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一條小巷,兩戶人家,半生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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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部作品講述了蘇州棉紡廠家屬區一條窄巷中,幾戶人家在計劃經濟時代到市場經濟轉型期的生活縮影。故事核心聚焦於女工黃玲從隱忍、自我犧牲到意識覺醒的心路歷程,以及她與潑辣好友宋盈之間相互扶持的深厚情誼,展現了普通人在時代洪流中對尊嚴與自我的追尋。
我想先問一個有點扎心的問題
如果一個人每天凌晨四點起牀
在紡織機前站足八小時
三班倒
回家還要刷鍋做飯
伺候丈夫
拉扯兩個孩子
這樣過了二十年
到了年底
想回自己孃家過個年
卻被丈夫一句話頂回來
說你嫁到莊家
就是莊家的人
他該怎麼辦
小巷人家裡的女工黃凌
就活在這樣的日子裡
這本小說寫的
是蘇州一條普通小巷裡
幾戶人家的柴米油鹽
卻讓無數讀者
從中看到了自己母親
自己外婆
甚至自己
被生活磨出來的那層繭子
而黃凌後來給出的回答
藏在這本小說最不起眼
也最有力的一句話裡
我們慢慢講
先交代一下這本書的來路
作者大祕
在網文平臺創作
年代題材多年
對計劃經濟時代
工廠大院的生活細節
掌握得相當實在
小說最早在網絡連載
之後直接出版成書
故事寫的是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
到九十年代初
蘇州棉紡廠家屬
去一條巷子裡的
莊家、凌家、吳家
三個家庭
書裡大量寫到
糧票、布票怎麼用
福利分房怎麼排隊
三班島的紡織車間
怎麼運轉
這些不是資料堆砌
而是真正長在
故事裡的東西
兩千零二十五年
正午陽光
把它改編成同名電視劇
閻妮、李光潔、郭曉東
蔣昕主演
劇集播出之後
原著又被大量讀者
重新關注
但今天我們不聊劇
只聊書本身
因為書裡有些東西
劇是拍不出來的
那我們就走進這條巷子
小說開頭不動聲色地
鋪開一幅蘇州棉紡廠家屬
去的日常圖景
窄巷、青石板
幾家共用一個水龍頭
廚房緊挨著廚房
誰家炒菜多放一勺油
全巷子都聞得到
黃玲是棉紡廠勞動模範
性格隱忍
家裡有丈夫莊超英和伊伊女
兒子叫莊圖南
女兒叫莊曉婷
莊圖南是巷子裡
最讓大人誇讚的孩子
成績好
數學尤其突出
考試常常拿第一名
但這孩子早熟
他從小看著母親
在廚房裡忙裡忙外
看著父親在家裡的那一面
心裡早早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書裡有一段
寫莊圖南高中時發高燒
黃玲徹夜守著他
他卻發現母親
累得伏在牀邊睡著了
胳膊底下壓著的
是一家人沒洗的衣服
他後來說
他讀書的理由特別簡單
他想讓母親
有一天能睡個整覺
妹妹莊曉婷
被莊超英寵得多一些
但小姑娘心裡蠻清
家裡那點微妙的空氣
他全知道
他跟隔壁林家的林棟哲
從小一起長大
兩家隔著一堵牆
兩個孩子隔著牆角
就能說話
吳家住在巷子最裡頭
男人在廠裡乾保全工
女人在職工食堂
兩口子悶聲不響
但巷子裡有什麼事
他們家總是出力最多的
黃玲的工作
是紡織車間的擋車工
從早到晚站著三班倒
機器聲音大
在車間裡說話全靠吼
他回家的時候
耳朵裡還嗡嗡響
眼睛被飛花
瞇得直流淚
可他回到家
沒有一分鐘能歇
早班回來
先捅開爐子
坐上水
然後淘米擇菜
上夜班之前
要把第二天的早飯
午飯都準備好
把孩子的衣裳洗出來晾上
把莊超英出門
要穿得乾淨
襯衫運平
巷子裡共用兩個水龍頭
冬天凍住了
要用熱水澆開
黃玲常常摸著黑起來
