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獎文學書單 《總統先生》

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 上班不敢吐槽領導 發朋友圈要分組屏蔽 連跟朋友私下聊天都要反覆斟酌措辭 怕哪句話被截圖傳出去 但我告訴你 在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阿斯托里亞斯的總統先生裏 這種謹慎根本不夠看 在這裏 乞丐說句夢話會被槍斃 將軍打個噴嚏就能被扣上叛國的帽子 甚至連風颳動樹葉的聲響 都可能被當成告密的密信 整個國家就是一座沒有圍牆的巨型監獄 而坐在總統府深處的那個老頭 就是掌管所有人生死的閻王 他沒有名字 所有人都只敢叫他總統先生 他不用親自動手 只需要一個眼神 一句暗示 就有人真着替他剷除異己 把整個國家拖進無邊的恐懼裏 今天我們就來講透這部 拉美魔幻現實主義的開山之作 看看一個獨裁者 到底能把人性的惡玩到什麼地步 故事要從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說起 在首都大教堂冰冷的臺階上 橫七豎八躺着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 這是獨裁統治下最底層的人 他們像老鼠一樣活在城市的縫隙裏 白天靠乞討撿垃圾活命 晚上坐在教堂門口避風 連活着都拼盡全力 其中有個叫佩萊勒的瘋乞丐 精神不太正常 整天唸叨着自己死去的母親 別人一拿他母親開玩笑 他就會失控 這天夜裏 總統的心腹軍官松連特上校 喝得醉醺醺地路過 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有名的瘋乞丐 他酒精上頭 閒着沒事就拿佩萊勒找樂子 湊到他耳邊反覆唸叨媽媽媽媽 故意戳他的痛處 瘋乞丐被刺激的瞬間失控 像一頭被惹怒的野獸撲上去 死死掐住了上校的脖子 等周圍的乞丐反應過來拉架的時候 松連特上校已經沒了呼吸 一個位高權重的總統清醒 居然死在一個瘋乞丐手裏 這事傳到總統耳朵裏 整個總統府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以爲總統會暴怒 下令把所有乞丐都抓起來槍斃 可誰也沒想到 總統坐在黑暗的辦公室裏 聽完彙報之後 非但沒生氣 反而露出了笑容 在他眼裏 這根本不是什麼兇殺案 這是上天送給他的絕佳機會 一個名正言順 剷除所有異己的藉口 他當即下令 那個動手的瘋乞丐 直接祕密處理掉 死無對證 剩下的乞丐全部抓進大牢 往死裏打 打到他們願意招供爲止 招什麼呢 招認這起謀殺不是瘋子的意外 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陰謀 主謀就是兩個總統早就看不順眼的人 在軍隊裏威望極高的卡納萊斯將軍 還有敢說真話的律師卡瓦哈爾碩士 你看 這就是獨裁者的邏輯 真相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件事能爲他帶來什麼 一個瘋子殺人沒有任何價值 但一場反對派策劃的政治暗殺 就能清洗掉所有不聽話的人 軍法官心領神會 對這一群手無寸鐵的乞丐日夜苦刑 烙鐵 皮鞭 竹籤 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乞丐們本來就奄奄一息 哪裏扛得住這種折磨 最後只能按照官方的意思 在供詞上按了首印 一夜之間 退休將軍和正職律師 就成了刺殺政府軍官的叛國賊 搞定了口供 接下來就是抓人 卡瓦哈爾碩士沒什麼背景 直接被軍警破門而入 扔進了死牢 可卡納萊斯將軍不一樣 他在軍隊里門生故地遍地 直接抓他容易激起兵變 這時候總統想到了他最鋒利的一把刀 米格爾 卡拉德 安赫爾 安赫爾這個人 在首都可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 他長得英俊儒雅 臉上總帶着溫和的笑意 人送外號天使臉 可瞭解他的人都知道 這張天使面孔底下 藏着一顆比蛇蠍還狠的心 他是總統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 最擅長幫總統 幹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栽贓 暗殺 逼供 清理異己 只要總統一句話 他眼睛都不眨就能辦妥 在所有人眼裏 他就是總統的一條忠犬 冷酷 精明 沒有軟肋 在獨裁體系裏混得風生水起 是人人都怕的角色 這次總統給安赫爾下了一道密令 去卡納萊斯將軍家裏給他通風報信 說政府馬上就要抓他了 勸他連夜出逃 你別以爲這是總統好心 他的算盤打得精準了 只要卡納萊斯一跑 那就是畏罪潛逃 坐實了謀反的罪名 