爾西在溼柴上點火的男 都讓情緒有物理重量 你看門框發障 窗玻璃起霧 手摸到的扶手總有一層黏 黏住的不只是皮膚 是不肯被說開的是 名節 債務 種族秩序 父母的失職 這時候 福克納的南方歌特 就不靠鬼屋尖叫 靠你聽見雨打夜的聲音時 知道夜下有人在做錯的選擇 邊緣搖晃 搖晃若有人扶 家還能緩 偏這家裏伸手的人太少 伸刀的人太多 刀不必是金屬 是一句你毀了我們 是一記鎖門 是把支票塞進自己口袋 聽到這裏 請你把潮溼濟勞 潮讓萬物難幹 也讓醉與愛 都更難風乾成簡單結論 我們幾乎把該走的路都走了 球場 樹 表 盒 賬本 後門 教堂 可我仍想請你在結束前 站回廚房門口看一眼 燈光不多 足夠看見迪爾西的手 與班級的臉 臉不漂亮 手不細 卻是喧譁與騷動 不肯讓虛無說最後一句的證據 虛無在父親嘴裏很會說話 在昆丁死前也很會說話 廚房不會演說 廚房只做事 做事就把一無所止 青筋頂回去一寸 所以今天講完威廉 福克那這篇 喧譁與騷動 我想把餘韻放在這裏 喧譁可以吞人 卻吞不掉每一個 仍選擇照看的人 你若讀完還想討論一句 不妨就問 我們自己的家裏 甚至更大的共同家裏 誰在當傑生 誰在當迪爾西 誰又被當成只會哭的班級 問完不必急着答 別急 答案有十項爐火 要蹲下來看 纔會看見還有沒有炭紅 炭紅在 故事就還沒有把你關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