接一桶水
再摸黑進屋
她婆婆家
在蘇州城另一頭
不算遠
卻很少來幫忙帶孩子
孩子小的時候
黃玲上夜班
就把兩個孩子鎖在家裡
莊圖南帶著妹妹睡
半夜誰哭了
她就起來拍
第二天黃玲回來
看見兩個孩子全在一起
當哥哥的胳膊
還護著妹妹
她什麼也不說
放下包就開始做飯
而她的丈夫莊超英
對外是老好人
誰家有事她都幫
廠裡平鮮盡總有她
可在家裡
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黃玲上完夜班回家
竈臺是冷的
丈夫坐在屋裡看報
等她做飯
婆婆和小姑子
隔三差五來要錢
要縫紉機票
莊超英從來不會說一個不字
黃玲不是沒有委屈
但她把這些委屈
都嚼碎了嚥下去
因為她信丈夫
總有一天會看見她的苦
而隔壁的宋盈
是另一種人
潑辣不吃虧
分房時
敢直接去找廠長拍桌子
兒子被鄰居欺負了
她能堵在人家門口
罵上半小時
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女人
就在這條窄巷子裡
成了彼此最深的依靠
我不知道你生活裡
有沒有見過黃玲這樣的人
她可能是你的母親
你的外婆
也可能是某個
你從小就熟悉的阿姨
她們永遠在忙
永遠在做飯洗衣
永遠把自己放在最後一位
你問她累不累
她說不累
你問她委屈不委屈
她說不委屈
她們把所有的話
都咽進肚子裡
把所有的苦都熬成沉默
而宋盈是另一種樣子
她像一把辣椒
走到哪都帶著聲響
從不肯讓自家人
吃一點虧
這兩種人
放在一條巷子裡
你覺得她們
可能針尖對脈盲
可偏偏不是
作者寫得很妙
黃玲的沉默
和宋盈的潑辣
像兩塊拼圖
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
因為說到底
她們心裡揣著
同一樣東西
就是對自家
日子的一口氣
只不過黃玲
把這口氣憋在心裡
宋盈把這口氣噴出來
書裡有一個細節
我印象特別深
有一年冬天
黃玲家的煤球用完了
她一個人推著板車
去煤站排隊
寒風裡站了
兩個多小時
回來的時候
天已經全黑了
莊朝英那天正好在家
坐在爐子邊上補報紙
看見黃玲
推著煤球回來
抬頭說了一句
怎麼這麼久
就五個字
怎麼這麼久
她沒有起身搭一把手
沒有倒一碗熱水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黃玲把煤球
一筐一筐搬進棚子裡
搬完一筐
她停下來喘一口氣
搬完第二筐
她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沒有星星
只有煙囪裡冒出來的黑煙
混在夜色裡
作者寫到這裡
沒有寫黃玲的心理活動
一個字都沒有
但你就是能感覺到
那個瞬間
有什麼東西
在黃玲心裡鬆動了
她開始意識到
那個她為之付出一切的家
可能從來沒有人
真正看見過她
而宋瑩家完全是
另一個華峯
宋瑩當年分到這套房子
靠的全是自己
那時候常理分房論字排輩
按說宋瑩一家排不上
她丈夫林武峯是技術員
功齡短
分房名單上
根本沒他們的名字
宋瑩知道消息那天
直接從車間
衝到廠長辦公室
她沒哭沒鬧
就把自己這些年的
考勤表往桌上一拍
說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出勤三百六十四天
剩下那天是生孩子
孩子生下來三天
我就回了車間
機器沒停過
我的腳也沒停過
廠長你跟我說說
我哪一點配不上那間房子
廠長半天沒說話
後來真給她調了一趟
這事傳遍了整個巷子
有人說宋瑩太潑
也有人說她做得對
黃玲那時候還沒搬來
後來聽人說起
只是笑了笑
說這女人厲害
宋瑩的丈夫林武峯
是廠裡的技術員
性子溫吞
宋瑩說什麼他都說好
家裡的事
基本是宋瑩說了算
但林武峯有個好處
他不覺得這是吃虧
