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早期不為人知的災難——哈薩克大饑荒

如果一睜眼發現自己正跪在1931年的哈薩克草原上 耳邊是真糧隊幹部的吼叫 手裏攥着最後一把被遺漏的糧食 停下 別藏了 趕快主動自首 立刻重開 因爲你這是投胎成了蘇聯集體化時期的哈薩克牧民 一個被政策精準抹去近半數人口的落後分子 哈薩克大饑荒在國際上遠不如烏克蘭饑荒之名 但殘酷程度更甚 約150萬至230萬哈薩克人死亡 佔當時哈薩克族總人口的38%至42% 這是人類歷史上人口損失比例最高的饑荒之一 如果你轉身其中 99%的概率會成爲草原上的牧民 而你的一生將只剩下兩個使命 交出一切 然後死去 首先接受你的新處境 你祖輩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被定爲原始落後 你的馬群和羊群不再是生計 而是需要被改造的生產資料 你長得強壯 熟悉每一片牧場 但這在蒸涼隊面前毫無意義 當你可以行動時 你會發現故鄉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墳墓 你的日常從失去開始 1928年起 蘇聯的拖拉機開進了草原 不是來播種 而是來宣佈遊牧非法 牧民必須定居 世代的牧羊人被迫去耕種 他們根本不熟悉的土地 但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噩夢是蒸餃 當局以工業化需要外匯爲由 在幾年內強行徵收了超過90%的牲畜 1931年哈薩克草原又被要求上繳140萬噸糧食 但實際產量只有90萬噸 爲了完成不可能的數字 蒸涼隊搜走了每一粒糧食 每一顆種子 最後一口麻奶 最絕望的是飢餓的層次 首先 你在幾天內吃光藏匿的糧食 然後 你宰殺最後的麻菊和羊羔 那是你的運輸工具和遊牧的火種 接着 你挖草根 剝樹皮 抓草原鼠 當鼠群也被吃光後 1932年的冬天來了 零下40度的寒風中 你開始看到交換孩子的家庭 聽到雪堆下傳來細微的啃食聲 官方報告裏記載着大規模一子而食的現象 而莫斯科的報紙正在慶祝集體化的偉大勝利 渴了就吞一把血 胃裏像被刀割 餓了 胃液會開始消化胃壁 那是一種持續的灼燒的劇痛 真糧不止奪走你的食物 更奪走你繁衍的權利 婦女停止生育 家族血脈隨着你這一代 餓死在遷徙的路上 你的遊牧文化語言傳統 都在被有計劃的連根拔起 這時你開始思考存在的意義 你聽說南方的烏克蘭也在餓死人 可他們還擁有富饒的黑土地 來年還能長出糧食 而你的草原本就不適合種糧 爲何也要承受完全相同的命運 你忽然懂了 這不是爲了糧食 而是爲了服從 無論沃土還是荒原 在他們眼中 都是需要被碾平的地圖板塊 你不甘心讓民族就此消失 1932年春天 你拖着腐腫的雙腿加入逃亡隊伍 數十萬哈薩克人像獸精的羚羊群 向東向南湧去 你爬過巴爾喀什湖的冰面 身後不斷有人倒下 屍體成爲路標 邊境近了更近了 東方的炊煙就在山那邊 突然邊防軍的槍聲響起 你撲進冰河抓住一根浮木 卻看見一旁的哨所也亮起了光芒 所以絕對不能轉身成 1930年代的哈薩克農民 你的一生會經歷兩次死亡 先是作爲牧人的社會性死亡 再是作爲餓瓢的物理性死亡 等待你的不是遊牧民族的浪漫傳說 而是一個數學事實 當增量指標超過實際產量50% 你的死亡就成了統計學上必然完成的任務 那150萬亡魂不是自然災害的受害者 而是一道政治算術題的答案 爲了集體的工業化 一個民族可以被計算爲可接受的損耗 直到今天 哈薩克斯坦將5月31日定爲哀悼日 而曾經的巨人繼任者 卻仍稱之爲困難的轉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