到時候不僅能光明正大地通緝他 還能順帶着清理軍隊裏他的舊部 不用髒自己的手 就能把對手釘在恥辱柱上 這纔是最高明的街道殺人 安赫爾領了命 當天夜裏就去了卡納萊斯將軍的府邸 將軍本來就對總統的暴政多有不滿 一聽安赫爾帶來的消息 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個圈套 可不去就是抗命 當場就會被抓 去了就是叛國 一輩子都要揹着媽咪 兩難之下 將軍只能選擇先出逃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沒柴燒 可他放心不下自己唯一的女兒卡米拉 自己跑了 女兒留在首都 肯定會被總統當成人質 安赫爾看着將軍焦急的樣子 心裏生出了一個計劃 他告訴將軍 自己可以把卡米拉帶走 僞裝成綁架的樣子 這樣外界就會以爲 他是用女兒要挾將軍 不會懷疑到將軍頭上 等風聲過了 他再把卡米拉安全送到將軍身邊 將軍走投無路 只能相信了這個總統身邊的紅人 連夜翻城牆 逃出了城 可將軍怎麼也想不到 他這一走 不僅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也徹底改變了安赫爾和卡米拉的人生 送走將軍之後 安赫爾把卡米拉安置在了一家隱祕的客棧裏 一開始他只是按計劃行事 甚至心裏還打着別的算盤 這麼一個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姐 落在自己手裏 本來就是順手的事 可真正和卡米拉相處下來 安赫爾心裏那塊冰封了十幾年的地方 居然慢慢融化了 卡米拉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活在深宅大院裏 單純 善良 乾淨的像一張白紙 她不知道官場的爾虞我詐 不知道父親的政敵有多狠毒 甚至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 是手上沾了無數人鮮血的總統爪牙 她只會因爲擔心父親偷偷掉眼淚 會對客棧的服務員輕聲說謝謝 會在安赫爾陪她的時候 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看書 安赫爾活了幾十年 一直活在陰謀和算計裏 身邊要麼是趨炎附勢的小人 要麼是心狠手辣的同類 她早就忘了人還能活得這麼幹淨 沒過多久 卡米拉因爲擔憂父親 又受了驚嚇 一病不起 高燒不退 連大夫都搖着頭 說準備後事吧 看着病牀上奄奄一息的姑娘 安赫爾第一次慌了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 可她第一次這麼怕一個人死 後來有人告訴她 當地有個老法子 病重的人要是在病榻前澄清 衝醒能救命 安赫爾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就在昏暗的客棧房間裏 沒有賓客 沒有儀式 只有一個懂禮數的老人坐鎮 安赫爾握着卡米拉滾燙的手 在她的病榻前完成了婚禮 或許真的是愛的力量 或許是卡米拉心裏有了牽掛 婚禮之後沒幾天 她的燒居然慢慢退了 人也一天天好了起來 安赫爾看着醒過來的卡米拉 心裏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和過去的自己一刀兩斷 她不再想當總統的刀 她想帶着這個姑娘 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安安穩穩 過一輩子 可她忘了 在總統先生的棋盤上 棋子是沒有資格自己下場的 就在安赫爾陪着卡米拉 養病的這段時間 外面的天已經變了 卡納萊斯將軍逃到邊境之後 親眼看到了底層百姓 被暴政壓迫的慘狀 終於下定決心 揭竿而起 他在農村拉起了一支起義軍 提出了民主改革的主張 天天都有活不下去的農民 跑來投奔 隊伍越來越壯大 眼看着就要打到首都了 另一邊 被抓進大牢的卡瓦哈爾說實 已經走完了所謂的審判流程 沒有證據 沒有辯護 只有屈打沉招的供詞 一聲令下 這位一身正直的律師 就被押到刑場槍決了 臨死前他都沒想明白 自己一輩子遵紀守法 怎麼就成了叛國賊 而總統那邊 早就知道了安赫爾 和卡米拉結婚的事 手下人都以爲 總統會大發雷霆 當場弄死安赫爾這個叛徒 可總統偏不 他不僅沒生氣 還下令讓全國所有的報紙 都在頭版頭條 刊登安赫爾和卡米拉的婚訊 而且寫得特別體面 說兩人是在總統府 舉辦的盛大婚禮 由總統先生親自主持 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 你以爲這是總統大度 那就太小看這個獨裁者了 這是他最應讀的一部戲 遠在邊境的卡納萊斯將軍 看到報紙的那一刻 氣得渾身發抖 他怎麼也想不到 自己最信任的人 居然娶了自己的女兒 還和總統攪和在了一起 