他真心實意地
佩服自己媳婦
宋瑩在巷子裡跟人吵架
他站在後面不吭聲
回家給宋瑩倒洗腳水
書裡有一段寫
宋瑩跟鄰居爭水龍頭
說自家孩子要洗澡
對方偏不讓
兩個人從下午吵到傍晚
林武峯下班回來
看見這陣仗也不勸
轉身回家搬了把椅子出來
放在宋瑩身後
說站累了吧
坐會兒再吵
宋瑩看了他一眼
忽然就笑出來了
旁邊看熱鬧的人也都笑了
一場架就這麼散了
你看同樣是男人
莊超英和黃玲之間
隔著一堵看不見的牆
而林武峯和宋瑩之間
是一張隨時可以坐下來的椅子
作者沒有直接評判
誰對誰錯
但你把這兩戶人家
放在一起看
心裡自然有了一桿秤
說完了人物
我們回到那條最鋒利的主線
黃玲和莊超英
持續多年的過年拉鋸戰
這場戰爭沒有硝煙
沒有大吵大鬧
甚至在外人看來
莊家每年過年都風平浪靜
但作者寫得極有耐心
他把一場持續多年的
家庭權利鬥爭
拆成了無數個細小的瞬間
最初幾年
黃玲都是逆來順受
到了年三十
她一個人拎著大包小包
去婆婆家
在廚房裡忙活一整天
切菜
剁肉
蒸魚
煮湯
手上全是油芯子
到吃飯時
大圓桌上坐滿了人
丈夫
小叔子
小姑子
肘力
孩子們
熱熱鬧鬧
黃玲端著個碗
坐在竈邊吃
廚房裡還堆著沒洗的鍋碗
沒有人叫她上桌
也沒有人覺得不對
莊超英在酒桌上談笑風生
給這個夾菜
給那個敬酒
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黃玲就那麼在竈邊
做了一年又一年
有一年過年
她提前做了兩道菜
想帶回孃家給母親嘗嘗
莊超英看見了
說
你做這麼多
我家裡人不夠吃怎麼辦
黃玲說
就兩個菜
不會少他們的
莊超英皺著眉
說你這個人
怎麼越來越計較
我媽歲數大了
你跟她爭什麼
黃玲沒說話
把那兩道菜
在竈臺上放下
轉身去洗鍋
後來她回了孃家
空著手
母親問她
怎麼不帶點吃的
黃玲說
走得急
忘了
她母親說
沒事
你來比什麼都好
黃玲坐了一會兒
說要去幫著做飯
她母親攔著
說你在婆家伺候人
還伺候不夠
到了這就坐著
那頓飯
是黃玲坐著吃的
因為不是
只有她自己坐著
她母親也坐著
她的孩子也坐著
沒有一個人
被留在竈邊
後來有一年
黃玲的母親生病了
來信說想見女兒
那是個冬天
信紙上的字歪歪扭扭
明顯是老人
手抖寫出來的
黃玲拿著信
去找莊超英
說今年過年
想回孃家看看
莊超英第一反應是什麼
她說
那我家的年夜飯誰做
就這一句話
你聽聽
妻子說母親生病
想回家看看
丈夫的第一反應
是沒人做飯
黃玲站在原地
把信疊起來
放進口袋裡
說那算了
她沒有再說什麼
但就是那一年
她第一次開始記賬
這個記賬的細節
我認為是全書
最見功力的地方之一
黃玲沒有讀過什麼書
她的覺醒
不是靠誰點醒
不是靠看書明理
她就靠一支圓珠筆
和一個舊本子
那個舊本子
是孩子的作業本
最後一頁空著
黃玲拿回來
從中間對折撕開
用鐵夾子夾住
她寫第一個字的時候
手有點抖
筆芯在紙上
劃了一個小三角
她想了想
寫下日期
然後是四個字
半夜起來
接著寫
莊超英睡覺
寫完後看了看
覺得太少了
又補一句
爐子滅了
重新生火
她開始記
每天做多少小時家務
早飯幾點起
上午飯幾點做
夜裡洗了幾件衣裳
掃了幾遍院子
她記丈夫有多少次
對她的操勞視而不見
發燒的時候
有沒有給倒過一杯水
生日的時候
有沒有說過一句暖話
下班回來的時候
有沒有問過一句累不累
她記自己母親和婆婆之間
天差地別的對待
她孃家人來
處處怕給她添麻煩
連頓飯都不肯留下吃
婆家人來
大包小包地拿
還要挑三揀四
一筆一筆
一天一天
三個月後
她翻看著本子
發現自己為這個家
做過的事情密密麻麻
而莊超英在裡面的角色
只有吃飯
看報
睡覺
一個溫和的人清醒過來
就是從這些細賬裡
慢慢浮出來的
她沒有大吵大鬧
甚至沒有把這些賬
拿出來給誰看
她就是在一個個
安靜的夜晚
把本子攤在桌上
一五一十地寫
寫完了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直到某一年春節
黃麟第一次說出那句
我也要回我孃家過個年
書裡寫這個場景的時候
極其安靜
沒有爭吵
沒有摔東西
沒有拍桌子
黃麟說這句話時
正在擇菜
手指頭都沒停
菜葉子一片一片包下來
碼在盆裡
碼得整整齊齊
莊超英在旁邊站著
嘴巴張了張
沒說出話來
她大概從來沒有想過
眼前這個每天
給她做飯洗衣的女人
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那一頁寫得太安靜了
但就是這種安靜裡的決絕
比任何咆哮都震撼
你讀到這裡
會替黃麟鬆一口氣
也會覺得胸口發悶
她那二十年
嚥下去的委屈
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而這個出口
只是這麼一句平靜的
不能再平靜的話
莊超英這個人物
在讀者中
引發過強烈情緒
很多人說
被她氣到摔手機
但作者沒有把她
寫成臉譜畫的惡人
她的懦弱和自私
都有來處
是那個年代
一部分男性
在家庭權利結構中
被灌出來的樣子
她從小被母親捧
長大被單位捧
回到家被妻子伺候
她從來沒有學過
怎麼去愛一個具體的人
她只會做一個好人
一個在所有人眼裡
都挑不出錯的好人
講完了最鋒利的這條線
我想緩一緩
帶你看看這條巷子裡
最動人的幾處光
書裡不只有憋屈和摩世
更多的是
普通人相互取暖的瞬間
一個典型場景
是高考前夜
恢復高考後
巷子裡的年輕人
都在拼命
林家把家裡
唯一一張書桌收拾乾淨
鋪上舊報紙
幾個孩子擠在小桌前
互相提問背誦
林洞哲跟莊圖南同歲
一起複習
兩個人一個文科好
一個數學好
正好互補
莊圖南的志願
是南京的大學
林洞哲想學建築
那時候高考錄取率極低
巷子裡的人都說
老莊家要出大學生了
老林家的兒子也出息了
可兩個少年心裡清楚
全巷子的孩子都清楚
一場考試的分數
可以決定誰進工廠
誰去大學
桌上點著煤油燈
牀外是夏夜的蟲鳴
大人們誰都不出聲
走路都踮著腳
連平時最大嗓門的宋盈
都壓低聲音說話
吳家主動把自家堂屋讓出來
給孩子們晚上複習
因為全巷子
只有他家的燈泡瓦數最大
有個孩子背到一半卡殼了
另一個孩子給他提示
提示到一半自己也忘了
幾個孩子壓著嗓子笑成一團
莊小婷那時候還在初中
也跟著湊熱鬧
趴在桌子邊上
聽兩個哥哥互考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
幾年以後她也會坐在這張桌前
等著屬於自己的那一場考試
那種壓抑又蓬勃的氣氛
被作者寫得像能摸到
你好像就站在那扇窗外
能聞到夏天青石板曬了一天的味道
能聽到煤油燈偶爾爆一下的琵琶聲
能看見那些年輕的臉
在昏黃的光裡發光
他們每個人都清楚
這場考試可能改變他們的一輩子
整個巷子都在為了這一晚屏住呼吸
後來他們幾個人也各自考上大學
走出這條小巷
開啟屬於自己的人生
還有一個場景我每次讀
都覺得又好笑又心酸
宋瑩為了給兒子林棟哲
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
拎著一把菜刀
去找巷口小賣部老闆理論
原因是老闆晚上
總把收音機開得震天響
勸過兩次不聽
那天晚上
宋瑩把菜刀用報紙包好
夾在胳膊底下
慢慢走到小賣部門口
她站在櫃臺前
把報紙打開
菜刀輕輕擱在櫃臺上
說了一句
你晚上再吵到我兒子做題
我就把你的收音機剁了
老闆嚇得臉都白了
手抖著說
好說好說
宋瑩收起菜刀
又慢慢走回家去
這個舉動破落到近乎荒誕
但書裡這樣寫
你一點不覺得突兀
也可以想像
一個母親
住在一條窄巷子裡
四壁不隔音
兒子要考大學
白天他在場裡
聽了八個小時機器轟鳴
晚上回來
還要聽著收音機