他以爲女兒背叛了自己 以爲安赫爾 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 急火攻心 當場就吐血倒地 沒幾天就活活氣死了 將軍一死 群龍無首的起義軍 瞬間就散了 一場轟轟烈烈的反抗 就這麼被一張假報紙 掐面在了搖籃裏 並不血刃 除掉了最大的心頭大患 總統這一手 不可謂不狠 處理完將軍 接下來就輪到安赫爾了 可總統還是沒動手 反而把安赫爾叫回了總統府 一臉和藹地跟他說 外面有不少人說你壞話 說你勾結卡納萊斯謀反 我是肯定不行的 這樣吧 我派你出使美國 一來避避風頭 二來幫我跑跑外交 等事情過去了你再回來 我照樣重用你 安赫爾聽完 心裏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底 他真的以爲總統念及舊情 放過了他 他高高興興地回去收拾行李 打算帶着卡米拉一起走 開啓新的人生 他甚至還在心裏盤算 到了美國 就徹底和這邊斷了聯繫 再也不回這個讓人窒息的國家 可他剛走到半路 早就埋伏好的軍警就衝了出來 給他戴上了沉重的鐐銬 沒有審判 沒有罪名 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他就被直接扔進了監獄最深處的 第十七號地牢 這是整個監獄最恐怖的地方 沒有光 沒有聲音 常年不見天日 潮溼陰冷 連蟑螂都活不下去 和他一起關進來的犯人 有的瘋了 有的餓死了 有的直接在黑暗裏撞牆自殺了 總統根本不想直接殺了安赫爾 他要的是慢慢折磨他 讓他在無邊的黑暗和孤獨裏 一點點爛掉 這纔是對背叛者最狠的懲罰 安赫爾在地牢裏 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日夜 他看不見太陽 聽不到人聲 唯一能做的就是靠着牆壁 回憶和卡米拉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他不知道卡米拉現在怎麼樣了 不知道她有沒有收到自己的消息 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等自己 他甚至有時候會產生幻覺 覺得卡米拉就在地牢門口 在喊她的名字 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被抓進地牢的同一天 總統就派人找到了卡米拉 一連晚席地告訴他 安赫爾在去美國的路上遇到了意外 已經死了 卡米拉聽到消息的那一刻 整個人都垮了 父親死了 丈夫也死了 她在這個世界上孤苦伶仃 無依無靠 她大病了一場 醒來之後萬年俱灰 最後在別人的勸說下 帶着身孕改嫁了 過上了平靜但麻木的生活 她到死都不知道 自己的丈夫從來沒有死 她就在離她不遠的地牢裏 一天天熬着 等着見她最後一面 而地牢裏的安赫爾 在漫長的折磨裏 從一開始的憤怒 不甘 到後來的麻木 絕望 她曾經是總統身邊最風光的紅人 翻手爲雲 覆手爲雨 可到頭來 也不過是獨裁者手裏一枚 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她到死都沒弄明白 總統到底是什麼時候 開始懷疑她的 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對她 其實答案很簡單 在總統先生的世界裏 從來沒有信任可言 哪怕是最忠心的狗 只要有了軟肋 有了自己的心思 那就不能留了 故事的最後 安赫爾死在了第十七號地牢裏 屍骨無存 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死的 也沒人在乎 總統府裏的總統先生 依然坐在他的寶座上 接受着所有人的跪拜和歌頌 大街上的乞丐換了一批又一批 教堂的臺階依然冰冷 風聲依然像密探一樣 在巷子裏穿梭 這個國傢什麼都沒變 就好像從來沒有過卡納萊斯將軍 沒有過卡瓦哈爾律師 也沒有過安赫爾這個人一樣 講到這裏 你可能會覺得 這也太壓抑了 壞人居然沒有惡報 但這就是總統先生 最真實也最有力量的地方 阿斯托里亞斯寫這本書 不是爲了寫一個爽文傑曲 而是要把獨裁統治 最血淋淋的真相撕開給你看 獨裁最恐怖的地方 從來不是殺了多少人 而是它會摧毀所有人的人性 讓好人蒙冤 讓壞人猖狂 讓每一個活着的人 都活在永無止境的恐懼裏 它會把人變成鬼 把國家變成地獄 而坐在頂端的那個人 永遠高高在上 看着底下的人互相撕咬 這就是爲什麼 總統先生能拿諾貝爾文學獎 能成爲魔幻現實主義的開山之作 書裏那些看似荒誕的情節 會偷聽的牆壁 會告密的影子 能殺人的報紙 從來都不是魔幻 而是最真實的現實 它寫的是幾十年前的拉美 可直到今天 書裏關於權力 關於人性 關於恐懼的描寫 依然能戳中每一個人 因爲只要有權力的地方 就永遠有總統先生的影子 而我們能做的 就是永遠記住這些故事 永遠警惕那些 試圖讓所有人閉嘴的力量