傳來的評書和廣告
他得有多大的委屈和著急
才能拎著一把菜刀出門
你只覺得心酸
覺得一個母親
為了孩子的未來
能把自己變成什麼樣都行
書裡還大量寫了
生活流逝的細節
過年排隊憑票買肉
天不亮
就有人搬著小板凳去排隊
隊伍從肉鋪門口
一直排到巷子拐角
人擠著人
伸著脖子
看前面肉案上還剩多少
書裡寫有一年春節
整條巷子的人
天沒亮就出來了
有人裹著棉被
有人端著糖漬缸子喝熱水
黃鈴帶著裝圖男去排隊
裝超音還在家睡著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肉鋪的燈亮起來
師傅把刀
在鐵棒上磨得脆生生的響
前面的人買到肉
拎著往回走
一路上跟人炫耀
說這回的肉飆厚
那時候買肉
以肥為美
肥肉可以熬油
油渣還能炒菜
黃鈴排到的時候
好的部位已經沒了
只剩下一塊瘦多肥少的
他拿回家
把肥的部分仔細切下來
榨了一小碗油
油渣裝在小碟子裡
孩子們吃得滿嘴香
裝超音說
你怎麼不會挑
黃鈴沒理他
轉身去切肉
那天晚上他炒了兩個菜
自己加的全是青菜
大人們為了攢一臺縫紉機
整整一年不捨得吃肉
每個月發工資
先把錢分到幾個信封裡
一個信封塞一點
塞得鼓鼓囊囊又不敢花
孩子們在巷子裡跳皮筋
拍畫片 滾鐵環
直到天擦黑
各家各戶扯著嗓子喊吃飯
才肯回家
鄰居家包了餃子
會端著碗東家送五個
西家送六個
誰家有人生病了
整條巷子都會過來問一句
有人送藥
有人幫著看孩子
有人去廠裡幫著請假
這些細節堆起來
是一個完整的
前市場經濟時代的生活圖景
今天的我們住在公寓樓裡
對門住了幾年
可能沒說過幾句話
而書裡的這條巷子
每家每戶幾乎活在
同一種空氣裡
你的日子和我的日子
密不透風地疊加在一起
黃陵和宋盈
在這個過程中結下的情誼
是全書最溫暖的一條線
黃陵家裡揭不開鍋的時候
宋盈會不動聲色地
端來一碗餃子
說是做多了吃不完
你聽聽
做多了吃不完
這個藉口多隨意
但誰都知道
那是專程多包出來的
宋盈被丈夫氣哭的時候
黃陵不會勸
只是默默幫她
把一盆衣服洗完晾好
她知道宋盈要強
聽不得軟話
所以用行動說
我陪著你
書裡有一處寫道
黃陵和宋盈夏天晚上
坐在巷子口的主椅上乘涼
兩個人都不說話
一人一把蒲扇
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巷子裡很靜
只有遠處的蟬聲
和近處偶爾傳出來的娃娃啼哭
宋盈突然說了一句
靈姐 累不累
黃陵愣了一下
說累
就這一個字
她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
宋盈也沒再說話
只是把椅子
往黃陵那邊挪了挪
兩個女人並排坐著
肩挨著肩
那條巷子窄得並排走
兩個人都要側身
但那一刻
他們兩個坐在裡面
覺得挺寬的
好 我們接著往後走
來到小說的後半段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
過期改革開始觸及每一個人
棉紡廠的日子
一天天難起來
訂單少了 工資拖了
車間的機器聲
不再從早響到晚
第一批下崗名單公佈那天
是全書最安靜
也最催淚的一個段落
名單貼在廠門口的白板上
標題寫著富裕人員分流名單
底下是一大串名字
黃陵在第五行
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是兩個字
被人用鋼筆寫著
筆劃有點潦草
他站了很久
身後人來人往
有人低聲罵
有人轉身走了
他什麼都沒說
轉身進了車間
走到自己那臺機器跟前
機器已經停了
機身還溫著
像是剛歇下來
黃陵把手放上去
摸過那些磨得發亮的按鈕和手柄
摸過飛花毛絮
落在鐵皮上的毛邊
二十年的汗水和老繭
在時代的轉彎處
變成一張薄薄的名單
名字在上面
人和機器留在了下面
然後他彎腰
把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圍裙拿起來
疊好放進包裡
走出車間的時候天快黑了
巷子裡的燈還沒亮起來
他站在廠門外的梧桐樹下
撥了撥頭髮
上面落著一些白色的飛花
像下了一場暴雪
書裡有一個場景
是黃陵下崗後
第一次去菜市場
他站在菜攤前面
手在口袋裡攥著錢
半天說不出話來
攤主問他要點什麼
他張了張嘴
答不上來
因為他二十年來買的
都是全家人愛吃的
丈夫愛吃什麼
孩子愛吃什麼
婆婆來了要買什麼
他腦子裡清清楚楚
可是現在突然要他
只買自己愛吃的
他站在一堆青菜蘿蔔前面
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
自己愛吃什麼
這個細節很輕
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被別人需要了
二十年的人
突然有一天
那個別人不再需要他了
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同時小說也寫了另一面
送銀借個體經濟興起的機會
在巷口置起了小攤
起初只是一個小木箱
裡面擺著幾包煙
幾盒火柴
一些糖塊
後來他發現巷子口人流量大
早上有上班的
晚上有下班的
他就早上賣茶葉蛋
晚上賣瓜子
他煮的茶葉蛋
在附近漸漸有了名氣
敲好的蛋泡在滷汁裡
一鍋出來很快賣光
他的攤子
從一個小木箱開始
後來搭起棚子
再後來租了個小門面
他倒不是有多大的本錢
而是他有一張敢說話
不怕事的嘴
什麼難纏的客人
他都能對付
他沒有拋下皇陵
而是拉著他一起幹
皇陵起初不敢
覺得自己只會車間裡那一套
不會做買賣
宋瑩也不硬拉
就每天給他送兩個茶葉蛋
說你先嘗嘗味道
不讓你白吃
幫我嘗嘗鹹蛋
皇陵接過
撥開
咬一口
說行
宋瑩就笑
說行就跟我去
皇陵第二天就去了
他不會吆喝
就站在旁邊給人拿食品袋
有熟客問
林姐你也來了
皇陵不好意思地點頭
他第一次站在櫃臺後面
給人找零錢的時候
手還是抖的
但那不是怕
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好像自己重新被世界需要了
那天回家
他數了數錢盒子裡的零錢
數了三遍
書裡寫他那天晚上破天荒地
給自己炒了一盤菜
沒放多少油
但他吃得很慢
一口一口地嚼
像在品嘗一種新的活法
這個人終於在生活的縫隙裡
把自己找回來了
講到這裡
這本書的主體
差不多就完了
我再跟你說幾句我的想法
小說最了不起的地方是
它沒有把過去
寫成溫情脈脈的回憶濾鏡
也沒有把苦難放大成控訴
它就站在那裡
寫一條真實的巷子
寫幾個真實的人
讀者待機反應很有意思
中老年讀者說
這就是我們年輕時候的場區宿舍
一家有難全向幫襯
年輕讀者更多看到的
是原生家庭和個體意識的覺醒
比如莊超英這種
窩裡橫
丈夫在今天依然存在
我不會展開太多評價
只提醒你兩點
第一
黃鈴的覺醒不是靠喊口號
而是從記帳開始
從一句
我也要回我孃家過個年開始
這種緩慢的具體的變化才真實
人不是一夜之間覺醒的
是一筆一筆寫出來的
第二
這條巷子最珍貴的東西不是懷舊
是那種日子難
也能並排過兩個人的互稱
宋瑩端給黃鈴的那碗餃子
黃鈴默不作聲
為宋瑩洗掉的那盆衣服
比任何豪言壯語都耐用
黃鈴說過一句話
被讀者反復引用
他說
人這一輩子
說長不長
說短不短
可別把日子過窄了
這條巷子很窄
並排走兩個人都要側身
但裡面的人把日子過寬了
時代轟隆隆過去
人沒得選
但人可以選的
是在為數不多的縫隙裡
和誰一起站著
今晚就說到這裡
願我們都不把日子過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